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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为天下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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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娘,你不是要做长公主?现在这局势,他连容身之处都快没了,你还做什么长公主?”世峰将心中不悦一吐为快,甚至道,“若是我爹地位不保,闭月阁同样前途堪忧。”

    曦娘不屑,一面斟酒一面道:“大不了散伙不干了,我们有什么可怕的?反是你夹在他们之间,最好想清楚取舍,不然抱着这股子怨气,只怕什么都做不好。我想你即便站在庞大人身边,齐晦也不会怪你,他不是那种人。但那样,至少你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不会来我这里喝闷酒。”

    她上前将酒杯递给世峰,爽快地说:“我也照旧和你是朋友,闭月阁只要还在一天,只要我还在一天,你们随时都能来。”

    世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抿唇皱眉好半天不说话,曦娘的手指轻轻摸过他的脸颊,嬉笑着:“我的三公子,你这么优柔寡断,可一点都不像大人。”

    “你当然希望我再来闭月阁,不然谁来被你欺负?”世峰说得玩笑话,可见心里已放下一半,果然之后就道,“他想怎么样,我都会尽力帮他,你也安心在这里呆着,我们庞家可没这么容易倒下。”

    曦娘笑声清脆,穿透夜空,竟抱着世峰亲了一口,恼得他满屋子乱窜,曦娘却促狭地满身贴上去,酥胸紧紧贴着他,摸着下巴说:“我们三公子还没见过人事吧,少夫人就要进门了,不能亏待委屈了人家,三公子,奴家来教你可好?”

    世峰仓皇而逃,隔着门骂她:“你也就欺负我,等你将来从良嫁人,我天天去你家搅和。”

    这话却听得曦娘清冷而笑,世峰养尊处优,身上还未摆脱孩子气,急了就会说些傻话,她和齐晦都明白。可世峰这句话,却让她玩笑的心顿时冷静下来。

    从良?这是她第一晚躺在男人身下所奢望的将来,可当她发现几十号人都指望她吃口饭,她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而走出青楼,她又会做什么,嫁人生子吗?哪个男人肯要她这样的女人,来青楼寻欢都是逢场作戏,谁也不值得托付终身。

    笑声忽然消失了,站在街道上仰望此处明亮的男子,正好奇为何笑声不见了,但不多久就看到马车从闭月阁驶出。方才他明明包了场子,但闭月阁里还有客人,毫无疑问,就该是传说中罩着闭月阁的宰相府的人。

    男子稍稍朝后退下,隐匿在黑暗之中,马车从面前飞驰而过,车帘被风吹起,就着车厢内的光亮依稀可见男子的脸,年轻的不过二十郎当的人,猜想或许是宰相府的公子。

    马车过后不久,有四五个人从各个角落窜出来,他们身手敏捷行走无声,聚拢到男子身边后,其中一人道:“少主,方才离开闭月阁的,是宰相府三公子,与二皇子情同手足,时常在闭月阁同进同出,与花魁曦娘有往来。”

    男子颔首表示知道,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摆手,四五个身影迅速消失,他独自信步离开,和之前一样,毫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深宫里,湘湘给夜里守着贤妃的齐晦送来宵夜,虽然只是晚饭剩下的米饭用热水滚一滚,但过去的十几年,从没有人在深夜为他送吃的。

    他们退到屋外,齐晦三两下就把粥灌下了,湘湘不免怪他吃得太急。而她早就发现,齐晦吃东西特别的快,私下和贤妃提起,娘娘说因为他随时都对周遭保持警惕,没有慢慢吃饭的闲心,从小都是往嘴里塞食物,凑个饱腹就行,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湘湘收了碗筷要回去,齐晦叫住她,从怀里拿出从简风手里得到的东西,递给湘湘:“猜这是什么?”

    一块小小的不知用来做什么的木条,湘湘笑道:“这么黑,我看也看不清,明天再让我猜吧。”

    齐晦却道:“玩这个东西,就要摸黑才能最快掌握门道。”他说着,走到湘湘身后把着她的手,毕竟展开后是足以杀人的利器,湘湘若弄反了方向,弹出的锥子会刺伤她自己。他握着湘湘的手,手指稍稍一动,不起眼的小木条立刻变成了尖锐的锥子,月色下闪烁寒森森的银光,湘湘低呼了一声:“好厉害。”

    齐晦问:“会了吗?”

    湘湘仔细想了想,回忆方才手指上的动作,她很聪明,反过来略想一想,手指尝试着动了动,锥子瞬间隐入木条中,她再动一动手指,锥子又嗖的一下伸展出来。她已经学会了。

    齐晦惊讶于湘湘的聪慧,但问:“你猜这是什么?”

    湘湘想了想:“暗器?”

    齐晦笑道:“算是暗器,小巧不起眼,还具备攻击性。”停了停道,“这就是我对你提过的机关术,除了城门吊桥、凿井挖煤、伐木运水等等,机关术还可以用来制造兵器,但私人制造兵器,是被朝廷所禁止的,一旦发现必须剿灭,这已经可算是兵器了。”

    湘湘摸着那小木条,想着齐晦的话,不禁道:“是你造出来的?”

    齐晦笑:“我不会这些,你别看他小巧,里头门道很深。”他想了想,让湘湘再演示了几遍,确定她学会了不会误伤自己,才道,“你留着防身用,对你来说,这比起刀剑更顺手。”

    湘湘虽然收下了,但笑:“我可一辈子不想用到它。”

    齐晦亦道:“是,最好一辈子别用到它。”

    湘湘捧起碗筷再次要离开,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问:“你知道这东西是谁造出来的?”她自问自答地说,“这么厉害的东西,连你也不会,会不会是……”

    齐晦示意她小声些,凑在湘湘耳畔说:“在我娘面前不要提起。”

    湘湘则好奇地问:“娘娘懂机关术吗?”

    “慕家的机关术传男不传女,她可能略知皮毛,深一些的门道就不懂了。”齐晦应道,“但是我娘一直以此为傲。而慕家也的确是世代贵族,百年家门、渊源极深,如庞家、莫家这般不过几十年风光的,不值一提。”

    听得出来,齐晦也很骄傲,可是慕家不存在了。湘湘心内感慨。

    而齐晦给湘湘傍身的武器,虽是机缘巧合从简风手中得来,但他本就有这心思,只是寻不到合适的东西。最近的日子他要为太子做事,迅速搞垮莫家后,老皇帝就该归西了。虽然那人是他的父亲,可齐晦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父亲,点滴血脉,根本维系不了什么。

    至于太子现在就要让莫家彻底垮台,更有他驾驭朝廷的智慧在其中,太子虽没有对齐晦明言,连世峰和简风都问为什么,可齐晦自己就能想得明白。

    太子原可以等继位后,再打压外戚,但那样就会有新君无情的言论传出,一个对自己外祖家都能冷酷下得了手的皇帝,将来会如何对付其他朝臣,可想而知。太子既想除去外戚的束缚,又不愿留下骂名,如今世人皆知他庸庸碌碌,那么退在暗处,利用朝堂本就有的趋势来消灭莫家,手不沾血,就能达到所有的目的。

    太子很聪明,齐晦也参的透,他们俩之间谋事,竟意外的一拍即合。从简风处得来的账本,很快就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086要走一起走(还有更新
    群臣对莫家的弹劾,自皇后去世以来,一直是朝廷上下最瞩目的大事。但皇帝心中有数,他这一头压着,不论底下如何热闹都不管用,他保着莫家,无非是不想庞峻只手遮天,莫家若真正垮台,皇帝也就完全被庞峻挟制了。

    可这一次闹得动静不小,连他也没想到,随着近两年莫家贪污的罪证浮出水面,再往前三年、五年,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挖掘出来,莫家成为外戚后的几十年里,竟在皇后的掩护下,几乎蛀空了半个国库。条条罪证下,皇帝再不发狠制裁,大臣就该造反了。

    而莫家的兴衰,直接影响太子的前程,眼下拥护三皇子和丽妃的党派,无不翘首以盼东宫易主。

    深宫之中,孙昭仪为此一病不起,太子私通、莫家贪污等等坏消息,接踵而至,她一心想和丽妃斗法,过去在恩宠之上她仗着年轻,可年华总会逝去,想要在将来不受制于她,就必须断了三皇子继承大位的路。可现在她不仅断不了别人的路,也保不住太子的前程,倘若皇帝有一日将她完全抛弃,她就一无所有。

    随着朝廷弹劾莫家的声势越来越高,丽妃在后宫几乎是横着走,孙昭仪隐忍不发,渐渐宫里人就变了态度,与孙昭仪走得近的妃嫔,日子开始不如从前。如每天送到芙蓉居的饭菜,或少或冷,就差把残羹剩饭和馊坏的食物送来,若是从前,静姝一定无法忍受,可想到太子忍了十几二十年,想到太子对她的许诺,憧憬着未来再也不会受人欺负的富贵生活,她忍了。

    过了八月,天气越来越冷,冷宫里的门窗大多老旧腐坏,很不严实。贤妃病中不能吹风,湘湘便每日都想法儿用纸或布修补门窗,倒是这些琐碎的事,让她不至于太闲而胡思乱想,她脚上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可惜贤妃最近身体很不好,虽然在湘湘的劝说下重新开始用药,可情况还不如不吃药的那几天,湘湘有心跳舞给她看,贤妃也没有力气“欣赏”。

    齐晦最近很忙,时常白天就会出去好久,湘湘心里会觉得不安,可她若不安贤妃就更不安,而贤妃也怕湘湘多想,湘湘又怕贤妃多虑,结果一老一少时常对坐无语,没有了之前那份简单的快乐。

    贤妃知道是要出大事了,而湘湘则忐忑地向往着这一阵风波过后,她和齐晦的理想就可以实现。

    这天她爬到高处,将窗户上的大洞填补好,贤妃听见桌椅挪动的声响,问湘湘在做什么,得知她又在修补门窗,无奈地笑:“别跌坏了,别闪了腰。”

    湘湘年轻又灵活,忙跑回床边给贤妃背后垫上枕头,问道:“第一次来时,觉得这里整洁干净,和想象中不一样。可住久了就发现好多地方都破旧了,齐晦为什么不修补呢,难道不怕您夏天被蚊虫咬,冬天被风雪冻着?”

    贤妃笑道:“那都是给别人看的,冷宫若真变得整齐,就不是冷宫了。何况我是瞎子,被人更以为他是疯子傻子,再怎么打理,也不可能井井有条。”

    湘湘看着门窗上她添加出来的各色补丁,吐了吐舌头,要不再一件件拆了,可转念一想,他们兴许不等冬天就能走了,也无所谓给不给人看。

    此时贤妃道:“湘湘,我有些饿,想喝几口粥。”

    没有比贤妃想吃东西更叫人高兴的事,湘湘立刻撂下修补的活计,去洗手要将早上的白粥热一热。她之前在最隐蔽的角落里用石块搭了一个很小的炉灶,只能热粥烧水用,当时齐晦发现她竟然自己捣腾出这些东西,觉得很不可思议,可冷宫自从有了烟火气息,的确和从前很不一样,好像总算有些过日子的意味。

    此刻湘湘正蹲在角落里想要点燃枯叶,好把木柴烧起来,她呼呼吹着火折子,这里静得只有风声,可门前忽然传来重重的撞击声,湘湘浑身一紧,赶紧把火折子收好,掩上炉灶,把枯叶踢散,躲进了贤妃的屋子。

    但门外的动静没有往里闯,可似乎也没有离开,湘湘对贤妃说屋外有人,贤妃在冷宫多年,什么样的人来时是什么动静她很清楚,刚才的响声她亦有所察觉,过了这么久没动静,看起来和她们没关系,可能只是好奇冷宫的人,跑过来看几眼。

    湘湘不敢大意,想守在贤妃身边,可门外渐渐传来哭声,那声音似曾相识,贤妃察觉到湘湘的异样,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也听见有女人在哭。”

    湘湘道:“娘娘,这声音我熟悉。”

    “是静美人吗?”贤妃以为宋静姝又来找湘湘。

    “不是,是从前舞班里其他姑娘。”湘湘疑惑又担心,很想去看一眼。

    贤妃估摸着门外那个在哭的女人不会闹出什么事,感觉到湘湘浑身不安的气息,便主动说:“去看一眼吧,你自己看着办,不用太顾忌我,你不该为了我们,被完全束缚在这里。这话正好现在说了,湘湘,你若为了我们放弃和牺牲一切,我和晦儿都会不安。。”

    “娘娘没这么严重,那……我就在门缝里看一眼,不开门。”湘湘道,“我答应过齐晦,除非有人硬闯,绝不让人看见我在这里。”

    她轻手轻脚地跑出来,冷宫的门从里头插了门栓,虽然平时有人要硬闯的话这门栓形同虚设,但大多数时候,不会有人随意跑来。湘湘悄悄扑在门上,果然从门缝里看到熟人,蜷缩在对面墙根下的,正是之前一起进宫献艺的舞娘彩云。

    她瑟瑟发抖,哭得很伤心,身上的衣衫也凌乱不堪,像是刚与什么人发生过激烈的挣扎,眼角下还有青紫色的伤痕,显然是被人打过。

    湘湘的心突突直跳,一只手放在门栓上,再冲动一分,就要打开门去问彩云,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突然跑来四五个小太监,拿了绳子不由分说就上手捆绑,彩云尖叫着求他们放过她,她哭喊着说要去找静美人,一个太监却冷声骂:“静美人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是静美人把你送给我们大总管的,你不老老实实伺候大总管,还敢跑?现在就把你带回去,剁了你的脚。”

    彩云凄绝的惨叫一声声传来,几个太监挡住了视线,湘湘不能再看见她,她抓着门栓的手,几乎要把指甲陷进木头里,可她不敢打开门,眼看着曾经的姐妹受辱受虐待,她竟然不敢打开门。

    突然一个太监嚎叫出声,似乎是彩云咬了他,几人顿时暴怒,把彩云扔在地上又踢又打,可怜的人渐渐就没了声息,湘湘再也忍受不住,刷地一下抽开了门栓,但此刻门外有人在呵斥:“你们是哪里的人,在这里动私刑?”

    湘湘朝门外看去,她已经认得这几个替庞公子当差守护冷宫的侍卫,方才许是去交班休息,一时无人,而彩云也不可能来这里找她,她应该是逃出来瞎跑到这里,跑到尽头才发现是死路。

    宫里太监的地位不如侍卫,而且人家还带着刀呢,那几个太监想要息事宁人,便说是抓一个犯了罪逃跑的宫女,侍卫们也不愿惹是生非,只要他们别闹出人命,就让他们走了。

    湘湘没能救彩云,也没能留下她,这一去,彩云只有死路一条。眼前的是这个下场,不知道一起进宫的其他姐妹现在过得怎么样。湘湘跌坐在石阶上,耳边一声声想起她曾对静姝许诺的话,要走一起走,要走一起走……

    贤妃在屋子里等了很久,都没见湘湘回来,但门外在一阵躁动后,已经回复平静,贤妃担心湘湘被人抓走了,她用力喊湘湘的名字,终于听到回应,才松口气。

    湘湘慌张地以为贤妃出什么事,可贤妃却抓着她的手说:“孩子,我以为你被人抓走了。”

    “娘娘,是我从前舞班里的姐妹,被抓走了。”彩云的惨叫似乎还在耳畔,湘湘实在忍不住,哽咽道,“娘娘,这里怎么是人吃人的,他们为什么这么狠毒。”

    贤妃搂着她轻轻安抚,她曾经被丽妃用炭火熏瞎眼睛,对她来说任何残忍的事都已不足为奇了,可舍不得湘湘被吓坏,温柔地告诉她,想一想世峰,想一想门前那几个侍卫,说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而湘湘能来这里照顾她,也是贤妃遇上了最好的人。

    湘湘渐渐平静了,和贤妃依偎在一起,贤妃松口气说:“幸好不是你出事了,我这辈子什么都不能为晦儿做,就是拼死也要保护你的,湘湘你千万不能出事,我知道你很痛苦,可刚才你闯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湘湘如实道:“这些道理我都懂,我更不能把您搭进去。可是娘娘,心里实在堵得慌,看到相识的人那么惨,想要无动于衷太难。”

    贤妃颔首赞同,摸到她的脸颊,小心拂去她的泪水,温柔地说:“所以晦儿才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得足以可以救助她人。湘湘,方才你若能出去以寡敌众撂倒那些太监,你就不会犹豫了。你的犹豫,不是怕牵累我,是你内心明白自己的柔弱。不是你无动于衷,难道搭上自己的性命,才是道义?”
087他回去了(三更到
    进宫前,就知道这是个残酷的世界,可想象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恐惧。短短几个月,从静姝被皇帝折磨,到玉屏不堪受辱自尽,还有那个枉死在东宫的宫女,丽妃曾几乎要自己和贤妃的命,今天彩云又差点在眼前活生生被打死,湘湘再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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