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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上-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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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老者直接朝房府大门走去,守在门外的护卫待要伸手拦下,走在老者身后一步处的苍衣青年从袖口滑出一块牌子在两名护卫眼前一比,老者半步未停地直接走进敞开的大门内。

  库房外,前不久才晋升为房府正经女主人的丽娘正坐在一张雕花椅上,指挥着来往的下人归纳昨日皇上赐下的赏赐。

  远处匆匆小跑过来一道人影,在她身边站定后躬身低语了几句,丽娘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裂痕,目光连闪之后又恢复常态,交待了侯在一旁的管事几句,起身同来人一道离开,远去的步子有些紧促。

  卢中植端坐在客厅中,双臂撑着拐杖正正拄在身前,松弛的眼皮耷拉着,脸上淡淡地看不出喜怒。

  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只见厅中大步走进一人,身形瘦长,眉眼虽有些细纹,却难掩一身文质倜傥之气,脸庞略显消瘦,但精神却是十足。

  “岳父大人!”

  清晰又带着一丝紧涩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坐在北处正座上的卢中植缓缓撑开眼皮,鹰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扫了一眼立在恭敬立在自己身前五步处的男子,目光移向一旁桌椅。

  “房大人,今日老夫上门来特为一事,望你不要刁难为好。”

  房玄龄垂首道:“岳父大人还请明言,小婿如能办到,必当尽力而为。”他态度恭敬,说出的话却值得玩味,这既没有应下,也没有推辞的答话让卢中植冷哼了一声。

  “你自然是能做到的,老夫前几日书信与你,向你讨的那样东西,你可是准备好了?”

  房玄龄微微抬头看向他,摇头道:“岳父莫要为难小婿。”

  “为难?”卢中植语调略扬,“咱们两人到底是谁为难谁,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好了,老夫不愿同你说废话,你要是没准备,现在就去写!”

  房玄龄轻叹一声,挥手退避下人,看了一眼立在卢中植身后的青年,眉头微皱之后又松展,“岳父,岚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休书之事无需再提,小婿是不会写的。”

  卢中植五指猛然并拢紧握手冢拐杖,一对鹰眼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狠声道:“房乔啊房乔,当年我将岚娘托付给你,原想着比跟我这个老头子四处奔波安慰,可你又是怎么对待我女儿和孙子们的?这个中原委,我也懒得听,你现下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可对得起他们!”

  房玄龄面色苍白了三分,但仍继续道:“当年之事小婿多有错处,若有一日寻得岚娘,定当面向她负荆请罪,求她原谅,休书,我绝不会写。”

  “哈哈!”卢中植大笑两声,眼中嘲色尽显,“若有一日?负荆请罪?亏你说的出口,老夫告诉你,我女儿和孙儿们早就死在兵荒马乱中,你莫要再自欺欺人,早些把休书与我,也让我那可怜的女儿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房玄龄面色再白两分,道:“小婿相信,岚娘尚且活在人世,倘若――倘若她真是不在了,那也一辈子是我房某人的正室嫡妻。”

  “咚!”一声震人心魂的闷响,卢中植将手中拐杖重重在地上一顿,“你写是不写?”

  “请恕小婿做不到。”

  “好,房乔,是你坚持要与老夫扯破脸皮,日后莫怪我无情!”卢中植冷冷扫了他一眼,起身拄着拐杖身后跟着那自始自终垂头握剑的苍衣青年,缓缓步出客厅。

  待他们走后,房玄龄方才捂着胸口扶着身后椅子慢慢坐下,轻咳几声后,唇角竟是溢出一丝血红,他盯着刚才卢中植所坐位置前的地板上炸开的一条半尺长的裂缝,脸上露出浓浓的苦涩。

  “老爷。”一句柔声轻唤,丽娘走进客厅,几步站在他的眼前俯下身子,待看到他脸上的血迹,慌忙掏出袖中丝帕伸手擦拭起来。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传宋大夫过来!”

  房玄龄伸出一手打断她的叫喊,低声道:“无妨,你怎么过来了。”

  丽娘语中带了些紧张,“我听下人说国公爷来了咱们府上,我怕,我怕他因姐姐之事迁怒于您,这才匆匆赶了过来……没想您还是……老爷,您,您为何不将当年的事情向他解释清楚?”

  房玄龄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她顿在自己唇边擦拭血迹的手轻拍了两下后松口,闭眼靠向椅背,“凭着岳父的脾气,若是讲与他听,也是枉然,又平白让他记恨与你,丽娘,当年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小舞更是――罢,此事往后无需再提。”

  丽娘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风姿依旧却略显疲态的男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稍后就有大夫前来诊治,确定无碍之后又写了副安神定气的方子,房玄龄遣走了丽娘,独自一人回到书房。

  他在榻上小憩了片刻,才让门外下人去寻人入府,自己整理了衣装在书桌后坐下,一边翻书一边静候。

  敲门声响起,待他应后,一名品貌不俗的青年走进书房,对着他一礼,“先生。”

  房玄龄将手中书卷放下,“坐吧,景言啊,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些事要询问。”

  “先生请讲。”

  “前阵子魏王殿下所办中秋宴上,听说陛下大加赞赏了一人,还将那人带离席?”

  “却有此事,是国子监太学院的学生卢智。”

  房玄龄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你觉得这个叫卢智的为人如何?”

  青年双眼一亮,语中露出难掩的赞赏之意,“先生,那卢智真真是一位少年英杰,不说他在学院中文采之名就颇盛,那日宴上的十句谏言,那般胆魄和气度,更是让学生自叹弗如,先生可是有意见他一见?”

  “哦?你与他相识?”房玄龄眼中露出一丝兴趣。

  “不瞒您说,那次宴后,学生曾主动邀他一叙,我俩虽不说交好,但也是谈得来的,先生若是有意见他,我可代您一引。”

  房玄龄双手交握,目中露出淡淡思索之意,最后还是轻轻摇头,“此事不急。”

  见到青年眼中露出淡淡失望之色,他又择了旁的话题,两人长聊了足有半个时辰,青年才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房玄龄才收起脸上的笑容,皱起眉头,翻出桌上一本书中所夹纸张打开细细又看了一遍,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使小时苦,似疑似难,最后他快步走至桌边坐下,研磨铺纸,提笔匆匆落字,信成之后仔细装好,又涂了蜡封,唤来门外的下人低声交待了几句,把信笺递出。

  再说昨晚闯入卢家的几名黑衣剑客,在寻找神医姚不治无果后,将屋内唯一清醒的遗玉带走,因三人中毒,两名双臂完好的先行快马离去,剩下一个双臂完好的在镇上租了辆马车,多花了几个钱辞去车夫,让遗玉同那中毒的三人坐进车中,自行赶车。

  等到他们离开龙泉镇一段距离,遗玉才有慢慢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张口试了试嗓音,低声道:

  “你们要带我去哪?”

  若说她现下不慌乱那是不可能的,但好歹这些人只劫了她一人去,卢氏和卢智哥俩还好好地呆在家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车上三人见她突然张口说话,惊讶之后,一人轻哼一声答道:“无需多问,若是你老实些,等到了地方问过话后,自然会放你回去。”

  遗玉紧吊的一颗心放下一半,虽不全信他的话,但这些人将她带走后也都规规矩矩的,不曾动粗过,想必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现下把她带走,大概是因为姚不治逃脱,抓了她回去向上面的人交待。

  车内沉默了一阵子,刚才答遗玉话的那个黑衣人叹了口气,冲对面坐着的两人道:“咱们兄弟的双臂算是废了,今后已是无用之人,等回去主子若是责怪,你们只管推到我身上,不然怕是……”

  “大哥!”两人一齐叫道,就连外面赶车那人也低吼了声:“我们才不会做这等无义之事,大哥放心,主子明察秋毫,是那姚不治太过狡猾。”

  第一三八章 一只扁盒

  车内挂着两盏吊灯,遗玉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悄悄扫过,看了他们松软无力的双臂,恍然间姚晃带着三分随意的话语涌上她脑中,犹豫了片刻,她终是闭紧了嘴巴。

  马车一路前行,坐在车里的遗玉不知他们将带着自己往哪去,依刚才几人的对话,应是要带自己去见那个主人,也不知道那人是好是恶,她在焦虑的同时,脑中飞快地想着对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才缓缓停下,赶车的黑衣人将车帘拨开,对着遗玉警告,“我也不封你穴道,你老实些。”

  遗玉乖乖地点头,跟在三名中毒的黑衣人身后下了车,环顾了四周之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像是在长安城里,没等她多想,几人就围着她走入一角小门中。

  夜色深浓,若不是天上半隐的月亮,她连路都看不清楚,跟着几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院外,一名黑衣人先行入内通告,之后才又回来带着她和另外两个受伤的黑衣人进入院中。

  秋夜微寒,三名黑衣人躬身进了一间屋子,把她独自一人落在院中,婆娑的树影被淡淡的月光打落在地上,偶有一阵风吹来,害的她忍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没多大会儿,那三人就退了出来,走到她跟前低语道:“你进去吧,好生答话,方可保性命。”

  遗玉应了一声,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一步步走近那间透着暗淡灯光,略显阴森的屋子,深吸两口气后,伸手推开门扉,走进屋中。

  屋子并不大,燃着两立高脚烛台,几层纱帘掩盖了遗玉的视线,只能模糊看到帘后的罗汉床上,一道斜倚的人影。

  “你同姚不治是什么关系?”

  这低沉又带些沙哑的嗓音让遗玉微怔,随后沉稳了气息,垂首答道:“您说的可是姚晃么,我并不认得什么姚不治。”

  “嗯?”帘后之人发出一个略带疑问的音节,“抬起头来。”

  遗玉咬了一下嘴唇,将脸抬起,隔着纱帘望向那隐约的人影,摇曳的烛光照应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静默了片刻,帘后之人再次问道:“把你所知有关姚晃的事情详细说一遍。”

  遗玉神经紧绷着,快速组织了语言,并没有刻意装作害怕的样子,反是有些镇定地张口道,“姚晃自称是个四处行医的大夫,帮我娘看病没有收钱,我娘帮着他说下了隔壁家的院落租住,除了艺术,他似是还懂看风水,我娘对他很是信服,他便偶尔上我家中用饭,没曾想今晚竟是借着吃饭把我家人迷倒,事后我就被带到这里了。”

  “迷倒?那你为何无事?”

  遗玉呼吸一窒,摇头道:“我不知,许是因为我没有吃那几口含有迷药的饭菜,不过当时他在我身上按了几处,令我不能言语,行动也无自制。”

  说完之后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缓,等着帘后之人决断,暗自祈求这人信了她的话,让人把她送回去,若是卢氏他们醒来见不到她,一定会着急。

  “你出去吧,自有人送你回去。”

  遗玉心头一松,微微躬身道:“多谢。”而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让她倍感压抑的屋子。

  在她离开后不久,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人影,立在帘外,对着罗汉床上斜躺的人恭声道:

  “主子,她在说谎,为何要放她离开?”

  半晌之后,屋里才又响起那略显沙哑的声音:“换你手下的人去找,再见到姚不治时,把他的两条腿打断带回来。”

  ***

  遗玉被平安送回龙泉镇中,一路跑回了家,推门就听见屋内传来隐隐哭声,高喊了一声“娘”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屋前,掀起帘子就见一室明亮之中,卢氏面脸泪痕地坐在椅上愣愣对上她的视线。

  “玉儿!”卢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扑向她,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你,你没事吧?”

  说完就扯开她,上下在她身上摸索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又将她重新搂紧怀中,遗玉趴在她肩头,喘着气垫脚看着走上前来的卢智和卢俊。

  三人在遗玉被黑衣剑客带走足有一个时辰后,才清醒过来,发现被迷倒,且遗玉和姚家父女不见,卢智当下就跑到隔壁,见到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行李和略显杂乱的屋子,只道遗玉的失踪必和姚家父女有关。

  卢氏不见了女儿,屋里又一副被人翻乱的迹象,卢智从姚家回来,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遗玉竟然就回来了。

  “小玉,怎么回事,姚晃他们呢!”见遗玉没事,卢智才皱眉问道。并没再称呼姚晃为姚叔,而是直呼其名。

  “急什么,让她先歇歇再说,”卢氏瞪了他一眼,拉着尚在喘气的遗玉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已经凉掉的茶给她,“玉儿,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遗玉喝了口水,缓下气息,掏出袖里干净的帕子递给卢氏,“娘先擦擦眼泪。”

  扭头迎向卢智紧皱的眉头,道:“是姚晃把你们迷倒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事,他只说是有人在外面要抓他,借咱们家逃跑,又点了我的穴道将我制住,后带着姚子期从后院跑了,之后就有一群黑衣人进来翻找,没见着他们人,就把唯一清醒的我带走了,黑灯瞎火的我也不认得路,似是到了长安城一座宅子,被询问了几句,他们就放了我回来。”

  卢氏合掌道了句“谢天谢地”,然后怒骂道,“那姚晃也忒不是东西!真没想到我竟是引了只狼住在隔壁。”

  卢俊也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一拳用力砸在掌心,似是恨不得找人狠揍一顿才算解气。

  卢智同遗玉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并没把有关不治神医的事情说出口,一同将卢氏安抚一番,好半天她才消气,对遗玉道:

  “你去洗洗歇着,娘把这烂摊子收拾了,给你下碗面吃。”

  遗玉想要帮忙,被她推了,只能去后院洗漱,走到狼籍的餐桌前面,余光瞄到椅上一只扁平的盒子,不动声色地伸手捡起,别在腰间去了后院。

  她洗漱之后,又换了身干净的中衣,一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碗碟相碰的动静,看着手中这只半尺长四指宽的漆黑扁平木盒,沿着缝隙一划,将盒子打开,借着床边案几上的烛台,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盒子打开之后,一侧紧贴盒璧压着一层折叠的绢帛,一侧盖着一张薄板,掀开就见大小七个小格子里放着不同的种子,她将那一叠绢帛揭了下来,轻轻抖开,大致看了一遍,心中震惊。

  这一块绢帛展开之后足有两尺见方,上面用绣图一针一线记录了多种毒药的制作和解除方法,又有一些珍稀药材的图样和注解,简单看了其中三四样,其毒性或是狠辣或是古怪,尽是她闻所未闻的。

  忍住心中惊异,她双手略微颤抖地将这绢帛叠合又贴进扁盒中,将那七样种子看了一遍,没有一样是同她已知的毒药种子相同的。

  把盒子扣上,小心放在床下,往里面塞了塞才算微微心安,平躺在床上,遗玉双眼有些发直,之前姚晃与她讲述了不少毒药的知识,但比起刚才所见,不过是些整人的小玩意儿罢了。

  姚晃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给她,他到底是有何居心?遗玉不解,也不敢再去看那盒子里的东西,当下只想着等明日私下再把这盒子好好藏了,免得被有心人得去,这世上岂不又多了一个祸害!

  说来说去,当时卢智在告诉她姚晃可能是不治神医之后,她就应该听话地同他保持距离,也免得受今日这场惊吓,因当时她对姚晃很有些好感,所以并没想到一些可能发生的危险……

  帘声响起,卢氏端着托盘走到床边,看着直直躺在床上发呆的遗玉,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伸手去探她额头,疑惑道:

  “不烫啊,身体不舒服?”

  遗玉这才回过神来,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收敛目中忧色,对卢氏笑着道:“没事,就是有些吓着了。”

  卢氏伸手取了托盘中的碗筷递给她,“娘煮的汤面,晚上你都没有吃饭,这会儿饿了吧?”

  遗玉刚才看了那些扁盒里的东西,胃里只觉得发寒,接过她手中的热碗,心中一暖,轻轻点头,“是有些饿了,娘吃了么?”

  “你先吃,娘再去煮。”卢氏说完就又走了出去,换了卢智掀帘进屋,在她床边站着。

  问道:“把你抓去那些人,都有何特征?”

  遗玉想了想,“都是穿着黑色衣裤,腰间挂剑,口音像是京城的,又略带些方言……”

  听她说完,卢智“嗯”了一声,借着烛光看了她的脸色,“我们晕倒后,姚晃还与你说了什么?”

  遗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说他不能被那些人抓住,然后还让我代他向你们道歉,大哥,他就是那个姚不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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