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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钗十二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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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这个样子,十一娘很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了出声,郑媞也被她的笑声给带的咧开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发笑,七娘本来是有些难为情的,这一场赏花宴从头到尾可都是她在忙呢,而且……这酒也是她自己酿的,没曾想书上说的酿酒不成反成醋,倒是在她这儿验证了。此时见郑媞与十一娘两个这样不给面子,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涨红了脸瞪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太过分了!”

    “七娘莫恼,是我错了。”虽然是认了错,但是郑媞的嘴角依旧是往上翘着的,不太有说服力,最后加了一句,“我不是在笑你,我是觉得十一娘笑起来格外地有趣,我是在笑她呢。”

    这下子七娘转怒为喜了,郑媞却是得罪了十一娘,以至于十一娘一直气的瞪她来着。

    “春日正是一年中的好辰光,咱们可万万不能够辜负了,不若过几日再约了跑马去?”刘慧笑着提议,这也算是近来最好的消遣的。

    “去哪里跑?”邵四娘子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曲江池畔吗?听人说那儿往年用作马场的一大片地都让人圈了去建别院养牡丹花儿了呢。”

    刘慧笑道:“哪里能行呢?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那儿用作跑马都多少年了,哪里能一下子说改就改呢?放心好了。这捂了一个冬天,我可是等不及地要动一动筋骨了。”

    七娘笑道:“想玩儿就玩儿好了,偏要说得这样好听。”又邀请郑媞等人一道儿,九娘先就说:“七娘你知道的,我一贯来不爱这些。”八娘也没有兴趣,往已经沸腾了的茶水里加了两片薄薄的圆形姜片,淡笑道:“那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了吗?七娘你放过我吧。”索性求饶了。

    邵四娘子则是挽着郑媞的胳膊:“阿媞妹妹你就去吧,上回咱们也说好了的。”又道,“咱们年纪还小,骑的都是小马驹,没什么危险的,再不济还可以带几个身手好的仆人啊,一起去玩儿吧。”

    这个……好吧,郑媞其实也是蛮心动的,便高高兴兴地应约了,十一娘跟晶娘也去。
第20章 偷窥
    今日七娘是主人家,自然不可能总待在一处,在亭子里说了一会儿话,又往别处与其他的小娘子们说话儿去了,今日来的人不算多,但也算不上少,三五个凑一块儿说话嬉闹,远远看去比盛开的桃花儿还要艳丽上三分。

    而方才与邵四娘子小小地生了场闷气的林孟娘也挺给七娘面子,重新展开了笑颜……林孟娘的兄长是东宫詹事,因而实不敢得罪了阳石公主。

    郑媞跟十一娘去更衣了,回来的时候经过一片小小的池塘,里面盛着田田的莲叶,只见林孟娘将碟子上的糕点捏在手心,一点一点地碾碎扔进池塘,再看到原本躲在田田莲叶之下的数条锦鲤浮出了水面竞相夺食,透绿色的睡眠呈现出一抹金红色,在阳光、岸边桃花的印衬下显得尤为好看,不由得驻足观望。

    公主府的使女伶俐,几乎是没有要她们开口,便送上了两小碟子的鱼食,量很少,加起来也没有一块儿糕点多。郑媞赞许地点了点头,分了一碟子与十一娘。十一娘促狭地凑在郑媞的耳边道:“你又学大人的模样儿!”说完就捻起一粒鱼食抛向水面,自然也引来了几尾小鱼。

    郑媞说:“比你大一些就对了。”

    “你可是郑六娘的胞妹?”林孟娘忽然走近了问,郑六娘即是郑姮,乃是郑媞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人如其名,生的有如月宫姮娥般仙姿玉色,黄口之年便已出落地十分不凡了,长安人士皆有所耳闻。

    郑媞并不知晓并不熟悉的林孟娘怎么会有此一问,只觉得她有几分无礼,身边的阿绵与阿纪已经挺身护在了前头,引来林孟娘的嗤笑:“我难道会吃了你吗?这样怕我作甚?”

    阿绵脸色沉了下来:“这位娘子慎言。”

    郑媞奇道:“我自然是不怕你的,你根本没法儿将我如何呀。”又问,“却不知你有何要事?”身后十一娘已经在拉她的袖子了,郑媞将袖子扯回,向林孟娘看去。

    林孟娘一愣,要事自然是没有的……林孟娘只好转移话题:“你走开些,这些鱼儿是我在投喂。”

    十一娘目瞪口呆,好不要脸!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盘!

    郑媞亦是瞪圆了眼睛:“你这人好不讲道理!规定了只能你投喂吗?而且这鱼儿乃是大正三色的,有特定的鱼食的,你随便扔,不怕它吃坏了肚子吗?”

    其实林孟娘在说出了那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但是她好面子,口头上不愿意认输,索性胡搅蛮缠:“我的手是干净的,公主府的糕点也是干净的,既都是干净的,怎么会吃坏了肚子?”

    这这这……这是一个十三岁的人对比她更小的小孩儿说出来的话儿吗?郑媞几乎没晕过去,十一娘哼道:“竖子不可与之谋!”拉着郑媞就走,也就没有听到林孟娘嘀咕了一声:“跟郑六娘一样的德行!”

    池塘边上的一座假山石,围拢了的石头中间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缝隙,后面又是没什么人烟的院子墙了 ,是以并没有人察觉到假山石后头的几双兴致勃勃的眼睛。

    “你看清楚了没有啊!咱们该走了?”一个穿着蓝色织锦圆领遥郏暝际欢昝嫒萸蹇〉纳倌暝诤竺婕钡耐磐抛恢贝叽僮徘巴妨礁黾负跏翘攀於馇频纳倌辏晨锥加行┏龊狗⒑炝耍皇乔懊娴牧礁錾倌耆椿菇蚪蛴形兜赝悼牛宜亢敛晃约赫庋男形械讲缓靡馑迹骨那牡仄仿哿似鹄础�

    其中蹲着身子,趴在略靠左边一点儿的,身着栗色罩袍束玉带的少年道:“别催我呀,殿下,我这是在帮您的忙呢,您就不想知道未来的东宫妃长什么模样儿?”

    能被称作殿下的,整个大兴朝也不过三人,可想而知这人的身份了。

    另一名脸色略微显得黝黑的少年则没有这么嚣张,略显局促地看了看那位“殿下”,又看了看死活不离开的同伴,很是颓丧,好后悔过来,小声道:“皇后也没有明说呀,你又在裹乱子!”

    忽听栗色罩袍的少年轻呼一声,将“殿下”与黝黑脸膛子的少年都吸引了过去,奈何石缝儿就那么点儿大,他们依旧啥也看不到。“殿下,您请!”

    “殿下”被弄得一头雾水,但是自幼被严格教导的他很是有已故端方君子之风,舔了舔唇,还是道:“不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不看又有什么打紧的?况且阿娘是不会害我的……”又道,“二表兄、去病,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今日的行为实在是不应该。”

    栗色罩袍的少年,也就是被唤作“去病”的这一位,倒是一位面白如玉的翩翩佳公子模样,只是此时的形容实在是有些猥琐,挤眉弄眼的样子看的“殿下”有些反感,只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说得“殿下”十分意动了。去病道:“看与不看,咱们今儿个都算是来了,日后传出去,人家可不会以为咱们只是不小心跑进了公主府哩,那还不如直接够本儿?哎呀呀,这些个小娘子可真是……啧啧,娉娉枭枭,豆蔻枝头……”

    “殿下……”黑脸膛子二表兄嗫喏地看着太子。

    太子轻轻地抿了抿唇,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国家决策似的,道:“去病,你让开,孤看一看。”

    去病笑嘻嘻地挪开了些,还指点他:“东宫妃未定,次妃是那个池塘边上的,穿着胭脂红色罩袍,梳着单螺的,身材很窈窕的……嘿嘿,皇后还是很疼你的嘛,这下子林詹事一家算是彻底跟东宫绑上啦。”其他的都是废话,最后一句听得太子的心里很舒坦,不知道是不是林孟娘的姿容还过得去,或许是太子未经人事,尚且有着一颗淳朴的少年心,总之现如今面上红彤彤的。

    又听去病道:“还有那个,亭子里的……那个是太尉家的四娘子,好像让贵妃看中了,许是要抬举呢,不过东宫次妃的位置可比六皇子次妃的位置有吸引力的多呢。”

    圣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对待公主们倒是还好,算得上宠爱,可是对皇子们就一个字可以形容了,那便是吝啬,只看如今即将而立的三皇子跟最受宠爱的六皇子都还没有封号就足可见一般。

    太子与那黑脸膛子二表兄也觉得十分地有道理,太子更是眼带了赞许之一,心中对这张二郎的偏见略少了些,目光透过石缝儿往亭子处转移,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正与九娘说笑的郑八娘的身上,一边问询。

    去病想也没想地就说:“就是最丑的那一个。”

    太子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朝上邵太尉的黑脸以及魁梧雄壮的身躯,又想到罗骠骑将军那满脸横肉的样子……犹疑道:“阿娘只跟我提了林詹事的妹妹……”

    去病这次倒是没有说话了,倒是那二表兄道:“讨了来,不去睡她不就行了?殿下瞧见了没?时间差不多了……”

    这话说得粗俗,但是还是挺有道理的,太子虽不太情愿,但是想想于己并无什么坏处,就没有反驳。没看到邵四娘子也只好作罢了,怀着少年人的心思,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郑八娘,偷溜回宫。

    这里太子殿下终于走人了,阳石公主也算是略微松了口气了,挥了挥手使侍候的仆人们通通退下,不一会儿,重重纱帐后面慢慢地走出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只着了一件亚麻织就的袍子,未着中衣,露出了精壮白皙的胸膛,且姿仪俊美,许是室内烧着火墙的缘故,男子的脸上还透着些许的红晕,更显得动人心弦。只见他轻轻地跪坐在了阳石公主的身侧,温柔地在其小腿上按摩揉捏,轻声道:“公主在急什么?”

    阳石公主不答,只是怔怔的望着他的脸庞,眼带痴迷,男子勾唇浅笑,端的是万般风流,双手往上挪移,身子也渐渐覆了上去,“阳石……”

    ………………………………

    回到府里,郑媞与薛氏说了过几日准备与邵四娘、刘慧等人一道儿去跑马,问行不行,并且说自己已经先答应了,薛氏哭笑不得:“你既已经答应了,还来问我作甚?”

    郑媞只是嘻嘻笑着,埋到了薛氏的怀里,娇声道:“阿娘行不行啊?”

    薛氏拿她无法,说:“你自去好了,我哪里限制过你了?”

    郑媞“哦耶”了一声,又问:“我今天见到一个人,好不可理喻的。”然后将林孟娘的奇怪言行告诉了她,问,“她是不是与阿姐有过节呀?”

    “林孟娘?”薛氏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来,倒也在情理之中,郑姮已经出阁,五年前不过十一岁,那时林孟娘不过八岁,一黄口小儿耳,且两人身份地位生活交际圈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能有什么梁子?就算有,薛氏也只当成是小孩子之间的口角的……遂摇了摇头:“她家是?”

    这个郑媞已经大厅清楚了:“她父亲是左武卫将军,二品的,兄长是东宫詹事。”

    薛氏“哦”了一声,搂着郑媞,拍了拍她的小肩膀,道:“无碍的。”想了想又给她解释,“她许是会入东宫,不过是次妃,不值一提。还未确定,但已是□□不离十了。左武卫将军圣眷正浓啊,听你说她连邵四娘子也不放在眼里,呵,或许是……总之圣心难测。但是你记住,不管多么得意,像林娘子这样子明面上授人以柄的话儿都是不能说的,我想啊,这位林大娘子的名儿,今晚上得被嚼上个千百遍了。”可不是吗,当场和父亲的上峰之女争锋相对,还不被当成教育的反面例子?

    薛氏比起郑泽来,或许没有那么溺爱孩子,但是也是个开明的母亲,这些旁人会忌讳一二的事情她都会拿来给郑媞当教材,以免女儿长成个不谙世事的单纯性子亦或是索性成了个榆木脑袋。现在朝局这样乱,阿媞往后不论是嫁了哪一家,都是免不了这些事儿的……

    郑媞点了点脑袋,说:“该去大母那儿了。”

    “嗯。”
第21章 崔氏有喜
    薛氏与郑媞一同到达松鹤堂的时候,正逢温妈妈喜笑颜开地往外走,身后还跟了四名小使女,每名使女的手上均是托着一直托盘,上头是包好了的药材,一看这架势,薛氏便有些了然了,道:“温妈妈又替阿家去散财了?”

    温妈妈先笑盈盈地福身请安,然后道:“可不是吗?世子夫人诊出了孕讯来,老夫人喜不自胜呢。”

    薛氏笑道:“原来是这样的大喜事呀,侄妇确实是有福的,妈妈快些去吧。”

    “喏。”

    进到内室,果不其然,见到了何老夫人舒畅的笑颜。虽说郑氏本宗现如今孙子媳妇好几个,重孙辈也已有了三子一女,但是哪里有人家是嫌弃枝叶多的呢?更何况是嫡生的,更是金贵……

    何老夫人将郑媞唤到了跟前,捏着她的小手,疼爱地道:“今日在公主府玩的可开心?”

    郑媞自然说开心的,并且说了过几日要与认识的新朋友一道儿去骑马的事儿,何老夫人点点头说:“十一娘也同你一块儿么?”何老夫人是知道在众姐妹中,郑媞与十一娘最合得来的,就连和十一娘一母同胞的八娘都要往后靠来着,故有此一问。

    十一娘正要说话,就被卫氏给截了话头了,只听她笑道:“十娘竟要跟那兵家女与那草……同行?岂不是自降了身份?”

    兵家女说的是邵四娘子,后面想说的是草莽之女,谁都知道今上曾经做过草寇,又曾是莽夫,三皇子乃今上之子,自然也是草莽了,故而说刘慧乃是草莽之女。只是心里想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现在都还在人家的手底下做事拿俸禄来着,卫氏还是险险地刹住了车,带了些忐忑地看向了何老夫人,见何老夫人虽然皱起了眉头,但是并没有发火的趋势,霎时松了口气。

    许是见无人反驳于她,卫氏竟又嘀咕道:“恐传出去于名声有碍呢,还是推了的好。”

    薛氏有些忍不得了,开口道:“大嫂此言差矣,不过是小娘子间的游戏玩耍,哪里能扯上那样大的关系?凭我晋南郑氏的门风,哪一家能带坏我们家的女孩儿?朋友之交贵在诚信二子,十娘都已应下了,岂能反悔?”

    “弟妇!”卫氏有些不悦地扬声,“不过是女儿家私底下的言语,有你说的这样严重吗?”

    薛氏分毫不让:“既然没有那么严重,既然只是女儿家私底下的玩乐,大嫂还是莫要去掣肘她们了吧?”

    卫氏气极反笑:“掣肘?我不过是为了咱们家的门风。”这一代中,唯卫氏与薛氏为嫡子媳妇,在妯娌当中向来话语权最重。卫氏虽是继室,但是前头许多年因为薛氏都不在京中的关系,便唯她独大,阳石公主空有公主之尊,却不为何老夫人所喜,二房何氏虽是齐郡何氏女,却也只是嫁了个庶子,从不与她相争。

    只是自四房回京,明面上不显,事实上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老夫人最喜小儿,连带着也十分宠爱小儿一家,薛氏面软心硬手段也不弱,南园里她竟没能□□去一个钉子!她连生三个女儿,原本十四娘最小,老夫人总也有几分青眼的,可是现在却是最喜欢郑媞,才多少时日呀,屋里的好东西源源不断地送去南园……卫氏的不满由来已久,今日里名义上的大儿媳崔氏再传孕讯,让她的心情愈加起伏不定。

    薛氏同样让她给气得发笑,却不再与之争论,转而望向了何老夫人:“阿家,我竟不知阿媞不过是认识两个手帕交,竟成了败坏门风呢。”

    “好了!”何老夫人没有拍案也没有大吼,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声,然后目光淡淡地转过薛氏,又看向卫氏,室内静若寒蝉,十一娘与郑媞此时都已脸红如火烧一般,均是低头不语,薛氏也已恢复了平静,她不过是就事论事,没什么好怕的,且她也不是输不起,输不起的另有其人!

    只听何老夫人道:“现如今阿崔有孕不能理事,素娘去领了对牌,暂理一段时日吧,着小薛氏协理。”素娘是二房何县君的小名,小薛氏即是二郎郑柏的媳妇,亦是薛氏的娘家堂侄女。

    两个被天大的馅儿饼砸到的女人都是忍不住一愣,继而扬声应诺。

    何老夫人和颜悦色地看着小薛氏:“跟你婶母多学一学,也帮你大嫂子分一点儿忧。”

    小薛氏心中有些小激动,是被另眼相待的暗喜,何县君亦如是,不过更多了两分压力。所有人都知道管家不过是暂时性的,这份儿体面却不是谁都能有的。

    薛氏心情莫名地很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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