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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记者那些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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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子做到地上,仰起头说:“饺子是大队里给送来的,但这饭和酒是王老爷给的”
“你再扯淡,我踢你啊!”龙子抬起腿做出要踢的姿势。
“不扯淡不扯淡”苗子快要哭了。
苗子是一个精神比较正常的人,唯一不正常就是怕人踢他。记得在我小时候,苗子经常长途跋涉爬着去赶集,许多调皮的孩子喜欢追随在他身边,朝他身上扔石子,向他吐口水,还有孩子在他前面的路上撒上尿,更多的孩子喜欢用脚一次次把他踢倒在地,因为他对别的恶作剧似乎并不太在意,唯有被踢倒后,痛的直叫唤。
后来听人说,他是因为腰不好,所以才不能走路的,孩子们踢他,往往会踢到他的腰,所以才会痛得大哭。现在我心里还因为一件事而耿耿于怀,很多年前,苗子爬到我们村口时,我曾戏谑地问他:你有没有晨子(方言:男性生殖器)?
我低头看了看,小矮桌上放着一碗黄黄的米饭。“这是什么饭啊?”我问。
“秫秫饭”苗子咧着嘴笑着说,“喷香!”
秫秫,也就是高粱,在我们当地,已经多年不见它的踪迹了。因为它的经济效益太低,农民们早已不在种植。当然,莫言的家乡高密市因为《红高粱》而种植的大片高粱,另当别论。
“从哪里弄的秫秫饭?”大伟问。
“王老爷给的”苗子说完,脸上露出胆怯的神色,他担心我们不相信他再去踢他。
“还有酒”苗子指了指桌上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大半瓶淡黄色的液体,“这也是王老爷给的”
我拿着这个矿泉水瓶闻了闻,淡淡的,有着很有识别度的酒香。
秫秫、米酒,这都是古时人们的饮食食谱啊!莫非这里还真的像我姥姥村能求药的青冢埠一样?!
“那你说说,王老爷怎么给你的?”我追问。
“年除夕,我自己在这里包几个裹着,酒和饭都是王老爷给我管”苗子摸了摸桌子上的矿泉水瓶,“我拿两个碗,一个放到王老爷墓上,一个放到老嬷嬷墓上,等我下好了裹着,王老爷也给我准备好了酒,老嬷嬷给我煮好了饭,我就端来吃啦”
“别的坟地里闹鬼,你这坟地里倒好,还给你饭吃”龙子嬉笑着说,显然不太相信苗子的这套说辞。
“人分好坏,鬼有善恶”苗子严肃地说,“那些人来这里都害怕,我一个人我从来不害怕,王老爷保佑着我呢!”
苗子说到这里,我想起了这里发生的一件真实事件。那大概是在1997年左右的时候,南方涝灾,山东地区也下了多日的大雨。一夜风雨过后,第二天,人们发现,苗子住的小屋倒了!
人们慌作一团,到村里叫来人,拿着铁锹把废墟扒拉了一遍,最后愣是没有看到苗子。这时有人在王修墓的一片灌木丛里,找到了还在呼呼大睡的苗子。
苗子被人喊醒后,看见自己住的屋子倒了,才倒吸一口冷气。问他为何睡在坟冢上,苗子说,当夜开始打雷时,他看见王修墓上有白光在闪动,他打着手电就去查看,倒了白光处后,自己就啥都不知道了,醒来后,才知道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雨,自己的小屋也倒塌了。
更令人称奇的是,坟冢上他睡过的那一块地,竟然干干的,没有沾上半点雨水。要知道,坟冢上的松柏再茂盛,也抵挡不住一夜的暴风雨呀!
是否是那道白光救了苗子,我们不得而知。但苗子命大,躲过一劫,这是不争的事实。
自从这件事以后,苗子发誓,要守这两座冢守到死。
“这两座大坟,很多仙家都来拜呢!”苗子聊到了我感兴趣的话题。
“什么仙家,怎么个拜法?”我竖起了耳朵。
“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到了下半夜,我起来尿尿,经常看见有黑影在冢边上对着月亮拜,一开始我以为是小偷,用手电一照,才知道是些刺猬狐狸之类的,估计都是从山上跑下来的”苗子一脸认真的说。
关于动物拜月,我是听过不少案例的。苗子说的,我也不想再去质疑。
“这些年,多少坟都被人盗了扒了,这俩坟到现在一直没人敢动”苗子幽幽地说。
“人家怕你啊?人家打不过你还是怎么着?”听苗子说了半天,大伟一直在笑。
“人家不是怕我,盗坟的,来了几次,来一次,就鬼打墙一次,前两年,政府不是还抓住一帮嘛”苗子说。
苗子说的这件事,是在当地登报过的。来自河南省的一伙盗墓贼,瞅准了王修墓,想在这里大干一场,报道说,这帮人有五六个,在镇上的小旅馆里住了好些天,装作打工的。但有一天早上,派出所的几个协警巡逻到这里时,看见这几个人拿着铲子铁锨之类的,围着王修墓打转,这些人手里挥舞着家伙,可就是铲不到土上。
协警大喊一声,这些人才如梦方醒。听到动静的村民纷纷跑来,把这伙人扭送到政府大院去了。
据这伙人交代,他们筹备了好久,选了一个“良辰吉日”(盗墓这行干活,也要讲究时辰的),结果白天踩了无数次点的王修墓,到了晚上竟然遇到鬼打墙了。
这伙人毕竟也是有见识的人,知道遇到硬的了(行话,盗墓时遇到鬼打墙)。又是大骂,又是吐口水,又是脱裤子撒尿,能用的招数都用了,结果还是没有得手,最终诡计败露了。
“后来也来过一些盗墓的,但是等我听到动静出来时,这些人也往往跑了,估计是吓跑了,有时候家伙都留在这里没来得及带走”苗子侃侃而谈起来。
第二十七章 来去无踪的鱼
听苗子这么一说,我不禁感叹,这里竟然还有这等离奇事件。三国时期,距今已经一千多年了,王修母子不定投了多少次胎,经历了多少轮回呢!附着在这两座大冢上的野仙,或许受到王修忠孝的感染,从而也都一心向善了罢。
我们作别了苗子,闲聊着天往村里走。走着走着,看见前面一个老头,慢慢悠悠地推着自行车,身边还跟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
“那好像是文芳老师”大伟眯缝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文芳是我们小学时的老师,当年我们邻村有一座小学,只有一二两个年级,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文芳老师教一年级。
文芳既是一年级的“班主任”,又是所有的“代课老师”,平时教我们语文、数学,偶尔教我们唱只歌,这就是音乐课。有时候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一个小汽车,我们用铅笔模仿着画,这就是我们的美术课。
文芳老师瘦瘦矮矮的,戴一副厚厚的眼镜,总是骑一辆大金鹿自行车。
文芳老师教了一辈子书,他教过两代人,我和我爸爸都曾经是他的学生。前些年他刚刚退休,他现在年纪大了,背驼了,耳朵也很背。
我们三步并作两步走,追上去跟他打着招呼:“老师,你这是上哪来着?”
文芳老师看了看我们,眉开眼笑地说:“我跟你嬷嬷去超市来着,今日闺女回来,上超市买了点东西”
“噢,这雪天路上这么滑,慢点啊”龙子关切地说。
“这个老东西,叫他骑三轮来,他不骑,非得骑这个破两轮车子,都骑了一辈子了,还骑不够”一旁的老奶奶嗔怪着说,“骑出来,路上太滑溜了,还得推着走,累死我这个老婆子他就满意了”
文芳老师呵呵地笑着,也不反驳:“你们仨上哪了这是?”
“刚才上了趟北山,这不又去王修墓看了看”我说。
“上北山干什么去啊?”文芳老师有些疑惑。
“老师,那山后面有个石头洞,里面有水,还有些白鱼,是怎么回事啊?里面还有蚂蝗呢!”大伟问。
文芳老师一手推着自行车把手,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以前有专家来研究过,说这是些变异品种,在里面不见光,拿出来一晒就变黑了,这是科学说法。其实还有个传说呢!”
“什么传说?”我们来了兴趣。
“这个传说还是跟你们看的王修有关系。王修早些年就住在这里,他官当得大了,就有些敌对方千方百计祸害他。有一次,王修听说有人来抓他,就藏到山后那个石头洞里了”
“然后呢?”
“抓他的来了,上他家去没找着他,把他的亲戚都抓起来打,也问不出来,没办法就挨家挨户搜查,最后到北山上找,找了好几天,找到了这个洞”
“把他抓住了?”
“本来这个洞就是个石头洞,里面没吃的没喝的。王修在洞里藏了很多天,自己带的口粮吃完了,又不敢出去。这时候洞里开始渗出清水来,王修捧着喝了一口:甘甜!喝水多了,王修又觉得肚子饿,这时候他看见水里开始有鱼,这些鱼也不怕人,王修就靠吃鱼活了下来”
“土匪把他抓住了吗?”
“王修在里面住了好些天,听到洞外面有动静,他知道是人家来抓他了,这就害怕了,他藏在洞最里面的旮旯里,想搬起块石头自杀的时候,无意又打开了里面一个洞,他跳进去把洞口堵上,这才幸免于难。”
听文芳老师说完,我不禁感慨这段传说的美好,正所谓:吉人天相啊!
很快,文芳老师到了他们村的村口。跟他们作别后,我们继续往村走。
从慈母山回我们村,需要经过村东一座小石桥,石桥下这条小河,名为孝水河。
孝水河因为发源于慈母山,故被命名为孝水河。可如今,山依旧在,河却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我走到桥上,望着桥下的河沟,污水和黑黑的淤泥冻结在一起,各种塑料垃圾遍布整个河床,尽管在冬日,但是依然散发着一股股恶臭。
孝水河曾经承载着我们童年时的美好记忆。
当年,孝水河虽然不宽,甚至只能称作一条溪流,但它有着干净的沙滩,清澈的溪水,还有岸边依依的杨柳,孩子们在这里下河、捉鱼摸虾,妇女们在这里洗衣,是一幅美好的乡村画卷。
孝水河虽然极其普通,但是它因为“翻鱼“在当地颇为名气。
“翻鱼“意即鱼突然集中大量出现。”翻“在当地中有无法控制的意思。”孩子们闹翻了天“就是这个意思。
孝水河里的翻鱼,不是各位在动物世界里所了解到的“洄游“,动物世界里的鲑鱼,在繁殖季节里洄游,形成一幅壮观的景象,但孝水河的”翻鱼“不同之处在于,这里没有洄游鱼类,更不是出现在鱼类的繁殖季节。
我小时候,就曾亲身经历过孝水河的一次翻鱼,当时我走到河边,听到有人大喊:河里翻鱼了,河里翻鱼了!
我下到河边,看到河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鱼,站在水里,鱼撞得脚脖子生疼,手往河里一伸,随意一抓,就能抓上一条鱼来。有鲫鱼、鲤鱼、白鲢、泥鳅、鲶鱼……
记忆里,那一次孝水河翻鱼,我徒手捉了好多好多,脱下上衣来,包了带回家了。
我父亲年轻时也曾亲历过一次孝水河翻鱼,当时父亲正在地里干活,突然听到有人喊,说河里翻鱼了。所有的村民们都扔下锄头往河里跑,村里的裹脚老太太,也小跑着,提着篓子往河里跑……
刹那间,河里慢慢的全是人,壮年、妇女、老人、孩子,绵延好几里,蔚为壮观。
更为壮观的是,河里密密麻麻的鱼,所有人都不需要带网具,此时,闭上眼睛徒手抓,一抓就是一条。
但翻鱼持续时间很短,仅仅半个小时后,村里瞬间一条鱼都没有了。“所有人几乎同时都直起了腰“父亲跟我说的时候,依然对此迷惑不解。
翻鱼时,小小溪流里出现的大量的鱼,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在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说没有就没有了,河那么浅,也没藏到水草里去,连一只虾都没有了“村民们提及此事时都这样说。
孝水河里的鱼,突然凭空出现,而后又突然无端消失。此事至今无解。
如今,遗憾的是,孝水河几近断流,到了夏季,残存的河水被各种污水和垃圾所湮没,散发着恶臭。翻鱼,注定成了记忆,现在的孝水河里的唯一活物,也许只有蚊子的幼虫孑孓了。
“我们的发展,难道必须要牺牲自然会代价吗?“我感叹着。
“你给曝曝光啊“龙子和大伟说。
“那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短暂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老家,又来到了单位上班。
经历一个假期过后,人总是容易患上“假期综合症“:无精打采,心情低落,另外假期里大鱼大肉吃多了,体能消耗又少,肠胃不舒服消化不良的感觉也不美妙。
我联系了某地质大学的一位教授,把从老家带来的陨石样本邮寄了过去,希望对方能鉴定一下这块石头的成分。
半个多月过去了,我迟迟没有接到对方的回复。疑惑间,我再次联系到了这位教授,他在电话里给我说了这么一番话。
“这块石头年龄超过了地球的年龄,内部含有纯度极高的未知元素,现在已经送到中科院进一步研究,有确切消息我们会在权威杂志上公布”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但又让我有些失望。仿佛跟我说:这是一个谜,但我不告诉你谜底。
我还想问些什么,但这位教授显然不想多透露什么。我把火胡同的所有相关资料整理成了一份文件,传给了组织。
很快,我收到了一个简短的回复:已知悉,2级机密。
我心中有些悲哀,自己终究是一枚棋子,一枚小卒,自己冲在第一线,却不知道整幅棋的结局。
冬天终于远去,春天到了,我的心情也舒爽了许多。
“原野哥,你平时不是喜欢研究解梦么,给我解解这个梦”坐在不远处的潇潇对我说。
潇潇是一个温柔的水一般的女孩,她戴一副眼镜,一头不长不短的直发,总是背一个双肩背包,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严肃的记者,更像是一个学生妹。
“做了什么梦,上网一查不就知道了?”我觉得有些好笑。
“上网查了,网上有说这个的,有说那个的,不知道哪个准”潇潇站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关键这个梦的特别之处在于,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
“你是说,你的梦境似曾相识,似乎在现实中经历过。或者说现实经历的某个场景,此前似乎经历过。这个很正常啊”我说。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此前曾被认为癫痫病人才有的感觉,但是经过近代科学研究证实,大部分人都会有这种感觉,人经历过的事情,会在头脑中留下印象,但只有极少数信息会记忆犹新,一旦某天做了梦,或者生活中出现类似场景时,大脑中残缺不全的记忆被唤醒,于是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潇潇急了,跺着脚说。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预知能力,尤其是梦,更是有预知作用,这个不是迷信,也不是通灵的把戏“我顿了顿说,”那你跟我说说,你都梦见什么了?“
第二十八章 蹦跳的血水
在市郊的一家不起眼的工厂前,我们见到了讨薪的几位外地民工,他们蹲在路边,抽着烟卷,看见我们的车来,都站起身迎上前来。
这是几个年轻人,大的不过三十多岁,最年轻的大概十七八岁,他们衣着脏乱,憔悴不堪。
“老板欠我们几个的钱,去要不给,还说我们爱上哪告上哪告”他们操着一口浓重的鲁西南方言,向我们发着牢骚。
“别着急,你们慢慢说,什么时候来干的,干了多久,欠了多少钱,为什么欠你们钱”潇潇把话筒放到了他们面前。
这几人争先恐后地抱怨起来:他们结伴来这里打工,从事针织工作,月薪3000元,可是他们干了三个多月,老板每人只给开了5000元,还欠每人4000多块钱工资。
“这老板也太黑心了!我们这就进去给你们讨个说法”潇潇一改往日的温柔。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我们的到来,他先是一怔,而后客气地请我们坐下来:“你们记者讲究用事实说话,那我也要拿出事实来解释这件事”
原来,这几个青年平时好吃懒做、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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