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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王朝-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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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巷子的一头,施施然走来一个黄衫师爷。
这师爷四十余岁年纪,留着短须,面目清癯,长方形脸,笑容可亲,虽然夹着一册账本,身穿的也是时兴的窄袖飞鱼纹黄锦棉袍,但给人的感觉倒是颇有些仙骨道风。
这名黄衫师爷看着脚底,避开污秽,一直走到了丁宁的面前,冲着盯着他上下打量的丁宁微微一笑,作揖行礼道:“这位小老板可是姓丁?”
丁宁放下空空的面碗,回了一礼,好奇的问道,“我是姓丁,先生是?”
“我姓徐,单名一个年字。”
黄衫师爷笑了笑,伸手点了点丁宁身后的酒铺,和气的说道:“今日里我是来收租的。”
丁宁微微一怔:“收租?”
“就是一月一交的平安租子。”黄衫师爷浅笑着解释道。
丁宁皱了皱眉头,狐疑道:“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这月已经交过了啊。”
黄衫师爷笑道:“倒不是记错,只是以前这里是两层楼收的租子,从今日开始归我们锦林唐收了。”
丁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再次仔细的打量着黄衫师爷。
黄衫师爷也依旧一副耐心平静的样子,微笑着让丁宁打量。
丁宁想了想,问道:“若是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不去别的铺子,一走进我们这儿,便直接奔着我这里来了?”
黄衫师爷又是一笑:“谁不知道梧桐落里就属小老板你们这家酒铺生意最好,现在也就是早,再晚半个时辰,这里面客人就差不多该坐满了吧。先到小老板您家的铺子,这是我们的规矩,也是正好起个头。”
“道理好像不错。”丁宁揉了揉脸,也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我想先生还是过个三五天再来收租子吧?”
黄衫师爷好奇的看着他,“为何?”
丁宁认真说道:“做生意的钱财,能拖几天便拖几天,而且保不准先生是个江湖骗子,欺我年幼胡诌骗我,过个几天先生没有被打断腿,还能再来,便说明先生不是骗子,而且租子也的确不用交给两层楼的老纪他们,是应该交给你们了。”
黄衫师爷哈哈的笑了起来。
虽然被丁宁推辞,但是他却是很开心,笑得非常真诚。
看着一本正经且眼神清澈的丁宁,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丁宁的肩膀,“小老板说得有理,我便再过几天来收租子,只是我门下倒是正缺一个弟子,不如你跟了我?”
丁宁一挑眉:“有什么好处?”
“即便成不了修行者,也至少可以有一技之长,比你在这里打扫铺子卖卖酒要有趣得多。”黄衫师爷正色道。
提及“修行”二字,这便是大秦最高一等的事情,
然而丁宁却是很干脆的端起了面碗,转身走回铺子,丢下一句,“我去洗碗。”
黄衫师爷微微一怔,旋即想明白,对方是觉得连收租子都要等数天之后,看看清楚门道再说,现在说些别的更高一等的事情,都是废话。
他便觉得这名少年更加有趣,见识更是不凡,眼睛里的异彩更浓。
……
“连两层楼的生意都被抢,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情。。。这锦林唐到底又是什么路数,连一名收租子的师爷居然都是过了第二境的修行者。真是该来的人去不来,不该来的人和事却是乱来。”
只是这名黄衫师爷不知道的是,走入酒铺的丁宁,却是异常的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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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踏浪歌,夜画墙
浓眉年轻人也很满意,眼睛里充满了满足,对手很强,这种交手对他也是一种难得的历练。
“是燕王朝的人,真火宫的修行者。”
他接过上方飘落下来的伞,将黑色的大剑再次插入伞柄里,然后再次将大半伞面遮住走出来的清秀年轻人上方的天空,同时期待确认般,看着这名传说中的赵四先生说道。
怪不得他的伞很大,只有伞面很大,才能显得伞柄不是粗大得过分。
清秀年轻人,也就是剑炉现在的主事人赵四先生,一步不停的从瘦高修行者的尸身旁走过,沿着小道,朝着远处渭河的方位走去。
“应该是燕东浮,看过他出手我就知道差不多是他了。刚刚的魑火真诀已经像点样子了,应该得到了真火宫曹阳明的一些真传。”
赵四先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长陵现在真是一块肥肉,什么人都想要分一块。”
浓眉年轻人赵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陵在风雨里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边缘的轮廓,连那些巨大的角楼都已经看不清楚,但是他总是担心那重重的雨幕里,突然会冲出无数的战车,突然会跑出几个厉害至极的修行者来砍他一剑。
“这像是肥肉么?一点都不像肥肉啊。”于是只看到凶险的他忍不住喃喃的嘀咕,他还是觉得以前那条小小的街巷,小小的打铁铺子好。如果有选择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生不用进这个平平直直而又布满无数危险的大城。
赵四先生却是没有管他的嘀咕,轻声的接着说道:“楚、燕、齐,哪一个对长陵不是虎视眈眈。不过在长平的时候,我就已经看清楚了,这些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想要从对方的嘴里抢肉吃,抢不均匀,就要打起来了。像我们现在这样比较弱的,要是真和他们去合作,那就只有被一口吃掉。”
浓眉年轻人突然转头奇怪的看着他:“你好像有点不对,才见了商家大小姐一次,怎么说话都像她一样绵绵软软,轻声细气的了。”
“是么?”
赵四先生微微一怔,回想起来,似乎自己的语速的确比平时慢了一些,说起这些的时候,也没有了平时的火气。
“大约是从她的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微微顿了顿之后,他有些感叹的认真说道:“你现在大约明白师傅为什么以前都不让你留在剑炉,让你跟着我多行路多看的原因了。”
赵直也认真的摇了摇头:“我比较笨,你学得会,我看了也不一定学得会。”
“修行如黑夜里摸石过河,活得越长走得越远,感悟和见识更为重要。”赵四先生的性情似乎真的平和了一些,不带丝毫火气的反问道:“你说刚刚的晋东浮,好不容易修到第五境,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赵直想都没想就说道:“因为遇到我们啊,而且我们从没有留手的习惯。”
“是因为没有眼光和见识。”
赵四先生嘲讽一笑,说道:“他没有见识,跟上了我们,他便死了。各个王朝、各个宗门,除了真正到了侵城灭朝的时候,否则平时根本没有多少交流,我们和秦王朝的修行者在这一点上就比燕、楚、齐这三朝的修行者要强出许多,毕竟那么多年争斗,连国都灭了三个,什么样的手段都见过一点。”
赵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大概也想不明白师尊为什么只传你一招。”赵四先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赵直摇了摇头。
赵四先生抬头看向前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师尊是真正会因材施教的宗师,他知道你笨,让你只修这一招,修行里面想不清的关隘便会更少一些。让你跟着我,是因为你只会那一招,应对的手段总是太过单调,你多见些人,多见些不同的手段,你记在心里,今后遇到类似的,也好对付一些。”
听到说自己笨,赵直没有生气,他的眼睛却是充满了浓浓的感怀和思念。
前方一条大河,浊浪滔天,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已到渭河边。
“走吧!”
赵直先行跳上了系在岸边长草上的一条竹筏,虽然对着在此时回望长陵的赵四先生喊了这么一声,但他却是也没有马上动手划筏,而是取出了两个酒壶,一口先行饮尽了其中一个酒壶的烈酒,再将另一壶倒入滔滔江水。
“赵斩师弟,我敬你!”
直到此时,他的眼中才有热泪留下。
梆梆梆……
竹筏在惊涛骇浪中顺流而下。
赵直没有再撑伞,一边手撑着竹竿,一手在竹竿上敲打着,放声而歌。
歌声粗犷,是小地方的俚语,听不清楚含义,但是敲击的节拍,却是重而坚定,如同打铁。
……
夜色渐深,梧桐落青色酒旗下的大门被人推开,露出一缕昏暗的火光。
丁宁收起了伞,随手带上门,然后又用木销插好。
长孙浅雪坐在一张桌后,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他,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照着一碗已经冰冷的鳝丝炒面,旁边还放着一个碟子,上面铺着两个荷包蛋。
丁宁的脸上有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在关上门之后,他的呼吸也沉重了数分,但是看着点着灯等着自己的长孙浅雪,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微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了长孙浅雪的对面,拉过那一盆已经冷掉的炒面,将两个荷包蛋扣在上面,然后开始一声不响的闷头大吃。
“真的这么好吃么?”
看到丁宁坐下时有些微隆的肚子,长孙浅雪的目光又冷了些,“明明已经吃过了,还要吃这么多,所有修行者都十分注意入口的东西,喝水恨不得喝花露,吃饭恨不得只吃蕴含天地灵气的草木果实,你受伤后都这么生冷不忌,暴饮暴食,真的没有问题么?”
“白费力气,八境之上便会自然洗体…”
丁宁嚼着半个荷包蛋,含含糊糊,有些得意的说道:“而且天下间谁能吃到你做的荷包蛋和面。”
长孙浅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和荷包蛋都是我从别的铺子买的。”
“……”丁宁顿时苦了脸,说不出话来。
长孙浅雪的神色却是认真了起来,看着他:“到了第八境,自然就会洗体,前面修身调理、注意饮食,真的是白费力气…这也是那个人说的?”
丁宁赌气一口扫光了剩余的面条,鼓着腮帮子点头:“第八境启天,要想不是用凝练储存的方式,直接大量调用天地元气,那修行者本身就是一个打开天地的钥匙,本身也必须是纯净无比才可以。”
长孙浅雪有些震惊,蹙紧了眉头:“可是所有典籍不都是记载,唯有洁净饮食,才有可能让身体洁净,到达第八境启天和第九境长生么?”
丁宁看了她一眼,认真的摇了摇头:“极少有人能够达到第八境,所以大多数典籍都只是推测,那些真的能够达到的存在,最多将一些体悟言传身教给自己的弟子,又怎么会花费力气去让人相信那些典籍里所说的错误。”
“或者说对于所有的宗门而言,巴不得别的宗门的修行者多走弯路,多犯错误。”丁宁揉了揉肚子,又补了一句。
长孙浅雪思索着这些话的含义,一时沉默不语。
丁宁站了起来,和往常准备修行之前一样,走入后院,先用热水冲洗干净,换了干净的衣衫。
然而今夜他却没有直接回到睡房,而是点了一盏油灯,走进了旁边一间酿酒房。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靠窗的一面墙壁。
这面墙壁上有很多花朵一样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是有人闲着无聊,没事就拿笔画一朵花上去。似乎画了很多年,很多花朵爬满了整个墙面。
然而丁宁知道这不是一面普通的画墙。
他用一根木炭涂掉了其中一朵花朵,然后又认真的,画上了两朵花朵。
因为要记住的人和事情太多,他生怕自己疏漏掉其中一个,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一面墙。
然而沉默的看着这一面墙,尤其看着新画上去的那两朵花朵,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唯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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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剑斩蛟龙
伞面下手指关节粗大的瘦高男子并不知道丁宁此刻的想法,他不急不缓的跟着那两名外乡人,平静而冷漠。
鱼市外依旧雨帘如幕,一个个池塘的水已即将漫出,岸边的青草随着水浪飘飘荡荡。
浓眉年轻人和清秀年轻人往城外行走,渐渐那些挺立在风雨之中的巨大角楼,也在他们的身后消失在烟雨中。
城外驿道边有数座木亭,其中有一座正巧叫做秋雨亭。
这是一个缠满了枯藤的破旧小亭。
看着这个破旧的小亭和烟雨里匆匆的行人,清秀年轻人的眼睛里也涌起了一阵雨雾。
这种小亭本来就是为了替行人遮风避雨所建,然而秋风秋雨秋煞人,在这种难以行路的天气里,行人反而更加匆匆的赶路,一个避雨的人都没有。
人生亦是如此,行的路和一开始的所想,往往事与愿违。
他身后帮他打伞的浓眉年轻人并没有这样的感怀,自从走出鱼市之后,他的眉头一直有些锁着,明亮的眼睛里的杀机也越来越浓。
看着身前的清秀年轻人停下来看这座小亭,他便压低了声音,问道:“就在这里?”
清秀年轻人负着双手,点了点头:“就在这里。”
浓眉年轻人开始有些兴奋:“让我出手?”
清秀年轻人看了他一眼,面容平静如水:“对方实力不俗,这里又是长陵,我们不能在这里多耗费时间,所以你出手很合适。”
浓眉年轻人越加兴奋,没有持伞的左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似乎手心已经出汗。
清秀年轻人心情似乎好了些,微微一笑,步入小亭,安静的等着。
浓眉年轻人想了想,没有跟着走进小亭,只是打着伞站在亭子外。
不远处,他们来时的路上,一柄黄油纸伞正像荷塘里的枯黄荷叶,已然慢慢透出来。
看到浓眉年轻人和清秀年轻人停在前方小亭,黄油纸伞下的瘦高男子也微微蹙眉,但他依旧对自己有着强烈的自信,所以他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一直走到浓眉年轻人的对面十余米处,才停了下来。
浓眉年轻人眉头挑起,心中更加兴奋,然而以往无数厮杀和教训,让他已经养成了在没有听到身后的确切命令之前,绝不出手的习惯。
“你不是秦人。”他没有出声,亭内负手而立的清秀年轻人此时却是冷漠的说了一句。
黄油纸伞下的瘦高男子不置可否,淡淡道:“看情形,你们两个也不是秦人。”
清秀年轻人平静说道:“不是秦人,如果杀的也不是秦人,那就和大秦王朝的律例无关,也没有什么人会下力气去追查了,你倒是打的好主意,看你有恃无恐的样子,恐怕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生意了。”
难道是钓鱼?
黄油纸伞下方的瘦高男子皱起了眉头,他狐疑的转头看着周围的道路,确定雨幕中没有隐匿的大秦战车,他便更不理解的看着平静到了极点的清秀年轻人,问道:“寻常的外乡人在鱼市做生意都要通过中间人,不敢露富,你们不守规矩,现在又明知道我是专门做什么生意的,还停在这里等我,你们也是做这种生意的?”
“这种剪径劫道的生意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清秀年轻人摇了摇头,“只是有人打上我们的主意,我们便会打回去,这便是我们做事的规矩。倒是你,有些察觉不对还敢跟上来,倒是勇气可嘉;算得上是亡命之徒。”
黄油纸伞下的瘦高男子笑了起来,说道:“我本是潭里一蛟龙,不是鱼市里的小鱼小虾,自然和一般人不同。既然花了力气跟了上来,好歹要看个清楚。”
他的笑声很真诚,说的话也很狂妄,然而就在下一瞬间,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手中的黄油纸伞朝着前方的浓眉年轻人飞出,而他的身体,则像匹狂奔的骏马,往后方的雨幕中逃去。
“倒是有几分脑子,懂得以退为进。”
清秀年轻人看着瞬间撞碎无数雨珠,身裹在白雾之中,以无比暴烈的姿态往后狂逃的这名瘦高男子,感叹的摇了摇头,“只是既然来了,要退要进就不是你想了算了。”
说完这两句,他才又对着浓眉年轻人轻声的说道:“动手。”
在他“动手”两字轻轻柔柔的响起之时,飞旋的黄油纸伞的边缘已经距离浓眉年轻人的双目不到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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