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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遗忘的阳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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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除了工作人员和几名游人外，还有几名摄影师在院里拍摄，漫步之中留下诸多深深浅浅的脚印。于澜走的时候听见脚底下踩的嘎吱嘎吱响，顿觉兴奋：“看来昨天雪下得很大啊，你瞧，多厚呢！”她让孙蒽黎看一下踩过后的脚印，他弯下腰，同时她蹲下来，用手丈量尺寸，道：“看呐，”她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之间长距离，问他道：“厚吧？不亚于北方的雪了。”
“嗯，我没去过北方，对雪的厚度没概念，”他挺起背起来，思量道：“昨天下一夜了，我看再也不会下暴雪了吧。”
“也是哟，”于澜走到没有脚印的雪地，俯下身抓一把雪，猛然对他喊：“小黎，看雪！”
“噢？”他刚才正思量发呆被于澜惊搅而未回过神来，猝不及防被雪扑打满身散落，眼镜被雪粘得糊一片。
于澜看他狼狈相，一个人在那嘻嘻哈哈笑，他拿下眼镜将雪拂去，从衣兜里拿出眼镜布擦一擦，她见他没反应，埋头顾着擦眼镜，心想他一定觉得雪杖无聊，兴意阑珊地走到他身边。
“你生气啦？”她微微弯下膝盖，俯下身抬头看他面无表情，爱理不理，这下她有点愧疚了。
“对不起啦，刚才我是想逗你开心嘛，你真生气啦？”她纠着他的胳膊晃着他的身子撒娇道。
他戴上眼镜，仍然面无表情看着她，突然嘿嘿笑，她被他的笑吓傻了，愣愣地看着他，趁她发愣瞬间，他马上从脚下抓起一把雪朝她打。
“啊”突如其来的尖叫让她措手不及，眼睛和头发被他打得白糊糊的。
“哈哈。。。你看看你，被我打成白花花胡子老头了！”他戏谑地往后退几步，她擦掉脸上的雪，微微睁开眼，她的脸由于被雪覆盖而憋得难受，一个劲儿喘着气呼吸，同时撒着火气道：“好啊，居然会装耍我，看我收拾你！”说着从脚下抓一把雪朝他跑着追，他正兴高采烈地蹦跶迅速地往前跑，避开她投来的雪，一直跑向游廊追逐，直到他跑不动停靠在游廊的墙上，累得气喘吁吁。她也趴在他胸口喘着气，说不出的快乐和兴奋，便用力捶他：“你真坏，把我累坏了。”
他抬头向上喘着气，听到她撒娇便呵呵笑：“我要是不坏，你能这么开心吗？傻瓜！”
他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她莫名感动而无言。
（九）比雪还冷
他们又回到汽车站候车室里睡了一夜，晚上气温很低，依旧零下一度，雪花没有昨日狂飙似的漫天纷飞，只是比白天雪下得稍大了一些。
次日清晨八时许，候车室广播突然扬起了刺耳而含糊的喇叭声：“尊敬的广大旅客，昨夜因道路上的雪被工作人员清扫干净，并且已经解封，今天十点准备发车，请广大旅客做好准备，谢谢。”
广播话音刚落，所有的人纷纷都去售票厅买票。广播之前于澜和孙蒽黎还互相依靠呼呼睡着，当喇叭放出“咳咳”咳嗽声的时候，他们彼此从梦中惊醒，眼睛迷迷糊糊听着喇叭放着广播消息。
孙蒽黎听到这消息，脑袋立马清醒差点跳起来，兴奋高涨，而于澜正睁开迷糊中朦胧而干涩的眼，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他的胳膊：“发生什么事啦？”
“我们能走啦！十点发车！走，咱买票去！”孙蒽黎高兴而发疯似的对她喊着。
“嗯，”于澜这时候脑袋装着一团浆糊似的点点头，眼皮还困得在不停地打架，理解本能反应顿时变得迟钝起来，孙蒽黎以为她也听到广播消息，没有多想。后来她不知是清醒了还是脑海灵光闪了一下遗忘原本的等待，拉住他的胳膊惊呼叫道：“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能走啦！十点发车！”孙蒽黎重复一遍，看着她的眼皮欲睡未睡的样子，便拍拍她的脸，“刚才你咋回事？还点头嗯一声，看你脸上很淡定，我以为你知道了呢！”
“刚才我做梦了，大脑好累啊，到现在还昏昏沉沉的，这个梦好怕呀，怎么做了这么半天，”她努力从梦中醒过来，双手捂在脸上假寐养神片刻，放下来说：“你去买票吧，我去洗手间冲一下冷水清醒清醒。”
“好吧，打起精神，一会还在这儿见，”说罢分开各干各的事了。
于澜到洗手间，放开水龙头任冷水哗哗往下流，她伸出双手让冷水冲刷，双手捧水朝脸猛冲了几下，如同冷雨般的浇湿了模糊的心境。她朝前面镜子看到自己一张似鲛人泪痕的脸，水珠不停地顺脸往下淌。脑海里突然闪着一遍又一遍梦境里车瞬间坠入江中，她猛然闭上眼睛，心被堵而心跳，恐慌。她想无论如何，这次不能坐车回芸镇。
她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匆匆回到阶梯上，正好孙蒽黎在等她，他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票已经买好了，”他举一下手中的两张票示意给她看，像是满心的期待。
“咱们这次不要坐车回去了，”于澜突然张口让他诧异而不解，“为什么啊？好不容易等来发车，咱怎么也得早点回去吧，多呆一天也不是个事啊！”
她抓住他的手臂，神情紧张而担忧布满愁云：“我刚才跟你说过，我做了个梦，梦见咱坐车掉江里了，我总感觉老是有事，咱还是别走了。”
“不会吧？”孙蒽黎惊疑，不相信这个梦会实现，于是反问道：“那咱怎么去啊？火车停了，只有汽车了，咱不回去坐这等死啊？没事，那是梦，不会发生在咱身上。再有半个多小时坐车出发，咱这就走吧。”没等于澜表态，他拉着她的手出候车室登上巴士。
于澜宁愿相信自己担忧过虑，不愿意相信梦里事情即将要发生在他们身上。幸好雪已经停了，依旧阴天，不见零星点点的日光。一辆辆巴士排着队徐徐地离开汽车站朝高速公路方向行驶，于澜看似安心，心里不免惴惴不安，同时保持忧患感。
若是真发生了，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一直盘桓在她心里嘀咕着。
孙蒽黎可能是一晚上没有睡好，抱于澜睡入怀中实在折腾他了，坐在车上他闭眼养神，没精神跟她说话。她没有靠他肩膀，只希望他好好睡一觉。
汽车进高速后，于澜看风景看得酸困，眼睛被刺激流出眼泪来，也闭上眼休息一下。车里播放着轻盈缠绵的音乐更是让人昏昏欲睡，过一会，激烈的摇滚一下子把车上一部分人震醒了，横空出世般地投弹，释放让人兴奋。
很多事来不及思考
就这样自然发生了
在丰富多彩的路上
注定经历风雨
让它自然而地来吧
让它悄然地去吧
就这样微笑地看着自己
漫步在这人生里
yeah 当往事悄然而走远
只留下清澈的心
yeah 让我们相互温暖
漫步在这阳光里
。。。。。。
这时候阳光微微冲射云霄，透过车窗，于澜为它的出现而欣慰，
不由自主地微笑，有种漫步在云端里豁达的心境，像是回到了自己置身在曾经遥远的秋天，枫叶林小道上被阳光晒过后漫步的痕迹。
“这是谁的歌啊？真有力量！”孙蒽黎仍旧闭着眼，心随歌声醒来。
“这是许巍的歌，我听了很多次了，不错的歌，”她的头安详似的从容靠在车窗，靠近在阳光里，睫毛下闪着孩子般澄澈的双眼，温馨而缱绻，眼眸子任窗外景色倒映着一路上千里冰封的皑皑白雪，远处山丘湖面上时不时闪烁着金甲般的耀眼的日光。孙蒽黎睁开眼，发现太阳出来了，惊喜油然而生，靠近于澜肩膀看看车窗外，兴奋而愉悦，像释放出磨时间中快要到终点的归属感：“再坚持一下午，晚上总算到家啦！”
“但愿吧，没有比这更让人期待的事了，”她一副惬意转脸对着他，二人互视彼此会心微笑，享受阳光下的绚烂。
到了中午，绕行盘山公路的时候，湖面上耀着金光渐渐被阴天如布帘遮过去，同时伴有狂风飚起来，仿佛群魔乱舞在狰狞摇摆，车上像遮盖一层黑影投过来，压抑的氛围弥漫在寒冷空气中。司机意识到有危险的可能性，开车速度比之前更慢了，慢慢前行。孙蒽黎感觉恐怖来袭似的让他产生不安，担心不能平安到芸镇，于澜紧握着他的手让他感到她的紧张，后悔没把她的梦当回事，其实他还是不希望发生在他们身上。
“没事，我们会回去的，”他安抚她的紧张，其实他的心还在惊慌地跳。
“呀——”坐在车前排的女人尖叫引起车上哗然，司机踩住刹车猛然停下来，坐在那两眼看着窗外而发直，说不出话来。
车上的人躁动起来，一部分人赶到车前探看，一部分人坐在原地探着车窗隐隐看到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啦？”
“我看见前面的车出事了！”
“哎呀！车好像掉进江里了！幸好司机开车开得慢了！”
“可不是嘛！算咱命大，好险啊。。。”
。。。。。。
车上人们七嘴八舌议论地哇啦哇啦地叫唤让孙蒽黎心生逆反情绪，很讨厌这些人咋咋呼呼的，便眉头紧锁，绷着脸走到前面望着公路沿边的底下的坡，依旧看不到坡下的车。司机立马跳下车走到沿江边俯下身看看，不料他被这场景震得腿软。
原来前面的车开得有点快，加上冰雪路滑，意外冲向护栏又在空中翻转，掉向坡下的河水，车的一侧和车头淹没在水中，周围浮着破碎的冰渣在漂移，只有车的另一侧以及车身后还在坡上。司机吓得冒出冷汗，以为车里的人都死了，心一直在颤着。过了一会儿，闻听车里传来啸叫似的呼救，心一阵惊喜，一部分人艰难地爬到车窗探着脑袋挥着手向山上的人求救，司机看到他们还活着，眼睛亮起来，激动地大声对他们喊着：“你们大家坚持住！我赶紧叫救援队过来救你们！”
车上一部分人也下来瞧瞧，孙蒽黎和于澜也在其中，他们冷若旁观，只有司机在给救援队打电话，请求派人过来救人。
“大叔，等救援人过来的时候，咱是不是直接就可以走了？”孙蒽黎面带和气，说话直截了当，让司机对他置别人生命于不顾的态度顿觉不爽，白了他一眼挥挥手放出大嗓门：“你要想走你自己可以走，我不拦你！”
后面的人包括于澜都在围观看他被司机数落而扫尽颜面，针毡在背，脸红得窘迫，恨不得想找个缝儿钻进去。站在他身后的于澜看他与司机僵持不下，走到他前面，面对焦躁的司机道：“大叔，你不要误会，他只是着急赶路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别生气，我们一起救人。”
司机看她秀气的容貌，加上她刚才说话善解人意，原本不爽的情绪，稍稍转为和颜悦色，但依旧怀揣着焦躁：“算啦！我没心情和他生气，谁不想回家啊，把人撇下不管这叫什么事啊？先看看情况再说，我保证肯定把咱大伙送回家去！”
司机一番话，于澜后面一群人都听到了，其中有个中年男人带头嚷道：“师傅既然这样说了，咱们就得一起救人！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一群人慷慨激昂似的随声应和，让司机意外而感激。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他意识到是刀力打来的，猛然转身逃开人群接听电话。
“喂，黎，你在哪啊？”电话里传来刀力急叫，让孙蒽黎惊喜，发疯似的从喉咙里跳出来：“刀力！总算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和澜在回芸镇的路上，现在停在半道中，汽车出事了。”
孙蒽黎的声音在萧瑟寒风中回响，心里踏实下来，然而电话里刀力因失去冷静而急跳墙，操起一句英语，拉起高调：“Are you OK？ What about Lan？ ”
由于信号差的缘故，呼呼的风声中夹杂着浑浊的声音，他一时分辨不出是汉语还是英语，着急再次大嗓门道：“你刚才说什么？”刀力没听清他问话，声音极低，心有想冲破高空的冲动，高声吼道：“我说你们没事吧？！”孙蒽黎总算听清刀力的话，也吼声应答：“我们没事，你放心，我们尽早赶回家！”
孙蒽黎正等刀力回话，结果电话里信号被中断失去消息。这让他郁闷半天嘀咕暗自叫骂：“什么玩意嘛！说断就断，破地方！”正抱怨的时候，于澜喊了他一声叫他过去，他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围堆在公路的沿边上，想到刚才尴尬，很不想过去面对一帮人，一直站在原地伫立。
于澜见他不动，以为她喊他声音听不见，就向他跑过来：“怎么不过去呢？是不是没听见我喊啊？”
“我听见了，我不想过去，救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向她甩了一脸不情愿，一副高贵的姿态突然让她看到高贵下的低贱，心里流淌着失望，不愿意跟他多说，于是摆出无所谓的样子道：“噢，不去就不去呗！你自便！”
“刚才刀力给打来电话，我把这里情况告诉他了，碰巧信号不好，就断了。”孙蒽黎似乎看出她心里不高兴，为刚才行为而后悔，赶紧转话题补充一句，缓和紧张气氛。
“哦，让他知道也好，我过去，你就在这等着吧，”她的冷傲突然让他觉得陌生而震撼，仿佛换了一个人，爽朗的性情被她隐藏起来。之前一直认为她是个很乖巧，很孩子气的女孩，在她面前，足够满足大男主义的虚荣，他没有想到这个虚荣在她眼里如同纸老虎般的轻视。
她丢下他，转身向一堆人走过去的时候，前面来了两辆救援车和三辆救护车徐徐驶过来，几个人跳下车，从车上拿出绳子顺坡下去抢救，于澜和司机带头把人一个一个往上拉，当然众人积极参与帮忙。有一些人受皮外轻伤，于澜在救护人员指导下协助工作，给受伤的人清理伤口，还不忘安抚情绪。此时孙蒽黎感觉自己像个多余人被遗弃，心里别扭而不舒服，放下高贵的心态向于澜走过来。
“你看这是什么呢？”于澜正欣然逗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男孩开心，两只胳膊举起来，肘部弯曲，两只手做出钳子动作在头前摇几下，眨着调皮的眼睛，终于把男孩逗得咯咯笑，她自己也开心笑着说：“是螃蟹吧？”
小男孩兴奋拍手，欢跃地模仿她刚才教他的动作。
孙蒽黎走到她身边她熟视无睹，遭到她的冷眼，然而自己像个可怜虫等待她的安慰，他知道她是故意不理他，忍着被冷落的滋味向她低声下气地说了一句：“有没有事情需要我帮忙？”
“没有啊，救人基本上快完了，没什么事了，你还是到那边坚持再站一会咱们就回家。”于澜神情淡定，内心很不愿意理睬他，指向孙蒽黎刚才站的地方。
他听得出来她的言语有蔑视的味道，还在生气。自己呼吸四望大家都在忙碌救人，一个比一个亢奋。寒风再次袭来，冻得他牙齿咯咯响，顿时片片雪花在他眼前飘落。
“下雪了！大家动作快一点！”救援指挥员号令喊着，救援队，医疗队开始匆忙在人群穿梭，于澜拿起急救箱准备送往救护车，被孙蒽黎抓住她的手，从她的手接过箱子说：“这箱子我送去。”
“不用了，我来吧。”她放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就走了，他却默然忘着她背影发呆，仿佛在她面前矮了一大截。
救援结束之时，天色已晚，雪花在海蓝色的夜空像柳絮轻悠地飘着，时沉时浮。人们迈着紧张的脚步匆赶收拾救援工具，脚底踩着扎扎的冰雪上的摩擦声。随着雪越下越大，甚至狂风扬起地面上大片大片雪粒，随风漫舞起来，割刀似的刺刮人的脸，让人受不住风呼啸中的雪寒。
“快上车！快！”人们听到指挥员再一次发疯似的嚎叫，紧颤而心惊肉跳，四处串逃。
“这位小伙子！”指挥员的眼睛拨开雪中带雾的纷飞的朦胧，注意到孙蒽黎还站在原地不动，鼻子哈着气喘，气急败坏地向他走过来推着他朝巴士车方向，怒吼道：“怎么不上车！”
这时候他的眼睫毛被冻结碎碎冰霜，抖动一下道：“我在这等人。”
“你说什么！”指挥员听不清他的回答便大嗓门喊，他的说话声音隐没在呼号奋发的风中。
他见指挥员跟自己干拧着，心生反感，加上于澜对自己的冷漠而积怨一瞬间迸发出来，从喉咙里冒出火气喊道：“我在这里等人！”
“等人到车上去等！去！”指挥员这下着急粗鲁地催着他，他硬是不走，冲破嗓子甩一脸骂：“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指挥员被这位小生骂得脸都气青了，本来是好心让他赶紧上车，不料遭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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