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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遗忘的阳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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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送刀力上医院!”李大爷命令似的口吻让于澜大为不解,同时孙蒽黎也过来,“来,伢仔,背刀力下船上医院!”

  孙蒽黎看床单,地上一地药汤,意识到发生不妙,“发生什么事了?”李大爷没工夫向他解释,表情上露出很严重的样子让他很恐惧,仿佛天塌了似的使他惊慌失措,“要是晚了一步就要没命了!”

  李大爷说这话像是突如其来,他和于澜还没弄明白,听李大爷安排,手忙脚乱地把刀力背到船上,一直前往码头津口。

  到了津口,李大爷上来,看到几个船夫在聚集聊天,由于他平时人缘很好,所以船家见他自然分外热情。

  “俺需要马车,有人病了,得上医院,哪位有认识车夫么?”众人见李大爷着急,都安慰别着急,有位上了年纪的船夫站出来说:“老李你等着啊,俺有兄弟家在这附近,我给你叫去。”李大爷感激拱手作揖道:“太谢谢你了哇!”

  过了一会儿,马车来了,孙蒽黎背上刀力送到马车里,马车上车棚很小,李大爷和刀力坐在车上,孙蒽黎和于澜在路上跟马车一起走。

(六)意外的承诺
刀力还在马车上昏睡着,偶尔还咳嗽,李大爷听他的声音判断像干咳,看他在睡梦中表情极为痛苦,痛得李大爷很心疼。然而马车一路上颠簸,刀力以为在梦中坐船摇晃,嘴里不停地喊着“boat”,李大爷听不懂,也不去理解。孙蒽黎牵着于澜的手快步走尾随马车前行,这时候于澜的心颤着恐慌:“你说刀力到底什么了?看这李大爷的意思病情严重了?” 

  于澜说着说着,孙蒽黎心里也跟着不安起来,但表情很镇定,给她一个坚定的力量,无非告诉她刀力一定会没事,事实上于澜的担忧也是有可能的。

  “放心,刀力不会有事的,你喂给刀力的药全吐了吧?”

  “是啊,这药太苦了,喝不下去很正常的,”于澜点头表示,“既然喝不下去,去医院打点滴我想比中药好得快啊!”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马车越走越快,孙蒽黎紧拽她的手跟上步伐。

  “驾。。。驾。。。驾。。。”车夫扬着马鞭驱赶,寒风凛冽吹醒了旅人的疲惫。快到县城的时候乌蓝的夜空还闪着半明半昧的几颗星,马脖子上晃着铃铛响,加上哒哒的马蹄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前行,以过客的身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穿过。

  到了医院门口,在李大爷扶持下,孙蒽黎将刀力背上医院,医院里没有太多的病人,只有值班医生和几名护士身影在黄色灯光下忙碌着。

  躺在病床上的刀力已经处在昏迷状态,孙蒽黎拉着于澜在病房门外等待,李大爷和车夫坐在椅子上歇息。

  过了一会了,病房门被推开了,所有的人都围着医生,医生卸下听诊器说:“你们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孙蒽黎正要说的时候,李大爷抢先表态。“我是他爷爷,你跟我说吧。”

  “你?”医生对于一个来自异国的病人有这样的中国家属实在有点怀疑。

  “嗯,是我,”李大爷干瞪着眼固执道:“这伢仔他爸他妈去国外了,要我照顾着呢!他没事吧?”

  看着老人家护孙心切,抱着身份不容置疑的态度,医生只好不带追究了,于是脸上摆出一副严肃尊容:“病人得了肺炎,加上感冒发烧,需要输液,等病人醒过来再看情况。”

  果然正如李大爷所料,刀力确实得肺炎!

  孙蒽黎和于澜对这病很惊讶,感冒发烧怎么一下子得了肺炎了?!

  “幸好我及时赶快把这家伙送医院,要不然再晚来一步他这条命就没了!”李大爷对车夫无不感慨,想来也后怕,车夫也赞同点头。

  孙蒽黎呼出一口气,替刀力捏了一把汗,心里暗幸刀力命大。而坐在椅子的李大爷瞄了一眼他:“你啊,幸好碰上了我能及时发现,不然他出了事你能负起责任吗?哎,”他幽叹着,“想当年我孙子也是得肺炎而耽误病情,最后还是走了。”老人家悲从中来,不由自主揩拭眼角上的泪。孙蒽黎总算明白李大爷待自己和刀力如同孙子一样看待,不禁对李大爷产生了同情,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李大爷宽慰道:“李大爷不要为过去的事情伤心了,能够认识您是缘分,您老人家就拿我和刀力,还有于澜,”孙蒽黎转脸看着呆呆地站在一旁的她,迎着她的目光,她默许不做声,任他说下去:“当亲人看吧,我们都是您的孩子。”

  孙蒽黎温和说了一席话,让李大爷为之动容:“伢仔啊,你说这话真窝心啊,要我说有你们,我这辈子有福气了。”

  于澜看这爷俩对话,形同父子之间的默契,为之感动,她认识李大爷一家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们的善良和朴实让她在异乡有生以来得到异乡人给予的温暖。

  这时候孙蒽黎感觉眼前如同乌云,眩晕一片,闭着眼睛沉着,李大爷忽然看到他不舒服的样子,慌忙扶起他起来道:“伢仔,你咋的了?”还没等回答,他就跌倒在李大爷怀中,于澜和车夫赶忙上前去。

  李大爷和车夫在刀力床边守候,于澜在另一间病房守候孙蒽黎,医生说孙蒽黎劳累过度,走了一天一夜,需要休息,正赶上夜半时分,于澜累困得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熹微的光穿射淡青色的天空,从窗户照到蓝色的挂帘,孙蒽黎似乎在梦里看到了微弱的光。待梦渐渐消散瞬间,他慢慢睁开眼,然而大脑还是很昏沉,像铅球似的压在脑后,他微微抬起头,乜斜看着于澜趴在床边还在沉睡,脸上还微笑,他看她幸福的样子不忍心惊搅她的好梦,因而头放下来躺在枕头上,转脸看着挂帘上映着窗外的树影斑驳,像虫子一样静静地趴着。

  于澜在睡梦中耳畔里隐约传来美妙的音乐声,借着一连六下“当当”的声音,她惊醒了,松着朦胧的睡眼起来。

  “这是哪里的声音啊?好熟悉。”

  孙蒽黎见她醒来了,自己也起身坐起来回答道:“不清楚啊,估计是医院里放的音乐吧。”

  于澜看窗外天已大亮,握住孙蒽黎的手:“你现在没事吧?昨晚可吓死我们了,你都晕倒了。”他回忆昨晚状况,闪了一下:“是啊,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发黑呢!不过现在好多了,大概是累的过。”说完把她搂在怀里,摸着她的脸道:“刀力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一会看看去。”她趴在他的胸脯上呆了一会,然后抬头看他道:“你饿了吧?我出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你就呆着吧!”

  孙蒽黎看她一脸孩子稚气,笑着刮她的鼻子,用疼爱似的口吻道:“乖孩子,去吧!”她感受到被宠爱的幸福滋味。

  她走到刀力的病房门口,看到车夫躺在椅子上蜷缩着睡,她心想走廊很冷,睡在外面实在难为他了。

  病房的门还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李大爷还睡趴在床边,这时候刀力已经醒了,他看见于澜站在门外,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为了不惊扰李大爷酣眠,她迈着悄声的步子走到床边,小声对他说:“你现在怎么样?”对于小声说中国话刀力听得费解,也不习惯,便看于澜的嘴型明白她说什么,道:“没事,”于澜注意刀力声音提高了点,便“嘘”了一声,眼神示意要小声。然而没能稳住李大爷睡梦中酣眠,他醒来看他们俩,松了一下眼睛说:“小黎伢仔呢?”

  “还在床上呢,已经没事了,”于澜扶李大爷艰难起来,伸一下腰,坐时间太久了,腰难免弯曲而麻木酸痛。

  “快去叫医生,这伢仔醒了,”李大爷看着吊瓶空着,催着于澜去叫医生。

  于澜出去了,刀力坐起来静默地看着李大爷,精神还有些恍惚,两天的时间对他来说简直是空白的记忆,好像在时空中跳跃,眼睛闪着问号:“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小子还算命大了,碰上我们才得以脱险了。你啊,感冒发烧,于澜和孙蒽黎赶路一天一夜,给你弄草药都让你吐啦!”

  “哦?”他睁大眼睛,惊讶的表情难以置信,使李大爷认为他还没弄明白,再继续解释:“后来我看你咳嗽,就判断你可能得肺炎,就把你抱到医院了,赶车赶一天的路了,累的不说,还担心你的病呢!”

  刀力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顿时变得红扑扑的,尴尬的神情回避李大爷的目光。然而李大爷却嘿嘿笑,看在眼里是个可爱的孩子。在刀力心里,让别人操心自己确实挺为难,毕竟在美国长大的孩子很少让人照顾,即使生病自己会主动看医生,因而操着磕巴而生硬的汉语道:“这事情真让我很不好意思了。”不料李大爷摆手道:“你这是说哪的话呀!这儿就是你的家,照顾你应该的嘛!”正高兴说着,医生就进来了。

  医生拿着听诊器望刀力胸脯上作检查,过了一会,医生问刀力身体情况,大概了解一番,思虑时心中有数,道:“病人烧也退了,但肺炎还没完全消退,再输几天液就可以出院了,”医生的神情颇为轻松。

  “哦,那麻烦你啦,医生,”李大爷表达谢意,于澜随医生一起出去了。

  于澜出医院门口,走了一会,远望看到有卖早点摊,正好途经天主教堂,仰头看到尖尖的塔下面中间挂着大钟,心想刚才听到当当响的声音莫非就是教堂的钟声?

  这是一座小教堂,县城里面除了小二楼的房子外,余下就是院落群居了。教堂坐落在县城里显得很高很高,仿佛塔顶上的十字架在钟声陪伴下向四方远处召唤,让人们时时刻刻感受耶稣赋予生命的恩赐。

  她在教堂面前伫立了很久,教堂两边站着耶稣的门徒塑像,像是对主祷告什么。她这次与教堂相遇,从前的记忆隐现在脑海中。于怀,这个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曾经带她进了无数次的教堂,无数次的教堂的钟声正如刚才在医院里睡梦中徘徊着熟悉的声音,仿佛她听到耶稣对她的赞美,赞美她纯洁至爱的心灵。她感到耶稣在看她,不由自主在胸前划十字,双手合十祷告。

  这时候从教堂门出来的上了岁数的修女阿姨看到于澜在门前祷告,便走到她身旁。她看修女阿姨的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仿佛被耶稣给感染了,心灵尘静孕育着对人间大爱,苍老的岁月依旧抵挡不住优雅的笑容,她的心灵为之震撼。

  “这位姑娘,你怎么不进去祷告呢?”

  她向修女阿姨鞠了一个躬,笑道:“我不是天主信徒,不过我对主依旧感恩,在这里祷告就可以了,我还要买早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与灵魂相遇
回到芸镇后,刀力一如既往,与于澜保持距离,就当没发生一样。孙蒽黎以为刀力不知道他和于澜确定了关系便告诉了他,没想到刀力的脸上浅浅一笑,这种潇洒的超姿态让他很意外。他知道刀力也喜欢于澜,认为刀力知道后脸上一定会忧伤难过,%C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八)雪,因你恋歌
芸镇冬天越来越冷,偶尔下着雨,阴得他们三人躲在屋里呆着,基本上不外出写生了,因而他们有很多空余时间看看书或者在一起研讨问题,屋里经常活跃。当然有时候刀力常去李大爷家学戏娱乐去了,其实刀力专门留给于澜和孙蒽黎独处的时间。 

  李大爷知道的戏很多,从小就痴迷,一到逢年过节,乡里搭个戏台,他都要去参加,当然他很珍惜扮演机会,不管是无名小卒,还是配角,他尽力表演,但是他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扮演《斩华雄》的关羽。

  刀力跟李大爷学戏时间长了,模仿有七分样,因为汉语的原因,唱腔的韵味还欠缺少许的浑圆饱满的气度,不过李大爷不勉强他,只要会唱就行,人一辈子不就图个乐么?

  好容易遇上几个大晴天,湛蓝的天明净似肌肤,还浮着线似的云丝,太阳总算勤奋地爬上来,开始本职工作,将自己窝在地球背后的能量释放光芒,消散冬日被雨天笼罩的阴霾。因而于澜心情格外开朗,尝到了冬日恋歌的浪漫,如果要是下雪,那更加憧憬了她的向往。

  于澜的愿望虽然美好,但事与愿违,本是浪漫的事却变成了痛苦的等待。

  因为心情好,于澜有了去兰桡游玩的想法,跟孙蒽黎商量了一下。兰桡是个小城市,离芸镇还是很远,坐汽车一天才能过去。本来他们叫刀力一起去,但刀力故意说没兴趣,说是还要学几个戏,正学《霸王别姬》里几个段子,他们便不勉强他了。

  兰桡在古代是个造木船的地方,那里盛产木兰,被当地人用来造船,除此之外那里还有个名叫采莲池,据说有个叫刘碧玉的采莲女子偷嫁给汝南王做姬妾。这个汝南王是晋代司马义,偶然在采莲池边上被貌美清丽的女子荡舟悠闲地采莲迷住了,此时采莲女无意抬头看见白衣峨冠的他远远在望,羞红而乱了脸色躲在荷花下掉转另头采莲去了。偷嫁给他后,幸福生活自然不言而喻。

  于澜和孙蒽黎在采莲池漫步,采莲池很大,大到可抵上圆明园一个湖,池边上站着一排排柳树,柳叶绿得发黄,不过远看还是翠绿常青。于澜沿着池边远望对面的楼台水榭立在池上,游廊曲曲折折连着身后的红瓦白墙的古建筑群,池上的碧玉的水随风浮动着层层的纹波,在薄暮的余晖下映着慵懒的媚态。游人在游廊里漫步的身影清晰可辨,便忍不住想过去看看。

  孙蒽黎跟在她身后,进了院里的大门便看见石碑立在树底下,上面有晋代诗人孙绰写了两首诗句:

  其一:碧玉小家女,不敢贵德攀。感郎意气重,遂得结金兰。

  其二:碧玉破瓜时,相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孙绰应汝南王之请写关于刘碧玉的诗了,就因为这两首诗留下了“小家碧玉”的美谈。

  看这两首诗,于澜回想刚才伫立在池子边上远望湖面,细细地想象采莲女刘碧玉被汝南王看上瞬间的幸福,不禁感慨那个时代的女子为了幸福而有偷嫁的勇气,没有封建思想的束缚,为爱而快乐,就这么简单。

  然而孙蒽黎对诗句不感冒,虽然从事油画,但对诗句的理解不是很深刻,更别说去想象了,对古典文学可以说一知半解。

  “看这诗,说是为了情吧?”孙蒽黎看于澜对石碑愣愣出神。她被他唤回神来,看他盯自己,像是等自己回答,但没听到他问的是什么,便答非所问:“噢,是的,讲是一个叫碧玉的采莲女因汝南王对她的情而感知,为了幸福偷嫁给他做妾了。”

  “偷嫁?”孙蒽黎的眼镜里将瞳孔放大,对这个词有点惊世骇俗,诧异刘碧玉的率直胆大,宛如石破天惊,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封建礼教的年代还有这样蔑视世俗的女子。

  他的诧异让她很不以为然,似乎不是很看好追求幸福行为方式,辩驳道:“这多好啊,嫁给喜欢的人也是幸福的,没有父母家人干涉,自由自在。”

  “要不你偷嫁给我吧!”孙蒽黎笑着逗她,试探她对自己的感情。

  听到突如其来的玩笑,她面露难色,低头哧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扭头向庭院走去。

  她故意岔开话题:“你还记得朱自清写的《荷塘月色》的文章吧?”

  “记得啊, 朱老先生可真浪漫呢,大晚上来听荷花唱歌啊!白天荷花被人吓坏了,连大气都不敢出,晚上才能听到荷花说话呢,以前我画荷花的时候有这种感觉。”提到荷花,他兴致勃勃地侃起来。

  她被他侃得饶有诗意地谈下去道:“是嘛?看来朱老先生真是诗情画意的人呢!我记得朱老文章里提到《采莲赋》,这里描写可真是醉人,恐怕写赋的人萧绎嫉妒汝南王的福气了。”

  孙蒽黎轻拍额头,似乎想起什么,“萧绎就是写《采莲赋》那个文人啊?写的是什么我忘了,反正写得很有脂粉味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是皇宫里的文人吧?”

  “他不只是文人,还是皇帝啊,梁朝最后一个皇帝,这个皇帝很特殊呢!”他们经过庭院,路经身旁的芭蕉叶,于澜顺手纠了一下硕大而支肥的叶子,像弹弓似的翘起来,此刻又转脸对他继续道:“他是个独眼皇帝,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啊。”

  “哦,我就记得一句‘妖童媛女,荡舟心许’”,他正思吟着,于澜顺口悠悠地接了几句,语调极富有音乐性的浪漫:“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故以水溅兰桡,芦侵罗荐。菊泽未反,梧台迥见,荇湿沾衫,菱长绕钏。泛柏舟而容与,歌采莲于江渚。歌曰: “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哈哈,读了这么多的赋,就数这个有意境呢!”

  孙蒽黎似乎听得耳熟,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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