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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沐烟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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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绍第一次没有一大早就起身去忙公务。
  一直陪着烟雨,睡到了日上三竿。
  烟雨醒来之时,宣绍正用手支着头,略带笑意的看着她。
  她只觉浑身酸痛。
  “好累。”她忍不住抱怨,声音柔柔软软,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娇憨。
  仿佛小猫的爪子,不轻不重的挠在宣绍的心头。
  宣绍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我让人通知了父亲母亲,咱们待会儿去敬茶,你起不起?”
  “敬茶?”烟雨揉揉眼睛,这才一个激灵,真正醒过来,“起,快点快点,公子怎的不早些叫醒我?”
  宣绍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叫我什么?”
  “呃,相公?”烟雨立即改口,从善如流。
  宣绍这才点点头,“不急,经过了昨日那一桩事,便是不去给他们敬茶,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
  宣绍口气中明显还带着些许的火气。
  烟雨却是讨好的冲他笑笑,“我知道,相公还不是为了我么?我既是你的正妻,日后还是要和他们二老相处的,一家人,自然是和和气气的好。”
  “一家人”这三个字,烟雨说的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在咬牙切齿。
  宣绍也翻身下床,从背后拥住烟雨,“你给我生个孩子吧,然后……我们才是一家人,好不好?”
  烟雨心中一滞,僵硬的点头,“对不起,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喝那碗药,我以为……你对我并非真心,只是一时新奇,戏弄于我……”
  宣绍放开她,垂眸道:“过去了,不提了,快去更衣。”
  两人经过一场大婚,仿佛已经重修旧好,情比金坚。
  烟雨更衣之时,偷偷将舅舅给她的药藏在指甲缝里些许,她小心的轻嗅,果然没有什么味道。
  像今日这般,她可以直接接触宣文秉饮食之物的机会并不多,她一定要把握时机,将药下入敬给宣文秉的茶水中!
  宣绍牵着烟雨的手,来到宣府正院。
  宣文秉夫妇,果然等在内院上房里。
  宣夫人见儿子紧紧握着儿媳的手,丝毫不避讳旁人眼光,甚至到了他们面前也毫不顾忌,脸上便有些不满。
  宣文秉一直沉着脸,无甚变化。
  一旁丫鬟奉上漆盘,盘中放着黑釉油滴盏,淡绿的茶汤在盏中轻晃。
  烟雨有些紧张的上前,双手端过茶盏,盈盈下拜,福身在宣文秉跟前。
  宣文秉迟迟未去接茶盏。
  宣绍面色不愉,正要上前。
  宣夫人轻咳一声,“老爷……”
  宣文秉这才黑着脸,十分勉强的接过烟雨双手奉着的杯盏,放在嘴边,轻抿了一下,抬手将一个鼓囊囊的红封扔进一旁丫鬟奉着的漆盘中。
  烟雨颔首低眉,“多谢爹爹。”
  声音轻柔温婉,可她心底却是抑制不住的厌恶。对着一个曾经杀了自己满门的仇人叫爹爹,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么?!
  她垂眸不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神色。
  移了两步到宣夫人身边,刚端过漆盘上的茶盏。
  宣文秉却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烟雨心中大惊。
  舅舅不是说这是慢性毒药的么?
  且刚在宣文秉也只是抿了一口,意思一下而已,都未必真的喝下去,不会这么快就毒发了吧?
  她心中既紧张,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宣夫人担忧的替宣文秉抚着背,“怎么样,老爷?”
  “没事没事。”宣文秉抬了抬手,让她坐好。
  烟雨这才将敬婆婆的茶奉上。
  宣夫人虽瞧着对她不满,但也并未当着宣绍的面给她难堪,接过茶,喝了一小口,从一旁丫鬟手中拿过红封直接递到了她的手里。
  “好孩子,绍儿脾气差,日后你要多忍耐些。”宣夫人还温声嘱咐了一句。
  “是,母亲。”烟雨福身谢过。
  “行了,走吧。”宣绍拉过她的手就要走。
  宣夫人目露不舍,“你们还没用早膳吧?且在这里用了早膳再走吧?”
  宣绍正要拒绝。
  烟雨却巴巴的望着他,讨好哀求之意,写了满脸。
  宣绍蹙了蹙眉,还是应了下来。
  早膳摆了上来,烟雨立在一旁布菜,为众人夹菜十分殷勤。
  宣绍不满,令她坐下。
  她却不肯,说什么礼不可废。
  宣绍懒得和她掰扯,只将她夹来的才都吃了干净,便搁了筷子。
  宣文秉和宣夫人,则基本上,没怎么动筷。
  想来也是,这都快晌午了。他们准是一早就已经吃过了,如今不过是为了将宣绍留下,多待会儿,故意找的托词罢了。
  烟雨有些失望,却知此事急不得。
  八年她都能等,如今仇人以明,且人已经留在了宣府,还怕没有机会报仇么?
  
  第77章 暗算
  
  “你不必那般赶着讨好他们。”回到院中,宣绍淡然开口。
  烟雨错愕看他。
  他却闭了嘴,不肯多说。拉了她到书房,扔给她一本市面上最是热销的话本。自己则在桌案边坐了,翻起了天朝律例。
  烟雨接过话本,见话本崭新从未翻过。且她以前在书房中打扫的时候,从未见过,知道他并不读此类书。
  心下明白,定然是他专门买来给她看的。
  宣绍如此冷漠孤傲的一个人,却俯下姿态来,这般迁就她,体贴她的感情,说没一点感动,是骗人的。
  她心匪石,焉能无动于衷。
  只是他毕竟是宣文秉的儿子,即便父子不和,倘若日后。她大仇得报,他知道是她亲手毒杀了他的父亲,也不会放过她的吧?
  烟雨手握着话本,却是怔怔的看着宣绍的背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他不是宣文秉的儿子。如果她不是丞相府的女儿,如果他们从不曾相遇,从不曾相识,就好了……
  “公子。宫里又赏了十三串东珠,十三串碧玺,十三匹云锦等贺礼进府。”宣禾在书房外禀道。
  宣绍沉吟片刻,“宫里的贺礼不是昨日就送来了么?”
  “听闻这些贺礼是穆昭仪送来的。还有位嬷嬷在花厅里等着见一见少夫人。”宣禾有些迟疑的在门外回道。
  果然听闻宣绍不悦道:“让她滚,少夫人是谁想见就见的么?”
  烟雨抬头,正好瞧见宣绍转脸向她望来。
  她冲他一笑,宣绍满意的转过脸去。
  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一起,一回眸,就能看见她冲他笑,日子还真是不错。
  却不闻宣禾离开的声音,过了半晌,宣禾才又开口。“是带了穆昭仪的口谕来的,少夫人见一见,也没什么……”
  “别让我说第二遍。”宣绍的话,却是没有丝毫的妥协。
  烟雨凝眉,难怪高坤会针对他,想来他在哪儿都是如此狂妄。若是旁的大臣家中,怎么也不会如此无礼的对待正当宠的妃子吧?
  “是……”
  这才听得宣禾仓促走远的脚步声。
  烟雨低头,目光落在话本上。
  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想起了秦川的伤势。
  若日见他被宣绍一掌击得吐了血,现下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宣绍从昨日至今,一直没有问她秦川之事。他究竟又知道多少呢?
  看宣绍正翻着书页,看得认真。
  烟雨起身轻手轻脚的向外走去。
  “去哪儿?”他未回头,问道。
  烟雨冲着他的脊背一笑,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有些乏,出去走走,你去么?”
  “去吧,晚些时候再去寻你。”宣绍伏案未起。
  烟雨提步出了书房,进得内院,单独寻来苏云珠。
  “你想办法出府一趟,到城北桃花巷去寻秦川,他昨日受了伤,今日也不知如何了。”烟雨听得周围无人,压低了声音,对苏云珠说道。
  苏云珠诧异的看了眼烟雨,“你昨日不是大婚么?怎会遇见师兄?”
  “此事复杂,我一时与你说不清楚。”烟雨避开话题,“你记清楚了么?”
  苏云珠莫名的摇头,半倚在朱红的石柱上,“我刚刚还见过师兄呀,他虽然脸色不太好,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你昨日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刚刚还见过他?在哪儿?”烟雨大为惊异。
  苏云珠窃窃一笑,伸手指了指宣府正院的方向,“我会功夫,进出自然比你们方便。”
  烟雨扶额,“你又偷偷溜去正院了?!”
  宣文秉和宣绍两尊大神在宣府里坐着,难道都是摆设么?
  苏云珠的一举一动,恐怕他们早就知晓!难怪宣绍什么都不问她,恐怕她和秦川,和苏云珠的关系,他一早就摸得清清楚楚的!
  幸而当初她和苏云珠也并未讲实话,否则她大仇未报,恐怕就被人识破了身份了!
  “我若不偷偷溜去,如何见得到他……”苏云珠听出烟雨话中责备,嘟着嘴道。
  “你既那么想见他,又何必留在我这里?你直接出了府去,让他娶你不就是了!”烟雨真有些生气了。
  苏云珠呐呐看她,半晌憋出一句,“我也想啊,可他不是不肯么?”
  烟雨长叹一声,苏云珠真是在青城山呆的太久了,连话里的讽刺都听不出来么?
  看着懵懵懂懂的苏云珠,她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你见到秦川,他可对你说了什么?”
  苏云珠摇头,“只远远看了一眼。”
  “那你能确定他并无大碍?”
  “应该是吧。”
  眼见从她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烟雨摆手让苏云珠走了。
  明明心中不安,面上却要装作如无其事,烟雨这羡煞旁人的宣绍正妻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且第二日,宫里又来了人。
  不仅送来了大批的贺礼,还带来了皇后娘娘懿旨,说,皇后听闻宣家少夫人风采非常,色艺双全,十分有兴趣,着宣少夫人明日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这懿旨是专门下给烟雨的。
  宣绍有胆子赶走宫里的嬷嬷,她可没胆子拒绝皇后的懿旨。
  “穆青青倒还攀上皇后了。”宣绍拥着烟雨道。
  “没事,我耳朵已经恢复了,且今非昔比,我是宣少夫人,她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烟雨了解宣绍是个霸道之人,适时的溜须拍马必不可少。
  果然见宣绍弯了眼角,“嗯,明日我陪你进宫。”
  烟雨并不怕穆青青,不管她是曾经的临安花魁,还是如今的穆昭仪。
  她以往对她忍让,不过因着那一份姐妹情谊。如今她竟釜底抽薪,用太和楼对付春华楼,将徐妈妈逼走临安。
  春华楼乃是徐妈妈半生心血,她明知如此,却仍旧狠心下手。
  那份姐妹情,早就荡然无存了!
  次日清晨,宣绍舒适奢华的马车驶出宣府,进得皇宫。
  皇后的凤仪宫在内宫之中,宣绍虽特权颇多,但身为外男,也不可随意出入内宫。
  “我就在这里等你。”宣绍的马车停在宫门处,看着烟雨坐上一定绿尼小轿,渐渐行出视线,翻身上车,坐在车内翻着书页,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烟雨第二次进宫,上次见到皇帝,一副浮肿虚胖,纵欲过度的模样,也不觉得紧张,许是有宣绍在身边的缘故。
  这次要面见皇后,心中却有几许忐忑。
  她凝声向外听去。
  小轿行进的宫道上,抬脚的太监脚步轻的像猫,唯有轿子时不时发出吱呀之声,静谧的让人心慌。
  轿子在一处半圆的拱门外停下。
  有人为烟雨打起轿帘。
  一个着淡绿比甲鹅黄长裙的宫女正笑盈盈的站在拱门旁。
  “可是宣少夫人?”
  烟雨下的轿子,“正是。”
  “夫人请随奴婢来。”宫女福身行礼。
  烟雨缓步跟上,抬头看了看半圆拱门处,未挂匾额。
  进得拱门内,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青石小道,道旁是密密匝匝的山茶花树,各色的山茶花开了满树,甚是美妍。
  但看这里这般随意之样,绝不会是凤仪宫吧?
  烟雨立即停下脚步。
  宫女诧异的回头看她,“夫人怎么了?”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烟雨问话之时,已经凝神向四周听去。
  “自然是去拜见皇后娘娘,夫人进宫前不知道么?”宫女理所当然道。
  皇后的凤仪宫会是这般模样?青石道仅够两人并行?且她凝神听去,这里寂寂无声,连个宫女奴才的声音都听不到,唯有适才抬轿子的四个太监还在外头候着。
  皇后身边,怎会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哦,我忽然想到夫君备了谢礼还在车上,待我取了就来。”
  烟雨微微一笑,转身就向外走去。
  “夫人不必麻烦,奴婢吩咐了人去取来就好,何须夫人再跑一趟?”宫女立即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这宫女的反应越发让烟雨觉得有问题,立时就要绕过她走。
  忽闻背后传来掌风。
  烟雨俯身避过,那一掌堪堪停在为自己引路的宫女面前。
  这偷袭之人,竟是适才抬轿子的太监,不知何时竟绕到了她身后。
  看来无论这宫女还是太监,都是一早安排好了对付她的。她身无功夫,想要脱身,怕是难了。女央余划。
  再那太监翻身欲要再出手之时。
  烟雨厉声呵斥道:“放肆!我乃宣绍正妻,进宫觐见皇后娘娘,你们这些奴才,居然敢暗算与我!就不怕宣绍要了你们的狗命么!”
  那太监稍有迟疑。
  宫女却在他身后催促道:“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娘还在她手里……”
  太监立即提气向烟雨袭来。
  烟雨虽听出他的动势,却终是不会武功,落了下乘。
  被那太监一掌打在肩上,连退数步,跌倒在地。
  那太监立即上前,封住了她的穴道。
  她立时浑身僵硬,挣动不得。
  “快点!”宫女在一旁催促。
  太监扛起烟雨,向山茶花簇拥着的小道深处走去。
  烟雨被抗进一处暖棚之内,太监将她放在暖棚内的软榻上,便飞速退了出去。
  烟雨虽不能动,耳朵却是听得见的。
  她紧张之下,听闻有男人略微急促的呼吸从暖棚深处远远传来。
  这暖棚里萦绕着奇怪的花香,烟雨担心这花香有旁的作用,正想向那男子呼救。
  却忽然觉察出,那男子呼吸快的有些不正常。
  且男子已经脚步凌乱的向外行来。
  烟雨心跳加速,紧张的浑身之血直往脑门儿上涌。
  当她的视线被一正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长袍遮挡之时,她的心霎时就凉了。
  “皇,皇上……”
  皇帝的眼睛依然微微肿着,虚胖的脸上,眼窝泛着淡淡的青色。此时一张脸涨的通红,口中喘息十分急促。
  “美人儿,朕来了,朕来宠幸你……”
  说着,皇帝的手已经来解烟雨腰上绸带。
  烟雨心下泛起惊恐和止不住的恶心,想要反抗,却一动不能动。
  “皇上,我是宣绍的正妻,我是宣绍的人!”
  皇帝闻言,果然停下动作,犹疑的看着躺在软榻上的她,脸上泛起几分迷茫,“美人不要胡说,宣绍的夫人怎么会在朕的花房里呢?呵呵,朕知道了,你在和朕闹着玩儿呢!”
  说罢,又来解她衣服。
  “谁和你闹着玩儿!你快住手!宣绍就在宫门外等着我!放手!”烟雨厉声呵斥。
  皇帝闻言却是怒了,一巴掌扇在烟雨脸上,恶狠狠的瞪着她道:“让你胡说!那小子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都惦念着他?朕这就让你尝尝朕的厉害!”
  皇帝说着就撩起龙袍,退下里裤……
  烟雨胃中一阵翻腾。心下一遍遍念叨,“宣绍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恶心至极欲哭无泪的烟雨,忽然听到有人速度极快的闯进暖棚。
  砰的一声,一个手刀劈在皇帝的后颈上。
  皇帝两眼一翻,虚胖沉重的身体就向烟雨压下来。
  那人扳住皇帝双肩,将他从软榻上翻下在地。
  烟雨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见来人着一身紧身黑衣,脸上带着夸张的脸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走!”那人说道。
  “我动不了了。”
  那人看烟雨一眼,毫不迟疑的将她扛在肩上,又是一路疾驰,出了暖棚。又扛着她飞檐走壁,愣是避过了宫中不断经过的四处巡视的侍卫。
  在接近宫门的一处僻静之地将她放了下来。
  “认得出宫的路么?”那人问道。
  烟雨嗯了一声。
  他抬手解开烟雨穴道。
  “等等,多谢相救,能告诉我怎么走到宫道上么?只要到了宫道上,我就认得出宫的路了!”烟雨仍有些后怕的问道。
  那人无奈叹了口气,手遥遥朝东一指,“从那儿绕出去。”
  说完,纵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烟雨这才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枚碧青透亮的玉佩。
  她当然知道如何走到宫道上,凭着耳力就能听出哪里有人经过。
  但她若不拖延他一下,如何知道是谁救了自己呢?
  烟雨一路小跑的回到和宣绍分开的地方。
  宣绍亲自扶她上了马车,见她头发凌乱,衣衫也有重新整理过的痕迹。且见她是独自慌张的跑回,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夫君别动怒,我……”烟雨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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