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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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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东江形势更差,抢夺船只成风,一些人畏惧到山东的海途过远,直接就上岸投了后金。从来到麻子墩的人看,越后来的人身体素质就越差。

    陈新暂时也不打算再补充战兵,先让他们养养,从农兵做起,鸳鸯阵的威力需要队伍配合娴熟,乡勇和前面来的五百多东江军都当作了战兵,领一样的月饷,一样的训练,虽然名义上还是有一千多人是乡勇,现在人员不会再有大的调整,再训练个几个月,这些人就是他应付今年战局的主力了。

    听说宋闻贤等人回来后,陈新赶到麻子墩,把宋闻贤拉进公事房,问起李国助的情况。

    “李国助有些麻烦,现在幕府不许荷兰人到长崎,他的东南货路断了大半,我是在他镇上酒肆中听到其他人说起,今年船少了很多。”

    陈新不解道:“为啥幕府干这事?”

    “有个叫什么滨田弥兵卫的人,想让荷兰人交出大员港,带了几船人准备去赶走荷兰人,船一到反倒被荷兰人抢了先手,人船都扣了,结果这个日本人寻个时机,绑架了荷兰在小琉球大员港的总督,后来为了脱身,两边互换人质,把那长崎代官的侄子都留在大员了,滨田弥兵卫带了荷兰总督的儿子回了日本。两边闹得不可开交,听说那长崎代官根本不理会他那侄子,直接就把荷兰总督的儿子关进牢里了。而且荷兰人和郑一官冲突,也被郑一官打败,现在荷兰人航线两头都断了,这条路子他怕是走不通。”…;

    陈新惊讶的看着宋闻贤,要不是看宋闻贤一本正经,他几乎要认为是天方夜谭,小日本现在弱成这样,都敢打台湾的主意。万历年间还打朝鲜主意,要是万历那时候没两下子,搞不好这个时代就要来个甲午。

    宋闻贤接着道:“还有,听说郑一官招安前把颜思齐派系的头头杀了好几个。”

    “清理门户,果然是滚刀肉。那李国助现在靠什么拿货?”

    “不知,不过我看他胸有成竹,大概也不会来文登海贸。”

    陈新细细想了一下,笑道:“现在郑一官招安,有他那福建的友人在,随便挂个大人的名号结伙出海,郑一官就不敢再拦。”

    宋闻贤一拍脑袋,骂了一句。

    然后宋闻贤又跟陈新说了货物,还是十多万斤铜,其他都是银子和部分俵物,与去年差不多,但是少了孙国桢的分成。

    陈新算了一下,自己今年手上十六万左右,加上铜钱还能赚一万多,至多可以动用十万两。应该足够应付年底的战局,经济问题算是解决了,东江的人肯定还会陆续到来,安置的费用还得好好计划。

    宋闻贤道:“正好你回来,咱们去找刘先生,把海贸银子清点过,我也好交卸差事。”

    陈新笑着答应,带了宋闻贤出门,跟哨兵问明刘民有行踪,原来是去看那些新来的东江难民了。

    两人在窝棚区的边缘行走,窝棚区里面有几队杀手队在巡逻,维持秩序。两人寻到刘民有时,他正带着一个文登请来的大夫,给几个东江难民开药。

    陈新叫起刘民有,三人一起往刘民有的公事房回去,刘民有边走边说道:“我这两日听东江来的人传言,说袁大人可能要把毛文龙免职,或者抓回京师。”

    宋闻贤好奇道:“为何如此说?”

    “他们说停东江的粮饷就是为这,岛上都是人心惶惶。”

    宋闻贤点头,“有道理。”跟着对两人道:“两位稍待,我去把老蔡也叫来。”说罢匆匆离去。

    刘民有对陈新低声道:“我记得毛文龙是被袁崇焕杀了的。”

    “是。”

    “东江难民里面也有传言说袁大人要杀他,按东江这些百姓的口碑,毛文龙好像也不算太坏,咱们该跟他告警一下。”

    陈新摇头道:“我们威海的小官,凭什么知道这事,现在传言也很多,他应该也听到风声的,即便去告诉他,他未必能信。万一被袁崇焕知道了,咱这脑袋可还不比毛文龙。”

    “只是,这东江要是没了他,这些人不定变啥样。”

    “能变啥样,汉奸,三顺王,续顺公,都是东江的人。”

    这时祝代春匆匆过来,跟陈新汇报道:“大人,刚来的一条长山的船,说毛文龙今日到了旅顺沿岸,袁大人约他在双岛见面谈粮饷之事,两位大人都在附近,咱们买人的事是不是停一停。”

    陈新和刘民有对看一眼,脸色不变的对祝代春和身旁的刘破军淡淡道:“停下来,刘破军马上去文登营,拿我手令,调战兵第二司过来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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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心惟危

    蓟辽督师袁崇焕五月二十五日出发,二十九日与毛文龙会于双岛,此次会面在四月就已约定,袁崇焕还打赏了毛文龙随行的东江军,然后断断续续谈了几天,都谈些钱粮、移镇、设道臣等事,没有什么成果,双方表面还算友好,每日互致宴席。六月五日袁崇焕假作准备离开,将十万两饷银搬运上岸,让毛文龙的兵丁搬运,请将官都到岸上说话,并对众东江众将说:“来日不能踵拜,国家海外重寄,合受余一拜。”,使得东江众人十分感动。毛文龙却不知这前面一切皆是为麻痹他而已,随后众人便一起登上岛山。

    登山之后袁大人突然变脸,他让参将谢尚政带兵隔开外围,责毛文龙有十二当斩之罪,然后朝西跪着向皇帝请旨,起来后便命中军旗牌官张国柄以尚方剑将毛文龙斩首于帐外,毛文龙时年五十三岁。

    双岛上的东江军闻讯,捶胸痛哭,群情汹涌,一度与关宁军剑拔弩张。袁崇焕假皇帝之名,又声明只杀文龙一人,压服了东江军众将,以陈继盛代管东江,然后分东江为四协,其中一协由崇祯元年才投降的刘兴祚所领。

    毛文龙生于杭州,少年落魄,到辽东袭替其叔父毛德春海州卫百户官,后缓慢升迁,二十年间走遍了辽东的山山水水,自辽事起,他迎来了展现才华的机会,天启元年因筹办火药得力而崭露头角,其后在全辽沦丧,各路明军闻建奴之名丧胆之际,却敢以一百九十七人出海奇袭镇江,一手建立起雄踞敌后的东江镇,横扫辽东沿海的后金势力,活辽民数十万,以辽东子弟组成了东江军,虽然他们缺衣少食,器械不整,但刻骨的仇恨使得他们毫不畏惧兵利甲坚的野蛮人,在白山黑水间顽强战斗,无数次深入辽东腹地,先后攻击后金沈阳、辽阳、老巢赫图阿拉等地,并在崇祯元年攻陷后金重镇萨尔浒城,斩首数更远超拿他十倍军饷的关宁军,光是袁大人在宁前道任上,亲手点验的真夷首级就有三百七十一级,远超过宁远大捷的两百多,东江镇的存在有力的牵制着后金。若没有东江镇,明朝在天启年间就会陷入战略劣势。

    他开镇的数年中,几乎每年都在与文官争吵兵额和军饷,却从未争取到与关宁军的相同待遇,他所委任的将官也没有官俸,除了漂没之外,登州天津的脚夫费用也要从他的军费中扣除。

    他在四月十八日发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封塘报,塘报中回顾了东江镇的历程,从最初的出击镇江到最近的拖欠钱粮,似乎便是他对自己开镇八年的告别总结。

    无论如何,这个让后金不得安宁,奴儿哈赤切齿痛恨的人,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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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二日,毛文龙死后第七天的晚上,沈阳城北的皇宫中,皇太极看着手上的文书,脸上掩不住的喜悦,毛文龙终于死了,这几日不断有东江逃来的人上岸,塘马一直不停的带回消息,东江镇八年积聚的力量在短短几月内损失惨重,并且仍在不断下降,据逃来的人所说,粮食仍然没有送到。皇太极可以预见,没有毛文龙的东江镇将一盘散沙。这个可恶的附骨之疽终于可以不再影响自己的方略,今日他便已经在议政时定下十月伐明。…;

    这时侍卫来报告,豪格贝勒求见。皇太极对这个儿子最为喜爱,听说是他,立即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侍卫带着一个体格健壮,相貌粗豪的年轻人来到门口,那年轻人虎虎生风的来到皇太极面前,跪下道:“给汗阿玛请安!”。

    皇太极面带笑容看着他,豪格是他最喜欢的儿子,被他日后的继承人,豪格在战场上勇武善战,头脑灵活,从他身上看到很多当年皇太极自己的影子,缺点却也明显,性格略显优柔寡断,决断不足,但在皇太极看来,这些都是可以弥补的。

    “我儿快起来”

    皇太极稳坐在椅子上,单手虚抬,这个令后金和大明所有人都敬畏的枭雄此时只是一个慈祥的父亲。“深夜来此,可有何要事?”

    豪格起身后回道“儿臣此来一是给汗阿玛请安,二来心中一事不明,白日思量不得,想请阿玛指点。”

    “哦?如此甚好,若有不明之事,任何时候均可向为父询问,说说,今日有何事不明?”皇太极仍是微笑着说道,他实在巴不得能把自己的权术兵法一股脑全装到豪格脑袋中去。

    “今日汗阿玛与三大贝勒定下今年起兵伐明,却是去喀喇沁的地方,从蓟镇破口,与辽东远隔千里,劳师袭远,尚要直抵京师,在敌境数百里,若有闪失,儿臣担心各旗沸腾。”

    皇太极稍稍等了一下才开口,说的却不是豪格所问的问题:“你昨日把十四弟家里奴才打了?”

    豪格偷看了一眼皇太极的脸色,仍然很和蔼,随即愤愤道:“他在人后称汗阿玛为两黄旗贝勒,我岂能饶他。”

    皇太极摇摇头淡淡说道:“他没说错,汗阿玛就是两黄旗贝勒。多尔衮虽比你还小三岁,但毕竟是你长辈,以后注意些分寸。”

    豪格错愕的看着皇太极,正要开口辩解,皇太极挥挥手道:“自老汗定八王议政之制,八家便谁也管不得谁,田地人丁器械皆是属旗所有。我这后金汗远比不得老汗,确实便是两黄旗贝勒,何须怕人说。继位之来,胸中韬略总受制于鼠目寸光之辈,由此我知,不得惊天之功,不足以镇人心。所以我意直捣明国京师,即便只到京师城下走一趟,日后是打是和,则主动在我,而不在明,蒙古朝鲜视我大金又与今时不同,诸申视我亦与今时不同。”

    豪格把脑袋偏了一下,还是没听懂这和他问的问题有何关系,“这主意是汗阿玛拿的,胜了是各家得利,若是出了乱子,其他几家就得把错都归在阿玛身上。”

    皇太极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若老汗当年起兵伐明,谁又能知道我建州能独有辽东,非常人行非常事,如此方可收震慑人心之效。”

    “汗阿玛,这人心看不见摸不着,可有何用处?”

    “这便是我今日要教你的,人心与天下事都一般无二,知之则易,不知则难,人心不可见,却可辨之于细微。便如我与三大贝勒共坐,不过多三个凳子罢了,人心却不如此认为,此时这凳子便是人心。”

    豪格有些懂了,追问道:“那该如何取去其他凳子。”

    “要取掉这凳子,其诀窍不外两条,造势借势而已。当知人心最是趋利避害,为私利可弃大义,为重权可灭人伦,只要大势一成,去掉凳子便是早晚间事,权术亦如兵法,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贝勒可明白了?”…;

    豪格眼睛亮起来:“汗阿玛的势便是伐明。”

    皇太极点头赞许道:“我儿一点即透。老汗打下辽东,却从未去过关内,若我带着八家去了,人人便会认为我能人所不能,加之得利必远超前两年,心中必定感激,这势便有了。”

    “可是汗阿玛,就算打胜了抢了东西来,七成八家均分,仅三成入公中,仍是各家独大。多尔衮三兄弟占有三旗,同样越来越强。儿臣觉得,他们还是念念不忘阿巴亥一事。”

    皇太极冷冷笑道:“不忘又如何,阿巴亥之事是四大贝勒共议之,他们三兄弟也并非毫无间隙,这也是我们必须要阿巴亥死的原因,没有了阿巴亥,他们三人便拧不到一起。杀一个人并非乱杀,必得杀一人之益处。他们三人即便恨我,同样只得尊我为汗,我知道他们恨我,一样为我所用。这便是人心。”

    豪格点头受教,“儿臣明白,要利用大小贝勒互相牵制。”

    “大体如此,但你的眼光一定要更广阔,不要总在八家上,八家乃我大金砥柱,体制已定,不可擅动。然蒙古、汉人、朝鲜,皆是可供借助的一方,为何我大力提拔汉臣蒙人、优待降将,在我大金增加蒙古和汉人之成分?皆因不能任意一方独大,以八旗压蒙汉,复以蒙汉牵制诸旗,诸旗之中亦有分化,如此才是制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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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九日,京师乾清宫西暖阁,大明帝国至高无上的崇祯皇帝正在批阅奏章,这位少年天子身着黄色盘领窄袖袍,胸前后背都绣有金色的盘龙纹饰,上戴了一顶翼龙冠,年仅十九的年轻脸庞上有些苍白,却看不出丝毫稚气,屋中放了些降温的冰块,两个宫女在身后用掌扇轻轻摇着,屋内感觉不到那种烦人的闷热。

    外面一阵脚步声响,一个宦官进来通报,说是曹化淳来了。皇上的脸上露出些笑,点点头。片刻后戴着梁冠穿着红色贴里的曹化淳来到御案前跪下,头上已满是汗水。

    崇祯笑道:“曹伴伴何急如此?”

    “皇上,有一本蓟辽督师所上的题本,内阁不敢票拟,秉笔说还是请皇上过目。”

    “拿上来。”

    曹化淳膝行两步,双手把奏疏递上,旁边的宦官接了,放到崇祯面前。

    崇祯有点不悦道:“曹伴伴是我信邸旧人,此处亦无外人,以后都不需如此多礼。”

    “是,奴才谢过皇上恩典。”曹化淳这才站起来,侧身站了,搽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眼角偷偷看着崇祯的脸色。

    崇祯翻开奏疏,看过第一行,“钦命出镇行边督师、兵部尚书臣袁崇焕谨题为恭报岛帅逆行昭著,机不容失,便宜正法,谨席藁待罪,仰听圣裁事。”

    “便宜正法?”崇祯有些疑惑的坐直身子,接着看下去,“。。。而总兵毛文龙据海自恣,种种不法流传。。。。。。辅臣钱龙锡为此一事低回过臣寓私商。臣曰:入其军斩其帅如古人作手,臣饶为也。。。。。。臣改贡道於宁远者,欲藉此为间,皆所以图文龙。也赖皇上天纵神武,一一许臣。自去年十二月,臣安排已定,文龙有死无生矣。”…;

    崇祯的脸容肃穆,口中喃喃道:“一一许臣,皆图文龙也。”曹化淳没有听清,低头在一边不敢做声,偷眼间发现皇上拿奏疏的手在微微发抖。

    “五月二十九日抵双岛,而文龙至矣。臣诎体待之。杯酒款之。文龙若不屑於臣者。臣宣谕‘皇上神圣,合尧舜汤武为一君。臣子当勉旃疆场’。而文龙若怏怏不得志,止谓熹宗(天启)皇帝恩遇之隆也。臣不觉失色。。。”

    崇祯的脸上开始泛起红色,呼吸也略略急促起来,冷笑了一声,“当朕三岁小儿否。”曹化淳这次听到崇祯的话,看看周围的几个宦官和宫女,挥挥手,那些人都自觉的退了出去。只剩下曹化淳陪着。

    曹化淳这时才道:“皇上。。。”

    崇祯手轻轻一举,示意曹化淳不要说话。他已经看到了题本的中间部分,“。。。。。。拜魏忠贤为父,绘冕旒像於岛中。至今陈汝明等一伙仍盘踞京中。皇上登极之赏俱留费都门,是何缘故?交结近侍,十当斩;奴酋攻破铁山,杀辽人无算,文龙逃窜皮岛,且掩败为功,十一当斩;开镇八年,不能复辽东寸土,观望养寇,十二当斩。”

    崇祯脸上的红色更浓,题本也终于看到了最后部分,“臣复朝西叩头,请旨曰:臣今诛文龙以肃军政。镇将中再有如文龙者,亦以是法诛之。臣五年不能平奴,求皇上亦以诛文龙者诛臣。。。。。。”

    “但文龙大帅,非臣所得擅诛。便宜专杀,臣不觉身蹈之。然苟利封疆,臣死不避。。。。。”

    崇祯的眼睛猛地眯起:“非臣所得擅诛,原来你也知道!”他两手将奏折握得过紧,已经有些发皱,看到这里,他猛地大骂一声:“竖子焉敢尔!”双手同时挥动,将御案上的笔墨砚台全部扫落,在地上碰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曹化淳吓得跪在地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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