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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3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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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飞话刚说完,肃立在台阶下的四名老者同时挥掌,隔空传力击在鼓上。“嗵!”的又一声沉响,四股劲气齐发而同至,这一声响听来便如一人所击。这四个人都是凌飞的师叔。代表着蜀山老一辈人物,击传催勇鼓令后辈无畏直前。



    凌飞从祖师坛前拿起了引路灯。弹指点燃了灯蕊,道:“蜀山派第六十三代掌门凌飞。点亮指关引路灯,为弟子照示前路。江湖艰险,磨难无穷,恳求天下诸位同道,闻我弟子陷危,请伸以双拳襄助,知我弟子落难,请援与寸心相济,蜀山一派俱铭感大德,来日有报,不废此言。”说罢,将灯平平送上天空,一百余名蜀山弟子齐声称颂,满庭中只听见整齐的祷词,如震雷不息。庭下诸客见到如此浩大隆重的场面,一时尽被所感,人人肃然。



    照路的孔明灯被热气所托,飘浮着升到离地两丈许高度,站在锦程最前的八位长者伸出手掌,将法力接到了引路灯上,将灯渐渐摇到头顶上方。这时祝文杰和宋必图敬香已毕,一齐走到了锦程路前。



    “敲吧。”凌飞点头说。那四名蜀山宿老听掌门之命,催劲再传鼓。



    “嗵!”



    “第一鼓,开前程。白布三尺入红尘,是非皂白辨分明。”



    祝文杰和宋必图一人跨进了一步,同时踩进了红毯之中。踏出这一步,表示二人已经正式踩进江湖,蜀山前辈的恩怨,他们也将以肩承担。



    “嗵!”



    “第二鼓,通道路,前途漫漫多磨难,抱持一志当坚行。”



    “嗵!”



    “第三鼓,激正气,心系苍生是根本,后辈门人需紧记。”祝宋二人又再迈进第三步,来到第一架磨难钟底下。持刃立在道旁的两个长辈口中默声唱诵,各拿过祝文杰和宋必图的一只手臂,捋开袖子,在两人臂上浅浅划了一刀。“江湖生仇怨,纷争惹刀兵,愿我弟子遇此难时,百危皆转为安,得保全身而退。”



    “当!”钟声悠悠,带着长辈们的祷祝向四面传荡。代代新人出道,都经燃灯之礼,照例也是这般受到先辈的祝愿,然而江湖千年无数子弟,又有多少人真的可以遇血火而得全身后退?



    开道的典礼有条不紊的进行,后面的程序便依足了旧例排演下去,祝文杰和宋必图一步一跪,经过了六架磨难钟,到两柱香将近的时候,两边的解关瓮已经震破了七个,眼见两人路前还有两个解关瓮,已经快近终局了,蜀山派负责警戒的众人却愈加警惕起来,各组快速换防,交叉巡逻,星丸跳掷一般在赵家庄院子内外飞快纵越。那隐身在暗处的高人直到此时仍未有动作,也不知在酝酿什么计划。此人图谋未明,愈到最后正该愈加提防。



    再过得片刻,庭中的祝文杰和宋必图已经走到最后一个解关瓮前,头上也悬着最后一个磨难钟,听凌飞说道:“第九关,是情劫关。出道弟子须谨记,情缠可兴颓惰,情重可致恨深,可生杀念。天下兄弟反目,亲友仇雠多因此关而起。遇情关必忍,必容,必以我心度人心,以我之身置他人之地,当得正策。开关!”



    宋必图和祝文杰齐声唱诺,两人单手握拳,正要像前面八个一般发劲震碎情关瓮。哪知劲气刚吐出拳锋,异变却在此时陡然而生!只听“呼!”的一声闷响。原本静立在面前两尺处的陶瓮已经不在原地,如同被一个巨力神人猛劲提起一般。瞬息飞上高空百余丈,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



    “来了!”祝文杰目中骤然闪起亮光,霍的抬头望着天空,不等师傅吩咐,已经两掌按住地面,大声喝咒:“境开虚空,着甲持兵,受命速行!”



    “文杰!”凌飞待要出言喝止,哪知却已晚了。



    “嗡!”的一声巨响。冰冷的风从豢龙师身周向四面排去,满庭千人都闻到了浓烈的鱼虾腥气,大地冒起红光,如一轮烈日正要拱破土地钻将出来,群豪方感脚底震颤,两条粗逾人臂的长须已经从祝文杰足下甩了上来,赤龙应主人之唤,从地底冒出硕大的脑袋,青鬣拂拂。白牙如匕,祝文杰单手顺势挂住赤龙的角,一人一龙挟着一道夺目红光疾飞上天,直如电光之矢瞬间即远。追上了空中的解关瓮。



    “人不在上面!”凌飞面色铁青说道。



    “咣当!”便在这时,宋必图头顶上的磨难钟又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狂风四激。火烛尽暗,众人出其不意。都猛吃了一惊。站立在钟底下两侧的蜀山门人全被这声震击轰得直身后翻。甚至远离铜钟数十步的看客们,也有数人被这震声迫退。而在人群头顶上空。布如蛛网的绳索已经寸寸碎裂,如同烟气里的飞灰般当空乱舞,灯笼铜钟全都坠到了地面。



    “好厉害!”胡炭心中震动。早在解关瓮被提飞上天时,他已经将全身的灵气都鼓到了极致,又凝成了一重气盾罩住全身,仍旧被那突然而发的鸣响震得头晕眼花,硬生生被推开了三步,胸中更如同被人大力槌击一般,呼吸一时难继。身边刘宗膺等人景况更加糟糕,在毫无防备之下受袭,气息混乱,许多人大口呼吸,面色苍白。



    庭中在一瞬间更是变得黯淡了许多,蜡烛,油灯,灯笼,所有燃亮之物,在这一响过后,所有的火苗都被压迫成了米粒大小,低低的趴在灯芯上,再难向上伸展半毫,原本亮如白昼的厅堂,仿佛刹那间变成了黄昏。



    这一手功力,却又比刚才邢人万所示的高了不止一筹。



    宋必图在震声发出时,刚好站在磨难钟底下,是满庭人中距离最近的一个。巨声突响,他一下子便被生生逼退了四步,面色变得苍白。



    “师傅……”他刚叫得这两字,“咣当!”第二声又震响开来!这一次是坠在地面的铜钟发出的巨鸣,地皮像是被万斤巨物重重砸下,震荡声比前一响更要剧烈,便似乎就炸在众人脑海中一般,群豪头颅足底同时被震,魂魄皆撼,忍不住都捂紧了耳朵,功力低弱的,更是手足发软坐倒在地。



    蜀山弟子这时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叱喝,光练如虹,齐飞向四面察看。然而四下里巡查,每一个暗处角落都看完了,却哪有生人的踪迹?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几次三番和我蜀山派捣乱,到底是什么用意?!”弟子的燃灯典礼当众被阻,凌飞也不禁动了真怒,提剑飞上檐头,望着空处震声喝道。带着劲气的喝斥伴着钟声的余音一波波向远扩去。



    “如果是与我蜀山派为敌,这些无用的花招就免了,那对我们没有任何伤害。”



    “唉……”这一次匿迹的暗客却没再沉默,发出了幽幽的叹息。众人听得清楚了,声音的主人听来似乎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有气无力的,叹息里隐约还有一些落寞的意味。



    “蜀山派的后人,就只有这点实力么?”那声音轻轻说道。



    宋必图单手抚胸,站立在台阶上微微喘息,把每一个字都听到了耳中,他面上仍旧是一副平静模样,然而全副精神,却全都放在了追查声音的方位上。那老人就像是隐藏在空气中一般,语气平淡,声调不高也不低,明明如同当面跟你说话,可是你就看不见人影。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说什么新老交替,这新的一代,能挑起老一代人物肩上的担子么?”



    宋必图面上浮起了惊异之色,猛然抬起头,看着天上。满庭千人也与他一同动作,齐齐昂首,因为刚刚如同近在咫尺的声音,在这一忽间竟又远到天上去了,渺渺如同云气,象是从高空中的某一处传来。



    众人在一瞬间顿然生出怪异荒谬之感,如同坠入到梦境中。像这样忽近忽远的发声,也太过违背常理了。江湖上不乏有人学习传声之术,扩胸开气,可以远隔十余里与人对话,还可以使用束声法,凝聚声响,用密声传讯,然而跟这老人眼下所用的方法比起来,什么传声法束声法,都如同小童舞刀一般可笑。



    “唉,可惜,可惜。”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再次发出叹息。“蜀山派向以练器见长,但现在看来,已经日渐式微了,这孩子的功法,可远远不如当年的江寒。”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MFU。,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铜炉正传 第四十六章:优钵昙华(中)
    “江寒!”听到这个名字,座中的名宿们莫不为之一惊。各面相觑,一时有些摸不清此人的底细。新一代的子弟们或许不知这些掌故,但是宏愿法师,叶蘅等人是何样人物,引领江湖一代****,又怎会不知蜀山派这个二百年前的炼器绝才?江寒在十三岁时出道,少年成名,但就在声名如日中天之时却突然匿迹,此事成为当时江湖的一大谜案。



    现下听这老者的口气,对江寒的往事颇为熟悉,似乎是江寒的故交。



    可这怎么可能?江寒是在唐时天宝年间传名,细算至今,已经是二百四十余年,难道这老人已经有二百多岁的年纪?众人这时已经隐约嗅出一些不寻常的意味来了,如果推断是真,那么这老人必非人身,人的天年有尽,便是当今养命有方的修道者,最老的也不过一百岁出头,这老头若识得江寒,非鬼即妖,从他亮出的几番绝艺看来,众人更倾向于相信他是一头法力高强的千年大妖,只不过蜀山派传派至今,代代都以伏妖降魔为任,这老妖怪又是如何勾搭上江寒的?



    而且,尚且还有一个可疑之处,如果此老真是妖怪,他又如何能将妖气掩饰得点滴不漏?但凡妖怪,身上或浓或淡都带着本相原有的气息,这是高强的法力所无法掩盖的,妖气向来是天下术?无?错?小说 M。quleDU。cOM界辨识妖物的最佳方法,可这老者在千人面前侃侃而谈,却能一丝气息也不泄漏,这又岂有此理。



    不过不管这老人来历如何。凌飞此时已经放下担忧了。从老者的话语中听出,他似乎并不是抱着恶意而来。听他提到蜀山时连说几句‘可惜’。显然此人与门派颇有交情。



    “江寒是我蜀山派不世出的奇才,便是往回溯上千年。门派中能够达到他这个程度的前辈先人,也是屈指可数。”凌飞淡淡的说道。



    “法术器学一代代传承,如果都按人们的预期发展,该当每一代新人都比老一辈进步,然而事实如何?各门各派的后进弟子受限于资质,学识与经历,大多数都不能把前人的高深法术好好发扬,因此天下术界一日日式微,这是大势所趋。无法避免。“



    “好在,”凌飞重重加强了语气,“术法由人所创,由人所传。那么一切便都因人而异,既然有资质不足的弟子难以继承先人法术,那么也有资质极佳的弟子,可以重辟通途,另开炉灶,令师门授业大放异彩。二百年前的江寒。不正是如此么?今日我门下参加燃灯出道的弟子,资质学识虽不能说绝佳,但也可说是一时之选。”说到这里,他转向宋必图说道:“必图。有长辈嫌你的功夫太低,你觉得怎么样?”



    宋必图恭恭敬敬的说道:“弟子不敢妄自尊大,也不敢妄自菲薄。听师傅吩咐。”



    凌飞点头道:“嗯,既然有方家在场。咱们也没必要遮遮掩,你把三师叔教给你的功法使出来吧。蜀山弟子燃灯开道,你们可是全派上下两千多人的颜面,可别让人瞧得轻了!”



    宋必图道:“是,师傅。”敛气提步,重新走到了前厅台阶前面。



    师徒俩的一番对答,这时又引起堂下众客哗然。群豪都是吃惊不小,宋必图刚才与邢人万交手,所示的技艺已是许多江湖老客难望项背的精绝之术,可是现下再听凌飞说话,似乎那还是留有余地的展示,如此想来,这宋必图真实实力岂不更是骇人之极?十余岁的少年,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可以在十几年的修行中远远超越花费数倍时间的前辈们?邢人万如此,宋必图如此,难道,资质与名师教授,竟然可以这么轻易的跨过修炼时间的天堑么?



    众人发觉,自己一直以来为所笃信不疑的认知已经开始动摇了。刘宗膺在想,鸥长老在想,程完在想,秦苏也在想。



    笨鸟先飞,可先于良禽投林,这是自古传下来的道理,但是,没有名师指点,再刻苦勤勉的笨鸟,是否真的可以越过资质不如人的障碍?



    众人里面,就只胡炭没被凌飞的话惊倒。少年年纪尚幼,还没有想到那么远,不了解凌飞师徒俩对答里面所暗含的信息,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怀疑宋必图与邢人万交手时并未使出全力了。“这姓宋的从刚才就神态轻松,打架打输了也不难为情,一副光棍模样,傻子都知道他留有后手。就不知他留的后手厉不厉害,使出来能打得过姓邢的么?嗯,这姓邢好像也没使出全力。”



    胡炭两只眼睛,饶有兴味的在宋必图和邢人万脸上折返来去。他看见,从凌飞说完一番话后,邢人万木然的脸色也微微有了些变化。



    那边宋必图听了师傅命令,慢慢走到锦毯立定脚步,抱拳朗声说道:“有长辈大驾光临,欲考教弟子的功法,宋必图就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也请在场的各位前辈们多多指教。”说完,团团作礼,单掌半弓,微举到胸前。满庭中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蜀山出道弟子的身上,心中百味俱涌,都想知道这个千年名派的得意高弟究竟会使出什么惊人的绝艺来。



    那支红色的骨笛忽然显在了胸前右掌之中,宋必图将左掌自然垂下了,他并没有作出什么花巧的动作,众人也没看见他捏决,只听他阖目轻轻地一喝“咄!”



    一瞬间,围在蜀山弟子瘦弱身躯旁的空气依稀扩出几圈波纹,却又瞬间快速向回吸附。众人恍惚都产生了错觉,似乎宋必图所立处突兀生出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漩涡,连他身子周围景物都要被卷入其中,廊柱,台阶,檐角,看起来猛然收缩了一下。宋必图的身形仿佛缩小了一些。像是虚境里突然冒出来的影子,然而比照身周微微模糊的景物。他的身体轮廓反比先前更要鲜明。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脸还是原先的那张脸。眉眼也还是原来的眉眼,可是现在的宋必图却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给众人另一种印象……果决!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刚毅,举手投足,隐隐带着从容的威势,这威势含而不露,但众人却都能分明感觉到。



    “这是……武术里面的解关?”人群里,赵家庄大弟子傅光远诧异的低声说道。他和群豪一样,与宋必图是今日首次初见。并不知道这个同宗一脉的师弟学的是什么功法,但傅光远是长年修习武术的行家,在术界中著有名声,看见宋必图的行动,似乎与武术里面的开关法颇相类似,所以感到惊奇。



    习武者,修身健体,养气培元,在唐时以前。本是其他四术的基础,并不能单独分成法术源流之一类。但在唐末武人杨元昊解通六重生死玄关之后,习武一道突飞猛进,短短百年。专修武术者便发展至十数万人,而武术也从基础之术中脱离出来,成为与法术、炼器、豢养、巫祝并驾齐驱的修习大类。而由于修炼武术门槛比其他四类更低,习武者甚至后来居上。人数超过了其余四道。



    可是学武一途,易学难精。在打通任督两脉使气息大周天循环之后,便面临着六重玄关的障碍。杨元昊天纵其才,兼之痴于武学,在修习之时察觉到头顶百会,喉间十二重楼,胸口膻中等穴位的气息异动,终一生孜孜以求之,终于解开了六重玄关的奥秘,而这也给后人带来巨大考验。六重玄关玄奥难言,并不可能像打通任督二脉一般通过师授来顺利学成,全靠个人体察出细微征兆,并花费巨大心力捕捉。形象来喻之,如果将打通任督二脉比作一人去挖山,要在山石中挖出通道来,那么打通玄关就好比是一人被定步在树林前,要扑取随风飞来的杨花柳絮纺成线,再织成衣。这难度何止增了数倍!开山挖路至少目的明确,精诚所至,必有开通之日。而扑杨花织衣,就不是只依靠努力就能成功的了,杨柳一年飞一絮,而且有絮时未必有风,有风时未必迎面,即便风与絮都趁便,若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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