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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3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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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派出十七头僵尸,就把你们赶到这来了,哈哈哈哈,范老鬼,想不到你聪明一世,也被这小计策所骗,实在有损令名啊。”



    范同酉看看四周已被合围,情知今日已是不了之局。他叹了口气,低头默想片刻,走近秦苏轻轻抱过了小胡炭。凝视着小童,神情慢慢变得温柔。胡不为和秦苏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怜惜和慈祥。



    “好孩子,范老头不能再做你师傅了。”他微笑着说,“我千方百计,想把你收到我门下,让你传我衣钵,帮我扬名……你有如此良好资质,在我****之下必成大器。可是,看来老天爷是不愿意给我这个福报……唉!”他轻轻摩挲着胡炭的头顶,落寞浮上面颊。“孩子,将来你要好好的。做一个正直之人,把公义放在心间。”



    胡炭看着他,浑不解这老公公干什么突然对自己亲切相向。



    “炭儿,能不能叫我一声师傅?”范同酉蹲下来,热切的看着小童,目光炽烈。小胡炭眨着眼睛,转头去看胡不为和秦苏。二人知道这是范同酉已在做诀别之语,生死就在顷刻,他终于把心底的愿望说了出来。老头儿用心良苦。看得出来,他对小胡炭的喜爱极深。只不知为何先前却一再隐瞒。



    “炭儿,叫师傅。”胡不为悲声说。心想范老哥开始糊涂了,几人转瞬就死。儿子以后怎可能还好好的做正直之人?



    小胡炭听父亲吩咐,“噢!”的应了,怯怯的说:“师傅……”



    范同酉眼角闪起欢喜之光。红潮涌上脸来。他脸在微笑,嘴唇却开始抖动。“再叫一声……老头子一生没有亲人。难得遇见你这么个孝顺机灵的孩子,唉。我要是真有你做弟子,那该多好……”



    “师傅。”胡炭又说,声音童稚清脆。范同酉胸口剧烈起伏,这下不再笑了。低下头,抑住了胸中滚滚激情,而后,他重重把小胡炭抱在怀中,万千不舍,终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色顷刻间已换成坚毅。“施足孝,你想要塑魂谱,我可以给你,不过这些人与你无怨,你放过他们如何?”



    “好,我答应你。”施足孝咧嘴笑道,“这几个人对我也没什么用,我只想学塑魂法。”



    “学塑魂法之前,我要先教你一句口诀。你要用心记。”范同酉慢慢探手入怀。



    “什么口诀?”施足孝登生警惕,双拳握紧了,两眼死死的盯着范同酉的手,看见他摸出一卷书稿来,才轻轻吐了口气。



    “你听着,这口诀我只说一遍。”



    “好,你说。”施足孝脸上露出笑容,侧耳细听。



    “泄阴凝阳,天地有方,动取玄斗,法应贪狼,理幽通既得真气,禁浮思而定原罡,上行炁烈,下空虚张,借来祝融神魄,旋入卦宫离行,天阳地阳人阳,乾坤替造,虚实重纲……”念前面口诀时,范同酉沉着声音,一字一字如有千钧,待念到‘理幽通既得真气,禁浮思而定原罡’语气逐渐加快,后面的更几乎连成一片,施足孝初时还凝神谛听,直到听见诀中有“借来祝融神魄,旋入卦宫离行,天阳地阳人阳……”之句,始发觉不对,这分明是烈火咒术口诀,哪是什么塑魂法?!



    “老贼找死!想骗我!”江湖败类笑容顿收,冷峻的脸上涌起杀机,右掌虚空一抓,“敕令!”空中声响,头顶树枝弹动,随着一阵张狂风声,一具僵尸挥舞双臂跃落下来,拳锋直击老酒鬼的后背。范同酉横下心思,拼着身受重伤也要把咒语念完,便不闪不避,哪知蓦然间感到背心肝脏位置一痛,直彻心扉,这气息便再也吐不出来了,剩下的两节咒语立时被扼。



    “早防着你了,想跟我玩心机,那还差得太远!”施足孝冷冷的说。



    “范老哥!”胡不为上前搀起了他,见那武术僵尸一个空翻隐藏到树后去了,捏着刑兵铁令的手便没再动作下去。



    “当真心机深沉……”范同酉摇着头苦笑,“小人之心处处提防,我不该做这打算。”他张口呕出了一大口血,道:“算了,没必要跟你使阴谋,我不绕圈了,谱法给你,你只信守承诺把他们放了就行。”说着,手一扬,掌中的书谱便向施足孝扔去。



    施足孝却不自己接,急身后退,他原先站着的位置,土地突裂,下面钻出了一具僵尸,伸手抄住了书谱。此人心机极深,处处以己心度人。时时提防着免被人暗算,在这些细小末节上都不肯丝毫放松。



    指挥僵尸抖了抖书卷。见无异物掉落。施足孝才真正放下心来,借着场中符光。看到泛黄的书卷上“塑魂谱”三个古拙大字,他面上终于显出喜意,上前夹手夺过,哈哈大笑:“终于到我手中了!哈哈哈哈!塑魂谱!塑魂谱!学得此法,老夫我纵横江湖指日可待!以后看谁还敢与我作对?!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同酉讥道:“败类终究是败类,学到法术就只想着逞恶作孽。好了,书我给你了,你就守信让他们走吧。”



    “走?上哪去?”施足孝假装惊异,回头看看弟子:“守什么信?尧清。我答应过让他们走了么?”



    “没有啊,师傅。”程尧清说。



    范同酉大怒:“难道你想反悔不成?这些人与你无怨无仇,你何苦与他们为难?”



    施足孝皮笑肉不笑,双手一摊,道:“你也知道,我天天都得炼制僵尸,死人不好找啊,这三个人正是绝佳材料,把他们放走了岂不可惜……啧啧!尤其是这个小子。身上藏着个绝好宝物,有很重的死气,我喜欢!那个姑娘,相貌出众就不必说了。还有一条青龙,厉害啊厉害!一出来就杀了我十一头僵尸,险些把我的白兕都给害了。”他看着秦苏。咬牙切齿,可是忽然间眉头忽又一皱。“咦!”的惊讶出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范同酉喝道:“你既然答应我。怎能出尔反尔!我知道你在江湖上声名不佳,却想不到你连信诺一项都做不到,为人至此,真是不要脸之极!”



    “要脸干什么?你倒要脸,要脸就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施足孝冷笑道,眼睛仍在秦苏脸上打转。“我为什么不能出尔反尔?跟我讲信诺,笑话!施足孝跟人讲信诺,死人都不相信的,难得你倒相信。”



    “无耻!难怪连尸门都不肯收你这败类!”范同酉斥道,右掌不知不觉在背后勾了一个风火动之诀。“若非我早知道你为人如此,真信你的话,岂不是东郭藏蛇一般一厢情愿?”



    “什么?!”施足孝吃了一惊,一眼看见范同酉脸上出现讥嘲,不妙之感顿生。他紧张的环顾四周,“你又有什么阴谋?”



    “火合开术!疾如律令!”



    “嘭!”的一响,施足孝手中的书卷激燃起来,赤极发蓝的火焰从书页绕出,卷成一条火蛇,顺着施足孝的手臂盘绕,如同铁链缠体一般,登时将他烧成火人,施足孝急脱书谱,看到空中翻开的册页上绘着鲜红的符字,大声惨叫:“火合符!该死的老贼!太狡猾了!你暗算我!”



    “秦姑娘!你带着炭儿走!”范同酉大喊,转到秦苏身前,手掌印在了她胸前膳中穴:“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令精魄合入此身!疾!”



    “啪!”听得一声脆响,封魄瓶已破。



    秦苏吃了一惊,蓦然气海涌入大力,全身剧痒,雪白的羽毛钻出了皮肤,接着巨大的羽翼从背后扑展出来。“范前辈,我不走!”她急道,“我要和胡大哥在一起……我们跟他们拼了!”



    “大局为重!不要把性命枉送在这里!”范同酉向她大喝,“我们拼不过的!僵尸太多!炭儿还小不该死!我和胡兄弟都负了伤,走不了啦,你有青龙护体,带着炭儿快跑,好好抚养他,将来……将他培养成个真正男儿!”



    秦苏心中凄苦,还待抗辩,但范同酉将小胡炭往她怀里一放,用力上推,身不由己便向空中飞去。“胡大哥!胡大哥!”她大喊,泪水从眼中滚滚而落。



    “炭儿!”胡不为抢上前去两步,却又停住了。秦苏心中被绝望填满了,在空中奋力回头,看见那汉子双手空垂立在暗地里,萧索而落寞,他眼中闪动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慈爱,眷恋,绝望,欣慰,只是,这一刻间,伴随着他一生的恐慌和惊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地一别,从此再无相会之期,便纵天崩地裂亦不可复。



    “炭儿……”胡不为喃喃的说,“好孩子,我和你娘会保佑你的……你好好长大……”



    秦苏飞远了。凄惨的大哭远远传来,撕心裂肺。



    群尸开始策动。土地剧烈震颤。施足孝用尸气把全身都护住,虽然受了烧伤。却不致命,待得惊魂稍定,恨念顿时生起,指挥群尸向场中二人围拢,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胡兄弟,你怕不怕?”范同酉走到胡不为身边与他并肩,说道。



    “怕也来不及了。”胡不为说,“事到如今,死便死吧。天下间谁有不死。”儿子逃出生天,他唯一的牵挂已经没了,因此话中略显从容。



    范同酉哈哈大笑,道:“好!好!认识你这么久,你这时候才像个真正汉子!天下奸凶正多,若是人人都像你先前一样处处忍让逃避,只会让贼寇愈加大胆妄为。好汉子生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咱们隐忍不为之事已经做得太多了。现在该有所为了!嘿嘿!胡兄弟,你的名字也换一换吧,改作胡有为如何?”



    胡不为道:“就依范老哥之言,改成胡有为。”



    “啪!”范同酉五指捻破了腰间封魄瓶。“咱哥俩今日就力战群尸!杀得一个是一个!”



    “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令精魄合入此身!疾!”咒语颂来。胡不为受塑,身上开始覆起沉重的骨甲。



    不等范同酉自己塑形。正面尸群已开始冲锋,踩动地面的声响。空山回荡。老酒鬼竭起平生之气,声如震雷,挥掌散出大片焰沙,当者立烧。胡不为法力不足,也趁空挥发火蛋,只袭击向僵尸面目。



    只是,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在近二百具僵尸的包围下,伤害几乎微不足道。就在范同酉散出第四蓬焰沙的时候,身后草叶刷然,武术僵尸卷身疾投过来,一拳正捣中腰间,老酒鬼大吼着向前扑跌,口中鲜血喷涌。看到僵尸们急扑而至,想要擒住他,老酒鬼哈哈大笑,须眉皆张,他喝道:“施足孝!你想擒住我么,那是休想!你终究不能从我口中得到半句口诀!”一掌拍中天灵盖,就此气绝。



    “土地!排!”胡不为见范同酉身死,敌忾之意大盛,伏身按上土地叫道。



    数十条土龙穿刺而出,一丛丛尖刺如笋群聚起,只是僵尸素服土性,这一轮攻击造不成丝毫伤害。胡不为不甘心,又叫:“沉土咒!陷!”身前身后,大片泥土浮漾,汹涌奔上来的僵尸登时如同铁人入海,瞬间全沉入地下。



    “砰!”



    只是胡不为失算了。僵尸沉入地下并不受困,仍然行动自如,一具僵尸从他后面袭击,一拳击断了他的双胫。胡不为大叫一声翻倒,眼前变得昏黑,气血翻腾之际,忽感背后土地正在鼓突,有物正在向上冲击,此时情急,再不放刑兵铁令,更待何时?!咬着牙抽开了玉牌的塞子,想:“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瞬间,寒气疾卷,恐惧如潮,种种情绪破防灌入心中。这一次的寒潮和恐惧绝望,是胡不为以前所不曾遇的,其汹涌澎湃,威势滔滔,岂能描述?!当时脑中只一声轰响,身子顿被巨浪淹没。他的神魂一瞬间错乱,眼角余光看见头顶上方怒雪激扬,点点水气聚合凝结成冰晶,又被卷起的烈风吹得滚滚飞洒,形成一重巨大树盖般的浓密白汽。胡不为心中浮起了最后的欣喜:“好……威力越大……越好……”



    此地被施足孝布置了阵法,阴气汇聚,刑兵铁令的煞气再次得到激发。



    “胡!胡!”僵尸们在一瞬间全都停止了动作,发出尖利的啸鸣,如恐惧,如兴奋。



    “这是什么东西?!”临灭前,胡不为依稀只听见施足孝这一句变了声的叫喊,苦苦忍了一会,进入迷离,知道大限终于来到了,便再不设防,懈了心情任由绝望和悲愤冲刷。



    “萱儿,我来找你了……”



    如有一根炽烈的长针贯入脑海,感知尽无,胡不为耳鸣如雷,就此人事不知。



    ******



    明月之下,四野弥清。人在空中,x下树林一片莽莽苍苍。



    秦苏嗓子已经哑了,感觉到咸腥之意涌上喉头,可她仍在长声哭喊。激烈之声空山回荡,宿鸟不忍听闻。尽扑飞远去了。



    天很黑,怎能黑过眼前此刻?胸口很痛。如欲撕裂,但比起心里千刀削剐般的剧痛。这点小痛又何足并论?!



    半里长的斜坡,成了一道生死之途。年来奔波苦,千山万水走过那么多路,却没一条路象这半里地一样难行和遥远。这半里距离,一头是天,一头是地。埋葬了她一生情爱,将使她用余下的生命和悲伤来走完。



    人之悲极,莫若于生离。



    情之惨切,无过于死别。



    她刚刚尝到两情相悦的滋味。一年彷徨始有托寄,这时厄运却来了,人生最凄最惨的两事却倏忽落到她眼前。她拿什么来招架,拿什么来抵抗?



    秦苏颤着身子,还隐约怀着最后一丝企盼。但在刹那,这企盼便被击得粉碎。山上传来群尸的尖鸣,刑兵铁令开启了,冰冷的气息袭上后背,虽有羽毛抵御。仍然寒不可当。



    再过半炷香,寒气全收。



    这时候秦苏知道,胡不为已经无幸了。



    “胡大哥——”扭头向背后疯狂叫喊,却哪里还有回音?山腰之上。一重雪帘悬在当空,正缓缓散化,便如一块挂着挽布的巨大墓碑。



    小胡炭此时想也知道父亲终于离开他了。在秦苏怀里扭股糖般挣扎,只叫:“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林中风涛响起来。骤然变急,呼呼啸声便如万鬼齐哀。空中两个人悲痛欲绝的哭喊。瞬间全被这尖利的风声掩盖下去。



    人有爱欲,故生忧,故生怖。别人的惊怖或会有圆满,她的忧怖却只得到这样的结局。秦苏心中瞬间便被强烈的恨意填满了。天下人人都有命运,只是她,胡大哥,命运为何却远比别人多难?一次又一次的与不幸相遇,终于不得保全。她该向谁愤恨?



    冷月不知言,矜持悬中天。



    秦苏奋起摇摇晃晃飞行,好几次心灰意懒,只想就此停住翅膀,掉落下地摔个粉碎,随胡大哥走便是了。可是每次心刚硬起,听见怀中小童低低的哭泣,便心如刀剜。这是胡大哥惟一的骨血,他的希望,范前辈和胡大哥最后关头把胡炭托付给她,秦苏岂能辜负他们的遗愿?



    内心反复争斗着,不觉飞过了十余里,风里再闻不到丝毫死尸的气味。秦苏心力交瘁,眼见了下面一块平地,便压低飞行,落了下来。



    甫一落地,哀痛与绝望相袭,一阵恶黑涌上头脑,再也支持不住,登时伏地昏倒。胡炭怎么拉扯她都不再苏醒。



    一番沉昏,直到次日天欲放明才回转过来。秦苏被旁边小胡炭振抖的身子摇醒了。睁开眼,便听见小童还带着抽噎的梦呓。树林里风大,更当深秋寒露之时,小胡炭毫无遮盖的让冷风吹得半夜,已受风寒。秦苏触摸到小童额头上热入炭火,登时惊慌。



    无论如何,她总要保住胡大哥留下来的血脉。别让他在泉下牵挂。当时便抛开所有念头,不顾虚弱,将胡炭抱起,发觉自己身上的飞禽之魄已经解去,只得匆忙四顾,寻路下山。



    昨夜里不辨西东的乱飞,此时到哪里了也不知道,秦苏仓皇无着,运起疾捷术,硬着头皮顺一个方向直奔,直到天将过午,看到左近景物依稀是曾经走过的样子,便留心地面,想找出先前行路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终于发现树林中几丛枝叶破碎的灌木,秦苏沿路便向南找寻。翻过几个山头,又在道上发现了篝火的余烬,这是先前与胡大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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