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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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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感惋惜。



    可谁知又峰回路转!和尚左手食中两指并拢,转了个圈,只断喝一声:“大悲天龙,般若龙象力!”右臂立时变的通红,跟被沸水烫过一般,暴然一掰!只 ‘轰隆’一声,将汉子的手臂压倒在桌上,倒反败为胜了。



    这下子好戏连连,紧张激烈及出其不意之处,便较高手相搏亦不遑多让。围观诸人莫不同声喝彩,对和尚尽转恭敬。瘦小汉子用法不逞,手臂受伤,躲在人群中灰溜溜出去了。胖大和尚放声大笑,满脸挂着汗珠,黄褐色的僧衣上都湿透,汗气氲氤蒸开,腾腾如雾。和尚笑道:“哈哈哈!用法术!我圆觉用法之时,你都不知道在干嘛呢!敢来惹我?”他倒忘了自己不过三十岁年纪,那汉子却比自己大上十余岁。事实是别人在学法之时,他还在与他老娘的乳汁搏斗。只是反过来说罢了。



    当下胆气愈粗,放喉叫阵。这和尚也甚不堪,莽撞的很,又不会隐忍谦让,张嘴只大声吹嘘讥嘲。叫得片刻,又煽的围观诸人心头火起。只是见过他的神威,没人敢轻易去捋虎须。和尚又叫得几声,从内堂传来一句声音,道:“神僧果然功力不凡,在下不自量力,也来献丑献丑罢。”



    只见一个全身黑装之人,从内堂施然走来。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从上到下一身混黑,连口鼻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众人见又有应战者,好戏又开,纷纷喝起采来,争先恐后聚拢。这下连酒肆那边的客人也给招过来了。三三两两直奔过来,在人群外踮着脚尖张望。有着急的更是站在桌子上。那店主胖胖的脸上笑的跟佛陀也似,眼看客人愈多,收入愈好,自不以踩脏一两张桌子为意。



    当下二人摆阵,双手握住了。那人的臂上,手掌上也缠着黑布,仅露出五个指甲,碧油油的,跟五片极品翡翠一样。众人见到此等神秘妆扮,指甲盖又绿的邪异。尽皆惊诧。但听那黑衣怪人冷冷说道:“圆觉神僧,在下想领教一下虹业寺大悲天龙龙象之力。神僧请出手,不必客气。”那圆觉和尚见他道破自己来历和术法的名称,甚感讶异,只是对自己的法术能力深具自信,也不怕他做鬼。当下叫道:“好!即是你要求,我便施开与你看,你若伤了,可不怪我!”



    右手仍擎了,左手并指,绕个圈,喝出咒语:“大悲天龙,般若龙象力!”桌上那臂通红暴涨,血管张的便跟蚯蚓一般。那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粒碧绿珠子,放在桌上,道:“既是赌胜,赌约便须相当。这颗蜃珠佩上可避蛇虫毒物,走深山大泽也不用惧怕侵害,想来也与你的夜金砂等值,我若输了便是你的。”当下更不多说废话,将右手抓过去,握住了圆觉的手。



    和尚嘿嘿冷笑,见他镇定自如,又敢出均值的赌约。浑不把自己的傲人神功放在眼里,不禁心头有气。当下便想痛下狠手,将他镇服扬威。便叫道:“你可小心了!贫僧就出手!”那人点点头。



    和尚吐气开声, ‘嘿!’的一声,那红臂瞬间便胀大的一倍,肉块垒垒。猛力一压,却听见似有毒虫吐气,嘶嘶有声。那人后背猛然鼓起一细长之物,蜿蜒扭动,从它肩膊处游过去,钻到了右边的袖子中,又消失不见。围观者尽感震惊,但那物伏在衣下动作,却看不清是甚么形状。



    胡不为早忘了回家一事,正挤在人堆里看热闹,见那黑衣人身后凸起异物,正大感怪异。猛然间胸前的灵龙镇煞钉 “嚯!”的尖鸣起来,震动不已,火热的光将胸前肌肤烫的生疼。



    众人正屏息观看,不期然被震声吓倒,都望向胡不为,面色古怪。胡不为见自己成众目之的,惶愧无以复加,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面上涨的通红,低头后退。只一瞥见,却见那黑衣人陡然一震。目露寒光向自己扫来,不自禁的心中害怕,如坠冰窖中。



    正不知所措,却听 ‘碰!’的一声大响,和尚一举奏功,将那黑衣人手臂深深扣入木中,边缘严丝密缝,那只手臂就跟天生来就镶嵌在桌上一般。肆里的茶桌造的极是结实,用厚重细密的枫木刨成,桌面厚逾半尺,尽容得下那怪人的手臂。



    茶客们极感意外。眼看那黑衣人很有把握的模样,又敢出具赌约开搏。都料想必有一场龙争虎斗,哪知他竟是装模做样,如此不济。被和尚一举击溃,毫无悬念,反不如先前那瘦小汉子斗的精彩。失望之下,便有人出言不逊,尖刻讥嘲。



    胡不为身上冷汗嗖嗖直冒。只见那怪人自手臂被压伏以后,便不转眼的看着自己,凶恶之态,便似就要暴起扑来。再不敢多呆,叫来茶博士,会了零钞,快步跑出门去。



    那黑衣人倒也爽快,既已输了,便将蜃珠交到和尚手中,口中只说 “佩服。”一双冰寒眼睛却死死盯着仓皇逃离的胡不为,将他的形貌尽刻入脑中。



    和尚得了宝物,呵呵大笑。见对手输的爽快,也不出言讥嘲,只冲着茶客们叫嚣。众人既感艳羡,又甚无奈,却再没有人答话。



    胡不为策马扬鞭,逃离茶肆。入了城门,穿过汾州十里,遇岔道往西北方向驰去。到晚间戌时左右,便到了定马村家中。短别数日,犹胜新婚,夫妻俩各陈其情,不再细表。
铜炉前传 第七章(丽邻)婉兮若兰毗为邻
    胡不为的妻室赵氏是同村屠户赵大骅之女。从小也读过些《百家姓》《三字经》之类,甚笃信 “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相远。”的教诲。略莫有点小家碧玉模样。非常惜物,见到猫狗鸡鸭,俱觉可爱可亲。生平不曾杀生,踩道时见到蝼蚁都避让。



    她心地既善,长相也颇秀丽端庄,稍能识文通字,女工也巧。如此人才,周边年轻男子莫不思慕爱恋,视为求妻首选。自她十四岁,登门求婚的媒婆便每年磨破两道门槛。风liu的少年男子更是怪招尽出,甚么隔墙投书,攀枝表情,甚么设计英雄救美,甚么假造邂逅,都盼打动她的心。哪知她爹杀猪惯了,胆气极豪,自比正气凌然的浊世真男子。对媒婆许的银子绸缎彩礼毫不动心,死抻着偏不松口。见了那些无赖少年****,二话不说,提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当街追赶,也不知吓得多少人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后来胡不为弱冠成名,书符查地之术尽得村人信赖。那杀猪汉和他喝过一通酒后,极看好他,力排众意,也不计较胡不为家贫,便将一朵鲜花似的闺女硬许配给了他。胡不为得了****,欢喜的不得了,珍惜异常。重物不让她拿,脏物不让她碰,嘘寒问暖,贴心爱护。成婚十二年来,夫妇感情极好。那赵大骅看在眼里&;无&;错&;小说 {m}。{qule}dU。{},深觉自己眼光独到,识人有方。若不是妻女亲戚都死命拦阻,便要去改头换面,专以相面断人为生。



    胡不为怕死懦弱,心倒颇良善,平时扶弱敬寡,遇人危难也肯稍尽绵力。有了这一桩好处,人人都敬重他。定马村每年过节婚娶,除过村长,人人都愿请他来。那赵大骅倒着实沾光,都知道他是胡不为的岳大人,村民非常敬重,愿到他店里买肉。缘此,翁婿之间感情极洽。



    却说胡不为经历了两日惊魂旅途,回到家中。自省来,深觉天地宽广,玄奥难名。天下间尽有数不清的奇异人物,离怪事件。若仍如前般碌碌搏名,奔波求利,只怕将来凶险临身无以预防。当下便将衣柜中藏的《大元炼真经》拿出,埋头研习。



    《大元炼真经》是他十九岁时在山中拾得,算是一桩奇遇。那书刨木作封,羊皮为页。内容晦涩艰深,文字难明。幸有图画附表,他临摹学画,倒也似模似样。连学带玩看了一年,一日嬉闹,画了定神符让邻居兼玩伴单枕才服下,竟然颇有灵验。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名声外扬,搏得一个恩爱****和一个极力护卫的老丈人。



    那书他先前看不懂,这十数年来又尽行诓骗蒙人之事,知识也没半分长进。现下当然仍看不懂。文字依然沉重奇怪,晦涩难解。按着书中 “符篇”的雷符、雨符、土符、还有甚么定身符,刃符、续命符等等全画了一遍,烧得满屋糊气,便是不见其效。天蓝得不能再蓝,日头仍然悠然自得,连颗雨星子都没落下,更别说雷光了。他大感泄气,拿着灵龙镇煞钉与书页比较思量,倒发现了镇煞钉的功用,说是:“见妖振而鸣,遇邪则破之。”又说:“邪物近而暴,化灵龙克敌,击其害处。” “引天精地灵,制衡阴阳,利能守邪镇气。”看来这镇煞钉确是防身之宝。他见识过钉子的厉害,心中对真经所言无不信之。可是,为何一样是画符,却只有定神符颇有效验,其他符咒画来,却跟小鬼所画一般功用点无?那却是抓破头皮也不能明白的了。如此过得月余,天天躲在房中抱头苦思,沉闷非常。



    这一日起来,天气清爽。胡不为喝过早粥,起来到院子里抖胳膊扭腰。却见隔着半堵矮墙的单枕才家哗啦啦的水响。抬头过去,却见他妹子单嫣拿着木桶在院子洗头。用胰子洗了发,刚用清水冲净。一头乌黑的头发湿淋淋的垂着,只露半边雪白的面颊,弧度丰满柔和,甚是动人。



    单嫣今年二十有三了。至今还未出嫁,仍与哥哥住在家中。她容貌极丽,身材高挑。左近也不知多少男子为她争斗疯狂。颇有当年胡不为之妻的阵势。哪知她眼力极高,对谁也不假辞色。时常做些针黹刺绣营生,所绣花虫鸟兽,毫翎清晰,栩栩如生,颇有洒洒自然态度,极得人们喜爱。她手工是极巧的。年幼时她与胡不为、他哥三人玩的好,到得年纪略大,稍稍懂得事,便常常深居简出了。胡不为虽与她隔邻,常时倒不总遇见。



    今天看她早上洗头,衣裳穿得极薄,淡青的布衫之下,隐约可看到束胸的白布。乌黑长发覆面,缕缕垂到肩上,衬得雪白的肩膀愈加丰润。腰身盈盈一握,身高腿长,一举一动间,朴然天成,优雅舒展。其娇媚可喜之态,妍丽动人之处,实在难描难画。胡不为心中一荡,暗自嘀咕:才一段时间不见,这妮子更勾人了。赶紧收摄精神,转目逃开。只是刚才惊若天人之景,一时又怎能除去?眼中看的是绿树白云,心中想的却是单嫣玲珑有致的侧影,和那雪白的脖颈胳膊。



    心中暗骂自己该死。胡不为这些年来用情极专,对**楼嫖妓,窃色偷香之事从不轻予。对单嫣更无非分之想。只是急促之下,偶睹*,不免心情荡漾。却听那边水声停止,单嫣已用毛巾搽干了头发,挽到脑后,披肩垂下。抬头看见胡不为直定定前看,目不斜视,两只爪子春鸭划水般机械动作,不禁 “噗哧!”一笑,道:“不为哥哥,你在游泳哪?”说到 “不为哥哥”时,眼中笑意愈盛,浑身直颤,堪比梨花带雨之态。



    原来胡不为原名胡得禄。是他老爹盼他将来有出息,考学作官,一生领取俸禄之愿。后来老头子亡故,胡不为又学了道术风水,觉得名字俗气。便依造《道德经》章义 “天地贵者,无为治之。”改名胡不为。这名本来倒也还好,可是摊上姓胡,那可不大妙。便是 “什么事都可为之。”之意,大胆已极,一干好友常拿来取笑。单嫣想必也从他哥哥处听来此名的精彩故事,是以叫起时,便感好笑。



    胡不为听得糯软娇甜的声音,转过头来,却见单嫣半低着脸,拿一双笑成半月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禁又是一呆。这单嫣当真生得极丽,眉眼五官,天然精致。一颦一笑,莫不得宜。衣衫微解,看见雪白的肩脖上犹带水点,胸乳股腿,玲珑浮凸处,尽引人遐思。



    赶紧应道:“啊?啊!早上起来,没什么事,弹动一下胳膊腿。”回过神,又问:“你哥呢?又进山了?”单枕才是猎户,常进山打猎数日不回。胡不为这几日不见他上门罗唣骚扰,故有此一问。



    单嫣又笑,细长的素指如梳,拧了拧头发,甩出几滴水来,一边说:“没进山,这几日他正忙着相亲呢。我家要有个嫂子啦!”嘻嘻而笑,眼中甚是高兴。看的出,她兄妹二人感情很好。



    “相亲?什么时候的事?谁家姑娘?”胡不为大感好奇。来了兴致,他这才明白前些日子单枕才老到他家里溜达,没事就问:“女人都喜欢些什么?” ; ;“送什么东西给姑娘家比较合适?”搅得他不胜其烦。原来却是要去相亲,讨教经验来着。单枕才也有二十五六了,一直未娶媳妇。



    正谈话间,听见门前道上一阵匆忙的脚步。二人抬头看时,却见村长带着一拨人,慌忙杂乱的闯进院子来。



    村长气未喘匀,扯开嗓门喊到:“禄儿,禄儿,年大成让野兽抓伤了,你赶紧给看看!”村长与胡不为他爹是好友,从小叫他 ‘禄儿’惯了,也不理会他自己更的什么 ‘胡不为’,在任何场合都这么叫。



    胡不为这才看清,他们是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进来的。担架是新鲜藤蔓缠结所成,还有碧绿的心形叶片,看来是仓促从山上抬下来。



    定马村原有几位郎中。只是僻野村落,都没有什么实才,略看几本《证治准绳》、《千金方》、《圣济总录》,识得一些黄芪、当归、白芍药物。医个头脑涨痛,脾虚胃寒甚么的也倒无大害。后来胡不为出名,画的定神符颇具神验。村里人家见识过他手段后,哪里还有理智明是非的,当下把他捧的跟活神仙下凡一般,但凡有个大小事,都爱找他商量。好在多年来也没甚么了不起的事件,多是些牛羊被盗、打架斗殴之事。胡不为信口胡柴,倒也着实蒙中几回,给几位伤者略略包扎,想来是心神作用,那些人也疼痛速消。倒让胡不为的名声愈发响亮。



    这年大成是村庄猎户,弓技是很高的,单枕才比他差得可远。据说他六岁就开始上山狩猎,十一岁那年独自杀了一头山豹。见识即广,人又机敏,谁都料不到他竟会如此不小心,让野兽给咬伤了,当真应了古话:水边常走路,湿鞋必有时。



    当下胡不为忙不迭的将几人让进屋里,将伤者放在偏厅。胡不为心如火焚,见年大成全身是血,大片衣衫被撕碎成缕,右腿肌腱尽都开裂,皮肉血水混成一团,筋都断了,露出白色骨头。头颅上前额处也开了老大一个洞,血正汩汩出来,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不成活了,他哪有甚么回天之力来救他。



    赵氏听见人声杂乱,掀帘进来看,看到年大成跟个血人似的,惨状无法描述。她哪曾见过如此血淋淋场面,当下咕咚一声,晕倒在地。胡不为大惊,赶紧扶起来,抱到卧室安顿。



    这时单嫣梳洗完毕,换了衣衫走进门来,见到年大成气若柔丝,众人惶然无策,都急切的看着胡不为。胡不为却眉头深锁,围着茶桌绕圈。便已猜到了怎么回事。她向胡不为道:“不为哥哥,赶紧烧符给他灌下呀!”胡不为不满的看她一眼,心道:“要是有用我早给他服了,我能耐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与单家两兄妹多年相交,自己有什么手段从不对他们隐瞒。却见单嫣续道:“你的定神符极有效验,一符不成,你烧三符给他灌下,兴许便能治了也未必。”



    村长听说,也跟着说道:“对啊,禄儿,你便照单嫣说的,烧几符给他喝了,唉,他伤的这样重,恐怕……我们便尽尽人事救上一救,死马当做活马医了。活了,是他命硬,否则……唉!”他叹息几声,摇头退到一旁去。这年大成幼小极苦,父母双亡,只他和一个八十四岁的祖母过活,他这一去,只怕过不了多久老太太也要不行的。这几个猎户早上上山时看到年大成血迹斑斑的蜷在一个草窝里,赶忙砍了鲜藤做一个简单担架,将他匆忙送下山来,在村口看到村长,一道跑过来了。年大成的祖母此时尚未知晓。



    胡不为无奈,打开匣子取符,哪知里面空空如也,以前书画的定神符却只有一张了。当真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备品也跟着捣乱,没办法,又听了单嫣的话,先把这张符给烧了,让年大成服下,自己到屋内调朱砂再行书画。



    这屋里诸人连同村长,都不曾遇过这样大事,定马村人不多,民风淳厚,很少斗殴伤害人命。有时官府压迫的狠些,兵吏施暴,也只鞭抽脚踢,不伤筋骨。便是进山的猎户,死了便死了,往往叫野兽吃的连骨头都不留下来,倒也干干净净,众人在村里给他立个衣冢,摆个灵堂便算完了。这多年来,却少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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