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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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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苍龙观?黄仙镇的苍龙观?”那人似乎一惊。
道童点头道:“是啊,没错。”
那人的双眼突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彩“没想到,苍龙观,天赐给我的归去之所啊!”
那人看是去很高兴,疲惫的神态,微眯着眼,笑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冬晨风,冬天的冬。”
“咳咳咳!”那人突然一阵咳嗽,带出一大片鲜血,冬晨风赶忙去搀扶,却被拒绝,片刻之后才终于止住,面色却更白了一分。
“冬晨风,我还没听说过有姓冬的。”他依靠着墙,气息已渐渐弱了下去。
“天下有姓夏的凭什么就不能有姓冬的?”
“你可知当今谁姓夏?”
“当然知道!”
“呵呵,皇族夏姓天下皆知。只是你可知夏姓何来?”他依旧虚弱,可隐隐透出的神色却有淡淡敬仰追忆。
他自语道:“当年義帝本是遗脉皇子,却要与穷苦之人革除天命,义军突起,一战破了长安,再战就入了洛阳,因其爱妻名叫夏天,所以他改国号为大夏,其后子孙皆以夏为名姓。”
道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可我是个孤儿,给扔在了大雪地里,那天的晨风把我的哭声吹到了师父的耳朵里,所以我活了下来,就叫了冬晨风。”
“对啦,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我叫云逸海。。。”他微弱的声音,拉着长长的语调,和孩子清脆的语声回荡在这茅草屋里。
“好,我记下了,等你过世后我一定让师父给你找一个风水好的地方,然后我亲手给你立一个碑”道童双掌竖于胸前,郑重地躬身施礼。
“哈哈”他又笑了,声音很轻,还伴有沉重的咳嗽,却有几分临死前的洒脱,“我不需要下葬,孩子,看着我,你我相见是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道童惊讶地向他看去,一个如风中残烛,随时会逝去的生命,自小受佛家慈爱教育的他心里没由来的一痛,重重点头,道:“能,你说吧!”
“好”。。“我要你以后下山游历时,带着我的骨灰,把它洒向这天地的每一处名山大川,你做得到吗?”
道童一怔,思量半晌:常听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师父也明言,自己早晚要去走遍天下,入世,才算修行。
他已将死,而自己又怎能拒绝一个如此简单的一个请求?
于是再次施礼,十分认真地道:“做得到。”
“好好好!”
云逸海眼里发出了光,可他说了很多话,又连说了三个好字,似也消耗了很大力气,靠在那里半晌过后才又道:“本来,凭你许下如此重诺,我应收你为我弟子传人,传授你一身惊天傲物的道法神通,可惜,我的一身修为所学全部出自师门,我给不了你什么。”
“没关系的,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而且我已经有师父了。”
“哦?”他刚刚发出疑问就一阵止不住的咳嗽,虚弱的身体颤抖不已,手臂无力的放在一旁,血已慢慢在指间溢出。
道童立刻去扶,云逸海想要拒绝却也没有了力气,待有好转之后,冬晨风继续道:“至于神通道法,我师父说世人皆痴,神通道法不过筌蹄,尤舟楫车马,不知唯一而已。”
他沉沉地呼吸:“哈哈,世人尽说‘朝闻夕死’虚诞,然而知者了然,不知者怪罢了。你师父”又过了片刻,他终于又理顺了气息,“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啊,说来话长。他是一个老和尚,当年在世间行走捡到了我,无处落脚,就见到了这个没有人的破道观,师父说‘佛本是道’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老和尚?”
“嗯。”道童笑了起来“而且这么多年了,他的头上还是一根头发也。。。”
“咳!”突然一道轻轻的咳声,冬晨风‘嗖’的一声,立刻缩着脖子躲到了一边。
“阿弥陀佛!”一个苍老却雄厚的声音传来,一个枯瘦的和尚走进了茅屋。
“师父,他快要不行了。”冬晨风眨着大眼。
“嗯。”老和尚轻轻点头,淡淡地望向了床上已经垂死的云逸海
云逸海也向他望去,四目对望,恍惚之间好像有什么在目光里不断的交错飞舞。
半晌后老僧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站在了冬晨风身旁。
“师父,师父”
老僧摇摇头,没有说话。冬晨风乖乖的扭过头看向云逸海。
云逸海喘息了一会,伸出他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忽地红芒一闪,一块红的晶莹透明,仿佛腾起袅袅红纱的物件出现了他的手中。
冬晨风惊奇,立刻瞪着大眼睛伸头向那里看去,却又突然听见肩头“呦”的一声叫,立刻惊道:“啊,懒虫,你醒啦!”
他颈间的“狐裘”又“呦呦”叫了两声。
末端搭在肩上看上去圆滚滚的一段突然立起了两个尖尖的耳朵,两颗黑宝石般的眼睛放出两道白亮的清光。
云逸海诧异,向他看去,却愕然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狐裘?竟然是一只不过巴掌大的小狐狸,长长的尾巴绕了冬晨风脖子三圈有余。
此刻正趴在他肩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它是什么?”
冬晨风嘻嘻一笑:“它叫‘围脖’是我的朋友,前年在大雪地里捡的它,也无父无母,我们身世还是很像呢!”
他怔了一下,皱眉看了半晌:“原来神物早已出世,只是先天不足。”他又喘息了片刻,接着道:“这块骨头,就送给你的这位朋友吧。”
“啊?真的吗?这个是什么呀?”
云逸海犹未张口,老僧忽长颂了一声佛号,叹道:“若是在我未遇到晨风之前,你先遇到了我,凭这凤凰涅槃之骨或还可救你一命,只是你这全身修为怕是要付之流水。”
逸海忽又笑了,还是那般朗然,清亮双目中却似乎还带着一丝格格不入的凄冷落寞:“人生无恨,我又何须苟且?”
云逸海手掌微动,冬晨风赶忙上前一步接了过来,那围脖还在“呦呦”的叫着。
冬晨风施礼谢过,把骨头递到围脖尖尖的嘴边,围脖兴奋的叫了一声,然后只听咔哧咔哧,像吃酥饼一样还用两只小爪子兜着,不一会,一块骨头就不见了。
冬晨风还不忘笑嘻嘻的炫耀般的给云逸海解释:“它牙口可好了,你看”他伸出十根白嫩嫩的指头“它喜欢吮我的指头,我连指甲都长不长呢。”
云逸海笑了笑,没有说话,似在调理气息要保存最后的气力。
“吃完就睡啊!”冬晨风瞪了围脖一眼,而围脖已经闭上了眼睛,隐隐的浑身还有红色雾霭蒸腾。
“孩子。”突然,云逸海的手中又再次出现了一块物件
“快起来,还有呢!”冬晨风敲了敲围脖脑袋,围脖却连叫也没叫,毫无反应。
“我还要再托你一件事,替我归还‘点清’红玉。”
“哦。”冬晨风刹时羞红了小脸,悄悄地接了过来,玉玦朴实无华,除却玉质很差毫无奇特之处。
又沉默了片刻,老僧轻轻的抚摸冬晨风微带发茬毛茸茸的脑袋,冬晨风的头垂的更低用围脖的尾巴一下一下的蹭着红玉。
送凤凰之骨,受人恩惠,原来是还有事相求,一直深受佛法熏陶的冬晨风心中羞惭不已。
“我还没能留给你什么。”
云逸海的声音忽如风来,又似要随风散去一般,他轻轻碰了一下他腰间的长剑,“这把‘妖言’就送给你吧,是我刚刚耗尽天材打造而成,没有人识得,以后你若闯荡天下,也好拿来防身。”
冬晨风深知剑是剑客生命,一刻不离,虽然他并不能确定眼前的他是不是一个剑客,但下意识里也不愿再受其恩惠,于是道:“不该让它随你而去吗?”
云逸海的脸上仍含着淡淡的笑意,或是油尽灯枯又说了太多的话,脸上的生气又少了几分:“我走了,什么都不需要。”
冬晨风咬唇颔首,道:“好吧。”刚要探出手,一只干枯的手却先一步拿起了‘妖言’
老僧横剑胸前,剑体暗淡血红一片,突然老僧手一抖,剑上暗红片片剥落,清亮红光瞬间迸发,伴随着一声清啸凤鸣,红焰涛涛冲天而起,冬晨风惊叫一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捂上了耳朵。
“兵者不祥!凰血淬剑,杀气太重。”
只见老僧左手中指曲起,在剑尖处轻轻弹下,“铛铛”清脆悦耳。“铛!”第三声响起时竟如哀鸣长吟,当啷一声,冬晨风张开眼,已见一节剑体落地,长剑竟在五分之一处断开!
“以后就叫它‘佛语’吧!”
冬晨风再一看,整间茅屋早已经被冲霄的红色光焰冲到天上去了,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人已亡,剑,焉能不亡?剑,尤可新生,我的意志却不会有人传承。”茅屋四散,云逸海竟已站起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宝剑,而后踉跄地向远处走去。
冬晨风吓了一跳,要去搀扶,却被师父拦下示意他一同旁观。
云逸海一步一步极艰难的迈开步子。
茅屋离台阶不远,云逸海向那里走了过去,然而他身体如此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倒在路上。
可他真的没倒,还一步一步的要走上道台,他的血已不再流淌,衣服却如火烧。
冬晨风已不愿再看,却忍不住再看。
他曾从那最高的道台上摔下来过,他要倔强的再爬上顶峰,还是要再望一望已归不去的远方?
最后他已无法行走,只能手脚并用,紧咬着牙慢慢的爬,可他的身体却依然稳如山岳,衣服竟也真的火烧了起来。
竟是炽白色的火焰,火焰,不仅燃烧了他的衣服,还燃烧了他的人。
“道者,红尘万千;行者,此生唯我!”
朗朗最后一句道出,人已上道台,火已延至全身。
云逸海眺望着远方,在大火之中化为了灰烬。
冬晨风用扫把轻轻收拢了他的骨灰,他的骨灰晶莹胜雪,与尘埃格格不入。
冬晨风忽然也向远方望去。
远天破晓,晨光已明!
第4章 晨钟暮雨()
初秋风凉,云淡天曙。
苍龙观上钟声悠扬,一阵阵回荡在天际。
紧敲十八下,缓敲十八下,不紧不缓十八下,反复一次。
共,一百零八下钟声!
俊朗少年眼噙泪水,冬晨风,依旧围着狐裘围脖,依旧撞打着每日晨钟,十年不改。只是今日听钟的人,少了一个。
他的师父圆寂了!
冬晨风撞罢晨钟,收拾好形容和心绪,慢慢地走到了一众灵位之前,灵位高高在上,火烛黯淡,恰如冬晨风此刻的心情。
对这样一个孤儿来说,师父,就像是他的亲人,是他的父亲,哪管师父走的安详走的了无牵挂,可他仍是忍不住发自肺腑的不舍和悲伤。
冬晨风抬头望去,黑压压的感觉迎面压来,苍龙湖是道教观堂,传承悠久,灵位一排一排,排到了香案上方。
一个个数去,最上一位“苍暝子之灵位”,再往下“天均子之灵位”,直到最下一排,最后一个“平宁道长之灵位”
冬晨风怀抱着的他师父的灵位,恭恭敬敬地摆在了最后一个,上面朱红大字写着“师父之灵位”
冬晨风竟始终不知自己师父姓名或法号,只知道他是自己的师父。连山下的人也都只称呼他为“老和尚”
冬晨风也不知道一个老和尚能不能把灵位摆放在道观里,但他心里早已经把这苍龙观当成了自己的家。
现如今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又该怎么生活下去?
冬晨风于灵位之前,蒲团之上苦苦诵经三日,而后站起身来最后抬头凝望一眼师父的灵位,转身,出门去了。
围好围脖,带上“佛语”和一小包骨灰,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师父说:如果我不在了便下山去吧,你也不算是出家之人,天下之大,哪里都要走走,哪里落脚,哪里便是家。
冬晨风心中五味,三日静讼思绪依旧难平,了无牵挂下本应一走了之,再寻清净。
可这苍龙湖下黄仙镇里还有一位他的亲人。
他要去告别,告别一直待他如弟弟一样的黄清儿。
黄清儿一家世居黄仙镇,经营着祖上留下的一家老客店。
黄清儿千叮万嘱,确信冬晨风不会饿死在路上后,又和围脖亲昵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送冬晨风离开了黄仙镇。
一人孤影,秋风独行,直到黄清儿再也看不见视线里冬晨风所化成的那个模糊黑点。
冬晨风很想回头看,看一眼他从小长大,也从未离开过,从未变过的,山、湖、镇,和人。
可他好像总是怕他一回头,就会惊醒挂在他脖子上的懒狐狸,于是,终未回顾。
清远晓风,陌路晨钟,一夜尽了,继续旅程。
手间托着一捧晶莹的骨粉,不用吹,秋凉的风带走百花也扬起这粉末,飘向了天际。
点清!
入世下山,冬晨风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骨殖要遍洒在神州各地,他的玉佩还要送到他的门派。
“云间瑶池三千水,只落凡尘一点清。”
仙家圣地,独有此等赞誉。古往今来无数风云人物出自这个传承悠久的古老门派,玄清子,薇和元君,玉阳真人,乃至当今掌教凌虚真人,威名远加四方,只要提起,便无不让人悠然神往。
中州之南,有湖点清。
点清湖广浩无涯,湖心一峰名唤“玉清峰”,终年雾霭缭绕少有人可以见其真容,不过据传此峰直耸入天,穿过云层,俯瞰大地旷野。
冬晨风没想到,云逸海来自那样一个久负盛名的地方,那样的地方自然也不是自己一个来自偏远小镇的人可以想象的。
自己从小在苍龙湖旁的黄仙镇长大,黄仙镇背靠苍龙湖,居民多靠捕鱼为生,苍龙湖之广,一些老渔民也难以说清,只道无边无涯。
而黄仙镇地处神州偏北,每到冬季苍龙湖便会结上厚厚的一层冰,自己和一群小孩子都可以在那上面纵情地滑行,冰面如镜,天地相映,仿佛没了上下,当然也无所谓摔倒,冬风毫不停歇,笑声也从不间断,那样的光景也当算壮阔
只是不知道仙家的点清湖和苍龙湖相比又会如何?
时间悄然,一路向南已半月有余,却不见天气暖了半点,秋意却浓了一分。
路途还远,中州遥遥,冬晨风只刚刚走到了甘州地界。
早有文人写著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冬晨风到这里的时候虽不见关河残照的那等浩然景色,但暮色来时竟也恰飘起了一阵秋风,点点细雨也**了他的衣裳。
冬晨风看看天色,早不见日头,群山在一片迷蒙中微微起伏。
虽然黄清儿教过他些吐纳修炼的法决,但单薄的衣服早湿,依然冻的他身上发冷。
还好有个冬暖夏凉的围脖,不过这么冷的天围脖依然睡得和死了一样,除了刚下雨的时候很自然的从他肩头钻到了他的怀里。
前方小镇不大,不过幸运的是镇头就有一家小客店,看来今天晚上就要在那里过夜了。
小店门口,一盏孤灯悬在屋檐小雨中,驱散着越来越浓的黑暗。
冬晨风紧走两步,推开虚掩的门,刹时,通明的灯火和一阵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
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也并不少,坐满了一小半,形形色色,有戴斗笠的,有背包袱的,有携童带妇的,可像冬晨风一样穿着单衣围着狐裘,还背着一把麻袋布片包着的剑的,却是绝无仅有的独一个。
冬晨风也不管别人怪异的目光,找了一个靠边的地方坐下,开始不停的搓手哈气。
冬晨风冲一个二十出头的店小二点了两个最便宜的热菜,只因他囊中羞涩,自己在道观吃的大都是化缘来的饭菜,自己的盘缠也还是黄清儿送的。
他实没想到一路花费如此巨大,尤其是围脖,饭量不减反增,吃完饭还要自己驮他一路。
如此,在自己实在是太冷太饿的情况下,才下了狠心点了两个菜。
冬晨风把剑解下放到桌子上,麻袋片早湿透,甩了甩手继续搓围脖取暖。
“小兄弟,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剑?”突然有个中气十足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冬晨风循声看去,是邻桌的一男人,头戴斗笠,一手端着酒杯缓缓抬起头,鼻梁上横着一道刀疤,与两眼同长。
原来,他是一个刀疤脸。
冬晨风笑道:“那还要怎样?”
刀疤脸双目一凝,仿佛有一丝锐利光亮不经意地闪过,“你是刚刚闯荡江湖吧,剑上有水,如果不好好保养就会生锈,生锈就会顿,剑顿了你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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