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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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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上了一两年后,叶思的爷爷叶望死了,学费没着落,他只好辍学。叶思的大嫂见叶望死了,没人管得了她一家了,就要求分家。叶明听了老婆的要求,欣然同意了。但他不好去跟弟弟说,就让自己的老婆去。
叶思正用锄头在外面挖地,见大嫂来了,就更加卖力。“叶思啊!别挖了。嗯……你这挖的是你哥的地吧?那你就继续挖呗。挖完了就回来,我有事给你说。”
叶思回到家,“嫂嫂,我回来了,有啥事你就给我说吧!”大嫂招呼叶思坐下,这破天荒的举动,让叶思立马感觉到了接下来谈的事情的重要性。“叶思啊!你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可以讨媳妇了。你不可能讨了媳妇还和我们住在一起,是不是?你看你现在,吃穿住行样样都得靠你哥哥嫂嫂,这怎么行,以后有谁会嫁给你?所以,你得有你自己的家,撑起你自己的家。嫂嫂说得在理不在理,你自个儿好生想想。我们就想啊!现在就把家分了,免得人家说闲话,说你赖在哥嫂家里吃白饭还不害臊。那样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名声一不好,讨媳妇也就难了。我们这全是为了你好啊!你掂量得出来的,我们晓得。现在我就只问你一句,答不答应分家?”
叶思也早想过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了,还不受气,多好。这么一想,他就欣然答应了。
分家是请的叶思的三叔叶黄来裁决。叶思提出,“爹妈留下的东西,兄妹四个平分。大哥自己的钱,自己买的东西,留给他,我们不动。”
“亏你还念了那么多年书,分家那有分给女儿的。”叶黄对叶思喝斥,“而且,为了平均分,得按人头分。你只有你一个孤家寡人,你哥哥家有三口人,所以要把财产分为四份,你一份,你哥哥三份。” 叶思生气了,这分明是偏袒。“三叔,照你那么说,你的财产是不是应该一把火都烧了。你没儿子呀!你又说不能分给女儿。”“胡说八道!”“那你说,你以后会让她们怎么分。如果你的财产分给了你的女儿们,我的姐姐们是否也应该分得我父母的遗产?”
三叔语塞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暴怒。“你小子长大了是不?想翻天了?我的家事轮得到你来管吗?我让你哥啥都不分给你,你又能咋办?”
叶思去找二叔叶地,叶地的家人说他出远门了。叶思只好去找幺叔叶仿,“幺叔,你得给我作主啊!你得给我说句公道话呀!我只有靠你了!”
“你的家事,与我无干。滚,滚得远远的,别碍眼。”叶仿向叶思吼道。
“幺叔,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就帮帮我吧!”说完,叶思扑通跪在地上。
“滚,滚得远远的。别碍我眼,小心老子翻脸不认人。你跪吧!继续跪吧!没用的家伙终究没用,只晓得跪,也不怕丢你老子的人。”叶仿说完,叶思站了起来,狠狠地盯了叶仿一眼,便摔了袖子离开了。
最终,总共一个堂屋四个卧室一个灶屋一个猪圈一个牛圈的房子,叶思只分得了一个卧室,一口柜子,一袋稻谷,一床棉被,一张席子。连通叶思家和叶明家的那扇门被叶明撤了,把墙也给堵了,如此便成了真真正正的两家人。
叶思干完自家田地头的活,无事可干,就去帮肖治家干一些活。他记得,父亲卧病在床的那些年,肖治帮过他家,送过一些吃的来。他记下了这份恩。他不要肖治给的工钱,最多不过在肖治家吃上一顿饭,也就觉得足够了。
有时,邻镇会放电影,他一听闻,就邀上几个与他年纪相当的小伙子一同行走几十里路去看。
秋收后,他留下了足够自己吃一年的粮食,其余的担到镇上卖掉了。卖粮食的钱,他给自己买了套新衣服,购置了张简易的床后,也就不剩多少了。这样一年一年下去,那一年才是个尽头,他躺在新床上想。
这样过了几年。
在外打工的青壮年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回来,走亲戚送礼。叶思见了,别提多羡慕。“他们一定是赚了大钱,在外面肯定很容易赚大钱。”叶思这样想。
姐姐们想:“就算弟弟叶思在怎样地努力种田,到头来还是穷农民一个,有谁会看上他呢?他年纪也不小了。”于是,姐姐们决定和弟弟商量商量,让弟弟出去打工。叶思爽快地同意了,他早就想出去看眼外面的世界。可弟弟年纪也不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她们不放心,就让他跟着一个要去外边打工的熟人出去。
熟人把叶思介绍给了煤矿老板,煤矿老板答应了让叶思留下了工作。然后,每天的工作就是去矿洞里挖煤,挖好了挑出来倒在煤堆上。第一次下矿洞的时候,叶思还在想,“要是洞塌了怎么办?这么挖下去,迟早有一天这洞会塌的。”
晚上,和熟人聊天。“你在这里挖煤多久了?”叶思问。“也就一年。之前我还在码头当过搬运工,做过人家的打手,还做过小偷。做搬运工时累死累活,那个老板还苛扣工资,我气不过,打了那个老板一顿,还抢了他钱。后又被道上混的一个叫老黑的家伙黑吃黑,他抓住了我逼我拿出抢的钱给他。然后他说很欣赏我的胆量,让我跟他混。我可不敢得罪这种人,依了他,成了他的打手。后来,他被砍死了,我见了就跑了。跑了后,我又冷又饿,身上还没一分钱。我找了很久,又没找到事做,只好去偷。再后来,又被人逮住了,痛打了一顿。打得我头冒金星,我晕晕乎乎地走啊走,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老板给了我一碗饭,然后我就留下在这儿干了。”“你的经历都可以写成一本书了。”“那是自然。”熟人有些自豪,“书里的好些都是胡编的,我的都是真实的。我还看见很多阴暗的东西。老黑砍死了几个人,给当官的送去了点钱,就啥事都没了。后来,老黑给我们说,那几人的官都是用钱买的。他说他有足够多的钱了,他也要买个官当当。当我听到老黑这么一说,我心都凉了半截。我一直以为现在的当官的不像以前的当官的,没想到只是换了个壳壳,里面还是糟糟。”“不会吧!我看见电影里都说,正义终会战胜邪恶。”“哪个是正义,哪个是邪恶,哪个龟儿分得清?我给你说,邪恶套个框框就是正义,正义撕脱层皮就是邪恶。就说煤矿老板,当年人家爷爷正正经经地做生意,一句公私合营,他爷爷就成了穷光蛋。套上个框框就是公私合营,撕脱层皮就是抢人钱财。都是这个道理。”“你多久回家一趟呢?”“我嘛,也得看情况了。我劝你最好四五年回去一趟。”“这么久?”“我这次回去一趟,差不多就花光了我一年来攒下的工钱。回去走亲戚送礼是不可免的,不然哪个看得起你?攒一年的钱,回去一趟就花光了,又攒又花,你挣啥钱?”“说得是!”
叶思为了表现自己,争着搬大且重的煤块。后来,发展到凡是很重的煤块都让他搬。而煤矿老板呢?也只是拍了拍叶思的肩膀,没有更多的表示。
“别那么用傻劲,小心得痨病。”熟人劝道。 叶思想了想,也是。说:“这一年干满,我就不干了,另外找活路。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你走不走?”叶思想熟人和他一块离开这里。
“走了也是好事,经过各种磨练才会有出息。我就不走了。煤矿出事也是正常的,我都听说了好几起了。你自个儿走,我就不随同了。”
干满一年后,叶思离开了煤矿,去了建筑工地。走后不久就听说,煤矿出事了,矿洞坍塌了,熟人死了。在工地上干了一两年,有个老乡来给他说亲。
“肖治让我来说亲,问你他家的三女儿咋样?你答不答应这门亲?”“答应,当然答应!”叶思给了老乡点钱意思意思,然后辞了工回到他老家。
叶思上肖治家提亲,肖治欣然应允。然后办了场普普通通的婚礼,十几座酒席,热热闹闹的。
婚后小憩了一两月,叶思夫妇便外出打工去了。四年后,肖染在叶思的陪同下大腹便便地回来了。几个月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取名叶残。
叶残出生的时候,是个晚上,有轮残月。很多年后,叶残长到十几岁,他一直认为自己出生那天发生过什么大事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征兆。不是天外飞石就是天空全紫。不过当他查阅各种资料和询问一些人,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那天很平常。他就想,肯定是平常得很不平常。后来,他开始慢慢接受这种平常了,平常是与万物相融的状态。
叶残两岁时,父母就出去打工了,把他交给了外公外婆。从小,他体弱多病,很多怪病都得过。
村里有种传闻说,指了月亮月亮会割你的耳朵。叶残就不信,指了月亮,没想到耳朵真得出了问题,耳朵根部开始流脓水。去请教医生,医生配制了一瓶很臭长得极像鸡粪的药让他每天涂擦。还有传闻说,舔了舀饭的饭勺嘴会生疮。叶残不信这个邪,又做了,没想到嘴唇真的开始生疮。生疮后,嘴闭了就很难张开,只有用手一点一点地扳开。去请教医生,医生给他一片树叶,让他每天去摘一些压出汁液,涂在嘴唇上。
第一种病每年在固定时段复发,过了十四岁就没复发过了。第二种病,不晓得是自然好了的还是治好的。
他还有过一些病和遭遇。比如腿突然软得几天不能行走,脚被玻璃划伤,大半年没下地走路。或许是因为这原因,长大后,他很喜欢走路,喜欢边走边思考。
七岁,他在学校里和老师的侄儿拼拳头。当他发现对方的拳头已经出血了,而自己一点事都没有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将来能成为一代大侠。从此开始对着墙壁磨拳头。当他打赢了大他一岁的叶林,他的信念就更坚定了。但当他被同班同学王林林轻而易举地掀倒,他十分沮丧。然后就是和自己堂哥与王林林他们打泥巴仗。本来以为自己虽不能摘叶伤人,应该能用泥巴伤人。但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累赘和挨得最多的人,在堂哥高超的技艺的映射下,叶残简直就是一个白面书生。但是,那时叶残被晒得很黑。
他的侠客梦继续着。“武艺不行,我可以弄好的装备。像蝙蝠侠那样有那么多的高科技装备。”他开始梦想成为一个发明家。很实在的是,他最多在纸上设计一个别具一格的桌子,而不能在现实中把他制造出来。他非常郁悒。
外公家的两台电视都坏了后,他开始摆弄这两台电视。他本想把电视改制成一个怪物,但终究没敢。外公的脾气十分暴躁,连叶残打开风扇,风扇就坏了这样的事都会大骂他一顿。何况改制电视这种大事。在这种担忧之下,叶残只给电视互换了几个零件,其中一台电视就好了。他不敢对外公说电视是他修好的,只好说电视莫名其妙就好了,就像电扇莫名其妙就坏了一样。
十三岁,叶残去一个山丘上玩。他决定挖一个坑埋掉过去。而他过去的一个用以装打火机零件的小盒子,被他认为是最应该埋掉的东西。他曾收集各种废打火机,每当打火机有点小问题时,他便用废打火机的零件把它修好。如今,他要到镇上去上初中了,这个盒子留着亦无甚用。
挖着挖着,突然挖着一个硬东西。四散挖去,最终掏出来一口大箱子。箱子是刚制的,外面刷了层黄漆,看起来像是木头制的。叶残想打开箱子,最后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口密码箱。
“里面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东西,或是极其值钱的东西。”叶残想,“看这箱子年代久远了,在那个与如今相隔久远的年代里,有密码箱吗?肯定有,看电视里那些宝盒,都还有稀奇古怪的锁或咒语什么的。希望这里面的东西既值价又重要还实用,但千万别给我惹来杀身之祸。”叶残在心里默念。
“对了,我密码都不晓得,想惹来杀身之祸都不大可能了!”叶残继续往下挖。“或许会有提示吧!”他想。
挖着挖着挖出了一个瓦罐,罐有个小盖子,盖得很紧。旋转了几圈,就轻松地取出了盖子,一张纸显现出来。叶残捡起,纸上面有隽秀的钢笔字。叶残一字一句地看完,然后开了密码箱。
打开密码箱,箱内只有一支笔一本牛皮笔记本。牛皮笔记本上繁体字颇多,艰涩难懂。似乎故意不让人轻易看懂。但隐隐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吸引着叶残一路看下去。看到最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海能纳百川,而自己的心胸呢?似乎已然不被自己的肉身所限制,开阔得接受了万物,包纳了万物。
当叶残囫囵地看完从书中脱离出来时,天暗了不少,业已近傍晚。他本想把笔和笔记本带回家,可一想,“不妥!要是外公外婆看见,会以为是他偷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最终,他原样把东西都埋了。埋了后,扯了点干草铺在上面,看着与其它地面没有啥区别了,才离开了。
打小,看了武侠片,看到电视里受苦的百姓,他就开始以救劳苦大众于水火之中为己任。十七岁以前,他总以为四方太太平,他的己任还没做就已经达到了。自己似乎是无用的。十七岁以后,他发现四方皆不平坦,天下不太平,也太不平。自己的力量渺若尘埃,力有未逮,真是无用。
2
十九岁时,叶残高考落榜,也不觉得有啥。人之活路万千条,前路被堵,另寻它路也就得了。回顾高中三年,叶残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结识了一帮同学和练就了处事不惊的性格。
叶残向父母说了他要出去闯荡的想法。父母极其不同意。父亲开始讲述自己劳苦的一生,以期改变儿子的观念,让儿子知道,上学才是正道。
你两岁的时候,我和你妈就出去打工了。走的那天我们起来得很早,而你还没醒,我们怕的是你醒了看见我们走一哭,我们便不忍心走了。后来,听你外公外婆说,你醒了以后只问了一句,“爸爸妈妈呢?”外公外婆说:“出去了!”你“哦”了一声,便起来自顾自玩去了。外公外婆都说,你是个冷血的人,不念自己的父母。他们还说,你小时候不管穿再多的衣服,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盖很厚的铺盖睡一宿下来,手脚还是冰凉。那时,他们都说你是蛇变的。
我们在外打工也不容易。那时候租了一间很小的屋子,省吃俭用。那时候,我和菜市场的一些卖菜的关系处得很好,就让他们留点黄了的卖不掉的菜叶给我们。有时候还去捡菜叶回来煮了吃。穿的也是最差的,几块钱一件的衣服,还穿了十几年。那时,我们就想留点钱给你做学费,还想存点钱修一下屋子。
我还记得上小学一年纪时,他们总说你太小了,不收你。其实也就差几个月而已。我有不想让你再等一年才能上小学,被他们逼得交了高价。那时候,你一个学期的学费就是三百多。相当于现在的一两千。我们也不容易。
很多时候,老板还拖欠工资,你都不敢去找他闹。如果去闹了,他会以各种名义苛扣你的工资。你不服气,你去打官司嘛!那是更笨的做法,养肥了律师和法院。你不仅得不到你本应得的工资,还会赔上一大笔钱。人家老板经常请什么市长政委书记去喝喝茶,打打高尔夫球,关系好得不得了。你去告他,首先就会被政府以调解的名义恐喝,上访会被打,法院也不会接受你的诉讼请求。然后你去跳楼,死了也就算了,权当啥也没发生过。没死,还活得好好的,那么你就会被以扰乱社会秩序等罪名罚款或被抓。抓了进去又是恐喝。直到你认命或死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一个工友经历过的事实。他最后欠了一屁股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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