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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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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宽大剑锋上,栗鹏云瞧见了自己充满惊喜的面孔,颤巍巍的手,握着那岿然不语的剑,心中却不断追问着
告诉我你藏着什么?
他问巨剑,巨剑却沉默不语,似乎在暗暗低语。
蠢材,想知道我的秘密,就来找罢它似乎在对主人喃喃,揶揄窃笑。
栗鹏云瞪着眼前十分熟悉却又格外陌生的大剑,缓缓抬手,将整把剑树立起来,轻轻旋转剑身。他一面旋转那巨剑,任锐锋切断流动灯火,一面凝视细辨,想要破解父亲最后留下的线索。
此刻,栗哲离世前最后的眼神,终于于迷蒙交错的回忆中浮出水面,突显成形,格外清晰。他分明在看的,是那一刻栗鹏云身负的巨剑,那是他亲手送给儿子的礼物,是栗鹏云至此唯一的武器。
用巨剑之人,往往臂力过人。为了用得起这把重十九斤的巨剑,原本瘦弱的栗鹏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尽苦头方才降服它,这一晃竟然已经过去十几个年头。
此刻,似乎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刻,他轻轻挥了挥那巨大的重剑,心中一声叹息,起落间,但听“当啷”一声乍响,剑还横在半空,栗鹏云已经挥掌劈下。那柄剑,像是懂得主人此刻心思一般,毫无抵抗之意,手起手落的瞬息之间,果敢自中断裂,碎成两断。
前段半截,“咣当”一声落地,仿佛也沉沉落在栗鹏云心口上,一阵刺痛。他第一次体会到栗哲曾说过的那句,“人与兵器,终究是一场情缘。”
此刻,他终于深深理解了这句话,那断裂崩碎的,似乎不止是一把剑,不止是一把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兵器,而是他的至亲兄弟。
剑已断,人已颓然跪地,他伸手抓住那落地的半截残剑,皱眉间果见剑内嵌着一片极薄的信笺。他这才发现,虽然这是把极重的巨剑,却终究是中空的,嵌着是父亲真正托付给自己的东西。
雪白纸面上,笔墨浓重,栗哲那凌厉飘逸的狂草娓娓道来,直看得栗鹏云眉头紧皱,浑身震颤。
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阵朗朗笑声,有人站在背后极近之处,泰然笑道:“不如让我也瞧瞧,焚云宗给后人留了什么秘密!”
栗鹏云大吃一惊,霍然起转身之间,但见一人从容立于窗下,不知何时而来,竟未曾传来丝毫声息。他不由将两段残剑藏在身后,嘶声喝道:“什么人!”
眼前人,矮胖身材,笑吟吟的面孔豆眼闪烁,却颇显机警,更为骇人的是,那人身后背着柄惨白大刀,闪着阵阵冷光。
“我是谁不重要!”胖子大笑道:“重要的是,这地宫的大门,终究该开了!”
“你什么意思!”栗鹏云意识到自己手中只有断剑,而对方却是身手颇佳之人,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只想保全剑中信笺。
“拿出来罢!”胖子冷笑一声,款步而来,眼中陡然掠过冷光。
“方才园中之人是你?”栗鹏云不甘心道。
“园中?”胖子却是双目微澜,拧眉道:“什么园中?你知道地宫的位置?”
栗鹏云心中大骇,看出胖子没有骗人,却只令他更加惊骇。若园中之人不是眼前的胖子,又会是谁?
还有其他人在栗云山庄里寻找什么?那所谓地宫又是什么?
信笺还未读完,他的心,只充满错愕惶遽,只得继续向后退去。他知道,再向后走几步,会有一扇窗,窗外是开阔的后园。
破窗而出,是此刻唯一的出路。
第308章 谜尘转折()
“拿出来罢。”胖子嘿嘿冷笑,大步向他走去。
“你是谁!”栗鹏云拧眉,厉声问道:“和家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拿出来罢!栗哲留下的信笺!”胖子心知肚明,步步紧逼。
栗鹏云微微侧了头,眼看着背后那扇西小窗已经不远。那扇本就不十分显眼的窗,此刻正透进一脉淡淡的午夜幽光。眼前,却是那越走越近的胖子,咄咄逼人挺进间,早已狡猾地向后伸出右手,分明要去拔身后那雪亮的大刀。
危急关头,栗鹏云只觉浑身精力只集中在身后那扇窗,眼睛已经敏锐道极致。霎时间,但听“砰”一声脆响,胖子还未来及吃惊,眼前的栗云山庄少庄主已经没了踪影。待他大步赶上前去,方才瞧见那扇不易察觉的窗,早已正中对裂,只剩残破窗纸投进冷蓝夜色。
他一面不甘叹气,一面“嗖”一声,随后蹿出窗口,双脚正落在书斋后院。眼前却只有一片寂静夜色,微风浮动中栗鹏云早已没了踪影。
那胖子沉吟片刻,眉一敛,只好作罢,四下张望了片刻,便轻灵跃上后院高墙,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此刻的栗鹏云,正满头冷汗,躲在破窗对面的长廊下,那一排交叠青柏盆栽之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咬牙间,他一手握紧随身带出来的两截断剑,另外一手,则牢牢捂住一人嘴上。直到亲见那胖子掠出墙头,他才松开手,细瞧身边之人,不觉间吃了大惊。
“你怎么在这!”他瞧了眼眼前之人,错愕中霍然收回手,瞠目结舌道。
眼前人,却是父亲栗哲去世前,身边伺候着的小丫鬟雪玲。他之所以能清楚记得雪玲,是因为栗哲最后的时光,几乎都是这个新买的丫头伺候着,据说是格外得聪明伶俐。
此刻,错愕的栗鹏云已经开始冷静下来,瞪着比他更加错愕的雪玲,只觉满腹狐疑。
“你到底是谁!”他色厉内荏道,心口一阵沉闷。
雪玲,显然是非比寻常之人,不然怎么能凭空出现在自己窗下?
“你在监视我?”他警觉道,霍然亮出前半段残刃,“噌”一声抵在那脸色渐渐惨白的丫鬟脖颈上。
雪玲下意识向后一倾,却还是没能躲开那出手极快的少庄主。冷硬如冰的刀锋,瞬间落在脖颈,惊得她一个激灵。
“说!”栗鹏云加了一分力,用近乎疯狂的嘶哑嗓音,厉声道。
“把”雪玲偏过脸,认真凝视栗鹏云铁青的面孔,沉声道:“信笺给我看看!”
“你是谁!”栗鹏云圆瞪双目,愕然吼道。
“我在地宫里,找到了这个!”雪玲奋力挣扎,拧眉正色道,不顾栗鹏云充满威胁的刀锋一再向前,执意伸手向自己怀中摸去。
栗鹏云下意识向前再送刀锋,哑声道:“干什么!”
“别怕!”雪玲冷笑一声,没有停下手,接道:“我无意害你!”话音未落,已经自怀中摸出个雪白绢帕。
栗鹏云一愣,下意识一瞥,却瞧见那雪白绢帕上,书满笔走龙蛇的风流狂草,正是父亲栗哲的亲笔。
“你是谁!是刚才在园子里那人?”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不能掌控的混沌迷局,不觉间早已冷汗涔涔。
雪玲拧眉叹息一声,哑声道:“我们差点被利用了!”
“我们?你是谁!”他忽然没了底气,皱眉道。
“我是燕门的后人”雪玲却是沉着一笑。
燕门
栗鹏云陡然听到这三个字,早已半张着嘴,呆若木鸡中下意识松开了手中断刃,颓然坐在地上。脚下,正是燕门旧址,眼前,正是燕门后人,难以置信的他不由大笑,摇着头,嘶哑道:“莫非你是冤魂,来寻仇的!”
“你想过么,令尊为何要千辛万苦买下落燕山庄?”雪玲趁机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尘土,全然不顾他疯癫大笑,正色问道。
“你是人是鬼!”栗鹏云摇摇晃晃起身,仰头望着远方幽暗的夜空。雨,不知何时停的,他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湿透。这一夜浑浑噩噩,经了如此之多,冰冷入骨的湿寒染了通身,他竟是分毫未觉。
“令尊要保全的,是秘密!真正的秘密!”雪玲不理会他,沉声继续道,不觉间已经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晃着他摇摇欲倒的身体,惨淡冷笑道:“为了揭穿那狗屁七星,全都是狗屁!”
栗鹏云斜睨她,原本是一味昏昧苦笑,任自己麻木不仁的身体,随那晃动摇摆。却在听到“七星”二字的瞬间,陡然睁大了眼,难以置信惊喝道:“你在地宫里看到什么了?”
“还没进去。”雪玲镇定道:“这绢帕,藏在地宫入口处。要进地宫,繁复困难得多!机关重重,要跟着图走。”
“什么图?”栗鹏云眼瞪得更大。
“燕门的图。”雪玲注视他,泰然接道:“我们不是敌人,相信我。”她说完这句,才缓缓将绢帕送到栗鹏云面前,叹道:“你父亲,是受我父之托,为了守住燕门的地宫,才买下落燕山庄”
“你父亲?”栗鹏云瞳孔放大,尖声打断她。
雪玲点了点了,苦涩笑道:“我是燕雨前的女儿,燕雪珍。”
“燕雨前”栗鹏云颓然后退,兀自咀嚼这十分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名字,脸上掠过复杂神色。
“少庄主。”燕雪珍向前走了一步,拧着眉郑重道:“你父亲,并非出卖四焚宗的罪人,当年要出卖四焚宗的,是铁泰墨!”
“你说什么?”栗鹏云摇晃了一下,愕然间忽的酸楚大笑,一面笑,一面痛快呢喃:“果然不是果然不是”
燕雪珍鼻子一酸,拧眉注那前面露癫狂的少庄主,心中明白,这么多年以来,因为父亲的骂名和江湖中那些流言蜚语,心高气傲的栗鹏云,经历过何等漫长痛苦的岁月。
少年,总在天性中敬仰自己的父亲,会本能将对方当做榜样模仿。更何况,昔年里,名震一方、英雄了得的焚云宗宗主栗哲,曾经是何等的万人景仰。正因为如此,他的背叛,才令“四焚宗”土崩瓦解,令江湖寒心,令世人不齿。栗鹏云是他的儿子,自小清高,何等恃才傲物,据说自幼便是“四焚宗”有名的孝子良才。
如此之人,该如何熬过那漫漫岁月?充满质疑和酸涩的岁月
她瞪着栗鹏云因如释重负而瞬间崩裂的面孔,不仅有酸涩同情,还有因同处“七星”风烟的同病相怜。只为那波及广阔的江湖风烟,多少人死去了,所少人隐匿了,又有多少人,稀里糊涂活在“七星”所谓“理想国”的幻觉中,至今执迷不悟?
“要阻止那些没有血肉的魔鬼!”她脱口道,满心沉痛。
沉默中,栗鹏云终于颤巍巍端起手中绢帕,却转过身,独自往书斋走去。窗口灯火越来越近,他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高兴的是,父亲终究不是背叛同门的罪人,他由衷感谢自己十几年里从未动摇过的信念。
一个信任父亲的儿子,是幸福的;一个信任儿子的父亲,也必然是幸福的。
江湖岁月中,他与父亲,终究互相信任着,何等难得?
脑海中,响起父亲最后的嘱托,那要他守住栗云山庄的托付。此刻,他方才深深明白,父亲要守住的,岂止是一座栗云山庄。几十年来身负骂名,他那样一言不发地孤军奋战,俯首守护的,又何止是一个江湖?
何止,是一个江湖
他忽然激动起来,恨黎明未至。
此刻,他最想做的事,竟然是找到那浪迹江湖的同胞兄弟栗鹏天,告诉他,不必失望,不必难过,父亲不是你想得那般。
燕雪珍拧眉立在院中,遥望那宽厚背影疲倦地消失在长廊尽头,怔了片刻,方才跟上前去。
书斋内,依然灯火通明,断剑岿然沉默,端正摆在案上。栗鹏云亦是端正坐着,面前有一面心血书写的绢帕,还有一封信笺,字字是泣血的肺腑之言。
不觉中,他早已泪流满面,自己那迷失良久的灵魂,仿佛正充满疲惫地,自那沉重的江湖尘嚣之中款步而来,走向几乎麻木的肉身。
就在灵魂与肉体重新合璧的一瞬,那昏昧,迷茫,困惑,伤痛了太久太久的少庄主,陡然一个激灵,在黎明将至的风中醒来,凝视眼前跳跃的烛火,豁然开朗间释怀大笑。
不远处,燕雪珍正端立在破损窗前,遥望他,庆幸自己及时找到父亲燕雨前和栗哲共同书下的绢帕,才得以清清楚楚区分敌人和盟友。
一夜倏忽而过,破晓时分,等在背巷中的王遮山、露毓和胡老大,听到燕雪珍深夜探路带回的消息,均是惊得瞠目结舌。
“哎哟!”胡老大率先大笑,拊掌道:“老子就说么,栗哲这小子咋这么没血性,得是朝廷给了多少好处,才能做出这背叛宗门的勾当!”
“这么说出卖四焚宗的是铁泰墨?”王遮山嘶声道,被眼前急转直下的进展惊得眉头不展。
“嗯!”燕雪珍点了点头,接道:“绢帕上有家父亲笔!只不过铁泰墨并没有将四焚宗出卖给朝廷!而是卖给了七星。”
“我越听越糊涂呐!”胡老大咂嘴,斜了眼比他更显困惑的王遮山,叹气道:“都说七星乃世道救星,能建起个什么无君的理想国!”
第309章 困在船上的人()
“想办法!送我下船!”
“属下无能”
“风眼!帮我一次”
“少海主”
“不帮我下船!便杀了你!”
“噌啠币簧涞兑丫銮剩涞斗娑溉淮钌戏缪鄄本薄K皇嵌悴豢歉久幌攵悖晃⑽⒅辶嗣迹囊馀褪慵岫ǎ磷诺溃骸昂M醪蝗媚麓匀挥械览怼�
“看来你确实有办法让我下船!”阿嗔双目一闪,冷笑了。
风眼斜了眼她握着刀把的手,没有回答。
“那就帮我找云星公来!”阿嗔将刀锋向前一送,厉声道:“被关在这里,除了你谁也见不到,你要帮我”
“属下无能”风眼岿然不动。
“你是石头做的么!”阿嗔怒道,“噌”一声,刀入鞘,脸上掠过无望。
风眼斜了她那因气愤显出一层红晕的脸颊,忽然笑了。
“风眼,我必须走”阿嗔耐着性子,和声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做。你必须想办法送我走!我知道你有办法。”
风眼不说话了,他的心在动摇。
“即便是三日后,我也走不了,你知道罢?这次我爹是铁了心要关着我,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阿嗔焦急道。
“您是海王唯一的继承人”风眼真色道:“少海主,您已经长大了,不要一再任性了!”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阿嗔盯着眼前僭越的奴才,双目凝霜,厉声道。
已经到了第二日,待在这密不透风的暗室里,阿嗔终于陷入绝望,开始意识到,这一次,父亲是不会放自己下船了。看守这间暗室的,正是风眼。阿嗔知道,若想借风眼跑出门去,并非难事。只是,即便冲出门去,找不到离开澜霞船的小船,一切都是徒劳。
云星公不知所踪,没有人能帮她,除了风眼。
“属下无能”风眼却依然从容,坦然道。
“风眼!”阿嗔不得不得拿出杀手锏来,低声道:“香囊是你帮我找到的,若被我爹知道,会怎么样?”
风眼斜睨她,忽然笑出声来。
威胁显然无用,对于向来静如山,动如风的“小药王”来说,任何胁迫如同绕山流水,任何妄动不过是风中浮尘。
他能抵御所有,亦能控制一切。
所以在铁翼和紫雪面前,他能毫不手软,哪怕他们曾经亲密无间。
然而,眼前人终究不同。
“少海主。”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带了一丝关切,道:“您要去哪?”
“那香囊,是我母亲的。”阿嗔终于道出一句实话。
一丝惊讶掠过风眼石珠般无光的眸子。
“我必须”
“落下香囊的人,明日便要上船,你为何不在这里见他?”风眼道。
“船上到处都是你这样的好狗!”阿嗔不屑冷笑道:“我如何见他?”
“难道你知道该去哪里见他?”风眼狡黠一笑。
阿嗔双目微澜,忽然住嘴。
“你认识他!”风眼小心翼翼试探。
“只是猜测!”阿嗔拧眉,直言道。
她确实无法确定,落下香囊之人,被碧海王称作“故人”之人就一定是玉门关的卢老板。即便不是,她也要手持香囊,向卢老板求证一些事。
纵然都不能,她也要逃离澜霞船。
为什么?
她想见到鞠公子么?
或许是,只是一个人,若忽然没了自由,就没有比获得自由更迫切的事。
“风眼!”于是她恳切道:“我必须算了,不如你先放我出这扇门!”
她踌躇满志道,心中笃定,已经如此退让,风眼没有理由不答应。
“不行。”风眼却斩钉截铁回绝了她。
阿嗔愕然瞪着他,没想到几乎是事事顺从的风眼,竟然拒绝她,毫不迟疑。风眼兀自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恭敬一揖,转身往门外走去。
“风眼!”阿嗔歇斯底里怒喝,猛地向前掠去,只瞬间便挡在门口,厉声道:“你能打得过我么!”
“若少海主执意要出这门,风眼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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