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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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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往往陷入自己的愿望之中,万劫不复,因为愿望和欲望,往往一步之遥。

    王遮山冷冷瞪着顾沧溟,亦注意到对方那冰封般的残冷双眸中,正陡然掠过一丝微光,一丝柔和光彩,令他整个人变得忧伤起来。然而,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而已。只片刻,顾沧溟重新戴上面具,嘶声道:“王遮山,限你半年,明年入夏之时,还找不到飞白刀,本将便宰了他。”言毕一指吕刀子。

    王遮山一怔,望向吕刀子,吕刀子却非常从容,只淡淡笑道:“将军把我看得太重了!”

    顾沧溟嘿嘿冷笑,笃定道:“本将相信王遮山的为人,绝不会丢下您老人家不管不顾!”

    吕刀子微微冷笑,斜睨高坐上那踌躇满志的年轻将军,忽然说起另外一个话题:“顾将军,这一晃,入禁军大营有十年了罢?”

    顾沧溟微微一怔,不解其意地点了点头。吕刀子微妙一笑,沉声道:“将军少年得志,羡煞旁人!”

    顾沧溟冷淡一笑,不置可否。

    “只不过,将军忘记了一件事”吕刀子捋了捋胡须。顾沧溟依然不置可否。吕刀子兀自叹了口气,摇头接道:“一时的对错,终究只是一时而已。”

    顾沧溟斜睨吕刀子,微微一笑。吕刀子的话,并非没有触动,只是他不愿意多想,宁可忽略。

    吕刀子说得没错,一时的对错,终究不过一时。就如同这不断变幻的朝堂风云,就好比这对对错错的余阳之说,更好比,当年轰轰烈烈的啸沙山叛乱。

    如今,七星的后人早已分散在江湖隐秘的角落,不知所踪。隆帝想要隐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对顾沧溟来说,依然是个无法抽丝剥茧的死局。然而,啸沙山七星轶事,在少年时代的顾沧溟心中,曾经只是莽荒豪杰的传说,是激昂人心的江湖往事,那七位传奇人物,曾经是他心中的英雄。

    现在的顾沧溟,自然不会再提这些旧事,自然不愿再想关于啸沙山七星的是是非非。眼前的吕刀子,是七星中唯一一个揭开面纱之人,他也只能这么淡然坐在对方身畔,无法诉说半句衷肠。只为时至今日,他不再是少年顾沧溟,而是禁卫将军顾沧溟。

    曾经想要做英雄的顾沧溟,变成了今日只想守护仁清公主的卫将军顾沧溟。

    人,之所以会变得懦弱,是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第241章 人间正道() 
王遮山走出禁军大营那日,雪终于停了,高拔辕门正在身后缓缓消失。不远处的禁城内,那矗立入云的“流云阁”,在天幕下依然清晰夺目。那是座何等威严荣耀的皇家高阁,直耸破天,高不可攀,一如皇家威仪。

    腰畔依然挂着那把飞白刀,顾沧溟亲手交给他之时,带着揶揄讥诮道:“既然是假的,不如给你防身。”

    王遮山牵了牵嘴角,算是笑着谢过,接过那把沉重的刀,一步步走出禁军大营。那一刻,他确实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找飞白刀。为了吕刀子也好,为了自己也罢,重要的是这一切必须到达终点;所有人,必须解脱。

    不然,生活如何继续?

    现在,他要去找丘羽羽,问一问那把刀的下落。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生,终究要再次交错,相识是因为飞白刀,如今斩不断冤孽,依然是因为飞白刀。他的人生,丘羽羽的人生,他们的人生终究与那把刀脱不了干系。

    最后的消息,是丘羽羽出了玉门关。她一定是上了璃星山,王遮山打定主意,闯一闯这座沙海冰山,拼上全部,也要找到丘羽羽。

    只是为了问一问那把刀的下落么?

    他没有答案,纵然是为了刀。那么,除了那把刀,他就不想再见丘羽羽么?他依然没有答案,太过忧伤的假设,终究不是理性的。没有理性的假设,又有什么价值?

    从帝都到玉门关,是一段遥远的旅程。穷冬已至,冰天雪地的世界,虽歇了风雪,却依然冷彻心扉。每一次呼吸,都凝结成冰,每一次前进,都不寒而栗。快马踏碎遍地残雪,一路往城外奔去。马背上的王遮山,任疾风吹散满心疲倦,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世人都道“否极泰来”,现实却是,当你以为人生已到谷底,盼望着可能出现的希望之时,却不过发现,那所谓“低谷”,还能更低。你的境况,还能更加悲惨,所谓“希望”,“泰来”,或许只是苟延残喘时的一线希望。

    然而,很多时候,这细如丝缕的一线希望,又是何等珍贵,因为它让你活下去了,虽然仅此而已,却终究令你活下去了。

    他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无尽的黑暗中前行,看不清脚下之路,也看不到可能的尽头。这种黑暗和无终,如今依然在脚下蔓延。眼前,依然没有一丝微光。可是,他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独自走在绝黑的道路上,或许也只能走下去,因为就算是回头,也不过是另外一片黑暗,比眼前方向更加绝望,更少希望。

    所以,要往前走,不能回头。

    快马已经奔出了城门,那磐石坚韧的帝都城门,渐行渐远,喧杂渐渐转为安静,旷野里,终于只剩下了风的声音。他的手,紧紧攥着那硬冷如冰的马缰,他的两腿,紧紧夹着马腹,只盼能快点赶到玉门关。

    就算不是为了吕刀子

    他咬牙想,任冷风如刀一般割过脸颊。

    就算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一切都能结束。到了那时候

    他的心,忽然生出一点希望。

    到了那时候,他一定要过安宁的日子,再也不要,永远也不要,再踏入这血红的江湖半步。

    肮脏人生,风雨尘世,让我承受了就好

    他不禁心里怅惘,如果自己有孩子,一定不要他再被这些折磨,不要再被这血腥的世界摧残。

    一切,到我这里为止

    马蹄阵阵,越行越急,用几乎超越负荷的速度,载着他虚空枯槁的身躯,穿过一片苍茫,如同一支利箭,奔驰在荒野大道。

    那一日,王遮山离开后,顾沧溟的军帐忽然陷入了沉寂。他遣走下人,兀自端坐在那高座上,脸色阴沉,若有所思。片刻间,帐内便只剩他与吕刀子二人。

    吕刀子但笑不语,斜睨那年轻将军片刻,忽然道:“将军学过‘裂影针’?”

    顾沧溟一怔,暗吃一惊,不解其意,自然不愿贸然回答,只淡淡一笑,反问道:“什么意思?”

    吕刀子重新阖眼,将他那明显惊慌的脸孔关在视线外,微微一笑,接道:“难道不是?”

    “你想说什么?”顾沧溟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如今燕门因为内部争斗,早已销声匿迹了!我不过是想告诉将军一件事。”

    “哈!”顾沧溟冷笑一声,斜了眼吕刀子沉静如水的面孔,还有那微阖的双眼。

    “燕门,燕雨前,乃七星之一。”吕刀子依然没有睁眼,沉声道。

    顾沧溟却吃了大惊。他没有想到,少年时代,曾经在顾府教过自己功夫的师父,竟然是七星之一。他只知道那人姓燕,却不知道他就是燕门掌门燕雨前,更不知道自己学的暗器便是“裂影针”。造化弄人,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机会与燕门中人相识,也没有机会,或者说是不敢贸然使用自己少年时代学过的飞针。

    那人,竟然是燕雨前,七星之一。

    如果说他不高兴,那是假的。

    少年时代的顾沧溟,很多次都梦想着能亲自去一趟啸沙山,见一见传说中的豪杰。然而,身为官宦子女,他只能渐渐抛下这种想法。如今,听吕刀子说起七星竟然教过自己武功,他忽然很高兴,说不清的惊喜。

    吕刀子这才睁眼,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笑道:“将军觉得,燕雨前如何?”

    “正人君子!”顾沧溟不假思索道。

    在他的记忆中,燕雨前身着粗布青衫,文士装扮,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正人君子。不光是因为他在顾府之时,点点滴滴的所作所为,更因为他时时刻刻对顾沧溟关于“侠义”和“世界”的教诲,还有他离开时留下的那番话,至今都是顾沧溟的内心动容的信条。

    “君子有担当。力挽狂澜,在所不辞,维护天道,义不容辞。”这是他临走时留给顾沧溟的话。

    至今,顾沧溟都记着这些话。微妙的是,燕雨前说的是“天道”,他顾沧溟维护的,却是“王道”。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了,想起吕刀子在君秀山之时,说起关于“道”的那“三把刀”。

    吕刀子目光沉静,淡淡望着他,片刻后方才开口道:“不错,燕雨前是正人君子,因为他知道‘天道有常’。”

    顾沧溟不置可否,斜了他一眼,微微冷笑。

    “说起来,燕雨前,乃是令尊挚友。”吕刀子忽然道。

    顾沧溟一怔,没有接话。

    “当年,燕雨前进入顾府,教你武功,不过是障眼法。”吕刀子忽然住嘴。

    顾沧溟却终于听得来了兴趣,不禁奇道:“障眼法?”

    吕刀子微微冷笑,笑而不语。

    “你是说”顾沧溟坐正,向前靠了靠,若有所思道:“师父入府,不是为了教我武功?”

    “这么多年过去了,将军可曾知道自己会用‘裂影针’,可曾再有机会遇到过燕门之人?”吕刀子反问。

    霎时间,顾沧溟明白了一切,父亲在世时,曾经对他说过,决不可在外使用他学会的飞针,不然将有灭顶之灾。许多年过去,直到燕门发生内乱,他也没有遇到过燕门中人。虽然,他也曾怀疑过,自己的燕姓师父为燕门中人,却从未得到过父亲的正面回答。

    父亲与燕雨前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幼年时曾经隐约听到的种种争执,还有燕雨前离开时留下的那些话,开始一一涌上他的心头。顾沧溟紧拧着眉头,冷冷注视吕刀子,噏动嘴唇,却如鲠在喉,心有万千,却毫无头绪。

    吕刀子凝视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沉沉道:“没错,如果燕雨前能劝动顾轩枚,啸沙山上或许就有八星。”

    顾沧溟呆住了。

    顾轩枚,正是他父亲,虽然已经离世多年,却依然以忠心耿耿的美德存在于朝野上下。

    他确实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生前一直于朝廷,竟然也与啸沙山有关系。很明显,顾轩枚没有选择啸沙山,所以才将他送进了禁军,才告诉他要忠诚,要忠于朝纲。

    “毕竟是不同的选择。”片刻惊讶之后,顾沧溟终于平静下来,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沉着声音道。

    吕刀子微微一笑,眨眼道:“将军不愧是顾轩枚的儿子。”

    顾沧溟冷冷一笑,也不愿刻意去思索吕刀子这句话。这句话,终究是揶揄和鄙夷更多些。

    “天道有常!”吕刀子伸了个懒腰,沉声道。

    顾沧溟斜了他一眼,冷笑道:“王遮山找不回飞白刀,本将军就在天道面前,将你千刀万剐,如何?”

    “就算找回来,将军也要将我们千刀万剐罢?”吕刀子淡然一笑。

    顾沧溟不置可否地望向不远处那“兹兹”直响的火盆,亦是淡淡一笑。

    两人就那么静静坐着,同时陷入沉默,仿佛都很好奇,王遮山此去将会带回什么样的消息。对于吕刀子来说,啸沙山早已荒茂一片,昔日里纵情天涯的兄弟们,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风烟之中,江湖波涛汹涌,终将淹没“七星”往事。

    他们,又在坚持什么?

第242章 黑衫斗笠客() 
残霜继续退去,王遮山离开帝都的第二日,鞠公子与阿嗔方才踏上帝都那残雪湿冷的地面。眼前,依然是繁华如梦的一派恢弘,每一条街道,都满是熙熙攘攘的喧嚣。

    “王遮山在哪?”鞠公子一进城,便忍不住焦急问道。

    阿嗔斜了他一眼,揶揄笑道:“这么着急。”

    鞠公子瞪着她,无言以对。此刻帝都,四处弥漫清冷深冬,天空湛蓝,满地残霜。二人下马,缓缓穿过摩肩接踵的繁忙街道,一路往禁城方向走去。鞠公子没有问阿嗔,心中却略感不安。眼见着禁城的城墙越来越近,那高耸入云的“流云阁”正逐渐清晰在视线中,他心中早已开始琢磨。

    莫非王遮山被官府抓了?莫非王遮山在禁城?可是,这些人为什么要抓他,难道是因为飞白刀?

    他有很多疑惑,却只能缄口不语。因为他清楚,即便问了阿嗔也不会回答。事实破茧而出之前,她比自己更加沉默。

    他二人不知道的是,熙攘街道的人海中,有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身影。直待二人走到禁军大营外之时,那人依然不疾不徐跟着,头顶低垂的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孔。他的身形非常高大挺拔,行走间带着霍霍风声。渐渐开阔的空地,显得非常安静,阿嗔与鞠公子一同前行,忽然停下脚步,变了脸色。

    “怎么?”鞠公子见她神色微妙变化,不禁奇道,正欲回头,却被她拦住。

    阿嗔没有回头,隐秘地对他摇了摇头,做了个“嘘”的动作。同一时刻,一阵煞气自背后扑涌而来,鞠公子双目微澜,不由将手伸进怀中。阿嗔却依然摇头,示意他不要贸然出手,暴漏身份。

    二人原地止步,于干燥冰冷的空气中呵出一口气,搓了搓手。身后那人,却没有停下脚步,片刻不曾犹豫地跟了上来。那人脚步极轻,却能带起格外骇人的罡风,越走越近,眼看已经来到二人身后。

    片刻间,阿嗔终于不再犹豫,霍然转身间已经“噌啠币簧槌隽送涞丁M皇奔洌瞎右嗵硖澹种泻杖涣脸龅謇队耋铩M涞渡烈┨刑荆俗淼乃布洌砗笕艘嗍浅粤艘痪乱馐断蚝笸肆艘徊健�

    然而,阿嗔和鞠公子却更加吃惊。冷风中,那人霍然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冷峻面孔,微微吃惊,双目闪着冷光。

    “风眼!”鞠公子脱口而出,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之人。眼前之人,玉面星目,俊眉如裁,冷眸瞬间恢复沉静,正是“小药王”风眼。

    “你们认识?”阿嗔似乎也吃了一惊。

    “东海琼灵手!”风眼自然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烟琼岛最后一个活口。然而,他的目光,只草草扫过鞠公子,瞬间落在了阿嗔脸上,忽然变得很恭敬,躬身道:“少”

    “闭嘴!”这不是第一次,阿嗔试图打断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人。鞠公子敛了眉,不由指着阿嗔,问风眼道:“她是谁?”

    风眼双目一闪,瞧了眼阿嗔,缄口不语。阿嗔面有愠色,注视着一脸恭敬的风眼。到这一刻,鞠公子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所有人看到她,都会如此害怕?是什么样的身份,能令她年纪轻轻就令人感到恐惧?

    “请随我回去。”风眼恭敬道。

    “看来,你已经忘了我的脾气了!”阿嗔怒道。

    风眼没有抬头,依然躬身作揖,顺从道:“不敢忘。”

    “那还不滚?”阿嗔不耐烦道。

    风眼却毫无去意,站在她面前,似是下了坚定决心。

    “他是来接你回家的?”鞠公子看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纠葛,下意识道:“我一个人,也能救出他。”

    阿嗔面有怒色,斜了他一眼,哼道:“没有我,你连门都进不去!”

    “少”风眼犹豫片刻,接道:“您要去救谁,我帮您!”

    “你快点滚,就是帮忙。”阿嗔更加不耐烦。

    风眼微微一笑,静静伫立在冷风中。一旁的鞠公子,心中却吃了一大惊。风眼的狠辣,他早已亲眼见过,如今见那决断的“小药王”如此神色惶惶地站在阿嗔面前,他不由满腹狐疑。

    满腹狐疑之外,却是比风眼更加惶恐的惶恐。

    “你回去罢。”他尽量真诚平静地对阿嗔道。

    阿嗔却脸色更加难看,斜睨他道:“你知道去哪救么?”

    “看样子是禁军大营。”他指了指不远处军营的大门。

    阿嗔脸色更沉,冷笑道:“过河拆桥!”

    鞠公子哭笑不得,无奈道:“他找你必然是有急事,我这么做”

    “你知道什么”阿嗔冷冷打断他,又转向风眼,厉声道:“你就说,没找到我!”

    “我找到你了!”风眼岿然不动,笃定道。

    阿嗔冷笑一声,指着他道:“看样子,你是铁了心了。”

    “铁了心了。”风眼微微抬眼,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鞠公子立刻明白了。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他瞬间看懂了风眼的笑。这是男人千百种笑脸中最温柔也最真切的一种。眼前的风眼,那个杀人无数,嗜血成性的“小药王”,竟然喜欢眼前这个脾气乖戾的女子。

    鞠公子忽然觉得很可笑。只是很显然,阿嗔的身份在他之上,似乎正是主仆关系,所以他才会如此恭敬,她才会如此跋扈。这是多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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