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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河-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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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尔!是毕尔!柳清慧满脸阳光,比时像一匹发了疯的野马,踢着露水,迎着晨风,不顾一切朝毕尔奔去。那扯散的头发向后飞扬着,像在疾风中飘动的马鬃,亮极!美极!

  毕——尔……

  阿——慧……

  毕——尔……

  二人像两辆对开的高速列车,突然相撞。撞上就扭住,就粘在一起分不开了。高大福突然提前下手,彻底击碎了她对毕尔的希望。她悲哀、绝望,就突然作出那个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选择。不想最后关头,毕尔突然出现,他像从天而降的天兵,把阿慧和边强从地狱之门拉了回来。

  阿慧一粘上毕尔就哭,不停地哭,放声地哭,哭得那厉害!那伤心!那动情!毕尔劝莫哭,哭声反而更响。毕尔从没见她这样哭过,觉摸必有原因,问得小心:阿慧,他们……欺负你了?阿慧摇头。毕尔愈加莫明。但既然没受侮辱,他也就放心了,就让她哭。女伢好哭,哭一会就好了。

  边强晓得阿慧哭为哪般?她的哭除了对毕尔的感激,还带有对毕尔的愧疚!就上去把毕尔和阿慧一把抱住,三个人就抱成一团。惊飞的鸟儿又回来,在树上喳喳叫。蝴蝶也飞回来了,在头顶旋来又旋去。

  阿慧停了啜泣,松开,问起长短,毕尔说了仔细。

  毕尔向当局反映情况时,把军委会给独7师和江防支队的嘉奖令拿出来给他们看了。毕尔说,既然嘉奖他们,说明他们干得不错,为么事要抓他们呢?当局感到事情有出入,就令把刘长义从军事监狱提出去另行审讯。刘长义在回答讯问时,把边强及时增援长山和他并肩作战死守长山两天两夜的经过作了陈述。就在这时,阿秀急急找来,说姐姐突然失踪了。毕尔觉得事态严重,在他要求下,当局紧急采取措施,才有了刚才惊险一幕。

  还有一个人功不可没;那就是机要员章晓涵,她在汉口医院疗伤,昨天夜里,军统去找过她核查边强的情况。

  多亏了毕司令员啊!边强说。

  都是从姊妹河走出来的,能见死不救吗?毕尔说。

  柳清慧心里甜甜的。

  毕尔瞟一下阿慧,那目光好像说,你应该给我加分啊!阿慧赶紧弯了目光,心湖涌起一层细浪:应该把牢房里发生的事情告与他,不管他有无思想准备,不管他会作何反应,迟说不如早说……

  她微微笑着,笑得有些苦涩,让人想起还没熟透就被摘下的柿儿。

  毕尔,我想应该告诉你,昨天夜里,得知高大福要对我们下手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们……就在牢房里……举行了婚礼……

  费了蛮大劲儿,才说完这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完后,感觉长期挂于心头的包袱着了地,全身一下就轻松。这时太阳出来了,光线灿灿如金,缠在身上。她望着青幽幽的田野,眼里闪着柔和的光。

  边强不安地望毕尔,生怕他作出过激举动。

  毕尔些微惊讶着,望望柳清慧,又望望边强,说是吗?那太好了!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要是没有这一番牢狱之苦,也许你们还在闹别扭哩!尽管这有些出乎我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我向你们表示祝贺!

  她立时又心酸,说,毕尔,实在对不起!如果我能分作两半的话,我一定会把另一半分给你!可是……我欠你的情,只有等来生还你了!

  毕尔就不接话,把头仰着,脸和天几乎平行。有白云在天幕下流动,有风从脸上吹过,还有一对鸟儿在脸和天之间盘旋,形影相随,双飞比翼。好热!他解了纽扣,扯衣角扇风,慢把目光招回。

  我理解你的选择!我早就说过,你和边师长应该继续爱下去。至于我们,可能有那个缘分,没有那个福气吧!今后,就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祝你们新婚愉快!

  边强目光始终盯着毕尔脸,像看一样古董。那里面有好多故事,过去的和将来的,有懂的,也有不懂的。何须说,这时的毕尔在他眼中是个好人,是真正一男子汉,是有情有义之士,是胸怀宽广之人。阳光明媚,在田野铺金叠玉。蝴蝶媲美,在田野翩跹起舞。鸟儿在树上叫,叫声如歌,一浪欢过一浪。

  突然就想起过去对毕尔的粗暴态度,他心愧疚!又想能够在情场上战胜面前这位强大对手,他心润贴!尽管这种胜利来得有些侥幸——对于他来说,仍值得骄傲!他懂,冇得毕尔的付出,就冇得他现在!但是,这一切想都埋在肚中。阿慧用目光令他向他说几句好,他却半句也不说,只邀毕尔一道回前线。毕尔答应了。

  边强说,我想明天就走!

  阿慧听了,心里些微别扭着,说,你说走就走吗?

  边强忙解释,哦哦,我是担心李运鸿那狗日的会对独7师动手脚,还有女子行动队的安全我也放不下心,真要走,当然还要征求你意见唦!

  毕尔趁机说,边师长,既然你对女子行动队的安全也不放心,那我就直话直说吧。当初,你截下女子行动队的目的是为了阿慧。现在,阿慧已经嫁给你了,你也应该放人了。我现在再次郑重要求你,把女子行动队交还我们!我想这不会为难你吧?

  边强愣一下,还冇开口,柳清慧抢先说,边强,你要是再不放手,那真是天理难容啊!

  边强头点得像鸡啄米,把胸脯拍得鼓响:行,我答应!人各有志,捆绑不成夫妻嘛!我晓得女子行动队身在曹营心在汉,迟早要跟你们走的。何况毕司令员为这事一再亲自出面,我要是不答应,么对得住人咧?

  毕尔笑说,边师长深明大义,难能可贵!不过,边师长打算什么时候放人哩?据我所知,日军很快要进犯九江,独7师和女子行动队已经到九江去了。

  边强又愣一下,说,等打完九江这一仗再说吧,这段日子,还不晓得李运鸿那狗日的又耍了哪些花招哩!见毕尔似乎心有疑虑,又说,你放心,大人大事的,说话算数!等九江保卫战一打完,我就把女子行动队交给你,保证一个不少!

  听了这话,柳清慧才放下心来。现在唯有把女子行动队带到新四军去,才能稍稍减轻一些她对毕尔的愧疚,她心里才好受些。

  那就一言为定了!毕尔同边强握握手,说,你们新婚燕尔,还是甜甜蜜蜜滋润几天再出征吧。磨刀不误砍柴功嘛!

  边强瞥了瞥阿慧,颇有点得意,笑答,只要她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还在乎这两天吗?

  阿慧赶紧勾了头。她不想当毕尔面表露出任何甜蜜和幸福感,只想还和过去一样,在边强和毕尔之间,保持着某种平衡。不然,她心里就不安。

  当下,二人约定,次日早晨六点钟在阅马场见面。

  看到他们手握一起,阿慧心里就漾起春天般的暖意。当初,为了不愿看到都是她所钟爱的两个男人为了她互相争斗两败俱伤,她不得不选择同时离开他们。现在,这两个对手在一种特殊环境下冰释前嫌,这是她最愿意看到的。她由此想,世界上的任何矛盾都是可以化解的,为么事非要动辄兵刃相见涂炭生灵哩?她不能不为眼前这场面而激动而感慨!

  这时,日已山高,无数遥远的光线,像织女手里的金梭,在田野里编织着锦缎。数不清的燕子凌空盘旋,似乎要把那无数光线都缠绕在身。沉闷的田野便有了一些生机!

  
  姑妈的话:

  据说在台湾的文史资料中,有关于我和你姑父在狱中举行婚礼的记载,称我们是一对真正的患难夫妻。

第二十八章     偷鸡不成
边强前脚走,李运鸿后脚就来独7师,要把女子行动队带走。

  李运鸿以为边强不在,剩下的人都是糯米坨子,由他捏,由他搓。哪晓副师长兼参谋长朱芳馨比边强更难对付。他先把李运鸿大大地吹捧一通,说东山一役,要不是李司令沉着镇静指挥有方,结局还会更惨。又大摆宴席,把李运鸿灌得疯疯傻傻,打不着山向。再对他说,柳清慧回武汉去了,等柳清慧一回来,他就亲自把柳清慧连同女子行动队一起送到李司令手上。他晓得李运鸿主要冲着柳清慧来,柳清慧不在,他就没有兴趣要女子行动队了。果不其然,李运鸿听说柳清慧不在,兴趣就减一大半,就骂骂咧咧走了。不过,他对朱芳馨的表现甚是满意,走时挤着小鼠眼,连连拍着朱参谋长肩头,说老弟,听我的,不外你行!柳小姐一回,你就给我把她送来。送来了,我提拔你当师长!

  李运鸿回去醒过酒来,猛然意识到上了朱芳馨当。他对柳清慧究竟回没回武汉还拿不准。如果柳清慧真回武汉去了,那一定是为了救边强。他不相信柳清慧能救出边强,有高大福坐镇,还怕她吗?他只担心柳清慧回去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如果她不回来,朱芳馨就有理由不把女子行动队送给他,到时候,他既得不到柳清慧,又得不到女子行动队,连根毛都得不到。

  妈的朱芳馨,你好大胆子,竟敢耍我?我是什么人?由你耍?

  他早已得到报告,女子行动队原来跟随独7师师部行动,边强怕她们跑了,防范严密。现在女子行动队跟随1团行动,1团团长是柳小姐的亲弟,他不担心她们跑,解除了对女子行动队的警戒。妈的,柳清慧不在,先抓几个嫩鸡解解馋也行。不然,过了这村,就没有那店了!

  李运鸿就把几个幕僚叫来商量计策。副官王二虎说,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到了晚上,趁他们防范不严,出其不意把女子行动队抢来。女子行动队驻扎的地方离团部有两里多路,到时候,大部队在村后接应,只需派一个连进村,就胯裆里抓*,稳拿!

  有人说,这主意好是好,要是他们有防备呢?王二虎说,还能被屎涨死吗?碰到少数人就先下手为强。碰到多数人,就说弟兄们嘴馋了,想搞几个土鸡开开荤。反正偷鸡摸狗的事各部队都有,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李运鸿点头称妙,当即调兵遣将,令王二虎带队实施抓捕。并传下话来:成功了,论功行赏,排长以上军官,每人赏姐儿一个,士兵赏大洋五块。

  是夜,没有得月亮,不见星光。村前破败的山神庙里,奇静又奇静。干热山风游过来,轻摇庙门。萤火虫门前闪来闪去,有蝉丁丁,远处猫头鹰叫得鬼静。

  女子行动队的姐妹们端着枪,隐蔽在残墙断壁后面。和她们埋伏在一起的,是吴营的官兵。

  杏儿和蓉儿这两个最要好的姐妹背靠背躲一断墙后。自发生那件事情后,蓉儿只要听说有人想打女子行动队歪主意,就吓得发抖。现在她不怕,柳团长给姐妹们每人配发了一支枪,还派教官每天教她们,她现在也敢打枪了。她跟杏儿说,谁再敢欺负她,她就要和谁拼命。

  营长吴长顺和田菲芳隐蔽在一块儿。师长走了,吴长顺就像一头脱了鼻栓的公牛,经常去骚扰田菲芳。有一次,竟然把田菲芳弄到营部去过夜。朱参谋长得到密告,令人把吴长顺带到山后,那里挖好了一个土坑。朱参谋长说,师长走时交代,凡是打女子行动队歪主意的,一律活埋。吴长顺把头昂得天高:埋就埋吧,我不后悔!想不到朱参谋长却问他,是不是真爱田菲芳?吴长顺老实说,真爱!朱参谋长说,真爱,今后就不许再去碰她,还要保证她和女子行动队的安全。吴长顺就指天发誓,作了保证。又谢了朱参谋长的不杀之恩。自那,他再也冇对田菲芳动过手脚,见了姑娘们也格外客气。可今夜不比寻常。他把田菲芳带在身边,告她说,不要怕,有老子在,就有你在。田菲芳说,她现在不怕鬼子,就怕他!吴长顺一愣顿,说都是我的人了,怕么事?田菲芳说,你弟儿凶得像野牛,每次把人心痛落了。吴长顺喉咙一阵响,忍不住摸一下她屁股,说,朱参谋长说了,我要是再敢惹你,他就要活埋我。她急问,你怕了吗?你么样答他?他答,我说埋就埋吧,老子不后悔!田菲芳就不再问话,把眼抬起,注视四周动静。

  半夜时分,王二虎带着抢人的队伍向山神庙鬼鬼祟祟摸来。摸进庙前一条干河沟,一个黑影晃到王二虎面前。黑影说,女子行动队全在庙里,都已经睡了。王二虎似乎不放心,细问有无异常情况。黑影说,发现有男人的身影进出过庙门,估计是独7师的人去找那些女人放铳的。王二虎还不放心,爬上沟沿,侧耳细听,除了蝉声,没有其它动静。他默着该是出手时候了,指挥手下向破庙扑去。

  庙门半关半掩,里面漆黑,死一般静。王二虎一脚揣开庙门,冲了进去。手下紧跟其后,打开电筒,却发现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尊佛矗立在庙堂正面。那佛慈眉善目,双手合一,似乎对他说,客官,你走错地方了!王二虎不禁呆傻着。哈哈,你们终于来了。阿弥陀佛!话音还在屋梁萦绕,突然亮起了火把,照得庙堂雪亮。王二虎掉头想跑,猛发现外面有更多火把,缴枪不杀的吼声震撼山野。就愈发呆傻!

  晏堙从佛像后面闪出来,他现在是连长,左右有卫兵护着,好不威风。他大步走到王二虎面前,乜斜着他,并不问话。王二虎强装镇定,说兄弟,都是自己人,不要误会!晏堙挤出两声冷笑,依然不语,猛转身步出庙门。王二虎无奈,跟身出来。

  外面跪了一地倒霉鬼,都是来抢人的,一张张垂头丧气的面孔被火把照得明明白白。营长吴长顺提着马鞭,站在倒霉鬼们面前。身后有一排火把,举火把的就是王二虎想要抢的人,张英华、杏儿、田菲芳都身在其中。

  吴长顺喝令王二虎跪下。王二虎不跪,他说一切都是误会,弟兄们想出来打几个野鸡放松放松,不小心走错了地方。吴长顺冷笑。打野鸡要这样兴师动众吗?我看你不是打野鸡,想打家*!王二虎僵着颈说,不是打家鸡,确实想打野鸡!吴长顺见他不招,喝声混蛋,令把他裤子扒了,割了他*!立马闪出两个身高马大的人,上去把王二虎按地上。王二虎吓得双手捂住胯裆,大叫饶命。吴长顺把马鞭弯成一个弓,杵着王二虎下巴,问:王副官,到底打野鸡,还是打家鸡呀?王二虎哭丧着脸,说,打家鸡,确实是想打家鸡!

  四起一片耻笑。不消说,那当儿姐妹们该有几高兴!田菲芳手里举着火把,眼睛一直紧张盯着吴长顺。当吴长顺喝令割去王二虎*时,她羞怯得赶紧闭了眼,心说,抽他几鞭子不就得了,干嘛要动人家那东西哩?吴长顺并冇进一步惩罚王二虎,骂了几句,就放他们走了。

  回到驻地,大家还在议论,说不放一枪一弹,就俘虏了人家一个连,好好痛快。直到鸡叫三遍,大家才睡。田菲芳心里高兴,一合眼,吴长顺的身影就在她面前摇摆来,又摇摆去。吴长顺要割王二虎*的吼声在她耳边不时响着。她忽然想到一个怪问题:如果有人要割吴长顺*,且真割了,那会是么样一种结果哩?想如果真的那样,她只有跳水了,不活了。他觉得应该去告诉他,二回抓住俘虏了,打骂都行,千万不要动人家那东西。等屋里鼾声微微响起,她就悄悄起床,悄悄出门。外面已有昏黄月光。

  走有里半,她看到了一块高粱地。一看到这块高粱地,她就心儿一颤。那夜,田菲芳和杏儿一块儿洗澡。杏儿无意间看到田菲芳胸脯上有被抓伤的痕迹,不免生疑,就问究竟。田菲芳在得到杏儿不再外传的保证后,就向她说了事情前后。杏儿听了,十分气愤,表示一定要帮她报复。田菲芳想杏儿是个说到做到的个性,怕她真的报复,把事情闹大,她脸冇地方搁,就偷偷跑去找吴长顺,说有人要替她报复他,叫他小心点。她不敢去营部,把他约了出来,见面地方就是这高粱地里。她还冇把意思说清楚,吴长顺就把她裤子脱了。这一次,她冇反抗,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只是在他上来时,她用手抵住他胸脯,说,今后不许你骂她们!他急声答,听你的!就拨开她手,就上去了。上去不一会,她又用手抵住他胸脯,小声:她们都是我姐妹!他闷声:晓得!又拨去她手,一阵大犁大耙。她就不再言语,四周虫鸟无声。

  月亮光罩满了高粱地,几日不见,已有棒子露出头来。玉米和青草的味道随风飘来,清淡淡,香淡淡,混杂着在四野窜动。

  田菲芳站在路边审看,似乎想重温那夜光景。忽然看到那夜睡过的地方有个人影一晃。她害怕了,想跑,刚一掉头,就听对方轻轻喊:菲芳,是我!是他!田菲芳转过身细看,确实是他。营长吴长顺站在高粱地里。她就钻进了高粱地。

  你个死鬼,么死这来了?

  想你了,就来这看看。你也想吗?

  我才不想哩!我是想来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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