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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似当时-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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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想要问你,你当时又为何会扑到我的身上来挡剑呢?”韩雷的语气里带着戏谑,眼里却是满满的柔情。
  “我……我是被绊了一跤,不小心撞上来的!”程羽彤嘴硬的反驳,脸却红了起来,“你别乱想啊……”
  “我没乱想!”韩雷配合默契的接口,却识趣的没有朝程羽彤看去。
  一阵尴尬的沉默,程羽彤又开口道:“还不知道城里情形如何呢!我的那条黑龙也不知表现如何,甘孜人那么忠厚老实的,应该比较好糊弄……喂,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下一步,”韩雷慢悠悠的答道:“靳将军成功收复了北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来料理咱们了呢?”
  程羽彤听了就觉得脑袋一涨!可不是吗?韩雷虽是立了大功,却是从头到尾没有在明里出现过,想要恢复身份怕是难上加难了,“唉……你又何苦!”
  “什么?”韩雷问道。
  “我在想,如果今天是你当那个龙神使者,情形一定会好的多!这么大的功劳,你从此后再不用隐姓埋名了!”
  “你以为我不懂这其中的道理?”韩雷一声叹息,“樱儿,我的心思,其实你都明白的。”
  她当然明白了韩雷的心思,却也为他的这番用心而感慨不已。韩雷根本是借了自己受伤,存心将一份天大的人情送到了靳风的手上,也同时收获了程羽彤的真心。听上去是不错,却是再一次的放弃了翻身的机会,把自己重新置于危险之中。相反的,倘若收复北疆的人是韩雷,那靳风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轻举妄动!
  “值得吗?”这样想来,韩雷的性命已经完全捏在了靳风手里。
  “我做出的决定,从来也没有后悔过!”韩雷的语气很平淡,语意却是直入程羽彤的心底。他抬眼见程羽彤脸色灰败,又安慰道:“靳风也不是寻常人,但愿他领了我的情,能放你离开。”程羽彤与靳风之间的感情,是让韩雷感觉最无力的事情!毕竟,他二人有情在先,而靳风却未做错任何事。
  程羽彤苦恼的垂下头,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樱儿!”韩雷忽的伸手握住程羽彤搁在榻上的柔荑,“你听我说,对你,我是势在必得!”他凤目里射出冰峰一般森冷的光,“如果靳风坚持阻挠,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即使会重新大动干戈,我也决不罢手!”
  “韩雷……”程羽彤声音发颤,不由自主的反握住韩雷的大手,只觉积累了多日的压抑忍不住要爆发出来,将身子深深埋在韩雷的颈侧,泪水已是不受控制的奔流而下。
  “我不会像靳风那样,将喜欢的人平白错过!”
  冷淡却坚决的声音在程羽彤的耳边响起,让她既心痛又感动,一时无语凝噎。
  “主子……”负责留守堆龙洞护卫韩雷与程羽彤的郑家侍卫走进他二人所处的内洞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他俩紧紧相拥的场面,大感尴尬时,也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韩雷立刻发现了杵在洞口进退两难的侍卫,“有什么事?”
  “靳……将军来了!”靳风虽然已是亲王之尊,但他们这边的人还都习惯的称呼他将军的身份。
  韩雷感觉到怀里的程羽彤不安的动了动,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却是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请他进来。”
  靳风没有换衣服,仍是一身朝服,大步走进山洞,却立刻被面前这扎眼的一幕震得停住了脚步,“哼,你们两个倒是好清闲!”
  程羽彤使劲儿推开韩雷,又存心在他伤口上摁了一下,这才悻悻的坐起,却又担心靳风看到她哭的红红的眼圈,因而只是背对着他。
  “怎么样?看来是要改个称呼了吧?”韩雷笑着斜睨靳风,“土王这个名头自是不能再用,倒是有些费脑筋……”
  “我已派八百里加急赴京奏报,言北疆归顺,二皇子居功至伟!”靳风冷冷的打断了韩雷的话,却是看不出任何表情。
  “什么?”程羽彤闻言一惊,倐的转过身来,“你这么报上去的?”
  靳风瞥了一眼程羽彤,立时皱紧了眉头,“事实如此,自当如实奏报。”
  “这又是何必!”韩雷缓缓摇头,“你应知我并不在意这个。”
  “由不得你!”

  归程(一)

  达瓦江央城因为权力的更迭而乱成一团,幸而有韩雷掌控的一千王宫卫兵和使节团带来的侍卫可以维持秩序,才不至于发生更大的骚乱。
  土王一家丧尽了民心,被民众自动自发的绑了起来,囚禁在神庙之中。原本还要做困兽之斗的几名王族成员,眼见大势所趋,又被韩靖和软硬兼施的折腾了一番后,终于认清形势,纷纷倒戈,拥戴朝廷实力正式接管北疆。
  其实在这件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在水灯节次日清晨突临城下的五千朝廷官兵!直接让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批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得到消息时,程羽彤与韩雷、韩靖和正坐在砖楼里尽情叙旧,得知有军队进驻,韩雷与韩靖和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却立刻被程羽彤看出端倪,感情这两个人早就知道了啊,韩靖和倒也罢了,怎么韩雷也瞒着她?
  韩雷很快发现程羽彤的一脸愠怒,笑道:“你莫怪我,我也是刚知道的。这事儿你还得问靖和。”
  韩靖和露出一抹老成持重的微笑,“其实这五千军队都是我们当年费尽心思准备的嫡系,我命他们这次化整为零,装扮成行商、流民进入北疆,倒也不是单单为了昨日之事。真正的目的嘛……呵呵,反正是歪打正着!”
  呃,这人说一半留一半的!程羽彤的视线在这两个擅长权谋的男人之间转来转去,韩雷凤目里流露着的感激之意让她心中顿时了悟,莫非……莫非这五千士兵是给韩雷带来的?那不是公然造反吗?老天,这韩靖和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是为了他……”程羽彤眼睛看着韩靖和,手却指向韩雷。
  韩靖和点点头,道:“不过现在的结局比我当初设想的更好。”
  这个韩靖和,果然也是成为一代枭雄的好材料啊!难怪礼王妃对他如此痴情,这个人的确有着令女人倾心的资本呢!
  韩靖和被程羽彤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只得求救的看向韩雷,不料韩雷却也只能以苦笑报之。
  “咳……”韩靖和清了清嗓子,希望用正题来打破三个人眉来眼去的诡异气氛,“武亲王下定决心要请殿下回朝了,也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理此事,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我以决定不再过问朝廷诸事,只要四弟不苦苦相逼,我便回朝见他一面也无大碍。”
  “嗯,事已至此,也没有第二种办法了。我们一同回京,倘若皇上不肯放过你,我自信,还是能保你安全离开的。”
  韩雷笑着摇头:“靖和,依我看,你短期内是离不了北疆了。”
  “你的意思是……?”韩靖和的眼里闪过一抹吃惊。
  “武亲王殿下自然是要一同回京的……”
  “他不是得留下来接管北疆么?”韩靖和虽是有了几分明白,却仍旧是没有完全理解。
  “他怎么放心我与樱儿单独回京?”韩雷笑道:“所以,到时候留下照看北疆的,肯定就是你了。那五千军兵本来就是你的嫡系,武亲王既然知道了这一点,那就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些兵重回京城了。不过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有了这支军队,你打理起北疆来自是得心应手,将北疆经营好了,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崇拜啊……程羽彤用极其仰慕的眼神看向韩雷,这样精明的一个人,不干出点大事业岂不是可惜了?难怪韩靖和对他一直就这么死心塌地的。
  三人正说着,就见靳风大踏步的走进来,“殿下、程小姐,现已定下我们三日后回京。郡王爷暂时镇守北疆,还需拟一个名号才是。”
  韩靖和站起身来笑道:“临行前曾与皇上谈及收复北疆的可能性,皇上曾说,若是事成,便在北疆设节度使,以达瓦江央城为首府。”
  靳风点点头,沉吟片刻道:“话虽如此,还是要请旨的,总不能自己封自己啊!”
  “那就暂时称为‘城守’,如何?”韩靖和终究是文官出身,对官场上的事务比靳风要熟悉许多。
  “就叫‘城守’吧。”靳风下了结论,朝韩雷看去,“没有多少日子,今儿就收拾起来吧。皇上很想念殿下呢!”
  程羽彤目不转睛的看着靳风,突然觉得既古怪又好笑,以前印象里的靳风总是冷峻大侠的模样,如今竟突然打起官腔一本正经的说起话来,总是有些别扭。
  靳风估计是感觉到程羽彤过于直接的目光,也不去看她,只是对韩靖和道:“这会儿城里事务繁杂,你还是快些过来做事吧!”
  韩靖和忙领命,向韩雷告了辞,便匆匆随靳风而去。
  “韩霁很想念你?”程羽彤皱着眉向韩雷看去,“靳风不是在说笑吧?”
  韩雷苦笑道:“尚不知是祸是福。”
  但愿韩霁能够宽宏大量吧,程羽彤在心里叹气,以前的韩霁她还有些把握,可如今他已是一国之君,再也不能以过去的眼光来看他了。所以即使精明如韩雷,也只能用“祸福难料”来形容未来之事了。
  三日的时光在忙忙碌碌中眨眼即逝,再一次踏上回京城的路,还是这样一支奇怪的队伍,真叫程羽彤不得不感慨万分,更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程羽彤乘坐马车行在队伍当中,韩雷、靳风也有各自的马车,但他二人都爱骑骆驼,一骑在前,一骑在后,和程羽彤的马车间都隔着不少人,只怕是靳风故意这样安排的,然而程羽彤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阻止这样的行进方案。
  足有两百多人的队伍,外加驼队和用来替换脚力的马队,自然不可能再去翻山越岭。当日韩雷与程羽彤为了逃命,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翻越央金卓玛雪山,如今可以大摇大摆的回京,那自是选择安全又舒适的道路了。
  从北疆到京城要是走平地,需要绕雪山大半圈,沿途尽是戈壁滩,除了很少几家驿站,还是有许多人迹罕至的三不管地带,因而靳风也是戒备森严,不敢有半点疏忽。程羽彤心里烦闷,但好在这几日,韩雷靳风都似是说好了的,极有默契的都没来找她,她也就安安静静的欣赏沿途风景,倒也算落个眼前的清静——如果可以将喜欢唠叨的玛沁大娘忽略不计的话。
  这些日子以来,玛沁大娘一直承受着两重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是北疆从土王一人说了算的局面变成了由朝廷正式管辖,另一个便是她的巴桑老爷居然成了什么什么二皇子,而夫人就更了不得,侍卫们大都叫她程小姐,可是她还听到有几个管她叫娘娘的!虽然在遭到靳将军的斥责后大家统一称呼她为“小姐”,可这也足够将玛沁大娘不够灵敏的思维系统搅成一团糟了。
  夫人,这几日老爷怎么都没来看您呢?”玛沁大娘始终改不了口。
  “你可别再这么叫了!”程羽彤皱皱眉,“不是说你叫的不对,但是给将军听到了,只怕你会有麻烦。”到了京城,若是被别人听见,怕是麻烦会更多。
  “可是老爷跟夫人本来就是夫妻啊!这又做不得假的!”玛沁大娘奇道:“难道改个称呼就不是夫妻了么?”
  甘孜人就是这么朴实憨厚外加认死理儿,倒是叫程羽彤无话可说,只得拿话给她岔开:“听说丹珠已经被安顿好了是吗?我们走的急,也没与她见上面。”
  “唉,那孩子真的是命苦,虽说是不用受土王陛下的牵连,但终究已不是未嫁的姑娘了,年纪轻轻的,往后的日子只怕也艰难。”
  “不是说,北疆人不太计较这些个的么?”程羽彤还听说甘孜人有父死妻母、兄死妻嫂的风俗呢!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可能再寻着什么好人家了!可惜了那龙胆花一样的好模样儿!”玛沁大娘说着便要抹眼泪。
  程羽彤心下恻然,一伸手便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侍卫道:“我有点事,烦请大将军过来一趟好么?”
  侍卫都知道她地位特殊,不敢怠慢,立刻有一骑策马上前禀报,不一会儿,靳风高大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马车一侧。
  “有事?”
  “嗯,在北疆的时候,我本来也买过一个女仆,叫丹珠,我和她感情很好,可惜……她被格来王子抢去了,现在听说已经放了出来,你能不能派人,将她送到我身边呢?”程羽彤低声道:“我也不清楚她是否情愿,但听说她一个人在北疆、日子难熬,倒不如跟着我。”
  “好。”靳风一共只说了三个字,便又匆匆离开。程羽彤知道他定能将这事办的妥妥当当,只是两人如今的关系,总叫她痛苦又无奈。
  在茫茫戈壁上行走,除了太阳每天的东升西落可以供人判断时间外,其余的景物几乎都是一成不变的。长途跋涉让所有的人都变得不爱说话,更何况这儿的天气变化极大,中午时分酷热难当,到了晚上却是冷的刺骨,大部分的时候是没有雨的,但一旦下雨便是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使得队伍不得不停下来。若不是带着几个有经验的向导每天指点着队伍行进,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戈壁足以让任何人绝望。
  行进到第八日,眼瞅着再有两天就能到达离朝廷辖区最近的一处驿站了,天色却忽的阴沉了下来,不用说,又将是一场暴雨来袭。气温骤降,程羽彤缩在马车里,裹紧了毯子还是觉得冷。车子外面,靳风和向导们正指挥着大家讲骆驼头朝外围成一个大圈,所有的人和车都躲到圈内。
  正一痛忙乱的时候,天空中陡然划过一道闪电,跟着便是“喀喇喇”的雷声,大雨顷刻间倒了下来,狂风骤起,其间还夹杂着“呜呜”的声响,让人听了毛骨悚然。那些骆驼们怕是见惯了这样的天气,一只只伏在地上无声无息,车外偶尔传来几声马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程羽彤心里害怕,她见玛沁大娘只顾闭着眼睛坐着祈祷,忍不住开口道:“我以前在南方时经常有雷雨的,却从未见过像这样可怕的雷暴!”
  “雷暴不算最可怕的,”玛沁大娘睁开眼道:“狼盗才是戈壁上最可怕的人!”
  “狼盗?!”程羽彤瞪大了眼睛。
  又是一阵巨大的雷鸣,玛沁大娘也忍不住瑟缩起来,战战兢兢的续道:“听说狼盗,最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偷袭过往商队!”

  归程(二)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天空阴沉的仿佛要与这无边的戈壁合并到一处似的,这样的环境估计最是适合讲鬼故事了,而玛沁大娘那颤巍巍的嗓音注定她将成为这一行业的翘楚。当她把那狼盗的故事细细讲来时,每到惊心动魄处,天上总会恰到好处的划过一道白光,抑或是打下一阵霹雷,与玛沁大娘配合的真叫天衣无缝。
  程羽彤在被吓得一惊一乍后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个狼盗,根本就没有人见过,连玛沁大娘自己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还真亏了她能讲的那般活灵活现呢!
  “大娘,你就不能说点喜庆的吗?别说这狼盗根本不存在,就是真的存在,也不至于就正好找上咱们啊!”程羽彤懒洋洋的靠向马车壁,“这可是皇家车队,狼盗打劫也得搞清楚了再下手,难道他想株连九族啊!”
  “夫人,话可不敢这么说!”玛沁大娘不赞成的摇头,“别人不相信,那是因为见过狼盗的人都被杀死了,自然无人透露。但是我侄儿家隔壁住的那个老铁匠,就是当初从狼盗手下死里逃生的,虽说是捡了一条命,但腿还是折了,从此以后也不敢离开达瓦江央城半步。”
  程羽彤侧首一想,她以前好像也听说过沙漠中有沙盗,凶残无比;那狼盗的名字更加恐怖,倘若是真的,倒也是这戈壁上的一大煞星了。只是她住在达瓦江央时一向太平,也从不见有什么强盗前来骚扰,玛沁大娘将这些人形容的狠毒暴戾、形同魔鬼,恐怕也是加上了自己的想象了。
  “无论是真是假,这样的鬼天气,又在这种鬼地方,咱们还是说些吉利的吧。”不是程羽彤迷信,她自己的经历,不就是“灵魂附身”的最有力的证据么?这天地之间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说话做事还是谨慎些好。
  玛沁大娘本来就是一脑子的怪力乱神,听程羽彤这么一说也不言语了。正沉默间,忽的车帘一动,靳风劲瘦挺拔的上身已经探入车内,只见他浑身湿透,却是神情异常严肃:“出了些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来!”说着又立刻放下车帘。
  程羽彤吃了一惊,忙下意识的扑到车门口掀帘往外看,然而车外风雨交加,眼前只见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靳风就站在马车一侧,似乎正在发出指令,可惜夹杂着风雷声,根本听不清楚。程羽彤正想开口询问,耳边已传来靳风低沉的声音:“快些坐回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雨水被大风卷着直冲她的面门,她只能眯着眼睛大声的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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