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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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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信云深，那个在红庄活了二十多年照样保持赤子之心的青年，他还是孩子。
“信云深呢？”
“出去玩了。”
“漆雕呢？”
“挡不住娃娃软磨硬泡，也被他拉出去玩了。”
莫忘仇道：“也？”
楚云飞叹气：“铛铛也被他拉出去玩了。以及···”
“以及？”
“以及我。”楚云飞看着他愣住的表情摆摆手“没办法，你知道娃娃缠人的功夫的。”
“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楚云飞偏偏回答了：“因为今天是元宵，街上会很热闹。”
“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还有心思凑热闹？”
楚云飞笑得开心：“一边找线索，一边看花灯。”
莫忘仇忽然很生气：“那你怎么还不去？”
楚云飞又笑：“因为我们在等你。”
“我们？”
信云深和丁令欢一起推开门探出头，笑得一脸灿烂：“我们！”
第十六章 东方之死
在一大片鲜艳的油彩中滴上一滴墨水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莫忘仇走在街道中央，一身黑衣和外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
楚云飞还是跟在他身后。
楚云飞说是出来看花灯，但他们却没有和信云深走到一起。他们走的路越来越偏远。莫忘仇忍不住问：“我们到底要去哪？”
楚云飞没有直接回答，“在你昏迷的时间里又死了很多人。”
莫忘仇的呼吸忽然一抖：“又是狠剑？”
“不。这次是毒。”
“死的是谁？”
“还是四大家族之一，东方家藏药山庄。”
南宫，北冥，西门，东方。
东方，仅次唐门最会用毒的家族。
似乎是种诅咒，人们仿佛总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东西背叛，兵变的总是重臣，论剑死的全是剑客，尝百草的也终究会被毒死。东方家死在毒术上一点也不奇怪。
莫忘仇看着她：“这次死了几个？”
一个家族有多少人？谁敢去想像？
“全死光了。”
“一个都没留下？”
楚云飞停下来看着那块依旧完好的“东方”牌匾，这里没有人，越出名的地方人往往越少，菜市场里的人才是最多的。“如果有生还者，我们也不会请你来看这场景。”
莫忘仇停下，他的手心出了汗。
楚云飞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你不爱看这场景。”
楚云飞微紧了紧手推开了门，华丽的大门，里面全是刺鼻的腥味。莫忘仇猛地捂住口鼻，血腥味！
全是中毒死的，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满地的血迹！莫忘仇有了种呕吐的欲望，楚云飞当然也不例外。
“漆雕派人打过招呼，我也让老鬼头别过来收尸凑热闹，所以这里现场保持很完好。”
“完好？尸体呢？”
楚云飞低着头不说话。
莫忘仇发着抖看满地的血，“这些就是尸体？”
遍地的血，遍地的尸体，这里有多少人？谁会这么残忍？
“他们全化为脓血。”楚云飞靠着他：“我知道你不爱看，可是你的毒术出奇，这世上除了唐门，恐怕只有你能看出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莫忘仇不说话，他蹲在其中一滩血旁。
他的眼神专注，楚云飞也不敢打扰他，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沾了点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有刀吗？”
楚云飞从怀里掏出匕首递给他。
楚云飞看着鲜红的血从他苍白带青筋的手腕中流出来。她皱了眉，但却没有阻止。
血带着苦涩的药味，滴到那片血迹上，凡是他的血经过的地方，那本来的血竟像逃跑一样向周围流去。
莫忘仇的眼瞳瞬间放大。
楚云飞也吓得不轻，这血竟像活的一样，“这是什么毒？”
“我的血中本来就带毒，而且我的内力至阴致寒。”
“所以他们中的毒是至刚至阳的？”
莫忘仇点头。
“这到底是什么毒？”
“炎炽。”
楚云飞自是自幼闯荡江湖，她所接触的毒物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可这“炎炽”二字她却从来没听过。
“这是什么毒？”
“这种毒是从南疆传过来的，它的前身是南疆的一种蛊。传到中原本来是处理尸体用的，它的配置很复杂，很少有人可以配的出来，所以渐渐地就被人淡忘了，但一旦配出来，并且用在活人身上，就会出现现在东方家这种情况。”
“这种药你配的出来吗？”
莫忘仇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楚云飞看到他的脸色立刻知道是他误会了，“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这世上有几个人能配出这种药？”
“没几个人，如果给我点时间，我或许可以试一试。”
“唐门呢？”
“唐门配不了。”
楚云飞叹气：“这下闯祸了。”
“你什么意思？”
“善用毒的莫忘仇。白上清的罪名由小七背了，这东方家的罪名怎么也该轮到你了。”
莫忘仇站起来狠狠地看着她：“可他们不是我杀的！”
楚云飞也站起来：“说出来谁信呐！”
莫忘仇瞪着眼睛又无话可说。
“我要是杀他们，用得着用毒吗？”
话说到这里，他们的眼瞳都是一亮。
——他们用狠剑陷害小七，为什么不用快剑陷害莫忘仇？
——因为他们可以模仿小七的狠剑。
——因为他们无法模仿莫忘仇的快剑！
“看来在快剑上，他们比不上你。”
莫忘仇苦到：“就算是这样又能怎样？”
“至少他们不是一点弱点也没有。”
他们杀的人太多了，从蜀中十四怪到东门，他们害的人也太多了，从小七到莫忘仇。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莫忘仇看着内堂的东门二字，“我们或许可以找出他杀人的规律。”
“什么规律？”
“武林神话。”
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刀，天下第一暗器，天下第一内功，所有扯进这件事来的，那个不是武林神话？
蜀中十四怪，四大家族，在多少年前，他们也是武林神话。
“或许南宫北冥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但东门的事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你怀疑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西门？”楚云飞的音律有些不齐了。
“怎么了？”
“本来漆雕他们是要和我们一起来这的，但他临时接到了西门的信。”
莫忘仇的脸色也变了：“信上说的什么？”
“只有一片血色！”
血色！
世上最辉煌最残忍的颜色。
没有什么颜色比血色更加有震慑力。
“莫忘仇，我有种预感。”
“不好的预感。”
“娃娃漆雕和铛铛会在西门六齐善庄出事。”
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
可他们真的还有闲情逸致去看烟花吗？
烟花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它照样有云，云终于真正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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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乱红
马，马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动物。
马的曲线，马的力度，马薄发时的美。世上有哪种动物比得上它？
现在就有一匹马狂奔在去往西门夜道上。
两个人，一匹马。
“莫忘仇，我们必须再快点！”
······
这两个人就是正赶往西门的莫忘仇和楚云飞两个人。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雪粒打在脸上，可他们已经没心思再管这些了。
一个是莫忘仇，一个是楚云飞。
本来是完全没有交流的两个人此时偏偏为了同一个目标而骑在同一匹马上。
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倒这两个人。
西门到了，门敞开着。
楚云飞连马都没来得及下就一蹬马身飞进了西门。
血腥味！
浴血的人！
漆雕瀚！信云深！满身的血！满眼的血！一群红衣的人已被鲜血染成血色！
“漆雕！娃娃！”她抽出了腰间的竹棍。
“小楚？”漆雕与最近的红衣人拉开距离，“你怎么来了。”
“我和莫忘仇觉得不太对劲。”
信云深用刀刃展开一个蓝色的魔印逼退最近的人，“他们打的是持久战，漆雕大哥又不让我们杀人，这样下去不打死也被他们累死。”
“莫忘仇呢？”
他还能在哪？他站在门口，握着剑。
好在这里没人杀人。
“莫忘仇你别看！”
他闭上了眼，又握紧了剑。
忽然有一个红衣人朝莫忘仇冲了过去。
莫忘仇睁开眼睛。
“莫忘仇你不能拔剑！”他一拔剑会出现什么状况！
“嗖！”“嗖！”两声！
一抹荧黄色的光闪过，紧接着又消失在她手心。那把劈向莫忘仇的刀已被楚云飞的梨花刺挑开。
比这晚一步的，一只红色的缨镖深深扎进了那红衣人的体内。
红衣人口中涌出的血溅到了莫忘仇脸上。莫忘仇愣住。然后红衣人就倒在了莫忘仇怀中。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血溅在自己脸上的女孩。
那个纠缠了他半生的诅咒。
——你不杀人，照样有人因你而死。
他抬头。
月光下，楼阁上，飘雪，人影。
鲜红的人影。
美到极点，不是段冷翠那种多变无尽的美。
这种美是单一的，遗世的。
“楚云飞，你在这，我去追她！”
“莫忘仇！”
晃眼间，漆雕瀚三人竟都被逼到中心。
“铛铛呢？”三人环顾，刚刚和这群红衣人打地太急，他们竟全然没顾忌丁令欢！
“漆雕大哥，我们不能再拖了，你让我们出手吧。”
楚云飞忽然笑了。
“干嘛，吓傻了？”
“你说我们算不算生死之交？”
漆雕瀚也笑了：“三个天下第一全被围在一起，这种情况也的确少见。”
楚云飞笑得更大声了：“岂止少见，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信云深握刀：“两个疯子。”
“错，是三个。”楚云飞又笑：“不如趁这个机会我们结拜吧。”
漆雕瀚也笑：“好主意。”
“你们两个真觉得现在是结拜的时候！”
满地的血！浴血的人！生死未卜！现在结拜！？
漆雕瀚笑着看了他一眼：“我漆雕瀚！”
“我楚云飞！”
信云深无奈道：“我信云深！”
“今日约为异性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苍天为鉴！日月为证！”
漆雕瀚眼瞳雪亮！他忽然解下了他腰间的牙笛，这只牙笛，就是楚云飞和他在湖边那晚他吹奏的。
可他现在拿它干什么！
江湖盟主不能滥杀无辜，但漆雕瀚不能让兄弟死！
笛声从嘴边倾泻出来。西域风律的笛声。
飘逸的笛声只持续了一会就瞬间由暖转凉，花开的声音，也变为花落的声音。
花开花落，看到的只有沧桑！
这是一场花事，落花舞得绚烂安静，也舞得凉薄难当。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唯有游丝千丈袅晴空！
漫天的落雪忽然变成了花瓣。
满地的雪，满地的落瑛，无从收拾的纷芜，清幽绝俗的安静。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花瓣已凉薄了人心，也刺透了人心！
白雪瞬间染成红雪！
楚云飞闭上了眼睛，信云深愣住。
一曲终于毕了。
满地的尸体。
“漆雕大哥，这···这招叫什么？比小楚连发四十个铁莲子的还厉害。”
“这是我娘从西域传过来的，叫乱红。”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垂着眼睛，仿佛在思索什么。
楚云飞看出了漆雕瀚的不快，忙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叫人呢？”
“哦，”信云深摸摸脑袋：“大哥。”
漆雕瀚笑着点头：“云弟。”
“三妹！”
“三你妹啊，”楚云飞又一个手敲过去：“叫姐！”
“凭什么？”
“凭我涉世比你深，凭我年纪比你大，凭我武功比你高。”
“喂，前两个我认了，最后一个不服。”
······
“喂，你们两个别吵了，铛铛和莫忘仇还生死未卜呢。”
楚云飞眼瞳一闪。
——莫忘仇！
他去追那个红衣女孩了！
漆雕瀚蹲下来检查那些红衣人的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云神的图腾，不是云神的人。”
楚云飞皱了皱眉，“先别管这个了，走，去追莫忘仇，边追边说。”
风！
“我们来到西门时西门的人就已经全死光了。”
当时至少有三队人全聚在西门，一队是漆雕他们三人，一队是早已化为脓血的西门家人，一队是死在漆雕乱红下的红衣人，一队是白衣人，在漆雕他们到来时就逃跑了。
“我们赶到这的时候，红衣人和白衣人打得正火。可我们一来，那群白衣人就全跑了。”
“两队有多少人？”
“白衣的大概是二十多人，红衣的人很多，否则也不会把我和大哥拖到现在。”
······
废园，断桥，流水，未化的雪。
先前那个鲜艳的红衣少女坐在断桥上，衣裙下摆露出大腿，修长的，很漂亮的腿，就是那种会让世上每个男人起反应的腿。她光着脚，脚踝上拴着一串银铃铛，这串银铃铛不陌生，至少莫忘仇不陌生。
这个漂亮的女孩现在坐在断桥上等莫忘仇，她似乎知道莫忘仇走得很慢，所以在莫忘仇追她的过程中她也不断放慢脚步。
所以莫忘仇现在追上了她。事实上，现在莫忘仇就站在断桥对面。
女孩站起来，她的衣服是红的，她的头发生红，她的眼睛也有一只是红色的。
莫忘仇认识她！
“丁令欢？！”
铛铛站起来，笑得异常可爱，不仅可爱，而且比以前多了些成熟，“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叫我铛铛。”
“你到底是谁？”
丁令欢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是谁，就像你也不知道你是谁。”
一个红色的地狱，一群没有名字的人。
“你是红庄的人！”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也只告诉过你，我叫丁铛。”
她自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告诉过他真名。可惜他并没有在意。
而且她也早知道按照莫忘仇的性子莫忘仇是绝对不会和别人讨论名字之类的问题，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
“铃儿响叮当！？”
两个仅次于段冷翠信云深莫忘仇的红庄杀手。
因为是暗刺客，所以在江湖上的人只听说过他们手下的红刺和蓝刺，至于他们本人听说的人却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甚至连红庄里的人清楚的人都极少，但莫忘仇就刚好知道！
一红一蓝，红的热情似火，蓝的凉薄似水。
丁铛，向铃儿！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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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离恨将离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将泪水偕去，苦笑：“我知道我哭起来没有段冷翠漂亮。”
莫忘仇不语。
“我承认段姐姐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就像你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
“你引我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那···”她忽然站起身，身上红衣滑落，她除了那件红衣竟未着寸缕。
莫忘仇呼吸停滞。她的身体匀称，肌理细致，白皙也没有丝毫损伤。
他从未见过女人的身体，而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堪称完美。
“你觉得我漂亮吗？”
莫忘仇惹不住后退，“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从第一眼见你，我就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莫忘仇又后退：“所以呢！”
“所以我要嫁给你！不然你嫁给我也行！”她不停地往前走。
“代价呢！”
“没有代价！我就是喜欢你！比段冷翠更喜欢你！比楚云飞还喜欢你！”
莫忘仇明显忽略了她的最后两句，“你···你才只有十七岁！”
“是十五岁！”
莫忘仇已经跌坐在栏杆上，他有过无数次难堪的经历，可这次的经历实在是他最难堪的一次。
她的手已摸到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已起了变化。
“你毕竟是个男人···”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不像个十五岁的女孩，她已经很成熟，该有的她都有了，包括取悦男人的手段！
“我埋伏在漆雕瀚身旁已经三年了，他是个好男人，可惜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偏偏喜欢上你这么个病鬼，你说好不好笑？”她说着说着真的就笑起来了，她的身体也靠得他越来越近。
······
西门，
深夜，
三人还在不住徘徊。
“小楚，我们都快找遍了，莫大哥在哪啊？”
漆雕瀚看了眼不停原地转圈的信云深，“云弟，你别转了，我们已经很头疼的了。”
“你们放心吧，”楚云飞倒是很淡定，“莫忘仇的剑快到离谱，他不会出事的。”
信云深满眼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很淡定啊。”
楚云飞端起茶杯喝水。
信云深捂着嘴笑：“那你抖什么呀？”
楚云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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