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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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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
可是文张压根儿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的大袖飘飘像是吃饱了风的布帆又似两道软不着力的气墙谁都攻不进去。
别人攻不进去他却能攻人自如;笛子一旦出击非死即伤。
林阁的“五郎八卦棍”是冀东第一把手当日在郗将军所设的擂台竞技他如果不给洪放的内力震倒及被梁二昌放软鞭缠住人人都猜测他必当上统领之职只看或正或副。无论怎么说他除了胆小一些性子拗倔一些容易自以为是在处事上容易执迷在处世上不易勘破之外也算是将军府里一把好手。
但这把好手就毁在文张的手中。
他的笛子突破四人的围攻击中了林阁、击倒了林阁、击杀了林阁。
四敌中少了一入文张的气势更是雄长。
郗舜才见爱将又死了一名自然怒急攻心。他掘这干亲信不易而且长久相处跟他们倒似兄弟一般的感情;他本来近年怕事懦弱能不拼命他当不硬拼可是眼见曾宝新、曾宝宣、倪卜及林阁相偕而亡他倒是激起了豪侠心肠挥舞大刀也要加入战围。
文张当然无俱。
再来五个郗舜才他都不怕。
他心里分明:自己仍被缠住那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洪放那一对肉掌和他雄浑的内力、倏忽的身法。
——这才是这几人中的硬点子。
洪放心里更加明白。
——就凭自己这些人决不是文张之对手。
——如果恶斗再持续下去自己这方面必败无疑。
人都难免贪生怕死所谓“祸福与共”其实多是希望有福同享、有难你当。洪放空有一身本领但出身寒微误交匪友被官府剿诛朋党死绝散尽只剩下他一人黯然浪迹天涯苦练武功有时做做独脚盗有时当当大户护院要不是郗舜才赏识器重他可能还在别处挂单。
郗大将军对他无疑有知遇之恩故此郗舜才之才能纵未能教他膺服但他一向尽忠职守唯命是从为的是报郗舜才对他信重之情。
可是人到了生死关头义气、血性是不是那么重要呢?
——别人是全忠尽义留名青史或成仁取义流芳百世但他自己为人舍命求的是什么呢?
一一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富贵荣华、什么名声地位全完了。
——他跟文张本无仇雠而今为郗舜才拼命是不是值得?
——如果说他要报答郗舜才这些日子以来为他鞠躬尽瘁不是已经报答了么?
洪放眼见文张在化解他们狠命的攻势中从容杀死林阁他心中又是一沉:
——林阁被杀无情无法阻拦看来无情是真的失去了作战的力量这局面要全落在他们的身上了。
——而这些人当中又以自己武功最高所以责任也最重。
——这是拼死的责任。
责任越重危险就越大。
这点洪放更加清楚。
就在这时候文张说话了。
他在剧战中说话从容淡定就像家常闲话一般:“你就是‘掌底乾坤’洪放是不是?我正是待用人之际你替我杀了郗舜才和这两个莽夫我对你便既往不究必加重用。”
这个局面洪放也在午夜梦回暗自想过:当生死荣辱间的抉择他面临求生、得利、遂青云志会不会出卖故主呢?
眼下便摆明了这一道抉择。
洪放心下有了决定。
唐晚词开始是想早早把英绿荷和舒自绣砍杀好去保护无情。
接着她只想突破二人的合围助洪放等围截文张。
跟着下来她只希望不要落败得那么快。
因为她已经知道她决非英绿荷与舒自绣二人联手之敌。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她已知道自己已失去救人的力量甚至也没有自救的力量。
于是她的愿望变得就跟少年人所许的志愿一般:入在年少时志愿总是伟大的但等到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现人生里有很多必然的过程要历炼有许多挫折和起伏要渡过直到后来便会觉一些自己一“向认为不怎么看得起的俗世成就他都不能达到便会开始冷静下来重认自己再作检讨。
所以年轻人志大到了壮年有志气已就很难得了到了中年志气换为俗气等到老年俗气又成了暮气了。
血气方刚的人骂老人家“老气横秋”殊不知一个人生命已将秋尽接近冬藏你想他不丧气都不可以。
唐晚词此时已明白真相。
明白真实情况的人通常都无法奋亢起来。
因为真相往往使人气沮。
唐晚词手上有一把短刀已不能拒敌于远所以封守的多抢攻已感吃力要不是舒自绣断了几根肋骨未曾痊愈而英绿荷胸背的晶镜俱破失去了护身法宝委实不敢太过近身拼命唐二娘早就要败在他们手里了。
唐晚词奋战着忽然心里一动。
同时也是心里一痛。
因为她想起了一个人。
雷卷。
——无论你去那里我都惦挂着你。
雷卷曾对她如是说。
——现在雷卷在那里?
——卷哥卷哥我惦挂着你。
唐晚词估量情势知道这心血来潮似的惦记恐怕也不长久了。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生命也等于失去了感情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一切。
所以她想趁这一息尚存之际好好的惦挂一下这个心里一直想着的人。
——纵没有天长地久但总算有了这生死一间的刹那自己是全心全意的念着他。
可是他呢?
——他正在想什么?
………【第九十四章 没羽箭·飞棱针】………
雷卷正和戚少商策马快骑往八仙台方向飞赶。
这时他们正在一处溪边稍作停留领马饮水舒展肢体准备片刻后又作赶路。
雷卷望着草原一片葱青天淡云闲似乎怔怔出神。
忽然他的骏马希聿聿一阵嘶呜雷卷似是震了一震。
戚少商马上看出来了。
“想人?”
“嗯”
雷卷苦笑了一下不知怎的心头那一点艳冶而凄美的身影总是搁不下来。在那马鸣的一刹仿佛有人在唤他真的心里头有个细细的声音正在哀切低迷的唤。
在这一刻里雷卷心头隐隐觉得挂心很想不顾一切往回头的路走。
但他不能。
——“青天寨”、“毁诺城”以及一大干武林同道还在等着他们的急援。
人生里总有些牵肠挂肚的事总是不能让人可以痛痛快快。
——或许人生里真正痛痛快快、一了百了、无牵无挂、不闻不问的只有一死。否则就算你看破红尘落出家还是得挂着肚皮、留意天色、寻觅栖身之处。
戚少商仿佛看透了他的心事。
那是因为戚少商心里也惦着人。
所不同的是:戚少商正在赴见息大娘会面的心情是越来越浓烈了;雷卷则不一样他是跟唐晚词分别越行越远离意越深切。
所以戚少商心里很惭愧、很歉疚。
他觉得自己连累雷卷大多了。
不过他所连累的人又何止雷卷一个?
一个人如果欠人大多他已没有办法偿还他唯有尽力的让他所亏欠的人觉得这亏欠是值得的。
故此戚少商力图振作。
他能在郗将军府回上一口气只要有一天还有息大娘、雷卷、铁手、无情、刘独峰这些朋友他便要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因为他已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当他看见雷卷一向森冷的眉字间抹过一阵忧伤他已了然雷卷想起了什么。
——恋爱的人总是易喜易嗔。
——恋爱的人总是爱受伤。
他很想请雷卷回燕南的道上去。
——他自己一个人独渡易水就可以了。
但他还没有开口雷卷的视线已从天外云际收了回来说:“我们走吧。”
说罢他又很轻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声。
戚少商的话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曾跟随过雷卷他知道这位“卷哥”的脾性:这个脸冷心热的人一旦下决心赴义决死纵千折亦不回谁若是叫他回头不论是用什么藉口那是白碰一鼻子灰而已。
戚少商明知劝不回但总是要想劝劝。
殊料他还未曾话雷卷好像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想念的人未必见得着;你见得着的人未必真的想念。”雷卷苦笑道“就算你本来想念的人只要天天见着就不一定会很想念;本来不怎么想念的大久没见也会有些想念。情到浓时情转薄世事就是这样这样也好情若浓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戚少商知道他说的有些是违心之言但他主要是为自己开解也且让他说下去。
“人生里忍耐的时间一定多于成功的时间。”雷卷的脸眼充满了世间的风霜、世事的沧桑“一个人如果要成功就必须要能够忍耐;就算不想成功也得要忍耐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忍耐。”
戚少商完全同意。
他知道雷卷说的是真话。
真话除了是肺腑之言通常也是金玉良言。
雷卷最后加了一句:“走吧。”
戚少商只好启程。
雷卷踏鞍翻身上马清清楚楚的感觉得到在刚才转身的刹间确是有人在呼唤他呼唤他的声音遥遥远去。
其实在那一刹问唐晚词确在心里呼唤着他。
雷卷继续远去。
唐晚词境遇更危。
如果说深念或深知的人就算分开也会有心有灵犀、特殊的感应但要是相距愈远这心灵的感应是不是也愈渐消淡呢?
甚至已全然失去了感应?
至于无情呢?他眼看一群热血朋友全在危机之中而他自己却爱莫能助他心里当会是怎么个急法?
——会不会比当日铁手在安顺栈里功力未复而身旁好友如唐肯等眼看要丧在福慧双修、连云三乱手里还急?
洪放呢?究竟要为求生存而叛主还是为求尽义而挤死?他决定了没有?下手了没有?
郗舜才大将军并不知道在洪放心里有那么大的挣扎。
文张对洪放所说的话他犹如充耳不闻。
他一向是个命福两大的人。
他一向信任他的部下。
所以他以为文张的话对他部下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压根儿不相信他的部下会出卖他、背叛他。
他舞着大刀飞砍文张他的人就站在洪放身边跟他肩并着肩一点防患也没有。
其实不疑人也是一种福气。
一个人常常怀疑有人会对不起他无疑是件很痛苦的事。
郗舜才胡里胡涂由小兵升了副将在宫廷斗争里不费力的就有了有力的靠山又莫名其妙的被调来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来当“土皇帝”而且也胡胡混混中打了战仗立下战功还了点财一直都是靠运气成事所以得来并不费力;他也豪爽好客一生人只奢豪一些海派一些并不做缺德的事。
——一个人天生机智聪敏或豪勇过人甚或才能出众都不如天生幸运的好。
——幸运的人可以没有一切才学但能达成比有才学的人更大的成功。
郗舜才并不能说很成功但至少有胡涂好命不必饱历忧患也不必操劳些什么。
可是一个人怎能一世够运?
——正如赌博一样你可以靠手气赢十次八次但不能靠它赢一辈子。
郗舜才一向信任洪放。
他也一向重用洪放。
他根本不防洪放。
——这次他押的赌注是输还是赢?
——不过无论输赢他都是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如果洪放下不了手文张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有的人宁愿死于敌手有的人情愿死在自己手里但谁都不愿意死在出卖自己、背叛自己的朋友或在部下手中。
所以戚少商千里逃亡他是决不愿教顾惜朝如愿以偿。
郗舜才对文张的话恍若允耳不闻。
他就在洪放的身旁与洪放并肩作战。
郗舜才旋舞大刀竟是刺多于砍。
——能把大刀的使法易斩为刺又能使得这般娴熟的就算是“关东斩马堂”的高手也未必办得到。
看他出手谁都会感觉到成功当非幸致。前几年来的戎马生涯近几年的锦衣玉食郗舜才却并未把功夫搁下来。
只不过他才挥刀洪放突然从他身旁窜了过来空手扣住他的手探手扣拿他的手臂郗舜才仓卒间大刀被夺身子也被掀着洪放一刀就向他头颅砍去!
文张喝了一声采:“好!”
郗舜才绝对信任洪放、梁二昌与余大民。私底里余大民还算佩服洪放梁二昌对洪放则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处处提防。
——在同一个老板手底下做事想要彻底的做到坦诚相交、绝对互信又谈何容易?
洪放才一把夺过郗舜才的刀梁二昌的七节蜈蚣鞭暴长急攻叮向洪放背心。
洪放一刀向郗舜才砍去。
虚砍一刀。
全力的、拼命的、狠的、不留余地的一刀却是砍向文张!
文张好像早知道洪放有此一着。
他左袖裹住洪放的刀右袖卷住梁二昌的蜈蚣鞭突往前一达。
蜈蚣鞭被文张的袖子一借力登时度加快而且七节鞭就似突变成七把鞭子刺向洪放背部七处大穴。
洪放却不避。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藉势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文张。
文张没料洪放真的拼出了狠命;如果洪放攻袭他身上任何一处他都有办法招架可是洪放却和身扑来一把抱住了他。
洪放吼叫道:“快!”
文张右袖卷带梁二昌的蜈蚣鞭已刺入洪放背脊里。
在一刹间尖锐的通楚直透入洪放的骨髓里。
剧烈的痛苦使洪放知道:这是他最后一种感觉。
这痛楚是他自己的选择。
——在卖友求存与全义取死间他终于作了一个让他心安的选择。
他觉得很安详。
他已尽了力。
他只希望他的同伴能够把握他这个用性命换来的时机。
梁二昌和余大民不能算是人才。
余大民反应太慢他看见洪放攻袭郗大将军他吓了一跳再现洪放扑向文张他又吓了一跳。
——一个常常被“吓”了一跳的人只怕在危急关头担不了什么重责任。
时机稍纵即逝等余大民回过神来七节鞭已刺入洪放的背背里。
梁二昌的反应则太快。
——练过武的人都知道反应太快和太慢的人都是缺点。
反应太慢的人别人打你一拳你还想不到用什么招式来封路已经被击倒在地上。
反应大快的人则相反别人肩膀一动你以为他要施“猛虎出押”便全力封架但对方却只一脚把你勾倒。
真正的反应要不早不迟、不快不慢、及时适应、甚至能制敌机先这才是一流高手所谓的正确“反应”。
梁二昌现洪放攻向郗将军便立即以为他“卖友求荣”即时动狠命的突袭。
所以他反而被文张利用蜈蚣节扎入了自己战友的背肌里。
在混乱中反而是郗舜才的反应最为正确。
他的武功不高但他信任洪放。
洪放夺了他的刀他让他夺。
洪放砍他一刀他没有躲。
那一刀转斩文张他也没有惊奇。
——因为他知道洪放一定会这么做。
他也冲近文张。
可惜他手上已没有大刀。
他立刻取出怀刃。
这一刃便刺向文张。
这刹那间洪放紧揽着文张梁二昌和余大民都在文张身前乱了手脚而郗舜才正扑向文张。
——要是在这电光火石间仍制不住文张不但洪放白白牺牲就连在场的人只怕也无一能够幸免。
洪放陡然被震飞了出去。
他落到丈外之时身上已没有一块骨胳不折裂。
文张的“大韦陀柠”传说中可以直追“少林三神僧”但他如今可以不出手便把敌手震杀运功之巧妙恐怕还在“三神僧”之上。
他震飞洪放郗舜才短刀已到。
他及时偏了一偏。
刀刺在他左肩上。
他右拳往郗舜才脸上痛击。
——他在少林金刚拳的造诣绝对要在“大韦陀柞”之上。
这一拳如果击在郗舜才的脸上就像把一块大石砸在一只鸡蛋上一样。
可是就在这生死一间生了一件事情。
一枚暗器竟然能巧妙地越过文张身前的梁二昌掠过在文张身侧余大民更在与文张苦苦缠战的郗舜才间擦颊而过“淋”地激射向文张的印堂!
文张百忙中一拧。
暗器打入左眼。
鲜血飞绽。
文张只见左半视线一片厉红。
文张狂吼一声他那一拳只击在郗舜才的右肩上。
郗舜才飞了出去。
文张现自己现在右边的世界才是一片血红;而左边的眼睛已完全黑暗一点东西都看不见。
他知道自己左眼已瞎。
左眼上的血溅到右边所以望出去尽是鲜血淋漓。
文张又惊又怒又痛又急。
——一个人失去了眼睛当然痛和怒但他更惊急的是:那用暗器打瞎他一只眼睛的竟是他以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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