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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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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独峰一挥手制止他再唠叨下去向张五、廖六道:“准备启程。”

    宾东成惶恐起来但他又不知道自己错在那里:“刘大人您息怒我撵走他们就是请您——”

    刘独峰道:“不关这九人的事。你不该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郗舜才。我们马上就走我们来过的事千万不可再泄露出去

    他顿了一顿沉声道:“否则回京以后你的乌纱帽只怕难保。”

    宾东成不料自己这一趟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觉得自己顶上的乌纱当真要逸空飞去吓得只会说:“是是是是是下官……”

    刘独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道:“你先出去最近的怪案你管不来的尽可能去安慰死者家属重加抚恤便是了。”

    宾东成只会道:“是是……”

    刘独峰打开了门道:“请。”

    宾东成可怜巴巴的走了出去。

    刘独峰沉思着回身。廖六道:“爷咱们真的要走?”

    刘独峰沉重地道:“非走不可。”

    张五道:“为什么?”

    刘独峰道:“如果这些怪案都是为试探我们在那里而生的那么宾东成的行踪一定为敌人所注意加上郗舜才这下着意示好派了手下九名要将过来对方如果精细厉害早就留心了咱们再呆在这里不安全至极非走不可。”

    张五道:“不如——”住口不语。

    刘独峰如冷电般盯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说!”

    张五道:“我们跟他们面对面拼一拼!”

    廖六也插口道:“对他们犯上那么大的案子咱们也该为民除害。”

    刘独峰摇道:“不。”

    张五、廖六脸上都有失望之色。

    戚少商道:“你们有所不知他不是不敢拼而是对方万一奉有圣旨、持有密令如果坚持硬拼那是违抗皇命。就算对方没有奉命这一出手相对无疑是跟傅宗书正面为敌我看你们的‘爷’向来竭力避免这僵局。”

    刘独峰淡淡地道:“你说对了一半。”

    戚少商问道:“却不知错的是那一半?”

    刘独峰道:“他们大致并未受旨否则大可明正言顺要各省各县官衙交出在下及足下便是。我一则不愿与傅丞相正面为敌二则……我跟九幽老怪有些渊源我希望他不要逼人太甚!”

    戚少商哈哈笑道:“你们官场里渊源可真不少!”

    刘独峰似没听出他语调里讥诮之意只道:“跟你在江湖上朋友的因缘也差不了多少。”

    廖六道:“那我们该怎么走?”

    刘独峰双眉一皱道:“这儿有几条路回京的?”

    廖六道:“一条是官道经过燕南县直至丹阳城转巴道回京;另一条是捷径翻过无趾山再转入邺城然后抄小道上夕阳崖如此转转折折回京。”

    刘独峰只沉吟了一下就道:“这大小二道九幽老怪必已留意不能走。”

    廖六道:“还有一条路。”

    张五道:“水道。”

    廖六道:“我们可乘舟西行航入易水以水路缩减行径待离开这一带之后才上岸返京。”

    刘独峰道:“水路是万万不可的因为九幽老怪精通水性在水里遇上了他敌优我劣敌暗我明决非其敌!”他用手轻轻拍了拍茶杯盅盖又道:“不是往回京的路又有几条?”

    廖六眼睛亮了一下道:“一共也是三条一是——”

    刘独峰截道:“三条都不走。”

    廖六和张五都是一怔。

    刘独峰道:“我们往没有路的地方去。避开有水的地方、避开极宜布阵的乱石绝壁这都是善于布阵的九幽老怪易于挥的所在。我们往没有人迹、没有路的地方去带好干粮、营帐躲它几天让九幽老怪摸不着头绪再说。”

    廖六道:“可是……”

    刘独峰道:“可是什么?没有这样适合的地方么?”

    廖六惶惑地道:“有是有可是都很脏乱……我们又只剩下两师兄弟恐怕服待您不周……”

    刘独峰看看自己洁净的一双手又望望自己素净的一双腿子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这是什么时候脏就脏一些罢只是辛苦你两人了。”他顿了顿又瞧瞧自己中指上的翡翠玉戒指同时看见自己已断了的一只尾指正裹着白布时仍渗出血水来心中大感烦恶喃喃地道:“实在不该来这一趟的。”

    他在京城养尊处优原可不必亲出捉拿戚少商就算皇上降旨他大可诈病养晦皇上也不致即降罪于他他也料不到在这追捕押解的过程里会生这么多事情有这些种种不如意的变化。这使他很气恼。本来他决意视此次捕押为最后一次而且为了解救在京里的一些好友身受的刑枷他毅然承担这个不讨好的重任结果现在夹在几重矛盾与为难下进退不得。他既不能完全秉公行事因为他觉这“公”是陷人于不义;他又不能完全站在正义来对抗强敌因为他有大多的顾虑使他不能作一个决然的姿势。他只有维持自己“捕头”的责任既不让人伤害他押解的囚犯也不让他的“同僚”侵犯到他的权威同时亦不能让他的“囚犯”脱逃。

    在这件事里他至少已损失了一只手指和四名爱将。

    他想着有些苦恼道:“你们不必管我看顾戚寨主便是。”

    戚少商道:“你们如想轻松一些何不解开我双腿穴道我答应只要大局还是为你所控制不逃就是。”

    刘独峰斜睨着他:“你不逃?”

    戚少商道:“我不逃。”

    刘独峰又道:“你会跟我们行动一致?”

    戚少商道:“他们是来抓我的我若落在他们手上比落在你手上要惨一百倍都不止我要逃也要逃出他们的魔掌不是你们。”

    刘独峰觉得如果戚少商肯合作倒是大可减轻负担于是道:“你说话可要算数。”

    戚少商道:“我得先声明要是大局仍控制在你手我便不逃否则我就要逃命去了。”

    刘独峰沉吟一下道:“一言为定不过……你的伤——”

    戚少商苦笑道:“有这几天调养稍好转了一些儿。”

    刘独峰抚髯道:“如此甚好——”

    忽然外面一阵喧闹“砰”地一声有儿条人影冲了进来。



………【第六十二章 不是人叫得出来的叫声】………

    这几个人冲了进来一齐下跪行礼“属下给刘大人请安。”

    刘独峰脸上浮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只道:“你们来得可正是时候。”

    只听宾东成气急败坏的说:“谁叫你们来的!决回快回!”他刚才已极力拦阻过这九名边防守将郗舜才的近身士卫进来可是这九人却不肯听他的话他只恐刘独峰见责。在外县僻镇当个小父母官边防小将虽然是个肥缺但对能够在天子面前说得上几句话的朝廷命官总要矮上一大截。他宁可得罪郗将军也不敢开罪刘捕神。

    那为的大汉满脸笑容的道:“宾老爷这可是你的不是了。”

    宾东成气得鼻子都白了他身旁两名衙役已手按刀柄一口叱道:“大胆!”一口喝道:“闭嘴!”

    宾东成一摆手制止两名手下有所行动。那两名衙役瞧在职责上头不得不吃喝几声充充模样其实要他们真个出手对付边防将领的亲信那可真要他们的命!他心里总是盘算自己还要在这地方混下去好歹都是直接负责治安的地方官但郗舜才手握兵符尽量不要扯破了颜脸。当下强忍一口气道:“洪副统领你有什么高见!”

    大汉笑龇了牙但话锋分毫不让:“高见不敢当!宾老爷是知书识礼我洪放斗大的字都不识得一个只知道刘捕神是万民景仰的大捕头这次因公莅临本县荒镇我们都将军慕名已久诚心结纳宾大人这下拒人于千里之外把刘捕神这么一位名震八表的人物关门藏了起来其他钦仪刘捕神的人岂不是都要求见不得了你这般做法岂不是使将军抱憾错失交臂?”

    宾东成怒道:“如果我有意把刘捕神的行藏遮瞒郗将军又怎会知道刘捕神来了?你这番忒也无理!”

    洪放仍然笑道笑得十分谦卑“属下不敢无礼。刘捕神这下明明要走将军早料有这一着要我们先行一步保护刘大人将军随后就到。”

    宾东成气得跺足只道:“刘大人你看这……我左右做人难哪。”

    刘独峰知道宾东成拦不住这九人才让他们闯了进来实非他有意设计便道:“是我叫他不必张扬的。他通知了郗将军我很不高兴。我这番来原有重要任务不打算通知任何人。”

    洪放似没想到刘独峰会这样说怔了一怔仍满脸笑容地道:“将军是怕这一路上不平静特别要我们九人来侍奉刘大人的。”

    宾东成道:“咄。路上不平静刘大人天下无敌谁敢招惹?就凭你们就保护得了刘捕神么?”

    刘独峰双眉微微一皱:“诸位请回我承办一些案件不宜偏劳各位请转告都将军一声:将军好意在下心领了便是。”

    洪放等人互觑了觑其中一个瘦子道:“都将军命我们前来要是我们违命自去必遭重罚刘大人可否稍待片刻俟郗将军亲来拜会再说?”

    刘独峰心忖:郗舜才这一来可就更加招摇了当下便道:“不必了我们这下正要赶路马上就走。”

    洪放道:“将军想必已启程刘大人不必久候只需片刻将军必可赶到……”

    刘独峰森然道:“我有公事在身如有延误你们负责得起?

    那九名汉子一齐变色都俯说:“不敢。”

    刘独峰知道这一句话已然奏效心下一阵惭愧:利用职权。权威的确可以享受很多常人不能有的方便。自己一直力求避免但有时为情势所逼一样不能或免。只要有了个开始滥用特权就会不知不觉的腐化下去造成肆施淫威。自己尚且如此定力不够的人更不堪设想。其实他在此地并没有什么特殊任务只是为了躲避敌人追杀只好这般说以免这干人老是夹缠不休;但这般说了自己分明是仗声威唬人实在问心有愧。

    他双手一拱向九人道:“诸位请了。”阔步踏出;张五、廖六押着戚少商走出了宾府。

    迤逦的泥道穿过衙弄不知往何处延伸?残垣上有一丛草在阳光下水葱也似的碧绿乍看还以为草端上都白了头。

    长路漫漫。

    他们没有马上离开燕南镇。

    这镇上有两家客栈一大一小。大的较干净小的很肮脏。规模大的价钱在规模较小的三倍以上。过路的客人没有钱的多选小的住。大的客人并不多可是一旦有人住上一个的花费便顶得住小店里投宿四人。所以总计算来还是大店赚钱小客栈只能维持门面。

    人就是这样仰卧不过三尺来地但要好的要干净的要讲究体面的也因为这样店子越开越漂亮人为了要充这些体面手段只好越来越肮脏。

    刘独峰等走进了那家小客栈。

    这当然不是刘独峰的本性。

    他一向注重享受好排场讲舒服。

    他们从前门前门走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便自后门溜了出来。

    进去和出来的时候已完全换了个模样。

    刘独峰变成了个商贾。本来绕在颚下的五络长髯而今绕缠两腮一双本来极为凌威凛凛的眼睛用肉色的黏泥贴在眼盖上使得看得眼睑如刀裁眉尾用染黑的玉蜀黍茎须沾上垂及眼角穿上城里绸商的云雁细锦头戴大裁帽皂履革带看起来福泰团团的完全变了个模样。

    戚少商却裹在鹤氅之中头戴席帽活像个在中暑的病人连行路都没了气力看了更不带眼力。

    张五和廖六则上身着袄下身青裤头扎布帻脚绑行缠四人雇来了一匹马车给足了银两张五扶着装扮成“病人”的戚少商上车刘独峰也翻入车篷之内由廖六打马赶车匆匆离开燕南直驱无趾山。

    燕南是个大镇甸来往商贾自然不少这情景就像一个商客带着个患病的子侄去城里求治谁也不起疑心。

    这些化装自然都是张五的把戏以图瞒过敌人的视线。

    至于能不能避过敌人的注意力?或许这只是假想出来的敌人——敌人根本就不存在?这都是难以逆料的事。在意外生之前感觉到危机的伺伏设法去避开它是门最高深的学问。因为危机虽在但被你料敌机先先行避开或先将其彻底毁灭危机就不存在了。不过谁也不知道危机是不是果真会生不像危机真的生之后悔不当初之际来得那么分明清楚。

    真正的高手是要在危机生之前觉察出来而不是在危机生之后才去痛悔。

    刘独峰装扮成商贾模样贴上了许多“假须”粘上了许多“肉泥”变成了个非常有福气。反应迟钝的的商贾刘独峰自然不喜欢。

    他出身素封之家富裕尊贵生活舒适已极但始终保养得好练功极勤所以依然双星铄雄健。这段日子以来为了追捕、押解戚少商已吃过不少苦头而今又叫他沾泥混尘的乔装打扮成个胖商贾模样心里虽老大的不愿意但仍然不怨一声。

    因为他知道若不如此难免就要遇上危机:要押活的戚少商回京这一路上就得要委屈自己一些。

    张五知道主子难受所以已经尽量不替刘独峰浓装——不像戚少商脸上青的蓝的白的粉垩涂了一大堆要是往帽子底下一张活像个古墓的僵尸。

    马车辘辘。

    起先一个时辰道上还有行入车辆不久之后行人渐少路渐崎岖。

    廖六果是个赶车能手。

    马匹都像跟他有默契似的要他们急驰就急驰缓行就缓行不管驰徐行车上都不感到震荡。

    戚少商忽然想起连云寨的兄弟:他们也各有各的本领。像“千狼魔僧”管仲一就善于召兽驱狼“赛诸葛”阮明正擅运筹帷幄“阵前风”穆鸠平能决胜千里……但也有一些兄弟狼子野心不惜卖友求荣在自相交一场……

    忽听廖六低吟两声又尖啸数下似跟马匹交谈又似是喃喃自语。

    张五道:“爷属下过去察看察看。”

    戚少商警省地道:“什么事?”

    刘独峰说道:“小六子现有人跟踪。”

    戚少商愤笑道:“这些冤魂不散的真非要戚某人头不可!”

    刘独峰笑道:“你的人头我已定下要你的头得先问我。”

    张五脸有忧色道:“爷要不要属下先去探路?”

    刘独峰道:“你别急小六子已过去看了。”

    戚少商微微一愕马车仍然疾行有度廖六却己不在辔前纵控看来廖六的御马术比张五的易容术不逞多让。其他四人什么云大、李二、蓝三、周四等想都必有过人之能都因为追捕自己而一一死于非命不但可惜在刘独峰和张五、廖六心里也想必悲痛莫名。

    戚少商不觉有些歉疚起来。

    忽闻车外几声低啸微吟。

    那是廖六的声音。

    他已回到辔前就像从未离开过一般。

    刘独峰说:“是他们。”

    张五脸上已没有那么紧张。

    戚少商不禁问:“是谁?”

    刘独峰说:“那九个人”

    戚少商道:“‘无敌九卫士’?他们跟来干啥?”

    刘独峰晒然道:“坏就坏在他们真以为自己‘无敌’。”

    张五请示道:“爷属下去把他们打。”

    刘独峰沉吟一下向帘外道:“离下一个歇脚处有多远?”他的声音不大也不高昂但刚好可以送入廖六耳里马蹄车轮声也掩盖不住。

    廖六道:“离开黄槐山神庙不到三里路那儿很合歇息。”

    刘独峰向张五道:“反正不急。到那儿才略施小惩把这干无聊的东西赶回老家去。”

    张五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恭声道:“是。”

    戚少商见张五还很容易便露出一种少年人的气盛和顽谑之色便道:“敢问五哥今年贵庚?”

    张五慌忙道:“戚寨王千万不要折煞小人叫小五即可。我叫张五原字五可今年十九我们跟随爷以先后入门定长幼所以廖六虽比我年长但因迟我两年入门只好屈居老么。他原名廖六德其实无能无德。”

    只听廖六在外笑呻道:“死老五你又在背后嚼舌什么?”

    张五笑骂道:“你这小六子五哥也不呼唤一声没长没幼的鬼叫什么!”

    刘独峰笑道:“他们就是这样爱闹爱玩入我门下正经事儿没办成几件倒爱钻邪门歪道嬉笑玩闹……”说到这里忽然念及云大李二蓝三周四已死心里不禁难过顿生话也接不下去。

    戚少商因为先前已深觉愧疚现下知道刘独峰伤怀就没有特殊的感触反而生起一种奇怪的对照:云大等六人加入刘独峰门下以先后定辈份一如“四大名捕”投效诸葛先生门下一般。可是“四大名捕”名满天下威震八表这六个人却只是跟从在武林中既无鼎鼎之名也无赫赫之功可见人的命运与际遇是何等的不同。

    一个人无意间的一个决定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息大娘如果不维护他现在“毁诺城”想必固若金汤。

    ——雷卷若不支持他江南雷家便不会兵败人亡。

    ——连云寨的兄弟不跟着他也许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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