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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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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苏棠、丁晓朦、方骁都安静得不敢呼吸。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之外,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黑人医生站在这个房间里,站在苏棠的面前。苏棠双目飘忽地看着这位黑人医生,最后艰难地从文件袋子里拿出林寒交付给她的那一张手术保密条款。
  苏棠将拿出来的文件倏然又收回来,文件垂在他的大腿右侧。苏棠英文发音冷硬,语气里是十足的不信任,“贾德森医生是吧?你知道的,将一个人的手部皮肤割开,敲断其中一块骨头,再嫁接上一把特殊材质的手。枪是一台难度很高的手术吧。我不知道林寒为什么找你,但是,你要知道,但凡你中间出了一点纰漏,我们这边绝对不会放过你!”
  “贾德森是人类学解剖学以及生物病理学方面的怪才,苏助理不必太过担心。”麻醉药已经打进了林寒的身体里,苏棠却迟迟没有念要求,方骁不由出声催促。
  闻言,苏棠最后咬了咬槽牙,深吸一口气。她泄愤般地粗鲁地将手里的文件一把塞入了贾德森的手边,然后猛地背转过身体,生起了闷气。
  贾德森好笑地看了看苏棠,目光转向方骁的脸上,神情再次严肃,“好了。”他说:“我要尽快开始手术了,你们先出去吧。”
  方骁难得沉稳地点了点头,喊上丁晓朦和苏棠,转身出去,关上了整个‘水晶棺材’的大门。
  大门刚一合上,门内似乎就传来了手术刀的声音,那金属碰撞的冷硬感觉,就像寒露深重时滴落在池塘里的水滴声,即便听得不真切,还是让人心里发颤。
  苏棠眼圈发红,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她望着一旁的方骁和丁晓朦问:“你们是他的朋友,就不能拦住他么?我也知道,一旦他去见储天,势必就会遭受层层的安检。想放设法带枪进去保护自己,没错。可是,易骨换枪,这种非常人能承受的事情,你们怎么就不劝着呢!他胡闹,你们也跟着……”
  “苏助理。”长相美艳的丁晓朦走过来,拍了拍苏棠的肩膀,丁晓朦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林寒他……不是胡闹。储天真的很难对付,而他又必须救温和。人的命只有一条,他不过是用他的命去保护他爱的人。”
  苏棠又何尝不明白林寒做这一切的目的所在,然而当一切都被丁晓朦血淋林地吐露出来的时候。苏棠也只是哇得一下哭出来,猛地抱住了丁晓朦。好像这样,苏棠就能安心一点。
  苏棠知道,储天与林家前仇悠久。储天想要用脐带血去换取林家的江山。丁晓朦拍着苏棠的肩膀,轻轻解释林寒做出这番惊天举动的原因。
  丁晓朦声音淡淡的,她一面像安抚婴儿一样拍着崩溃的苏棠的的背部,一面轻声说:“林寒并非没有狠心下过用家业换取脐带血的念头,可是,通过以前查过的关于储天的底,我们发现,储天那人,根本不会存着一物换一物的念头。林寒已经和储天联系上了,约好明天上午十二点钟在临川市海拔两千米的高山上见面签署合同。储天只要林寒一个人去,他的意图很明显,他肯定是要在利用脐带血诈骗林家家产的同时,再用林寒当作要挟林声与周蕙芳,一报前仇。”
  储天狡诈,防备心强。温和又是温暖的心头肉,是林寒的亲生儿子,在这种时刻,林寒因为爱孩子爱温暖,下定决心要亲自救自己的儿子!所以,林寒决定兵行险招。
  傻乎乎为林寒定机票,如今才得闻全部真相的苏棠,闻言哭的抽噎不已,全然忘记隐藏自己的感情。她打着嗝,涨红着脸,一字一句几乎吐字不清,“所以,嗝,所以,因为储天那人自负又精明老道,对此次的签署有所防备,势必会对林寒进行全方位的安全检查。嗝……然而具体法律效力的合同是不能落入储天手里的,所以,林寒决定,找贾德森,开皮,去骨,把一把特殊处理的枪。枝生生接到他的骨头里。然后,盖皮,对不对?”
  方骁点燃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里缓缓点了个头,“嗯,是这样。”
  方骁弹了一下烟灰,看着抱团的丁晓朦和苏棠,声线平稳地苦笑了一声,颇有种吃完麻辣烫长舒一口气的氤氲声调:“中国百姓大约不会有枪。支,即使储天有,见到趁机抢走合同与脐带血的寒哥,断臂为枪,也会稍有忌惮。至于地点,寒哥把地点选在山顶,意在赌一把。在对方迟疑的分秒间,看看能不能乘坐上我带来的直升机。”
  苏棠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泪水渐渐干涸,她努力收起情绪,站直了身体。月光薄薄地勾勒在她的身上,她忽然轻笑一声,远远看着方骁和丁晓朦。她吐出一口气,笑,“我明白了,这是一场看不清终点的赌博。储天心狠手辣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他能够把脐带血留到今天,只是为了这场谈判,而这场鸿门宴一到,合同签下的一瞬间,就是脐带血被覆灭的时刻。所以,对于急需脐带血的温和来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储天被林声弄进过监狱,根本不会让林家在乎的东西存活!
  苏棠内心震撼,即便知道是一场胜率极为低下的赌博,林寒也愿意以身犯险。她问方骁要了一根烟,一把点燃噙在嘴边。烟火飘忽间,苏棠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在此之前,苏棠以为,像林岳拿命去爱一个女人,已经是世上最极致的爱情了。但她从未想过——
  林寒爱一个人的方式,会比要命还让人心疼。
  苏棠忽然非常心疼林寒,也觉得林寒傻气无比。苏棠双手合十抵在下唇上,指缝间的香烟还燃着猩红的光。苏棠摇了摇头,林寒为温暖付出了这么多,温暖却毫不知情,甚至连他爱她,也不知道。苏棠深吸一口气,她一直不能够真正彻底地理解林寒为什么时至今日还要瞒着温暖——他爱她如生命这件事。但是到此刻,苏棠想,她大抵能明白了。
  她想:假如最坏的情况出现:林寒失败,不幸成为牺牲品,温和也没能及时得到脐带血不幸去世。那么当他长眠于地下的时候,林岳会扶持着温暖度过丧子之痛,而温暖也可以不带任何歉疚感地自由选择与林岳相伴到老。仍旧可以一生幸福!
  苏棠纳罕,她忽然临窗回眸,在窗帘翻飞的背景里,望着丁晓朦和方骁无奈地吟叹一声:“你们知道么?林寒穷尽浑身解数,原来不过只是为了一件事情。把温暖这个女骗子从泥泞里带走,给她阳光。”
  这世上最难的事情,并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而是,度深思刻骨于平常。哪怕心里惊涛海浪爱得浑身颤抖,却也面色如常,假若我并不爱你。
  手术不知何时落下了帷幕,便于断臂的高科技仪器也藏在了皮肤里。夜色沉沉,寂静无声。贾德森声色沉沉地信手推开玻璃门,苏棠猛地转身过去,她疾速走进玻璃房间里,面无表情地站在林寒的边上,苏棠就这么看着麻醉后的林寒,想到林寒这样努力,温暖却还是会冷眼相向,于是,苏棠心下一沉,对温暖动起了更深的心思。
  苏棠攥紧了手心。看来那天让温暖在林岳病房外听的墙角还没起作用。似乎到现在,温暖那个臭婊。子还没表现出要走的心思,还在死皮赖脸地等着林岳救人。苏棠想到这里,觉得为今之计,要避免林寒真的以身犯险,只有一个办法了——让温暖走,或者让温暖消失!
  —
  此时,隔着八个时区外的临川一院,也是一片静谧。
  温暖已经在林寒的办公室前站了一夜,办公室里还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极为轻。她思虑着林寒是否还在忙,因为,忙到天亮是林寒近期常有的事情。她踌躇了这么久一是因为林寒的办公室禁止别人贸然进去,二是她终于下定决心,想请林寒劝一劝林岳。
  最终,夜凉如水的夜里,温暖在敲门却没有回应后,大胆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她敲击着盲仗一步步地靠近林寒的书桌,她没提前打招呼说要过来,而林寒似乎也没提前打招呼告诉她。
  她会在书桌上摸到一个正在工作的录音笔。
  温暖心惊肉跳地尝试着去摸林寒的座位,当她发现座位上空无一人后,温暖的整颗心猛地一凉。温暖颤抖着双手往桌上乱摸,忽然摸到了一枝笔。温暖的手指触摸到了笔上的一个发音孔,她抿着嘴唇缓缓将笔放到了耳边。发音孔造成的空气震颤刺激得温暖全身的毛孔都在惊讶。而那一阵又一阵机械的翻书的声音,让她心悸。

  ☆、Chapter 23

  Chapter 23
  次日早上七点钟,温暖在林岳的VIP病房里洗脸。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流动的水慢慢填满了白瓷水池,温暖低头凑着水,掬一把扑到脸上,热乎乎的。她顺手扯下旁边的毛巾,擦揉着脸颊,雪白毛巾从眼睛的部分挪开的刹那。一阵均匀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温暖拿着毛巾,顿在了那里。温暖听得出来,那脚步声,是属于一个女人的,不是林岳的。此时,温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面前前沾染水汽的镜子里也渐渐倒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苏助理?”温暖听出了脚步声属于苏棠,猛地转过了身体,下意识全身紧张。温暖反手抓紧了身后水池的台沿。水龙头还没有拧住,盥洗池子里的水,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哗啦啦,水池已经快漫出水来了。
  温暖倚靠在台子上,皱了皱眉,“阿岳呢?他是不是已经起来了?”
  林岳的VIP病房里,应要求加了一张床。温暖就睡在林岳隔壁床上,临近手术,林岳的动员剂也早已结束,需要多休息,因此温暖起床的时候就没叫他。
  苏棠瞥了眼满满的水池,“总经理刚才被林医生叫出去了,似乎有事。”
  “哦。”温暖身后被漫出来的水沾湿,她惊然转身,慌忙拧住了水龙头,用毛巾救急般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台面。她感觉水池里的水还是太多,正准备把池子里的塞子拔掉,但就在这分秒之间,温暖的脊背突然一僵硬,苏棠死死地压住了她的手,温暖尚未反应过来,后脑勺上就突然多了一股要命的力度。紧接着,温暖整张脸都被泡在了水里。
  水池里的水从眼耳口鼻里窜进来,温暖刚开始还张牙舞爪地拼尽全力反抗,可是过了一阵子,温暖突然闭上了眼睛,放弃了反抗。她突然间就变成了一条认命的鱼,一动不动地趴俯在水里。那一刻,她的脸在水的映衬下白的近乎透明。
  这种快死的感觉,让本就举足无措的温暖感到了一种解脱。温暖知道自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林岳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温和的命,所以,她选择了放弃。因为选择了放弃,昨天整个晚上,她都活在温和即将死去的痛苦里,她觉得自己无比自私,自私到因为道德而剥夺了儿子的生命。她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母亲并不能救下你。
  温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水流造成的酸胀感觉几乎霸占了她所有的感官,温暖只觉得自己被水特有的水压团团困住。而苏棠此时还在魔怔了一样地把温暖往水里按。
  就在谁都以为,温暖会一命呜呼的时候。苏棠的手却被人强行拉住了,继而,温暖被一个陌生的人拉出了水面,做了最为有效的急救措施。
  苏棠震惊不已冲上前去,一把拉住那人的肩膀,那人带着愤怒的目光回转过头来看苏棠。苏棠猛地瞪大了眼睛,她讶异地结巴着步步后退,嘴巴一张一合。“赵……赵……宽!”
  赵宽一把甩开苏棠,蹲下身子继续为温暖做急救。苏棠呆呆地站在赵宽的身后,只觉得赵宽的虎背就像是城墙。坚固、可恨又很陌生。苏棠完全被刺激到了。她再次冲上去,毫不犹豫地扯着赵宽的胳膊。但下一秒,啪得一个耳光,响亮得叫苏棠看清楚了现实。
  “赵宽你是不是疯了!”苏棠尖叫,赵宽箭步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男人粗壮的胳膊横穿过女人的胸前,手掌捂在女人的脸上,苏棠张口咬上去。
  忍着痛,赵宽这个当过保安的平头小伙子,平生第一次训斥苏棠。“疯的是你!”
  苏棠被迫看向温暖,听到赵宽一字一句后怕无比地说:“你在杀人。”
  言毕,赵宽不再管温暖,径直拉着苏棠跑了出去。此时,一位护工人员远远的看到了苏棠、赵宽跑走的身影。
  —
  温暖遇袭的同一时间,林寒、林岳、许庭深三兄弟正聚首在林寒的办公室里。林寒作为绝对的主导方,正在给自己的哥哥和弟弟留下‘遗言’。林寒站在窗边,卡啦一声猛地拉开窗帘,大股大股的光闯了进来。他就站在阳光盛烈下,并不耀眼,但见之真的难忘。尤其此刻。
  林寒回转过头,目光悠远地盯着座位上的林岳和许庭深,仿佛是在托付一切,“储天已经构成了偷盗的行为,警方方面,必须联系。警方对于储天而言,是一个敏感词汇,如果前期就让警方介入,我担心脐带血会被早一步毁灭。所以,脐带血没到手前,我们不能报警。所以,哥,阿岳,在我参加完这场鸿门宴之后,也许没有多少精力,到时候请你们帮忙与警方联系。”
  “再者。”林寒从窗口边走出来,缓步靠在办公桌上,继续说:“我身上带了枪。支,到时候我会利用枪支拖延时间,找准机会,在2000米的山顶上,乘坐方骁的直升机回来。”
  “枪?”林岳一震,语气里有些不屑。“你把它藏哪里?储天不会让你带任何东西进去的。”
  林寒云淡风轻,他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臂。“这儿。”他说:“我藏在了我的骨头里。”
  闻言,瞳孔骤然放大的隐隐痛感,霎时间像燎原之火一样灼烧在林岳与许庭深的眼睛里。
  林岳瞪大了眼睛,他知道,如今,在各种前尘昨怨的夹击下,似乎让人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去保护林寒想保护的人。林岳以前总嘲讽哥哥,自不量力,把自己弄得像个耀世英雄,妄图在不可能中去保护所爱的人。
  但,面临——放弃林家家业,储天定然耍诈,人财都要。温和危在旦夕。林岳更加清楚,在他这边泥菩萨过江,救不了温和的情况下。林寒仔细分析胜败几率,把枪支藏在骨头里。确实是保护林家家产、温和、林岳的好办法。
  林岳和许庭深对视了一眼。这么多年,林岳忽然第一次承认。林寒确实不是一个神乎其神的大英雄,但林寒,确实是一个奋力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事的好哥哥,好儿子,好情人。哥哥对人的爱,淡得你看不出来它的痕迹。却还是深情如斯。对家人,对爱人。
  林岳突然不敢拿自己和林寒相比了。林寒望着自己的弟弟,笑了笑,他拉过椅子,也坐了下来,继续郑重地把要交代事情告诉他们。
  —
  城畔江边,江水往复。凉风吹拂在苏棠的裙子上,苏棠很漂亮,来往的各色男人多少看她两眼。
  赵宽拿了两杯刚买来的咖啡,放一杯到了苏棠的手里。“小棠。”
  “宽哥?”苏棠讶异地转过脸来,她有些怅怅的,“好像有很多年,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赵宽点了点头。
  赵宽见苏棠现在冷静了许多,等苏棠喝完了咖啡,便要带着她坐上车子,带她离开临川市。苏棠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像是一个伤口。生生把一个当时村里活泼漂亮的女大学生,逼迫成了今天这个妩媚又执着的女人。其实有很多年,苏棠和赵宽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赵宽从不多问多说什么,苏棠大多时候也比较沉默。
  苏棠喝完了手里的咖啡,临上车之前,突然站在原地不动,望着赵宽说:“你把纸杯子给我,我一起帮你扔了。”
  赵宽看着她:“我来吧。”
  苏棠脚尖一踮夺过赵宽手里的咖啡杯,笑着埋汰他,“我跟你谁跟谁呢?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苏棠跑开,她的裙子迎风飘起。
  赵宽倚靠在门边,眼睁睁看着苏棠跑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边。突然,赵宽嘴角边的笑容猛地僵住了。金属圆形垃圾桶附近,两个白色的纸杯子被无情地直接扔在了地上。苏棠几乎没有停顿,像预谋好的那样,她全力跑开了。
  “该死!”赵宽踢了一脚车门。上车就追。
  苏棠蹲在草垛里,见赵宽的车开走了,长长舒出了一口气。之后,苏棠迅速打车去找林寒。她早已下定决心要阻止林寒去见储天,她不会轻易放弃!
  温暖是随后被那位目击的护工救起来的。
  林寒与林岳他们一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温暖被苏棠和一名陌生男子袭击的事情就已经炸开了锅。林岳二话没说,去看温暖。林寒这时,接到了苏棠的电话。
  于是,林寒顿了一顿,在瞥见林岳跑步的急促背影后,转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而办公室里,正呆着赶回来的苏棠。
  办公室的门碰得一声被关上,封闭的空间里,只有苏棠与林寒。苏棠当然知道自己干的事情已经败露,但她必须再劝一劝林寒,哪怕没用。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盲目,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没有尝试,就会不甘心。
  “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你去伤害温暖。”林寒单刀直入。“你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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