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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我一生心(网络版)-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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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不久前,滞留在纽约机场,他们一起仰望雨后的彩虹,他拥抱着她,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顺,对他来说,这世界之所以美丽的大部分原因,是他拥有她的关系。
  “不过,谢谢你,谢谢你教过我的那些事情。”见系青似乎不解,计然说,“谢谢你教过我贪图和捍卫。”这一次,她贪图了这个孩子,也捍卫了做妈妈的权利。
  系青无语,他教她的时候,不是为了教她贪图和捍卫放弃这回事儿。
  见系青沉默,计然再次道歉,“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系青觉得自己头痛的厉害,胃也跟着一起抽风造反,他得离开这里,站起来,瞅瞅计然,她微仰头,看着他,眸子晶莹,一如初雪的冬日,他们相见时的黑白分明,系青伸手,揉揉她的发,“小然,你没有骗我,也并非不爱我,你只是不要我。”顿了顿,系青重复,“对,你只是不要我。”
  从计然病房出来,系青冲进洗手间,先是一阵子呕心沥血地狂吐,他中饭晚饭都没吃,吐出来的都是苦水。想放水洗个脸,又发现自己在流鼻血,他又是仰脖望天又是拍冷水的,就是止不住他的鼻血。系青本就一肚子懊恼怨愤,这会儿又屋漏偏逢连夜雨似的出这种状况,愈加烦躁,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索性低头对着洗脸池,听之任之吧,血总不至于在这儿流干吧?亏得一值夜班的医生路过,被系青的狼狈样子给惊倒,忙给他拿来一冰袋敷在头上,用纱布堵着他鼻孔,再推来一轮椅,叫护工把系青送去急诊。值班医生说,“你烧的很厉害,谁家的家属啊,怎么病了还来陪护?”
  系青不知周大夫今天到底在急诊上多少时间的班,反正,他还在。从认识这位医生那天起至今,系青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对周大夫说,“医生,救我,我很难受。”
  周大夫把他扶上床,都没给检查,已下结论,“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一团酒精棉球在系青臂上擦擦,蚊子叮到的感觉,须臾之间,系青沉到一团黑暗里,像是万米之下的海底,载沉载浮,很好,他离这个世界,总算够远了。
  这个早上,常蓝没见到春儿。
  系青已经有挺长段时间没回怀家大屋住,可是春儿这些日子一直陪她来的,昨晚,春儿却没回来。常蓝捏着手机,想打电话给春儿,问问他昨晚咋没回家?想想,作罢。三十岁的男人,还被妈追着问为何没回家,会烦吧?她这当妈的把这当天经地义,只怕被问的人从不觉得这应该是理所当然啊。更何况,也没甚要紧事儿,常蓝只是有些心底没谱儿,今天,是和怀建军签字离婚的日子。
  离婚的日子,常蓝稍作打扮,以示隆重和……不想在怀建军面前跌份儿。特选件大红连衣裙。以前,怀建军说,大红是个挺邪行的颜色,没阅历的年轻小姑娘穿,压不住,非得上点儿年纪的人穿才对味儿。怀建军跟常蓝说这话的时候,常蓝尚还年轻,刚嫁进怀家不久,想添置件颜色鲜亮点儿的衣服,主要为着讨公婆欢心,年纪大的人,喜欢艳一点的色调,彼时怀建军建议,还是选素淡雅致些的吧。后来,常蓝就那么素淡了好多年。直到上四十的年纪,要出席些很重要的场合,怀建军给常蓝订大牌礼服,选红色极大气的款式……都是往事了。
  和怀建军约了在会所一起吃个早餐,再去律师那里签字,然后一起回公司处理些日常事务,差不多他们会在这几天内,办好移交,离开公司。
  晶莹剔透的喷泉边上,怀建军在大阳伞下的餐桌边坐着,看报纸,好整以暇,寻常模样,不见有何异状。见着一身大红的常蓝,赞美一句,“漂亮。”那语气,倒像是打算偕她去参加一个晚会。
  常蓝看不出怀老头有几分真诚,客套,“谢谢。”瞥见桌上有只水晶碗,碗里堆着十来粒半红半绿的荔枝,每只荔枝都剥了一半壳,新鲜水灵至极,引人馋涎。常蓝最好这一口,直接捡两粒来尝,“很新鲜。”
  怀建军还在翻报纸,二郎腿翘着,“老张刚从广州回来,一早给我送来的。”
  “嗯,老张还挺有心,年年从广州回来都给我们带这个。”常蓝再吃两粒荔枝,才想起来,这大概是怀建军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为她做这件事吧?着人为她从广州带回最新鲜的妃子笑,每只荔枝都这样帮她剥掉半个壳,又保鲜,又好入口……不由得怔一怔。眼神故作不经意,瞟坐他对面的男人,他仍顾着他的报纸,一贯专心致志。常蓝暗忖,或者在老怀眼里,今后她和他是不是还能在一起吃早饭,根本无关紧要。侍应生送上餐单,常蓝掩饰下她的怅惘,“给我一杯脱脂奶……”习惯性问怀建军,“你要什么?”
  怀建军翻报纸,习惯性回答,“你拿主意。”
  常蓝想说,我们这是要去离婚诶,还我拿主意?我们的习惯可以改改了。也就这么想想,瞅眼怀建军那死德行,放弃,这把年纪,别事事较真,交代侍应,“两份早餐,一样。”
  边吃边聊些琐事,谢天谢地,在这个打算携手去离婚的早晨,他们仍有琐事可聊,不然这般相对,总是会有别扭吧?
  怀建军说前几天怎么跟春儿和计真见了面,他给未来儿媳了什么见面礼。
  常蓝也提起计然,表示,那孩子不错,心眼儿挺好。
  老俩口觉得,可以哪天一起见个面,该办的事儿就办了吧,也别拖,拖久了没啥意思,甚至,老头老太颇认同,儿媳妇选来选去,都差不多,都会有不完美的地方。他们也都有共识,人也就那么几十年,看谁再不顺眼,对方的坏处忍一忍,好处多想想,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怀建军其实很想问与他共进早餐的漂亮老太婆,你看起来挺清醒一人儿啊?怎么就不能多想想他的好处,忍忍他的那点儿坏处?你常蓝这辈子没做错过什么吗?你做错了之后都处理的很妥善很完美吗?何必不依不饶呢?不过话到嘴边,就打个折扣,变成,“常蓝,对于我和江蓠那件事情,是不是还不想听听我怎么说?”
  不提这茬也就算了,提起来常蓝就眼冒蓝光,一肚子火噌噌往外窜,拿餐巾擦擦嘴,“江蓠说过了,你们相爱嘛,还有比这花样更多的理由?”
  “相爱?她说的?”怀建军撇嘴,象不小心吞了只死苍蝇,“她说的话又不代表我。”想试着表达完整,觑着老太婆那挺光火的表情,算了……站起来,“吃好了吗?我们时间差不多了。”
  忘了我就没有痛 3
  车行一路,怀建军和常蓝一起坐后座,常蓝掏出口红胭脂,对着小镜子补妆。怀建军别过头,赏窗外街景。大概今后,很难有这样的机会看她在他身边,拿着小镜胭脂徐徐涂抹,怀建军知道常蓝个性保守,在别人面前,她自持端庄,不肯这般放肆。
  从前,怀建军刚创业那会儿,孩子还小,父亲尚未退休,家里照顾两个小混世魔王的,就是常蓝和母亲。彼时,常蓝自己也有工作,每天早上起来很早,和母亲一起,料理一大家子的事情。怀建军很少帮忙妻母,这方面他和父亲一样,相信君子应远庖厨,即使会下厨,都应远。向来睡到准点才起床,穿熨烫好的衣服,吃可口的早点,开车载常蓝,送她去上班。
  常蓝忙完一家大小,已经没什么时间坐下好好吃个早餐了,所以她的早餐总是便携式的,菜肉包,夹小菜腐乳的馒头,春卷之类,加一小瓶牛奶或豆浆,边在车上吃着,边和怀建军磨叨些家里的事情,主要还是老人和孩子,有时也聊他们喜欢过的那些小说,《二十一条军规》和《静静的顿河》。在当时,怀建军没什么时间再看闲书,但还是喜欢这么瞎聊聊。等常蓝吃完早餐,怀建军会将车开的更慢更稳当些,要么在路边停几分钟,方便常蓝给自己画个淡妆。她是麻利能干的女人,做什么都手脚利落,也就几分钟功夫,敷粉,描眉,扫淡淡的眼影,涂口红,那张清秀的脸在稍事修饰后,很快便光芒四射。怀建军深深记得,他每天有多被常蓝那连串动作吸引,百看不厌,不过,却从没跟她说过。那时,他们之间好像也有聊不完的话题。现在回忆起来,怀建军才想起,他从没问常蓝,每天这样的生活累不累,快乐不快乐。
  “小蓝儿?”怀建军偏头,对着发妻,“象这些年,为了生意四处奔波,日子过的快乐吗?”
  常蓝收她的胭脂口红化妆镜,有一瞬愕然,她从没想过做生意累不累这样的问题,顿了顿,才说,“女人嘛,嫁鸡随鸡,没有更多的选择。”
  “嗯,”怀建军点点头,咬着下嘴唇,半晌,很认真地说,“是,以前让你辞职,跟我学做生意,帮我打理公司财务,这些,都是我要求的,从没征询过你的意见,行不行啊或是可以不可以?而是要求,你该怎样该干什么。”
  常蓝奇道,“不然呢?不这样……还有其他可能?”
  “很抱歉,未经允许,将你练到今天这个样子。”怀建军拍拍常蓝手背,“以后,你可以做自己了,过些自己想要的生活。”
  “什么意思?否定我这些年为这个家做的努力?”常蓝好悬又要发飙。
  怀建军倒是老神在在,“怎么总往歪处琢磨呢?我是想,可能你跟我在一起,生活的并不快乐。”
  常蓝差点冲口而出,她没有不快乐,起码在知道怀建军你出轨之前她没有不快乐,随即忍下,这么讲,岂不更是输的一败涂地?抬抬下巴,倨傲,“你是需要跟我道歉和反省,但不是在这部分。”
  车停,司机和保镖下来给开车门,怀建军没再与妻子深谈。过几分钟,字一签,他们的关系,就是前夫前妻。罢了,随缘吧。到这地步,他应该道歉的是哪部分,已无意义。
  系青在急诊醒过来,时已近午,照顾他的是个年轻医生,跟系青说,“你已经没事,热度退了,过来补办个手续,拿上药,便能回家。”
  系青揉着僵硬的脖根,闻见自己满身汗臭味,浅色衬衫上还有几滴血渍,头重脚轻的,不用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够狼狈。问小医生,“周大夫下班了?”
  年轻的小医生有停那么一下,竟无限怅惘的口吻,“嗯,下班了。”吐了口气儿,“来,我带你去拿药。”又清楚仔细地交代,早上怀系青手机一直响,他只好帮系青接过两个电话,都是顾姓老师打来问系青情况的,并且,还有短信,小医生声明,“短信我们没看。”
  系青谢过小医生,查看短信,孙律师来的,内容:怀董和常董已经签妥离婚手续。
  啊……真离了,系青觉得连室外夏日里毒辣的阳光,都显得寥落孤寒。
  小医生给系青说明几种药物的用法,周大夫给开的大多是些清热凉血安神的中成药,不过其中一个小药瓶,让小医生颇为挣扎,捏在手里好半天,才跟系青说,“这个药一定要按照说明服用,过量会出事的。周大夫说了,实在睡不着才吃。”
  系青认得这种药物……镇定剂,是的,吃多了会有依赖和成瘾的症状,可能还会出人命。他不认为自己需要这玩意儿,同时又觉得,周大夫还真是很信任他,答应小医生,会在确实有需要时才会动用此物。
  出医院,系青电话给春儿。春儿那边很热闹似的,“哥,我在喝酒,嗯……很快乐,有……七个,呵呵,”春儿类似于喝茫掉了的那种笑,“七个妞儿陪我。”
  七个妞儿?系青望天……问,“接到孙律师的短信没有?”
  “接到了,”春儿无所谓,“爱咋折腾咋折腾,跟我没关系。”说完,断线。
  这小子生气了,伤心了,借酒消愁,借故堕落,先随他去吧。系青想,总得回去爸妈那儿看看,打车回公司,就那么副狼狈样子去见爸和妈。
  爸不在,常蓝妈妈倒在,着漂亮的大红裙装,看上去无任何不妥,不像正经历婚变的女人,且精神矍铄,反打量系青,惊呼,“青儿,什么事儿,不是在培训吗?怎么搞成这样?你跟人打架了?”
  系青实在无法跟亲妈解释那老长一串变故,累,说不动,顺水推舟,“哦,有两个学生被车撞到送医院。”在妈妈办公桌前的椅子里坐下,“抱歉,没时间换衣服,想来看看你。呃……和我爸离了?”
  常蓝脸上有点别扭的神情闪了一下,很快恢复惯有的端庄雍容,淡淡的,“嗯。”
  系青瞅着妈妈,欲言又止。
  常蓝明察秋毫,“有话就说。”
  系青道,“你和爸,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感受吗?”
  常蓝想说,你不要再袒护你爸,他包二奶的时候可没想过你妈的感受,可看看儿子那倒霉摧的德行,无可不可,“这个现在讲还重要吗?”
  “倒不是重要不重要,我们常常不知道和自己最亲密的人都在想什么。”系青停了停,平静一下情绪,才继续,“妈,你知道你找过小然后,她在想什么吗?”
  常蓝瞪着儿子,不明所以,还能想什么?最多腹诽她常蓝一二,还能吃了谁不成?
  系青抿抿嘴角,那算是个笑吧,“她把自己平常用的药物停掉,不要活了,这些,你不知道吧?”
  常蓝惊骇,那孩子有轻生之念?喃喃,“为什么?”
  “可能本来会有几分幻想,凌驾于理性之上,而你那强悍无比的现实,让她绝望。也或者,她不堪的过去,被挖出来,不愿再面对。”系青无悲无怒,对着母亲,“妈,她跟着我的这段时间,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纽约,她心里的念头,都是怎么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就在她身边,离她那么近,可这些,我全不知道。”
  常蓝脸色微微发白,不答话。
  那时,她意图让计然离开系青,是确实觉得他们不合适,常蓝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她的观点,计然也认同的。奇怪,看着清醒理智又体贴的明白姑娘,怎么会糊涂至此,把药停了呢?常蓝本能欲为自己辩白,那是计然的心态有问题,怎么能怪她?可这话她对着系青说不出口,尤其,在她曾抱着计然痛哭过之后,她不能先在那个孩子那里得到过安慰,再说这么绝情的话,她和计然,算是有情分的。
  系青摇摇手里的矿泉水瓶子,笑,很没力的那种,“我猜,离婚这件事情,你和爸是不是也这样?从决定到现在,都没有好好聊过吧?到底,大家都是什么心思?是不是把自己的揣度,当成是既定的事实。不怕错过了什么会后悔吗?”
  常蓝清清喉咙,无奈,“青儿,我和你爸的情况,跟你和计然不一样。你爸出轨是事实,那不是我揣度的。”
  “或者,或者。”系青不再坚持,点点头,“不过,我现在很后悔。”系青丢下这么句话,素来谦恭有礼的他,连普通的再见都没跟常蓝招呼,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了。常蓝第一次见到,她家青儿的背影竟不再挺拔,步伐也不再敏健轻捷,他连掩饰他的失意和颓丧的企图都没有。
  常蓝怔怔呆坐片刻,自问,离婚,她会不会后悔?摇摇头,她甩掉这个念头,她常蓝做事,惯例是举手无悔。可是……她捏着手机,忽然想拨通电话给怀建军,问问他在做什么?到底,并没有……她拨了通电话给计然,“在做什么?”
  计然温柔亲厚,“中暑了,在医院吊点滴。”
  “又住院?”常蓝颓掉,这玻璃做的小身板儿能顶啥用啊。
  计然答应,“是啊。我特没用。”
  哎,也可怜,常蓝说,“住哪间医院,上次那家还是你妹妹那里?我去看看你吧。”
  计然忙推拒,“不要了伯母,你也忙,等几天我就出院,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吃饭聚聚吧。”
  “呃,也好,我是有事儿想和你聊聊。”
  “哦,什么事,很要紧不?”
  “没什么,就是……关于青儿的。”
  计然可能有误会,“伯母,我和系青,现在已经没什么了。”
  常蓝叹气,“计然,我觉得,失去你,我这个儿子会很有什么的。这样吧,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详谈。”
  “好吧。”计然放下手机,冲穿着病号服,坐在她床边的周大夫笑笑,并不撒谎,“是系青的妈妈。”
  “来约你谈判,让你离开她儿子?电影里有钱男人的妈都这样。”周大夫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自动分享计然床头的水果,计然请的特护和工人还算勤力,应被褒奖。
  计然神情恬淡,“系青的妈妈倒不算是。”
  周大夫嚼蜜瓜,“你告诉没告诉他妈妈,你怀孕的事情?”
  计然摇头。又想起来,“你说系青没事了,真的没事吗?没事怎么会又发热又流鼻血呢?没仔细做个检查?”
  “都被你气得呗,”周大夫替系青抱屈,“我昨儿个早上给他做各项检查,人啥事儿没有,心肝脾肺肾都正常,从你这转悠一天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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