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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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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痴开始还笑着听了,听到后边,却觉得不对。什么叫“童子试手到擒来”?什么叫“案首也跑不掉”。这“人人”又是什么人?

    童子试虽只是科举第一关,可是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三场,其中变处颇多,即便是积年的读书人,也不敢保证自己下场后三关皆过。

    若是王三郎应试这几个月,出点别的事情耽搁;或者是顺利应试,可是失了案首,都不无可能。

    传出这些话来的人,居心叵测。这些话即便没有直接诋毁三郎,可是认谁听了,都会觉得三郎心高自大、年少轻狂。

    这传话之人,怎么都有“捧杀”之嫌。若是三郎榜上有名,大家会觉得理所当然;但凡三郎有半点挫折,那就要被当成是“浪得虚名”之辈。

    八成又是王青汉生的事端。看来他是认准了十二房,说什么也要将十二房搅合乱了,使得自家便宜参合进来

第46章 抓周宴抓破美人面(四)() 
吉时将至,宾客齐聚,“抓周试儿”开始。

    就在前院正厅,屏风前放了大案,上面铺满了各色“试儿”的小物件。儒、释、道三教经书,官星印与笔墨纸砚等文芳四宝,还有算盘、账册、钱币、吃食、玩具等。最因道痴留意的,是另外两样,胭脂盒与绢花。

    上辈子在看红楼梦时,道痴还很是疑惑,即便贾宝玉抓了胭脂盒引得贾政那么不喜,那为什么会有人将胭脂盒放在抓周宴上。

    现下看来,胭脂与花朵这两样如同笔墨纸砚似的,也是“试儿”时的定例。

    在众人前露面的女眷,除了王崔氏与王杨氏婆媳这两代十二房主母,就是族中其他几房积年的长辈。年轻些的小媳妇与小姐们,则是避在屏风后。

    王宁氏就站在王崔氏左手,同族中几位老妯娌在一处,面带慈爱地看着王杨氏身边的五郎。

    五郎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坐在案上,在众人注视之下,也丝毫不露怯。他撅着小屁股,在案上爬来爬去。他的脖颈中,正挂着道痴送的那嵌宝长命锁。

    厅上众人都息了声音,专心看着五郎,想着这孩子到底会抓些什么。

    三郎与王琪已经回到道痴身边,三郎拉着道痴的袖子,脸上带了几分紧张地望着案上。

    道痴也看着案上小人,见他转来转去,就在文房四宝与书本那里折腾,心中晓得多半是有人提前“教导”过五郎抓什么。这也不稀奇,毕竟哪家不希望孩子抓个好物件,讨个口彩。

    若是真的任由小孩子按照自己心意抓,那还用想么,多半都会直奔吃食点心去。

    这会儿功夫小家伙已经抓起一样,是杆毛笔,称赞之声立时不绝于耳。

    道痴望向王崔氏与王杨氏,王杨氏望着五郎目光柔的能滴出水来;王崔氏也带了笑,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目光也不时望向三郎与道痴这边。

    道痴与王崔氏正好看了个对眼,王崔氏的笑容立时僵住,飞快地移开视线;道痴没有在意,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打量王杨氏。

    不知三房那位想要“登堂入室”的小姨妹今日来没来,若是她没来还罢,若是她来了,怕是会后悔。他虽只见过王杨氏几面,可是却瞧出王杨氏性子温和中带了孤傲,受了委屈绝对不会忍气吞声,是一个极有主见之人。就算那小姨妹真长了尾巴,也未必能压住王杨氏;更不要说,那只是个不知道分寸,还没有上门就开始诋毁人家女儿的蠢货。

    道痴相信,那个小姨妹已经激怒了王杨氏。

    称赞五郎长大文采卓绝的话音还没落,五郎已经抓起另外一样,正是那只绢花,立时引起众人善意的大笑。

    没人会那么扫兴的说五郎是好色之徒,多是说他会成为风流少年。王青洪的笑容有些生硬,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可他的风度又不允许他做什么反应。

    王杨氏依旧是温柔的笑,没有半点失望不满之色。即便“风流”又如何,要是百姓之家,男人“贪花好色”或许会招惹灾祸;富贵人家,不过是多添几房妾室而已。

    三郎却是读圣贤书读多了,对于幼弟抓了花朵,有些不自在;王琪见状,低声劝道:“这是好事啊,十二房人丁这么单薄,开枝散叶的重责都担在三郎与五郎身上。若是五郎长大真的风流多情,那三郎不就是能多几个侄儿么?十二房日后子孙绵延,也不会这般单薄。”

    王琪不过是随口安慰,三郎却听进去了,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七哥说的正是,只是我也要好生教导五郎,可以惜花,不可贪花。”

    王琪忍着笑应和道:“正是正是,洪大叔是个重礼数的,婶娘也极重规矩,你做哥哥的多教导他些,往后就算风流也不会离谱。”

    两个半大少年,这般窃窃私语说着大人话,道痴听了,好笑不已。

    三郎却是看着左手拿着毛笔、右手拿着绢花的五郎,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显然是压力不小。

    抓周试儿后,便要开席。

    王崔氏婆媳带了女客转回内宅,前院正厅、偏厅也都开始上席。

    吕文召作为客人,同其他几个族中少年一起,都在南厅入席,负责招待的三郎,同席的还有王琪与道痴。

    虽说在府学时吕文召是一副目下无尘的孤傲模样,可在三郎跟前却收敛不少,那手不离卷的论语,也不知掖到哪去。他是外姓客,与族中少年不同,自然是做了上座,正好在三郎左手边。

    他便眼巴巴地看着三郎,时而问两句课业上的“难题”,时而说两句孩子话。

    王琪正坐在他左手边,见他这别扭模样,心中大奇,忍不住就盯着他,看着“书呆子”这般反常到底为何缘故。

    可是这家伙一开口露怯,他开口问得那些所谓“难题”,实在是太肤浅。幸而他说话声音不高,要不然让其他人听了,真是大笑话。

    三郎听着吕文召的“难题”,显然也很吃惊,不过他教养在那里,很快就面色如常,沉思片刻,为吕文召做了比较通透的讲解。

    听得吕文召眼睛直放亮,问道:“读书闲暇,三郎可还有旁的消遣?”

    三郎想了想,回道:“弹琴、下棋、画画,想起什么便做什么,并无定例。”

    吕文召闻言,满脸向往之色,望向三郎的目光,已经不单单是敬佩与羡慕,而是炙热无比。

    三郎到底面嫩,被盯着不好意思,便转过身来,同道痴小声说话:“二郎,这吕家大郎恁得奇怪,作甚这般盯着我瞧?”

    道痴道:“他是假书呆,碰到你这个真书呆,自然起了向往亲近之心。”

    三郎不满道:“我哪里呆了?”

    道痴闷笑道:“三哥不呆,只是书卷味儿浓了些。”

    三郎没有接话,沉默了半晌,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才不会做书呆,也不会像老爷那样迂”

    酒菜都上来,众人都住了声。即便桌上只是半大少年,可酒是甜酒,并不醉人,大家也就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毕竟除了出门吃席,他们这些少年也没有机会吃酒。

    王琪与三郎都望向道痴,想着他从山寺出来,戒了荤腥,不知道戒酒不戒?

    道痴还是头一回见这个世上的甜酒,带了几分好奇,端起来看了看,酒汤青白,有些像后世的甜酒酿;尝了一口,酸酸甜甜,酒味又比酒酿重了些,倒也爽口。

    吕文召或许是欢喜的缘故,捧着酒壶不撒手,不是自己连着干着,便是不停地给三郎斟酒。即便这酒壶里只是性子不烈的甜酒,可谁也不敢任由他喝下去。

    王琪便抽身将酒壶抢了去,对吕文召道:“这是好酒,需要细细品鉴,哪里能像你这样糟蹋?想要多吃两盅不是不能,需得做诗来换。”

    吕文召肚子里本没有什么墨水,听着王琪的话,便硬不起来,讪笑两声,消停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旁人还好,吃的天黑也不怕,王琪与道痴、吕文召这几个还是要赶回王府,总不能这样一身酒味地回去,还需各自回家,沐浴更衣,整理随身东西之类。

    吕父已经过来,带了微醺的吕文召告辞离去。

    三郎估算下时间,便吩咐小厮往二门传话,看王宁氏是否下席。

    少一时,小厮来回话,道是王宁氏就要下席出来。

    王琪便吩咐随从套了马车,三小一起去二门等着王宁氏。

    出来的不仅仅是王宁氏,还有几房作别的女眷,王杨氏在丫鬟婆媳的簇拥下,亲自送客。

    王宁氏身边,站在两个少女,一个贞静娴雅,正是容娘;一个娇俏妩媚,眼角飞扬,略显轻佻,不知是何人。

    王宁氏拉着容娘的手,满脸舍不得,道:“真是人见人爱的好姑娘,往后得闲,尽管家去,我们家顺娘年纪与你相仿,小姊妹正可说话解闷。”

    容娘俯身柔声道:“孙女谢过叔祖母,改日定当去给叔祖母请安,去拜会顺娘姐姐。”

    相随出来的女客见她们如此投契,心思各异。即便有十人诋毁容娘,也比不上王宁氏赞一句。王宁氏是朝廷下旌表表彰的节妇,名声是一等一的好,哪里是那些长舌妇人想比的。

    王杨氏面上不显,心中却不由激荡。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她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富贵荣华都经历,如今唯一在乎的,就是这几个儿女。若是有人敢算计她的儿女,就是她的生死仇人;若是有人帮着这几个儿女,便是她的大恩人。

    王宁氏点头道:“好,好,到时候叔祖母给你做点心吃。”

    她到底不是那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即便对容娘慈爱些,面对其他人时依旧淡淡的,做了声别,便由三郎、七郎扶着上了马车。

    道痴这里,则是少不得同王杨氏与容娘作别。

    王杨氏道:“好生孝敬你祖母,等府学放假了再家来。”说到这里,顿了顿,道:“长命锁很好,五郎很喜欢。”

    道痴应了,对着容娘道:“姐姐在家闷了,便出来转转,顺娘姐姐温柔恬静,姐姐与之定会投契。”

    容娘点头应了,看着道痴的目光亲近中带了复杂。

    王琪也来作别,马车离了二门,三郎又陪着二人出了大门,才目送着他们乘车里去。

    跟在王琪马车后出府的,便是三房的马车。

    方才在容娘身边站着的娇俏少女,就是王青汉的小姨妹

    *

    这一更是昨天的。

第47章 抓周宴抓破美人面(五)() 
马车里有些闷,加上方才吃了几盅甜酒,王琪就越发坐不住,同王宁氏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马车,坐在车辕上散热。

    王琪笑道:“没想到吕书呆还是个好喝的,方才若不是我拦着,他就要闹醉。等回了王府,总要寻个机会让他如愿才是。”

    道痴闻言,颇为向往:“不知王府里的酒味道如何?”

    王琪看着他道:“有你也少惦记些,我可不想多个酒鬼弟弟”

    午后的街道上颇为寂静,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车轱辘压住马路的声音。

    突然,一声女子的惨叫,打破了这份安静。

    “啊”声音凄厉,听得道痴后背上寒毛都竖起来。

    王琪也惊的晃神,身子一趔趄,差点跌下马车。道痴忙伸手捞住,兄弟两个面面相觑,只觉得心惊肉跳。

    惨叫声是从后边马车里发出来的,小兄弟两个齐齐探身,望向后边,不知是不是驾车的马也被惊住,车夫正狠狠地拉着缰绳,情形有些不对。

    王琪还在疑惑,道痴已经判断出来,转过头来,高声吩咐车夫道:“快避到一边,后边的马惊了!”

    车夫倒是稳当,未显慌乱,立时拉着缰绳,将马车赶到一边。

    这会儿功夫,后边的马车已经冲过来,越过王琪的马车,车夫被颠下马车,却依旧死死拉着缰绳不松手,被马车拉着在地上拖行,留下一条血迹。

    三房的随从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追上前去。

    王琪已经看的呆了,王宁氏不知何时挑开帘子,皱眉望向前面。

    遇到这样惊马的情景,换做其他马车,怕是早就拉不住,要出大事;幸好三房豪富,用的顶顶好的料子造车,车身比寻常马车要重许多,所以惊马跑的不快,须臾就被众人追上。

    人仰马嘶一遭后,马车终于在路口前停下。

    王宁氏脸色发白,指了指前面,问王琪:“那是三房的马车?”

    王琪点头道:“是啊,刚才三婶娘与她娘家妹子,就是跟着咱们前后脚出来的。”

    王宁氏犹豫一下道:“过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王琪也正好奇着,便招呼道痴下车,两人走上前去。

    仆妇已经掀开马车帘,从车上扶下两人。一个二十五、六,做妇人装扮,发髻都被颠散,脸上满是泪,看着十分狼狈;另外一个则不是狼狈,而是可怖,前襟上都是血,脸上几道翻肉的血檩子更是触目惊心。

    那二十五、六的妇人,正是三房王青汉第二任继室丰氏。显然是吓的狠了,她也顾不到是不是在马路上,“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她那妹子,则像是厉鬼似的尖声道:“猫,有猫,该死的猫,抓住它”

    周遭都是三房的随从仆妇,却没有人应答。

    旁人没看清,跟着的两个仆妇却是看的真真的,方才惊马前,确实从车厢里出来一只猫,是被摔出来的,正摔在马尾上。

    那猫随后在马屁股上抓了几把,这才惊了马。在众人忙乎惊马这会儿,那猫早就跑的没影,去哪里去找?

    王琪见丰氏只是一味哭,她那妹子也跟傻子似的喊着找猫,长随仆妇没个顶事的。旁边的路人街坊却惊动了,闲汉们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实在不成样子。

    他皱了皱眉,唤了三房的一个男仆道:“都杵着作甚,还不去禀告你们老爷!”

    那男仆认出是宗房孙少爷,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应了一声,转身飞奔回十二房寻王青汉去。

    王琪看看天色,真想一走了之,可是那样说不定不仅在三房那里落埋怨,祖父也不会饶了他。

    没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婶娘,先别哭了,这些人看着呢。”

    丰氏睁开眼睛,才发现四下里不知何时聚上来不少闲汉,忙以袖遮面。

    王琪道:“侄子叫人回十二房喊汉大叔了,要不婶娘先上车等会。”

    听到“上车”二字,丰氏身上一哆嗦,惊恐地看着自家的马车,不停摇头。

    闲汉们围在旁边,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莫不是大娘子与小娘子打架,抓花了小的脸?”

    “大的也没占什么便宜,头发乱了,前襟松松的。”

    “怎么就打起来了?小的还是闺女装扮,怕是偷了大的汉子,才挨这死手”

    大家说的正热闹,丰氏的妹子神智终于情形些,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尖叫不已。

    丰氏毕竟是当家主母,这会儿功夫也晓得轻重,忙吩咐两个仆妇堵了妹子的嘴。最好的处置方式,莫过于姐妹两个重新上车,车帘一落下,再驱散闲汉就是。

    可是尽管拉车的马已经安静下来,她依旧心有余悸,不敢再踏上自己马车。

    无助间,她的眼睛正好扫到几丈外停着的马车,认出来,对王琪道:“七郎,这个马车婶子是不敢上了,婶子先带妹子上你家马车上避一避。”

    她自说自话,也没有征询王琪的意思,立时吩咐仆妇拉她妹子过去。

    王琪见她如此,不由皱眉。可是毕竟是族亲长辈,只能闷闷地疾行几步,道:“婶子,外九房叔祖母在车上,我先过去打声招呼。”

    丰氏点点头,脚下依旧飞快,与王琪前后脚到马车前。

    当着她的面,王琪也不好说什么,便道:“叔祖母,三房汉大婶的马车惊了,那边坐不得,带着小姨先过来避一避。”

    两辆马车不过几丈远,前面乱糟糟的,聚了地痞闲汉,王宁氏也觉得不妥当。

    见她们姊妹过来,王宁氏便挑了帘子,让她们姊妹进来。

    丰氏还凑合,对王宁氏躬躬身,她妹子却对王宁氏视若无睹,被仆妇放开后,便冲着丰氏道:“去寻大夫,快去寻大夫!”

    先前丰氏被惊马吓到,只知晓妹子被猫抓伤,顾不得仔细看。这会儿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除了额头还算光洁,双颊连着下巴,没有一块好地方,左腮抓的最狠,伤口外翻。这样的伤处,岂是寻大夫就顶用的?

    旁边的王宁氏顾不得计较丰小姨的无礼,也被这恐怖的伤口唬得脸色发白。

    王琪本就心里有些不痛快,见丰小姨待王宁氏如此无礼,越发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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