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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汉-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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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太守张超仰慕此人之名,故而邀请他为广陵功曹,非常的干练。

此次酸枣主盟,就是臧洪所主持。

按道理说,这个人不但是该杀,而且应该千刀万剐才是。毕竟,他算得上是首恶。

但偏偏这样一个人,不仅仅是杨定、李通等人为他求情,就连贾诩这样的人,也出面向董俷求情。为什么呢?臧洪的名气太大了,如果杀了臧洪,就会产生许多麻烦。

用贾诩的话说:这是气节壮士,杀之不祥。

气节壮士,天底下有多少人能担当这种评价?连贾诩都这么认为,董俷真的为难。

杀,不详。

不杀,与法却说不过去。

董俷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由得左右为难,沉声问道:“此人可否招降?”

招降?

贾诩等人相视一眼,轻轻的摇头苦笑。

若是可以招降的话,还能称得上是气节壮士吗?

董俷苦笑道:“即不能招降,又不能杀害。老师是有大智慧的人,可否给我一个主意?您也知道,这个人为关东诸侯主盟之人,只怕太师和林乡亭侯都不能饶他。”

贾诩也颇为难,“以我看,主公还是见见此人,再做主张!”

“也罢,那就带他前来。”

“不,主公你最好还是……亲自去比较好。”

董俷不明白贾诩的意思,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也只好答应。说实在的,董俷心里挺腻歪和这些名士们打交道。蔡邕他们还好,这党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臧洪被关押在府衙后院,由成蠡率人看押。

董俷见到他的时候,臧洪正在饮酒,看上去是逍遥自在,丝毫没有半点恐惧。

臧洪的年纪,大约在三十多,比袁绍略显老相。长得文文弱弱,丝毫没有董俷想像中的雄壮。至少,在董俷看来,臧洪没有袁绍的雄武,不过却多了几分亲切。

看到董俷,臧洪笑道:“一人独饮,好生无趣,轵侯前来,正好相伴。”

董俷不由得愕然。

看臧洪的样子,并没有许多士子所表现出的那种咬牙切齿的痛恨,相反还很亲热。

弄的董俷觉得臧洪才是这里的主人。

不过,心中愕然,董俷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在臧洪对面坐下。

“轵侯,请满饮此杯。”

董俷举杯,一饮而尽。他也不说话,只是好奇的看着臧洪,突然道:“我所见过的士子党人,对我莫不是彻骨痛恨。甚至不屑与我同席而作,公为何是如此态度?”

臧洪笑了,“我与轵侯,素无恩怨。相反,轵侯之名,我早有耳闻。想当初轵侯与广陵火烧盘龙谷,实在是一件快事。待我知晓此事的时候,轵侯已经远遁而去。我深以为憾事……又常听飞白先生之赞誉,今日一见,果然威武,不愧虎狼之将。”

说着话,臧洪为董俷满了一觞酒。

“轵侯定然奇怪,既然无冤无仇,我为何要与你作对?”

董俷点点头,“我正想请教。”

“公为赳赳武夫,我本文弱士子。论较征战疆场,当以轵侯称雄。但若论令天下大治,则武人必不可掌权。高祖之时,陆贾时时谈及《诗》《书》,高祖就说:我得天下靠的是天下强勇,马上征战,与《诗》《书》何干?陆贾就回答:马上得乎,宁可以马上治乎?武夫和士子的分歧,自那时就有定论,恩怨纠葛,已四百年。”

董俷点头,“这个我略知一二。可是我父亲一直都致力于武夫和士人的合作,为何……”

臧洪大笑道:“那只能说董凉州太天真。自古士人和武夫不两立。其分歧延续四百年,令尊何人,竟想消除分歧?实在是不自量力,荒谬……我敬轵侯,是轵侯忠君报国;我主盟约,却是因为彼此政见。在私,我可与董凉州为友,在公,我誓杀令尊。”

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董俷也无话可说。

听上去似乎是很有道理,可不知为何,这心里总是很怪异。

这世上,难道武夫和士子,真的没有合作的可能吗?士有士的好处,武有武的用途。为什么二者不能合作?为什么彼此要相互争斗,却平白让外人得了好处呢?

这个问题,董俷实在是想不通。

臧洪道:“轵侯,我再说明白一点。士与武人,只见也并非没有合作的可能。可这种合作,必须要建立在主从的关系之上。也就是谁为主,谁为辅。政见不同,士不可能以武为主,但武人有时候,却可以依附士来达到目的。我等之争,就是主仆之斗。”

董俷沉默了许久,突然说:“说穿了,不就是谁掌权?还不是权利之争。”

臧洪愕然,“轵侯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董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来说:“这么说来,我欲劝降,公定不相从?”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明白了!”

董俷叹了一口气,转身要走。

臧洪道:“轵侯,我有一不情之请,还望轵侯成全。”

“但说无妨。”

“我虽反董凉州,但家人无罪。我死之后,还请轵侯代为照顾。”

有时候,人与人的情感很奇妙。特别是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董俷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灵魂,是属于未来。我们可以互相攻击,我们可以相互残杀,但并不能因此,而失去了敬佩之心。

古人常会在杀戮之中,求敌人来照顾自己的家人。

而作为敌人的一方,也往往会答应这样的请求,不得不说,是一种很奇怪的事情。

知己,也许就是在不经意间出现。

董俷停下脚步,扭头古怪的看着臧洪。

“你不会死!”

臧洪一怔,“轵侯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不会死,你就一定不会死,除非你活到七老八十,自然的老死,病死……我会囚禁你,让你知道,其实在权利之外,还有很多东西要去把握。子原公,你千万别死,若我知道你自求死路的话,那我就杀了你全家,株连你九族,明白吗?”

臧洪愕然的看着董俷,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先生是气节壮士,杀之不祥。我也不想千夫所指,所以先生,您最好能长命百岁。明日我会命人送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随便的走动,但是此生,休想再回中原。你的家人,我也会派人送去那里,什么时候你能想出一个让士人和武人平等合作的办法,我什么时候放你回来。否则,你子子孙孙,都呆在那个地方吧。”

也不理目瞪口呆的臧洪,董俷走了!

你求死以全气节,休想……

我不杀,我也不放你。我让你呆在塞外为我想办法,否则你就去做个化外之民。

董俷这一招,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杀了臧洪,难不成让天下人指责他吗?

回到了书房里,董俷立刻让人找来了贾诩。

“老师,我想请您代我护送臧洪去张掖,告诉黄劭、陈到,给我看死这个人,不能短了吃穿,不能少了照应。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和他接触,就算是卢师也不可以……总之,给我看死了他,不能让他再回到中原。”

贾诩点了点头,“如此,倒也妥帖。”

他沉吟了一下,“不过主公,臧洪这些人好办,其他人……该如何处置?”

“这个,押送雒阳,由父亲来处置吧。”

“那些联军俘虏呢?五万多人,不但要消耗我们大量的粮草,还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董俷一蹙眉,“以老师之见?”

“我有两个方法,供主公选择。”

董俷点头道:“请老师指教。”

“第一个办法,非常简单。明日命人在汜水河畔挖一深坑,将这些人就地处置了。”

坑杀俘虏?

这种办法,的确是很简单。

而且在这个时代,杀俘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成王败寇,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董俷却感到不妥。

战场上,我们手拿兵器,可以各为其主,如同野兽一样的凶残杀戮,那是生存之战。

可战场下,对方手无寸铁……

董俷实在不忍心,对这些人痛下杀手。这一场大战,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实在不应该再有流血了。

沉吟片刻,“那第二个办法呢?”

贾诩笑了,“我就知道,主公不会选择第一个办法。第二个办法,就是戍边屯军。”

“戍边屯军?”

董俷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贾诩,“怎么戍边屯军?往张掖去吗?”

贾诩摇头道:“主公难道不觉得,你手中除了巨魔士之外,再无可用之兵吗?”

“还好吧,西凉军,并州军……还有张掖军……”

“西凉军是主公你的吗?并州军听从主公的调令吗?张掖军虽强,可主公现在要把他们调入中原吗?”

“这个……”

董俷挠着头,对贾诩的话语,颇有些意动。

不错,西凉军也好、并州军也罢,名义上虽然是他董家的兵,可实际上呢?

有些时候,手里有些人马也是好事。

至少有一些事情,总不成事事都去烦劳老爹出面吧。

董俷今年已经弱冠,倒也可以自领一军了。张掖军,最好还是不要轻易的出动吧。

想到这里,董俷向贾诩看去。

“想必先生已经有了主意。”

“此战结束,想必主公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朔方。”

董俷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贾诩话中的含义。没错,下一个目标,就是朔方!如今已经是新的一年了,算一算时间,那段仇恨已经延续了八年,是该了结的时候了。

韩遂……

这个名字在董俷心中,始终是一个痛。

“先生的意思是,将这些战俘,屯于北地、安定、石城一线,而后出兵朔方吗?”

贾诩点头,“这些战俘,需要一番修整。主公何不向太师请命,领三地兵马,震慑北方?非是我挑拨,经此一战,太师大获全胜,其心思难免……主公虽为太师亲子,却不能不小心一些。领三地之兵,一来可以让太师放心,二来主公可趁机训练出第二支精兵。而朔方,正是主公的练兵之地。何况,朔方土地肥美,弃之可惜。”

董俷明白贾诩的意思。

所谓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虽为亲父子,但难免也会有些许的别扭。

有时候,所谓的矛盾,就是在不经意中出现。贾诩的话虽有挑拨之意,可也说的在理。

朔方的朔,有寒冷之意。

朔气指的是北方的寒气,朔方,也就是寒冷之地的意思。

自汉武帝时,大将军卫青北破匈奴,取河水南土地,置朔方郡,辖河套西北和后套地区。东汉光武帝,出于休养生息的目的,废朔方县,改朔方郡治所为临戎。

可实际上呢,等同于抛弃了早先的河套地区。

名义上归于并州,但实际上……

如今,河套地区为南匈奴人所占据,此次关东诸侯会盟,河套的南匈奴也出兵威胁。

但有李傕郭汜所部震慑,使之不敢妄动。

南匈奴和鲜卑人走的很近,也时常对中原进行掳掠。

最好能趁着狙杀韩遂的时候,顺便把南匈奴也干掉。省的将来,养虎为患。

董俷当下表示同意,由贾诩执笔,写下了一分奏折,请董卓将各地所俘虏的兵马,全部行戍边屯军之法。而后,董俷又写了两封信,分别是给陈到和卢植二人。

张掖军,看样子是时候告诉董卓了!

再隐瞒下去,肯定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屯军,董俷也面临着巨大的难题。在北地、安定和石城三地屯军,也就必须要有三个足以信任的人来治军。谁,可以担当治军的重任?董俷的麻烦,可真不小。

当然这些事情,已经不是贾诩要考虑的问题了。

在第二天,贾诩率领三千西凉军,押送着臧洪,往张掖去了。出于考虑,董俷命武安国随行保护,连带着郝昭,一同被送往了张掖。

且不说贾诩和董俷洒泪而别,踏上了回转张掖的归途。

董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过很快的,他就接到了李儒的书信,董卓病了。

第二四七章 一动不如一静

初评二年正月里,董俷在历时近四个月的血战之后,回到了雒阳。

眼前的雒阳,让董俷着实的吃了一惊。焦黑的城墙,残垣断壁的废墟,令雒阳看上去是如此的破败,那里还有半点当初繁华东都的景象,就如同遭受了一场灾难。

的确,仔细想想,雒阳还真是一个苦难的城市。

从中平年间开始,黄巾之乱第一次洗掠雒阳之后,这个古老的帝都,就没有过安宁。

特别是在汉灵帝驾崩后,整个雒阳屡次遭受兵祸。

先是何进的夺宫之战,而后是十常侍之乱。接下来,又有董卓和丁原的一场大战。

数次动荡,让雒阳人心不稳。

许多人看出世道不太平,纷纷的南迁,往荆襄、扬州等地迁移,使得雒阳人口大减。

但,这些灾难都没有让雒阳元气大伤。

真正的灾难,就是不久前的那一夜突如其来的大火,且不说有多少人葬身于火海,但只是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们,一个个也是人心浮动,燥燥不安。更可怕的是,董卓在暴怒之下,对雒阳大户、世族的一番清洗,着实让人们感受到了恐惧的气息。

雒阳世族,几乎损失大半。

而那些豪门大户,更因为董卓的一句话,十亭损了八亭,剩下的,也是终日惶恐。

董俷这次回雒阳,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一行人悄悄的自德阳门进入,但见街道上冷冷清清,满目疮痍,到处是被烧焦的废墟。

怎么会是这样?

虽然董俷知道雒阳起了大火,可没有想到这一场大火,居然会造成如此可怕的结果。这那里还是记忆中的东都,分明就是……分明和刚经历过大战的荥阳没有差别。

远处,一群童子无忧无虑跑了过去。

他们欢蹦乱跳,一边唱着民谣,一边拐入了小巷中。

董俷本来也没有注意这些童子,可是当他听清楚了童子们的歌声,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蝉。

“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董俷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身后的任红昌和董绿被吓了一跳。

“相公,你怎么了?”

董俷惊恐的指着那些孩子消失的方向,厉声喊道:“成蠡,把那些孩子给我叫回来。”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成蠡带着人,催马冲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苦着脸回来,“主公,那些小孩儿不知道拐去何处了,看不见踪影。”

“相公,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董俷二话不说,催马往迎春门方向急驰而去。身后众人莫名其妙,紧随董俷而行。

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

演义中,董卓兵败虎牢关,退走长安,如果说是因为这民谣所致,肯定有些夸张。但不可否认,这一首民谣,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董卓的判断,导致最终撤离。

当年听评书的时候,董俷并没有觉察到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

可是来到这个时代,学过兵书,读过诸子典籍,董俷的认识,已经有了改变。

如果当年董卓不撤离雒阳,那么三国格局是否会形成,还是另外一说。虎牢关之战就算是失败了,凭借那雄关,绝对可以抵挡住诸侯的进攻。撤退,等同于向诸侯低头认输。即便如今诸侯已经惨败,董卓如果离开了雒阳,依旧会有严重影响。

董俷血战荥阳,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吗?

也许在别人看来,长安是汉高祖的风水宝地,但对于董家而言,将会是一个坟地。

董俷率众来到了大宅门外。

“轵侯回来了,是轵侯回来了!”

董俷跳下战马,二话不说就冲进了仪门之内。

门口的卫兵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董俷已经冲进了大门。

李儒匆匆迎出来,抓住董俷的胳膊,兴奋的说:“西平,你回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董俷阴沉着脸,“姐夫,刚才我在街上,听到有童子歌唱民谣,是怎么回事?”

“民谣,什么民谣?”

李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董俷问道。

“就是那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

李儒一把捂住了董俷的嘴巴,轻声道:“西平,切莫说这个,岳父还不知道此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儒正要开口解释,这时候董俷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宅门。

董卓在蔡琰的搀扶之下,从后院走了出来。蔡邕跟在他身后,见到董俷,立刻流露欣喜之色。

“可是我儿回来了?”

董俷只好放开了李儒,快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向董卓行礼。

看见董俷,就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董卓乐得合不拢嘴,连连说道:“我儿起身,我儿起身。”

说着,拉着董俷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

许久之后,从口中吐出一句:“西平,你可是瘦了!”

不管以前有什么矛盾,有什么情绪,这一句话,足以打动董俷心中的那一根弦。

眼睛有些湿润,董俷看着身形臃肿,甚至略显佝偻的董卓,轻声道:“父亲,您也瘦了!”

“进屋说话,我们进屋说话。”

董卓一手拉着董俷,一边由蔡琰搀扶,临了还叮嘱李儒,“今晚在府中设宴,为我儿接风。”

“喏!”

……

董西平回雒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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