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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血:狼烟再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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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恕等人回到家中,夜以继日,勤习苦练“破阵拳”,竟安分了许多,家人一时倒不习惯。

    这日中午,秀才罗思礼又来串门,顺便吃饭喝酒。

    说起世道,罗秀才连连叹气,各地盗贼蜂起,已非太平之象了!罗家集往昔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今后也须小心!

    张铁锅面露忧色,叹道:“是啊,现在流浪讨饭的是越来越多了!”

    正说着,忽听院子里狗叫,有个年轻乞丐走了进来,身材长大,形容枯槁。

    张仁媳妇秀兰收拾了一篮干粮,递给乞丐。张家家风厚道,又兼家境殷实,打发乞丐,从不吝啬。

    秀兰虽然已为人母,但珠圆玉润,面色白里透红,更添丰韵,乞丐微低着头,斜瞥了几眼秀兰,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铁锅望着乞丐的背影,回想着艰难岁月,不禁叹了口气。

    乞丐刚走,忽听门外喧哗,张铁锅打发二儿张义出去看个究竟。

    只见六弟张恕挑头,带着王俊、刘龙、罗洪三位凶神,将三个陌生人围在中间,三辆独轮车倒在一旁,四周零星几个村民在看热闹。

    三人买卖人打扮,一个坐在地上,另两个一身尘土,在那里巧言分辨。

    张义忙问究竟,刘龙道:“这几个人贼眉鼠目,在村里转来转去,看来不是好人。”

    罗洪搭腔道:“我上前盘问,这厮不但口出不逊,还出手动粗!因此被我们打翻在地。”

    那三人连称冤枉,说只是想收些皮货。张义怒视幼弟,气道:“又惹事生非!快让人家走吧。”

    说着,张义给三人抱拳赔礼,三人倒似占了理,冷哼了几声,推上独轮车走了。

    这天半夜,月过中天,万籁归寂,大地一片清冷,远处不知谁人夜归,传来几声犬吠。院中黄狗也狂吠几声,随后便再无声息。西厢房中,张恕猛然惊醒,趁着月光往院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悄无声息,像只偷鸡的黄鼠狼。他拔开门闩,打开大门,二三十条黑影蜂拥而入,手持铁棒,直奔正房。

    正房是八间大瓦房,中间住着父母,两边住着诸位哥嫂和小侄!

    眼见大难临头,张恕心忧亲人,外衣也不及穿,忙抄起砍刀,跳到院子里,大吼一声,向众匪扑去!

    众匪徒吓了一大跳,见近乎赤条条一个少年,形单影只,却耀武扬威,楞充好汉,真是可笑。临近数匪转身逼来,手中铁棒齐出。

    张恕不等棍棒及身,抢进身去,抡刀横削,似是七分“上步追魂”。

    匪徒身手倒也敏捷,向后急闪,张恕挺前半步,反手一刀,直劈一匪头颅,略像“半步崩劈”。

    此人措手不及,惊呼一声,闭目等死。张恕心念一动,不想伤他性命,便翻转刀背,正砸在他肩头!

    这一击着实不轻!那匪徒一屁股跌倒在地,一声惨叫冲破夜空,吓得人心惊肉跳。

    群匪吃惊不小,这少年却是硬茬儿,倒小觑了他!瘦高一匪似是头领,赶忙调兵遣将,将张恕围在垓心,挥棒乱砸,虎虎生风,不砸他个筋断骨折誓不罢休。

    强敌围困数重,飓风急旋直上。

    四面皆可攻,不知其所攻。

    一式“骤起萍末”,必杀一面之敌!

    那日桑榆山中,老者演习此式,疾如狂风暴雨,至刚至美至巧。此时张恕火候不到,只听刺啦一声,只划破几个匪徒胸衣。

    众匪心惊肉跳,气焰顿挫,纷纷退缩。瘦高那匪大怒,先顾不上围攻正房,招呼群匪一拥而上,给老子一通乱棍,先把这少年砸瘪再说!

    此时,一家人都已惊醒,父子们六条大汉顺手抄起门栓、板斧各色家伙,冲出屋来。

    哎呀,你们出来作甚,此时就该房门紧闭!张恕关心则乱,全忘了破阵拳法,一时间手忙脚乱,好不狼狈难堪。

    张铁锅虎目一洒,见一人衣衫不整,左支右绌,甚是凶险,正是六儿张恕!登时大惊失色,大吼一声:“住手!”

    众匪吓得一哆嗦,留下几个强手和张恕缠斗,其余匪徒各举铁棒,迎击张铁锅父子。

    “列位且住!我家与人素无冤仇,不知何故得罪了诸位?”,张铁锅一声断喝,先礼后兵。

    瘦高那匪尖声侉调、阴阳怪气:“冤仇吗,自然没有,得罪吗,也谈不上。”

    既无冤仇,想必是求财,世道果然不太平了!

    “既然如此,列位深夜来访,必有高见,还请指教!”,张铁锅愁眉紧锁,不卑不亢。

    “呵呵,那我就‘指教指教’——你家的粮食吗,我们自然是要了,你家的娘们儿吗,哈哈哈,我们也要了!——刘五儿,你们几个到屋里搜搜。”,那瘦高之人形容猥琐,言语放荡。

    众匪一阵哄笑,笑得无耻,几个匪徒张牙舞爪,当真向正屋闯去。

第十四章 匪夷所思() 
张家父子勃然大怒,拼死护住房门。人云盗亦有道,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这些匪徒下流无耻,全无操守,辱没了一个“盗”字!

    瘦高那匪一挥手,群匪向张家父子扑去。

    “孩儿们,豁出去了!”,张铁锅一声虎吼,身先士卒,和众匪混战在一起。几个儿子虽然仁厚,却不怕事,抡起家伙,猛冲硬砸。

    长子张仁心细,生怕父亲有失,不离左右护持。张铁锅虽然上了几岁年纪,豪气不减当年,大吼一声:“别管我!”,他手中虽无铁锅,板斧更加好使,只是斧刃朝后,只砸不砍。

    只可惜,这老少爷们虽然刚猛,毕竟以少敌多,又不想杀人,渐渐处于下风!一个个兀自强撑,死战不退,再说身后便是家中妇孺,也退无可退。

    张恕又惊又愧,自以为破阵拳法融会贯通,真真羞煞人也!窘迫中,身上早着了数棒,忽觉头顶生风,一棒猛击而至。

    张恕一呆,万念俱灰。

    我要死了!

    不!

    生死一线间,张恕暴喝一声,甚是悲怆。

    陡然间杂念尽去,身如鬼魅,飘忽不定,一步一击,直刺、斜削、正砍、倒劈、横推、硬砸,不假思索,随机应变,恰到好处,正是那式“霸王绝命”!

    一霎时,五六个匪徒一齐惨叫,月光下,但见血光一片,飞溅如雾,甚是奇幻。众匪如见鬼魅,表情骇异,临死仍似不信!

    恍惚再一次瞧见,楚霸王兵败垓下,带二十八骑亡命乌江,匹马单枪顷刻间击杀数十百人!他也曾仰天长叹:非战之罪!何等悲壮!恩师讲得明白,“霸王绝命”,绝地反击,只攻不守,乃必杀之技。

    存亡关头,潜能激发,颇得真意,威猛如斯!

    张恕一阵眩晕:呀!我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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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匪久战不下,已有七分焦躁,忽闻同伴惨叫,尽皆心慌不已。瘦高那匪一声尖叫:“敢杀我兄弟!拔刀!”

    众匪闻言,杀机毕露,有人将铁棒一扔,从腰间抽出短刀,短刀映月,阴森放光。也有人甚是奇怪,好似首鼠两端、犹疑不决,短刀抽出一半,重又插回,看看他人拔刀,这才短刀出鞘。

    利刃在手,凶焰更盛。

    一匪恶狠狠当胸刺来,张恕兀自有些发愣。

    命在顷刻。

    眼见幼弟遇险,三哥张礼大惊,奋不顾身一跃而起,将那匪生生撞开,忽觉肩膀剧痛,已被乱刀砍中。“啊呀”一声惨叫,夜色惊碎一地。

    张家父子心惊肉跳,一分神间,张义、张智、张信俱各挂彩。

    生死存亡,危在顷刻。

    张恕猛然惊醒,深深自责,害哥哥们受伤,小弟之罪也!再也无暇胡思乱想,霎时间仿佛换了个人,天河溃堤,狂风肆虐,不足以说其暴烈,惊雷闪闪,烈火熊熊,不足以说其怒气。

    身似疯魔狂舞,刀如厉鬼索命,刀随身进,或横或立,或劈或刺,或削或切,或撞或挺,皆因情就势,自然而然,并无一个多余动作,也看不清什么动作!

    混沌归一,不见其形,大道无形;瞽叟夜行,不知其处,处处杀机。

    众匪退无可退,当无可当,恰似惊涛中的沙砾,狂风中的败叶,茫茫不知归处。只能听天由命,完全身不由己。

    不知何时,狂风骤歇,激流匿踪,天地间寂然无声,肃杀一片。

    又不知过了多久,张铁锅父子清醒过来,只见众匪死尸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活着的几个或伏或卧,或跪或坐,哀嚎一片。

    远处有一瘦高匪徒,如痴似癫,体似筛糠,惶恐无状,不过,毫发未伤。张家父子自然不知,此人擅长进攻居后,撤退当先,自然万寿无疆。

    万人敌!

    骇人如斯!

    张恕喃喃自语,如在梦中。

    适才大悲之下,心无挂碍,全不留情,那式“万人敌”竟然“不请自来”,杀得众匪好不悲哀!此时又想起“不用”二字,怪不得山中老者嘱咐再三,幸而自己功力尚浅,否则只怕再无活口!

    张恕心中一阵难过。

    “恕儿!”,张铁锅惊喜交集,慈爱地看着幺儿,无限感慨。

    这小六儿不务正业,整日习拳弄棒,只道他年少血旺,吃饱了撑的,反正力气没处使,由他折腾罢了,不知何时竟练成这等惊天本事!

    看来这废材也不是全无用处,关键时刻竟然救了一家人性命!果然天生万物皆有用,唉,俺张铁锅活了半世,今日方知无用之用!

    张恕检查父兄伤势,幸而皆无大碍。张仁力战之后,累得浑身酸痛,筋骨如同散架一般,仍然挣扎着为弟弟们包扎伤口。

    张铁锅不忘检视众匪,大半已然无幸,少数几个能喘气的,伤势皆是不轻,看上去痛苦不堪,有的咕哝着怒吼: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唉,人各有命,杀你在天,救你在我!张铁锅怜悯地摇摇头,为伤者用些止血草药,一边包扎,一边叹息。

    突闻咣当一声,大门洞开,两个人双手反绑,被推搡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大摇大摆,鱼贯而入。

    一家人复又大惊。

    张恕定睛一看,被绑的竟是罗洪和乃父少风!

    看来这匪徒兵分两路,罗家已然遭殃。张恕救友心切,一式“鹰扑熊挺”,袭向罗洪身后,本意声东击西,逼退匪徒,好搭救罗洪。

    忽然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而来。

    张恕不假思索,一个“翻身锤”击出,只觉浑身一震,已被震飞五六歩,猛然向后坐倒。张仁赶忙扶住幼弟,也被来势带了个趔趄。

    “咦?”,一条大汉,面黑欺炭,死死盯住张恕,颇有诧异之色。一则想不到,这个少年进退有度,竟能接住这雷霆一击,二则他这拳法

    此时,在黑大汉身后,钻出两个黑衣匪徒,他们在匪群中强挤,甚是遭人嫌弃。突然,二人身形暴起,四拳齐出,猛击黑大汉后背!

    这一下变生肘腋,群匪大出意料,援救不及,忙惊呼示警。

    那黑大汉倒也了得,他处变不惊,听风辨形,突然前仆,双手一撑,借势身体后腾,双脚倒踢,钻裆而过,正中两匪屁股。

    两匪哎呀一声,捂着屁股,向张恕飞去,像两条大蜥蜴,形象十分滑稽。黑大汉突遭偷袭,并未动怒,心中更是诧异——这仨小子拳法乃是一路

    张恕双手一拦,勉强扶住两人,低声笑道:“这式‘双阳鼎’还马马虎虎!”。

    两人哈哈一笑,有些得意,美中不足的是,臀部有点儿疼。其中一人站稳身姿,四平八稳摆了个谱,对黑大汉笑道:“你这招‘野狗吃屎’练得相当不错!哈哈哈”

    说话的这厮正是刘龙,另一个自然是王俊。

    原来,刘龙、王俊比邻而居,习武之人,感官敏锐,睡到半夜,二人从睡梦中惊醒,不约而同出门查看。只见一群夜行人,清一色黑衣,正鬼鬼祟祟向东而去。二人便找了件黑袄,尾随而来。

    王俊悄声道:“这些人定非善类,请人报官如何?”。

    刘龙道:“那帮奴才,蛇鼠一窝,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求人不如求己!

    于是,两人趁乱混进匪群,一时竟无人发现,见黑大汉击败张恕,便从背后突然偷袭。王俊初时还有些踌躇,背后耍奸多少有些不美!刘龙却眼神坚定,毫不含糊,他可想得开,对付这帮歹徒,用不着讲什么道义。嘿嘿,俺刘龙可是个明白事理之人,不是吗

    总之,偷袭不算丢人,虽然胜之不武,无妨咱英雄本色!

    谁想得到,老子不武也就罢了,还他娘的败了!这黑大汉真是个怪胎

    张恕三人严阵以待,提防黑大汉发难。

    不料黑大汉冷哼一声,既不理刘龙污言秽语,又没有出手的意思。他瞥见一地的匪徒和散落的短刀,不由得眉头蹙成了个疙瘩。

    先前那瘦高匪徒似乎从惊恐中醒来,拖着长影晃到跟前,哆里哆嗦道:“大,大哥!”。

    黑大汉望着那匪,喝道:“蒉四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蒉四儿”微露惊慌,身形佝偻,像个大虾,赔笑道:“大哥,这家茬儿硬,所以,所以。”

    月光之下,看那蒉四儿,觉得面熟,张铁锅忽然想起——竟然是日间来乞讨的乞丐!原来这厮早就不怀好意!

    张铁锅心下着恼,厚道之人不容欺骗。

    黑大汉骂道:“蒉四儿!可记得山规?”

    “记,记,记得。”,蒉四儿哆里哆嗦,形容猥琐。

    “背!”

    张恕看着新鲜,这个匪首不一般,有点儿意思

    “是,是第一条: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蒉四儿低语,几不可闻。

    把他的,要不是你作下这等腌臜事儿,倒要刮目相看呢,你确信不是罗思礼的弟子?张恕怪眼一翻,撇了撇嘴。

    “第二条:孝敬父母,爱护同袍”

    哎呀,我的哥,你我同门无疑,皆是圣人门生!张恕面带嘲讽。

    “第三条:山中兄弟,生死一道;第四条: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第五条”,蒉四儿停顿下来。

    背!黑大汉十分威严。

    “第五条:对百姓使棍,对官兵用刀”,蒉四儿心中惶恐,声音发颤。

    听到此处,张铁锅心中恍然,匪徒拔刀时犹豫迟疑,怪不得!原来是山规森严。再看这黑大汉,面色黧黑,相貌粗豪,像是个掏碳的,不想他腹中有此锦绣!

    唉,奈何又沦落成匪?张铁锅暗暗惋惜。

    “回去再收拾你!”,黑大汉突然飞起一脚,将蒉四儿踢了个跟头。

    他矛头一转,目露寒光,对张铁锅道:“老人家,请你赏口饭吃,不给也罢,不该杀我兄弟!”

    哼,把话颠倒说,哪里是来讨饭,分明是来要命!张恕年轻气盛,忍不住冷笑道:“这位兄台先回家歇着,明日半夜我来借足下项上之首,万勿推辞,切莫小气!”

    张铁锅赶忙喝住张恕,对黑大汉温言道:“好汉!我看你相貌堂堂,仪表不俗,为何失身为匪?”

    黑大汉面露轻蔑之色,一语双关:“老人家,您相貌也不差哩!您老说得在理,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世上偏有那为富不仁之徒、趋炎附势之辈!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之时,从不曾记得讲什么道理!”

    眼中寒光更盛,杀机隐隐。

第十五章 子虚乌有() 
嚯,你一个匪首神气什么,义正词严的,比罗先生还罗先生!

    张恕听着新鲜,暗做防备。

    “此言从何说起?我张家何曾为富不仁”,张铁锅有些愕然,想是蒉四儿以怨报德,搬弄是非!

    罢了!张铁锅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忽然豪情万丈,招呼儿子打开东厢房大门,又对黑大汉说道:“好汉!你跟我来!”

    黑大汉不明所以,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长者;忽然心中一跳,眉头紧蹙,愣神良久,这才跟了过去。有匪徒也要同往,黑大汉摆手制止,十分粗暴。

    迈过几具尸身,有人呻吟着叫了声大哥。呀,这兄弟没死!黑大汉忙低头查看,见他神智尚好,伤处已被包扎,知无大碍,心中又是一动。

    两人走到东厢房门口,房子朴拙而宽大,里面一字排开八个囤子。

    张铁锅拉住大汉的手,说道:“好汉,这每囤粮食是五十石,这四囤你拿去!”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张铁锅一脸刚毅,那架势说一不二。

    哼,老人家岂非说笑话?杀我兄弟,粮食你还保得住么,奢谈什么四囤、八囤!黑大汉双眼一眯:什么条件?

    张铁锅盯着黑大汉双眸,全然像个自家长辈:“孩子,把手下散了吧,不要再打家劫舍!”

    “从今往后,只要我有一口吃的,你就饿不死!”,张铁锅一脸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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