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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血:狼烟再起-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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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中那黑汉见状,以掌为刀,急向张恕腰间捅来,那驾车老汉急将渔网打个结,飞身拦在网前,挥掌直击张恕面门。
竖子早有阴谋!
张恕大怒,百忙之中觑得清楚,假作不知,待黑汉掌尖触及衣衫,猛然拧腰蹬足,卸开黑汉掌力,突向网外。顺势双手齐出,右掌向后猛拍,左手宝刀嗤直刺老汉掌心,一式“二郎担山”毫不容情,已尽全力。
黑汉惨叫一声,臂膀中掌,老汉倒跃五步,满脸惊异。张恕飞出渔网,怒火中烧,目眦欲裂。当下痛下重手,“霸王绝命”峥嵘而出。
老汉见来势汹涌,势不可挡,大惊之下,不敢硬接,只得倒飞过小桥,远远避开。黑汉从网中脱出,见张恕身后门户大开,大喜之下,重拳直击后心。
眼看得手,哪知张恕击打老汉乃是虚招,他身形斜扑,凌空一个筋斗,旋起一脚,正中黑汉胸口。黑汉惨呼一声,跌入山溪,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出其不意,全无章法!
黑汉气馁,于张恕招式闻所未闻,只觉匪夷所思,鬼神不测。这厮倒也强悍,重伤之下,连续跃过溪间碎石,逃往下游去了。
张恕还刀入鞘,向驾车老汉逼来。
老汉见黑汉一招之下便已受伤,心中大震,伸手在腰间一拍,寒光一闪,腰带弹开,却是一口暗藏的宝剑。那剑刃口飞薄,柔中带刚,剑尖兀自颤动不休,恍如银蛇吐信。
哼,老儿突施暗算,不可轻饶!看这阴柔兵器,便是个险诈之徒!
张恕怒气更盛。
老汉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如燕子穿云,剑身破空乱颤,舞成一团银光,将张恕全身要害尽行罩住。简直避无可避,真乃平生绝学!
张恕竟然喝了声好,倏地抽出“冷月锯”,一式“混沌手”悠然而出,只见漫天刀影,将剑光包裹了个严严实实,仿佛一个铁匣,透不出一丝光芒。
老汉大惊,分不清哪刀是虚、哪刀是实,不敢冒险搏命,忙舞一朵剑花,守住要害,勉强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地上。
脚刚沾地,那团刀光已冲破剑影,直袭前胸而来。老汉更是惊慌,急忙后跃,忽听一声脆响,老汉手中宝剑只剩半截,短如匕首。另外半截断剑跌落于地,在石路上弹起老高,跌下小桥去了。
老汉吓了一大跳,不意这弯刀如此锋锐!他看着半截断剑,心疼得要命,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得来非同容易。张恕怒目圆睁,穷追不舍,手中“冷月锯”停在半空,寒气逼人,动人心魄。
“尔等是何人?因何暗害于我!”,张恕咬牙切齿问道。
老汉心怯,扔下断剑,如燕子抄水,几步跃到山崖下,攀着葛藤,向山上爬去。
张恕寻思这二人来得蹊跷,若与那算命先生同谋,那可算是煞费苦心了!罢了,何必再结新仇,因此并不追赶,他冷哼一声,收起“冷月锯”,走向坐马。
忽听啪嚓一声,和着一声惊叫,葛藤莫名断折,老汉急速下坠,顿时危殆。
张恕心软,正欲相救,老汉凌空翻身,双足飞踹断藤,借力斜蹿,身法轻盈如猿猴,抓住旁边一根枯藤,藤条摇摆之中,老汉已蹭蹭蹭爬上数尺。
突然,又是啪嚓一声,老汉上方数尺处,葛藤应声而断,这次张恕看得清楚,乃是一块石头,将藤条砸断。石头斜崩而下,差点砸到老汉。
一掷之威,乃至如此!
回首看石头来处,山峰上下,并无一人。老汉也真不凡,又如法炮制,飞向另一处葛藤,刚爬上数尺,藤条又被飞石击断。如此六番狼狈,老汉终于扯住一条葛藤,荡上山崖。
老汉气喘吁吁,站在崖边,气急败坏骂道:“小子你折腾老子!俺‘八臂猿猴’饶不了你!”,言毕恨恨而去。
原来这厮外号“八臂猿猴”,适才狼狈鼠窜之际,定然以为张恕投石捉弄于他。
“不知哪位好汉相助?还请现身相见!”,张恕声音在山间回荡。
无人应答。
张恕只得作罢,想此险地不可久留,忙寻得马匹,驰过小桥,向前飞奔。一路加了小心,提防再有阴谋,还好并无异状。天色向晚,夕阳余晖偶尔透过山缝,半山阴影,半山光明。
一直急着赶路,须找个宿头才是!可是直到天色全黑,仍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张恕无奈,寻一处山坳缓坡,牵马勉强上到半山腰,找一棵大树,将马栓了,让其自行吃草。又拔出“冷月锯”,挖土掘地,修成一个平台,割些干草“铺床”,点一堆篝火取暖,砍十数根荆棘灌木,环绕“床”边,以防野兽。
收拾停当,张恕躺在“床”上,慢慢嚼着干粮,思绪如麻。月明星稀,星光透过枝叶缝隙,披撒在身上,无聊之间,又拔出“冷月锯”把玩。
此物闪耀清辉,光芒四射。你本削金断玉之才,随我张恕御敌、杀鱼、掘土、砍柴,无所不用,可谓明珠暗投乎?
想到此,嘿嘿一笑,还刀入鞘。又想起胡四海,那胡大哥贩马大漠,走秦关伴汉月,此生可谓豪迈,日后有缘再见,定当飞觞醉月,喝他个天翻地覆!
在胡思乱想中,张恕沉沉睡去。隐隐见山间一团迷雾,将自己团团罩住,忽然间影影绰绰,一群怪蛇正吞吐天地,喷云吐雾,转瞬怪蛇化为无数人影,在“床”边晃动。
张恕大惊,想翻身坐起,几番用力,身子却纹丝不动。
一位文士露齿大笑,隐约告诉自己,此乃梦靥,不必吃惊。张恕稍稍心安,终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只觉一群神祗将自己架起,在云雾中穿梭。又忽觉躺在油壁香车之中,颠簸得难受,只闻马蹄声碎,车轮滚滚,却不知奔向哪里。
第五十八章 人为刀俎()
夜空深邃,星光闪闪。
软绵绵,轻飘飘,腾云驾雾。
张恕迷蒙一笑,果然是在做梦。
哪里有什么油壁香车,自己分明躺在松枝做成的担架上,翻山过岭,忽上忽下,想看看谁人在抬担架,睁大眼睛,却不见一人。
张恕忙问:我要去哪里?有人大笑,声如夜枭,说道:神庙。张恕听不懂这词儿,又问:去神庙作甚?
有人笑道:这么好的一身肉剁碎了可惜,不如拿去祭天。
张恕也跟着大笑:开什么玩笑!我困了,要睡了,你们也睡吧。
睡着了,他清醒地看到自己睡着了。
时而垂直飞升,时而无声坠落,时而在冰水中浮游,寒冷刺骨,时而在日头下暴晒,身如火烤,时而深入黑洞,臭不可闻,时而口渴难耐,时而腹胀欲呕,他努力睁大眼睛,终不知此身到底何处,也不知过了几多日夜
时光已然停滞,痛苦却是永恒。
“义弟在天有灵,愚兄今天替你报仇雪恨了!”
“不能杀!你看这个!你敢杀他,你不要命了!”
“谁也别拦着!便是神仙老子来了,老子也要杀他!”
“杀他不是不可以,还是先禀报大哥吧?不可失了礼数!”
“”
一片争吵之声,乱糟糟犹如蛙鸣。
就不能清净点儿,耽误俺睡觉!
张恕悠悠醒来,浑身酸痛,双手反剪,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衣服已被扯开,裸露着胸膛,胸前冷冰冰、湿漉漉,似乎刚被泼过冷水。室内高搭灵棚,轻挽白幔,一张长几之上,摆满果子,一块灵牌突兀,上书:通臂神猿桂公有信之灵位。
十数人将屋子挤得满满登登。一位老者,手执弯刀,乃是“冷月锯”,正咬牙切齿,不住喊杀。张恕脑袋嗡地一声,老儿曾驾车携一黑汉,在山谷中伏击自己,自称“八臂猿猴”。
处心积虑,防不胜防!
唉,终究是着了他道儿!
旁边一位文士,油灯闪烁之下,面色不阴不阳,正是那位算命先生。那位黑汉也在一侧,劝解不杀为妙。此人被自己击伤,并不记恨,倒是难得。
其余诸位,容色各异,俱各粗豪,杀与不杀,争论不休。
张恕脑仁儿生疼,努力忆起诸多片段,似梦似醒,似真似幻,难以分辨,有一点毫无疑问——这些人早有预谋,自己已遭人暗算!
目下头脑发晕、四肢乏力,八成中了迷毒。见一屋豪客各执己见,便心思飞转,苦思保命良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恕放声大笑,声振屋瓦。
群豪一时愣住,屋中鸦雀无声。有人心中佩服:这小子有种,这光景还能笑出声来!有人嘀咕:有种个屁,八成吓傻了吧!
“八臂猿猴”挥舞着“冷月锯”,面目狰狞:“小子!你笑什么!”
张恕扫一眼群豪,睥睨道:“诸公仪表非俗,必有勇略。恕在下迷糊,实在想不起败在哪位英雄绝招之下,还请不吝赐教!”
说起英雄羞煞人。群豪中颇有自尊者,便有人低头不语,面露羞惭之色。此番擒获张恕,手段并不光彩。
“八臂猿猴”怒叱道:“小子放肆!任你倚仗天大的势力,花言巧语把天说下来,老子今日也要取尔狗命,祭奠义弟亡灵!”
天大的势力?这话听不懂。
老儿话音未落,“冷月锯”直袭张恕心窝。张恕眼睛一闭,黯然一叹:我命休矣!
忽听一声断喝:“袁兄且慢!”
一位中年汉子飞身挡在面前,嘭地一声抓住“八臂猿猴”手腕。
那中年汉子黑脸膛,美须髯,目光沉静,声音雄浑,适才争吵之中,倒不曾听他开言。
“八臂猿猴”挣了一挣,终是不敢造次,便强压怒火,退在一旁,似乎甚为恭敬。众人也都默然无语,看着中年汉子,静听高见。
张恕观众人颜色,料想此人若非有惊人艺业,便是有服人德望,或许是个头领。
中年汉子环视群豪,又看看“八臂猿猴”,温言道:“袁兄息怒,桂兄弟为人刚正,义气深重,与众兄弟情同手足”
“八臂猿猴”哼了一声,终是愤愤不平,倒像是不以为然
中年汉子语气更加温和,拉着长声呼唤一声:子昂兄!
哦,原来这老猴儿名唤袁子昂。
“桂兄弟不幸丧命,众兄弟无不落泪!雄仁岂能例外”,中年汉子声音温厚,接着劝慰。
“我刘雄仁并非无情,众位兄弟也非无义,谁不想手刃仇敌,为桂兄弟报仇!”
群豪闻言俱各神伤,“八臂猿猴”更是热泪盈眶。
“只是此事别有隐情,的确有些不便!”,刘雄仁长叹一声,半晌无言。
群豪静听下文。
“辛卯年的八月十五,各位兄弟是否记得?”,刘雄仁停顿一下,扫视群豪。
众人道:“如何不记得!”
“尹孟德,你来说说!”,刘雄仁伸手指向一人,正是伏击张恕被击伤的那黑大汉。
尹孟德霍然站起,颤声道:“惊心动魄孟德没齿难忘!”
“那日,众位兄弟正欢庆良宵,举杯痛饮。只因我等断了他私盐财路,东樵山的盐枭项一鸣怀恨在心,率十八名高手前来寻仇,接连杀死我四十六名兄弟,剩下的都身负重伤,危在顷刻”
原来这些人也曾是盐枭。
张恕曾听罗洪讲过,富商巨贾煮盐开矿,坐享暴利,虽无爵无禄,一时富甲王侯,或兼并田产,或豢养娇娘,逍遥自在,醉生梦死。雄武先帝当朝之时,兵锋北指,用兵朔漠,因不欲费民,遂劝商贾以赞军帑。不想商人重利,无一响应,先帝大怒,遂专盐铁之利。
自此,贩卖私盐乃是杀头之罪,这些人倒是胆子不小!
尹孟德下意识手摸肋下,脸现惊怖之色,呼吸也变得沉重,想必当日激战极其惨烈!
他深吸一口大气,忽而眼放光芒:“天幸恩公正巧路过,以惊世武艺独斗一十九名高手!十八名高手都被他点倒在地,唯剩下项一鸣,在那里苦撑”
张恕听得出神,不知这“恩公”是谁,如此英雄了得,令人荡气回肠、无限神往。
“那项一鸣称雄江湖十数年,武艺自然高妙,却被恩公九擒九纵,最后五体投地,彻底服输,答应永不寻仇!”
解怨不添新仇,伏魔先伏其心。
高明!
刘雄仁接过话头,稍显激昂:“正是如此!若非恩公相救,这屋里众位兄弟谁能活命?都已是冢中枯骨矣!”
这话说得客气,哪里混得上坟冢,只怕是死无葬埋!
“所以,兄弟们报恩心切,只风闻金伯喜是大大的奸臣,曾与恩公有仇,便不等我外出归来,就前往行刺,还折了桂兄弟”,刘雄仁面露痛惜之色。
原来如此!
张恕心下恍然。
他在桑兰瑛墓前擒住的那人,应该便是这桂有信了。当时有一老儿,勇悍无比、发疯不肯后撤,想必便是这“八臂猿猴”回想充军路上,那投石砸官车者,料想也是此辈,想必官府通缉甚紧,是以避难至此。
袁子昂终是不服,冷笑道:我等虽然莽撞,或许送给头领一场铁富贵哩
刘雄仁目光深沉,茫然不解:袁兄这是何意?
袁子昂哼了一声,却无下文。
孙秀莫名来了一句:我等行事不密,遇到了蒯大鹏那厮
蒯大鹏?
刘雄仁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半晌无言,却并不追问。
过了有顷,他终于回过神来,指指张恕,叹道:“尔等以众敌寡,这位兄弟想是抱打不平,便出手救了那狗官,其中定有误会兄弟你如何称呼?”
张恕赶忙回答:“小子张恕。”
刘雄仁停顿片刻,续道:“况且,这位小兄弟乃是恩公至交,我等岂可忘恩负义,害他性命!”
群雄点头称是。
袁子昂怒气不息,目眦欲裂。
张恕则听得莫名奇妙,这些人不知自己名姓,自己更是不识他们的“恩公”,如何又成了“恩公“的至交?
不过,幸喜暂时性命无忧,万万不敢细问!群豪既然投鼠忌器,我便将错就错,蒙混过关,岂可自取灭亡!
袁子昂嚎啕大哭:“当年饥荒,若非桂兄弟资助,在下老母、幼子都已饿死矣!”
“我誓杀此人报仇,然后自刎以谢恩公,报他救命之恩罢了!”,老猴儿发狠。
刘雄仁默然。
那算命先生上前解劝:“袁兄不可鲁莽,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袁兄纵捐一命,便能尽报恩公大恩么!”,刘雄仁洒望老猴儿一眼,有些不悦。
老猴儿默然不应,十分倔强。
“况且我等刚刚投奔郭大哥,凡事还需他主张岂可在他眼皮底下胡乱杀人?”,刘雄仁叹了口气,搬出了终极大神。
那意思这地方他说了不算。
群豪深服其论,袁子昂依旧默然。刘雄仁见状叹道:“好吧,暂且委屈张恕兄弟一下,押在大牢中,待到天明,全凭郭大哥发落。”
众人陆续散去,刘雄仁留下尹孟德和那算命先生,郑重嘱托道:“袁子昂虽然义气,但性格偏狭,孟德多安排几人,保护这位兄弟,切勿有失!”
尹孟德押着张恕,领命而去。
算命先生牙齿有些漏风,苦笑道:“杀他我倒不想,真想敲掉他门牙”
刘雄仁伸出手,粲然而笑:“孙秀兄,拿来吧!”
算命先生哈哈一笑,赧然道:“唉,什么都瞒不过头领眼睛!”,说着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刘雄仁,正是张恕的羊皮卷。
张恕被押入大牢,尹孟德为他松绑,连道得罪。张恕笑道:“孟德兄伤势可曾痊愈?在下于心不安!”
尹孟德爽朗一笑:“不妨事,养他几日便好,张兄身手孟德心悦诚服!”
张恕连连逊谢,尹孟德为张恕安排好夜饭,方才离去。张恕感叹不已,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朦胧睡去。梦中忽听刀剑撞击之声,猛然惊醒,一身冷汗,忙侧耳细听,窗外果有争斗之声!
忙趴到窗前,趁着星光一瞧,十几人围住一人,激战正酣。
那人身如灵猿,剑法高妙,对手边斗边劝:袁兄住了!袁兄不可如此!
张恕心中一凛,不怕贼抢就怕贼惦记,看来袁子昂执著得很,一腔仇恨终难消解,定要取自己性命!
弟兄间毕竟不能痛下杀手,袁子昂缠斗良久,不免焦躁,怒道:“尔等再不闪开,袁某不客气了!”
忽听“哧”地一声,一人衣袖已被划破。有人大叫:马俊,快去找刘头领!
那叫马俊的人应声而去。
袁子昂大怒,尽展平生绝学,登时剑气纵横、愁云惨淡,好一场悍斗,高下立判!只听一阵金铁脆响,十几柄宝剑齐断,袁子昂右手倒持宝剑,左手弯刀寒光森然。
“冷月锯”!俺的!
众人大惊,跳出圈外。袁子昂乘势猱进鸷击,直冲张恕监室,舞起“冷月锯”,照木栏就砍。
应声而断,如切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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