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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血:狼烟再起-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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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婷儿嗔道:“去去去,到河里把你的脏手洗三遍!”
张恕忙举起双手,作目瞪口呆、无比惊骇状:“天呐,这肥汉果然摸不得,一手油!三遍哪儿够,我得洗三十遍!”
一番话逗得姜婷儿花容绽放,郁郁之色尽去。
渔船轻摇,河水拍岸,水声清凉,张恕饮酒,姜婷儿吃菜,二人扯些闲话,多是些逸闻趣事,避而不谈今日之事。
张恕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婷儿,那日山神庙前,你识得我的拳法,令堂大人又问我师父姓秦、姓赵、姓韩、还是姓卫,你倒说说这四位是何等人物?我这拳法又有何来历?”
姜婷儿笑道:“你反来问我,是考教于我吗?那日你既不肯对我娘亲透露师承,又何必撒谎呵呵,可惜连撒谎也不会”
张恕叫屈道:“我岂是撒谎!”,当即把山中奇遇无名隐者之事简略一说,只是隐去“桑榆山”之名。
姜婷儿信他的话,赞道:“那山中老人也当真是个奇人了!”
“只是这秦、赵、韩、卫吗,我也不知道。”
见张恕一脸失望,姜婷儿忙道:“当初,娘亲为我演示‘破阵拳’法时,曾说当今世上精通此拳者最多不过七人”
“我也曾问她这七位高人是谁,娘亲她却突然心烦意乱莫名其妙发起火来”,姜婷儿回忆往事,依然一脸疑惑。
“也许这秦、赵、韩、卫便是其中四大高人也未可知。”,姜婷儿看了张恕一眼,面色有些凝重。
张恕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另外三大高人我却知晓!”
姜婷儿奇道:“你知道?”
张恕一本正经数着手指头:“令堂大人、姜婷儿、张恕呣,凑齐了!”
姜婷儿呸了一下脸,笑道:“好不害羞!你这三脚猫把戏,也自称高人么?”
张恕摇头晃脑道:“不才固不足道,姜大小姐一眼便识得我‘混沌手’招式,自然当仁不让,当世绝顶高人也!”
姜婷儿白了张恕一眼,笑道:“贫嘴!娘亲曾想将‘破阵拳法’传我,我见这拳法过于刚猛质朴,便不想学,唯有那式‘混沌手’招式巧妙,是以记得”
张恕嘿嘿一笑,笑得蹊跷。
“你傻笑什么?”,姜婷儿歪着头,看着张恕,只疑他不怀好意。
“这个,谁做你的师父,当真是倒了大霉了,以惊人武艺相授,你却还挑三拣四!”,张恕随口应付。
其实,张恕适才突发奇想——姜博古一介文士,夫人却通晓武艺,只怕是骂得过,打不过心中嘿然一乐。
“哼,那些粗笨功夫,我才不稀得学呢”
张恕这个气啊,姜婷儿言外之意,自己所习拳法无疑在“粗笨”之列。
“粗笨功夫,只怕还有用些!”
突然,张恕手中筷子直指姜婷儿面门,去势虽不甚快,却似凝聚千钧之力,势不可挡。
姜婷儿一笑,双手各执一只筷子,猛然向上一架,将张恕之力引开,随之筷子向两旁划了个弧线,分进合击,直奔张恕太阳穴。
张恕一耷拉舌头,做闭目等死状,临死似乎还不服:“双风掼耳,稀松平常之至!”
姜婷儿开心一笑:“哼,什么双风掼耳,这叫老虎上树!”
“瞎说,老虎有会上树的吗,家猫上树还差不多!”,张恕睁眼笑道。
“呵,见识浅陋!深山之中,老虎就会上树”,姜婷儿不屑道。
“你见过?”
“没有”
“令堂大人见过?”
“没有,我师父见过!”
张恕大奇:“你师父不是令堂大人么?!”
“哦,还有位老者,也算是我师父吧”
“那是哪位高士啊?”,张恕好奇心起,刨根问底。
“我也不知道以后再说吧”,姜婷儿诡秘一笑。
哼,不说便不说,你也不知道!这丫头怕是模仿俺说话吧
姜婷儿扮了个鬼脸,夹起一块酱牛肉,向张恕袭去,招式灵巧怪异,张恕摇头晃脑,左躲右闪,姜婷儿筷子紧追不舍,一招比一招出奇,看来不把牛肉塞进他嘴中誓不罢休。
张恕被逼得狼狈,突然狮子大开口,咬住了牛肉。
姜婷儿直笑得吹气如兰、花枝乱颤,
“臭丫头,什么怪招,欺人太甚!”
姜婷儿咯咯笑了一阵,言道:“你看好了——白猿献果、火狐出山,鹤舞于庭、白鹭飞天、百鸟朝凤、龙跃于渊
张恕不知她是信口开河,还是确有其招,名字吗,似比“鹰扑熊挺”文气些,变化吗,自然也不“粗笨”,女娃或许喜欢,杀敌呢却未必管用,或许是她师父投其所好,哄娃娃开心呢
船尾的艄公,无视二人嬉闹,似乎睡着了。
不知不觉间,一轮弦月爬上柳梢,夜空无尘,星河灿烂,映入水中,波光粼粼,心境缥缈。月色溶溶,清辉拂面,夜风微寒,姜婷儿肃静娴雅,水润圣洁,更显得朦胧悠远。
张恕心中叹了口气。
姜婷儿眨眨大眼睛,微笑道:“在想什么?”
她捕捉得到哪怕他最细微的情绪。
张恕略一沉吟:“我想——我想今天那个疯汉真是蹊跷——说不定有些蹊跷”
姜婷儿闻言一笑,张恕也觉得自己这话莫名其妙。
一阵夜风吹过,凉意袭人,姜婷儿峨眉微蹙,叹道:“这人也够可怜的了,也不知此时却在哪里躲避风寒。”
“唉,这人似与寻常疯汉不同,不知被何方妖人迷了心智!”
张恕想起此事,心中有些郁闷,向岸上一瞥,颇多酒家张灯结彩,夜市繁华,人头攒动,此地倒真是个热闹去处。远看市镇深处,则朦胧暗淡,仿佛一张无边的大网,笼罩在莽莽黑暗之中。
“你瞧,那是什么?”,姜婷儿顺手一指。
只见远处,星光之下,黑黢黢似是一片树林,有不少亮光游动跳跃,在无边的夜色中,平添几分诡异。
张恕观瞧片刻,起身道:“我去看看。”
姜婷儿轻盈跃起:“我和你一起去。”
张恕挤挤眼,笑道:“那里不知是孤魂野鬼,还是妖魔鬼怪,被吓哭我可不管!”
“讨厌,还不知谁被吓哭呢!”,姜婷儿挥起拳头,作势要打。
张恕哈哈一笑,二人纵身上岸,向亮光处疾奔。
那树林看似不远,实则颇有些路程,二人奔至近前,却哪里有什么亮光,只见树木茂盛,黑黢黢一望无边,偶有秋虫叽啾,夜枭哀啼,声音恕�
林木杂乱,不便乱闯,二人向前寻觅,找了条小径,进入林中。树木高低错落,时而遮蔽星光,漆黑一片,偶有几丛灌木,似踞坐的猛兽,阴森可怖。
忽然身后似有响动,张恕急转身翼庇住姜婷儿,一声喝问:“谁?”
半晌,再无动静,姜婷儿道:“也许是小动物。”,声音沉稳温柔,朦胧之中看不出一丝惧意,张恕暗自赞叹,这小丫头胆气过人,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就是在那肮脏疯汉面前,哈
林中岔路颇多,极易迷路,张恕拿出打猎的本事,仔细辨别方向,大致只向北方前进,过了许久,只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二人走出了树林。
天空中星光璀璨,一条小河,清幽静谧,走过一座木桥,前方是个村落,偶闻几声犬吠。
张恕俯身查看,土路上依稀有些脚印,凌乱斑驳,他努力辨别着脚印方向,七曲八拐,穿街过巷,前方下坡,便要走出村落。
二人停步观瞧,姜婷儿忽然伸手一指,轻声道:“瞧,前面树丛中似乎有个院落。”
走到近前,果然是一座大院,大院阔约数十丈,孤悬村外,周围大树成行,黄土墙,砖门楼,大门紧闭,门缝中隐隐似有灯光透出。
姜婷儿轻推大门,里面已被拴住,张恕一挥手,走向墙边一棵大树,猱身上树,轻如灵猫。
身手不赖!姜婷儿一挑大指,也窜上另一棵大树。张恕见姜婷儿称赞自己,心中倒也颇为受用,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一高兴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
见姜婷儿已隐没在树冠之中,张恕便一手把住树杈,探身向院中观瞧,这不瞧便罢,一瞧之下,顿觉心中一震。
第四十三章 一群妖孽()
夜色无边。
乡村孤院。
院中密密麻麻都是人,围坐成一圈,中间留出一片空场。空场中央立着一根木柱,约略和院墙等高,柱子顶上挑着两只灯笼,发出昏黄的光芒。灯笼下反倒黢黑一片,隐约见一人被反绑在木柱上,兀自在那里挣扎,嘴中似是堵了东西,呜呜发不出声来。
忽听有人说:“王上人来了,快让开!”
人群一阵骚乱,让开一条小路,北边正屋之中走出两个人,来到中间空场站定。
借着灯光,只见其中一位身材矮小精瘦,颌下一把山羊胡子,年纪大约在五旬开外,另外一人身材中等,身宽体胖,年纪大概不过四十。
那老者上前一步,清清嗓子,开言道:“诸位道友,我等蒙‘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庇佑,今日幸遇王上人到此讲道,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又是什么狗屁“无上圣师”!张恕周身发冷,头皮发麻。
人群乱纷纷向中央攒动,似是争相瞻仰一下这位“王上人”,老者一声呼喝,都给轰了回去。
那“王上人”打了个哈哈道:“诸位道友,老朽王道,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今日有缘相逢,多亏这小李子。”,说着伸手一指身旁的老者。
看来这“王上人”名叫王道,这老者姓李。只是这“王上人”如此年轻,却自称老朽,又唤老者为“小李子”,实在不合情理。
人群中一阵喧扰。
“王上人”似乎看出大家的疑问,笑道:“五百年前,老朽和小李子的祖爷爷同殿为臣,义结金兰,是我看破红尘,挂冠而去。唉,我那李兄却执迷不悟,岂不闻功名如粪土,富贵如浮云,可惜啊,可惜!”
姜婷儿向张恕藏身之处看了一眼,不知张恕作何感想,她真想跃进院去,给这厮几个大嘴巴——再叫你胡说八道!
“后来,机缘巧合,得遇‘光明至正无上圣师’以莫大智慧、莫大神通稍加护持点拨,老朽便寿比彭祖,多活了这几百岁”
果然“上人寿人,彭祖道”,原来这是老神仙呢!
人群中一阵欢呼之声。
夜风偶起,树叶瑟缩,木柱顶端的灯笼跟着摇晃,灯光摇曳,院中黑压压人群,更似笼罩着一层妖氛,阴森可怖。
“这都是‘光明至正无上圣师’的功劳,要说老朽有什么功德,老朽此心至诚而已!”
张恕心中冷笑:这个大骗子心最不诚!
“王道将一切肉身、法身、法外身,本心、法心、法外心,都托付‘光明至正无上圣师’,便得此福泽绵长”
王道,霸道,高下不同。“王上人”平白糟蹋了这好词儿!什么肉身、法身、法外身,闻所未闻,狗屁不通,故弄玄虚!还本心、法心、法外心,这厮分明大言欺人、无法无天
跳动的灯光下,“王上人”一张脸半明半暗,他话锋一转:“昨夜,我那李兄,也就是小李子的祖爷爷给我托梦。他托我照看他的后人,我心念一动,今天便遇到了小李子,这也是几世的宿缘!”
那老者扑通一声双膝跪倒,给“王上人”磕了三个头,祈求道:“请王上人,王老爷爷护持点拨!”
四周哗啦啦跟着跪倒一大片。
真滑稽!一群小丑儿!树上的姜婷儿差点儿笑出声来。
“小李子,诸位道友,起来,起来!老朽可没那么大本事,唯有我‘光明至正无上圣师’能给大家莫大护持,苦海无涯,人世颠连,诸位只需默念‘光明至正无上圣师’,便得福报护持!”,“王上人”半脸幽暗,半脸光芒,阴阳分割,看着恕�
忽然,柱子上绑的那人念诵起来,语调癫狂:
“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心归‘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身随‘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口念‘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得大智慧,得大精进”
不知何时,他吐掉了塞在口中的手巾。
张恕和姜婷儿均是心中一动,听此人声音,正是日间酒楼上遇到的疯汉!
忽然人群中有人问道:“王上人,我有一事不明——此人如此虔诚,为何不得‘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护持,却变成了疯子?”
说话之人声音不大,中气十足,言之成理,语含讥讽。
是哩!人群中沉默半晌,接着一阵议论之声。
“此言差矣,此人正因心念不诚,才堕入此恶道!”,“王上人”斩钉截铁,语气暴戾。
说着左手一翻,手中多了一物,圆溜溜,亮晶晶,光闪闪,表面似有无数棱角。
众人都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宝物?
“王上人”声音浮荡,仿佛来自幽冥:“四百年前,‘光明至正无上圣师’赐我此镜,可知凡人心术,此人心诚与不诚,一照便知!”
言毕把手一翻,将那镜子对着疯汉一照。
众人再看时,都惊得目瞪口呆,那棱镜边缘发着蓝光,中间却乌溜溜漆黑一片。
“此人黑心如此,何来诚心?怎可得‘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护持?”,“王上人”一声诘问,不容置疑。
人群中鸦雀无声,静夜氤氲,气氛更显诡异。
“王上人”说着,把手一翻,又将棱镜照向身旁的李姓老者,众人再看,晶莹剔透,光亮如初。
“你们来看,小李子诚意追随‘光明至正无上圣师’,一片冰心可鉴!”
人群中彩声四起,果然是人心难测今可测,欺心欺人难欺天呢。
“诸位道友,尚有谁要老朽照上一照吗?”,“王上人”扫视众人一眼,目光黄中泛绿,似有一种无形的威慑。
鸦雀无声,无人敢试。
万一照出个黑心那可毁了!
“我等皆诚心追随‘光明至正无上圣师’!”,人群哗啦啦跪倒一地,念诵声起:
“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心归‘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身随‘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口念‘光明至正无上圣师’”
声音在夜空中游走,整齐划一,怪诞诡异,如游魂野鬼,慑人心志看此景,闻此声,张恕只觉得毛骨悚然,这“王上人”不知变了什么戏法,把这些愚人的心灵完全控制住!
倒要看个究竟!想到此,便要跳进院去,一脚踏翻这厮,打他个满地找牙。
“哈哈哈,我倒要照上一照!”;依然中气十足,听声音,正是适才问话之人。
张恕抓牢树杈,稳住身形,只见一个瘦高汉子站起身来,龙骧虎步,挤开众人,向“王上人”走去。
“且住!宝镜只照有缘之人,足下持心不诚,恐非我道中人!”,“王上人”神思敏捷;目光犀利。
那瘦高汉子停住脚步,笑得张狂:“王上人差矣,在下诚心求道。”
“王上人”见他不再近前,冷笑道:“如此甚好!”
“请问上人,前日山北村恶霸朴殿魁为人所杀,世间皆言乃‘天判官’所为,而那疯汉却道言‘天判官’乃我道高人,却是为何?”,瘦高汉子再次发问。
张恕心中一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天判官”除掉郝总管、诛杀朴殿魁,正不知是何等人物?是否同一人所为?
“此言不假,世上一切除暴安良,除恶扬善,皆是我道‘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派遣‘天判官’所为,判官一出,天下太平,我等诚宜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
“王上人”此言一出,仿佛一剂幻药,人群中嗡嗡念颂之声再起。
哦呵,合着这世上无论谁做下好事,都变成了他那狗屁道门的功劳,这厮贪天之功据为己有,当真大言不惭,恬不知耻!
张恕简直被他气笑。
“那你看我像不像‘天判官’啊,哈哈哈哈”,那瘦高汉子笑声激昂,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王上人”脸色一变,斥道:“尔乃何人,胆敢对‘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如此大不敬!”
瘦高汉子收住笑声,高声断喝:“在下闻道则喜,有何不敬?”
“哼”,“王上人”一时语塞。
“在下还有一问:某追随‘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抛家舍业,心无旁骛,奈何高堂年迈无人赡养,世人皆道在下为人子不孝、为人谋不忠,王上人以为如何?”,瘦高汉子声音铿锵,咄咄逼人。
“王上人”眉头紧锁,白眼一翻,喝道:“此乃俗人陋见!”
“今生为父母,往世为仇雠,既心归‘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则不必商之于父,不必问之于母,万物为粪土,父母亦为粪土,唯有信奉我‘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方可放大光明,生大智慧,得大护持,离苦难海,往极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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