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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血:狼烟再起-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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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你们是谁,从哪里来?)”
刘龙自和王俊分别之后,始终未见踪迹,索性不存此望,便追逐水草,向西北方向越走越远。这几日,常穿越些小山,山势不高,遍布矮树,山沟巨石岩岩。自出兵以来,诸人对草原风光早已麻木,此时很是新鲜;心中一爽。
刘龙改变方略,白日将兵马隐藏在山间,夕阳西下,天色一黑,便人衔枚,马勒口,整队前行。诸人初时不解,刘龙也不解释。如此行军倒有个好处,日间暖和,倒比在寒夜中睡觉舒服得多。
远处地平线上似有一片红光,在夜空中显得分外妖艳诡异。刘龙像喝了鸡血,兴奋不已,不住地打马向前,队伍在黑暗中飞驰,马蹄踢踏野草,沙沙作响,耳边呼呼生风,寒冷刺骨。
奔驰了许久,红光分明起来。刘龙勒住坐骑,队伍缓缓潜行,犹如暗夜中的猎豹。
终于看清,前方远处,点着几十堆篝火,火星飞溅,劈啪作响。每一堆篝火前,都围着一圈胡人,在跳舞、唱歌、吃肉、饮酒,声音喧嚣震天,一个个白色帐篷,隐匿在火光旁的黑暗里。
火焰在刘龙眼中跳跃。西北风烈,他的队伍潜伏在下风口,每一个毛孔都透出无言的兴奋,他们在静静地等待。
第二十九章 窕窕淑女()
槐叶接天,宅院清雅,文士之第。
姜博古蛰居于此二十余年。
那青年接住张恕二人,温言道:“你找家父吧,在,二位请进。”
张恕、罗洪在客厅就坐,杯中清茶,清香怡人。抬头看壁画古拙,梅兰竹菊,松鹤延年,足可怡情养性。姜博古一身布衣,更显清爽,不等张恕开口,开门见山:“阁下有话要问吧?但讲无妨!”
“敢问姜先生,先前所言‘按律征粮,真恶政也’,却是何意?”,张恕恭敬一礼。
姜博古直抒胸臆,并不世故:“自李丞相以来,朝廷定下律令,按田亩征粮,可谓公平。他金丞相却要本县按人丁征税,岂不荒唐!”
哦,姜博古违拗金丞相,怪不得“殊无善政”!罗洪插言道:“你不怕我等乃是金伯喜爪牙么?”
姜博古冷笑一声,一脸桀骜:“不才自有识人之妙!况且是又如何?”。
张恕心道:怕是富家子,坐拥良田者,要拍手称快了。贫家子弟,却要雪上加霜!他暗暗叹气,问道:“人云县中土地,大半归郝总管所有,可是实情?”
姜博古不屑道:“姓郝的一个奴才,何足道哉!金伯喜那厮封侯拜相,不思匡济之策,却巧取良田、饕餮无厌!”
桑兰瑛墓前,金丞相重情多义、仙风道骨!不想也好世俗之物,当真富贵害人!心中那高大形象,轰然倒塌了一半。
“‘一妻一妾,真好色也’,却是何意?”,罗洪此问甚是无礼。
姜博古落拓大方,不以为意:“桓公曾云‘寡人有疾,寡人好色’,此天性也。仆有美妾,二十年前从京城得来,金丞相所谓‘好色无厌,德行亏昃’之谓也,哈!”
分明津津乐道,不过倒也磊落。
从京城得来?拐来的,还是骗来的?罗洪喜欢姜博古这人,竟然想开他玩笑。不过平心而论,相比郝总管妻妾成群,他还真谈不上好色无厌。
张恕深施一礼,真心求教:“先生为官多年,必有心得,敢问善政若何?”
姜博古随口道:“治大国如烹小鲜”
怪不得治理得如此之差!罗洪又想开他玩笑。俺知道哩,治国这玩意儿,跟煎鱼一个道理,得注意火候不过,姜先生您真有趣,俺哥哥问您如何治县,又没问您如何治国,您也没治过国不是!
“区区小县,何足道哉!”,姜博口气甚大。倒像是明察秋毫,看透罗洪心思。
二十年没挪窝,一肚子怀才不遇,但愿他真有学问!
姜博古喝口清茶,轻描淡写:“安民、征粮、缉盗、断案而已。治乱之源,全在此心,心中有秤,放平即可。”
“先生所言极是,放平此心,得宰天下亦平!小子受教匪浅!”;张恕深以为然,闻道而喜。罗洪也是佩服,此人果非俗儒!
“小子对为官毫无兴趣,不日将远赴雁门,姜先生若想归隐,稍待几日如何?”,张恕诚心相邀。
姜博古愕然不解。张恕就把如何得此县令,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姜博古听得兴味盎然,含笑不语。此时,一位黄衫少女风风火火走进门来,见有生人来访,霎时变了个人,玉面含羞,无限温柔。
张恕顿时呆住,他目不转睛,失魂落魄,甚是失礼。
那黄衫少女柳叶眉,远山含黛;大眼睛,顾盼生辉;长睫毛,几许温柔;瓜子脸,白玉无瑕;婴儿肥,无限青春;淡红唇,我见尤怜;珠贝齿,清爽怡人;美腰身,婀娜多姿。更兼不施粉黛,恍如初春之时,花间一抹鹅黄,树顶一簇翠绿,沁人心脾,赏心悦目。
张恕心中一片空白,险些叫出声来——李菲!多年以前,打麦场上那个聪明伶俐、明眸皓齿的小姑娘,似乎已经长大了。罗洪也是眼前一亮,忽然想起桑榆山中那位平儿,在他看来,这少女太过害羞,比起平儿,似乎淑雅有余,可爱不如
忽听姜博古干咳了一声,张恕醒过神来,自觉失态,脸上飞红,发烧得厉害,惹得罗洪在一旁窃笑。不过定睛一看,那少女却非李菲,虽有些神似,却又牡丹芍药,各擅风姿。张恕顿时泄气,甚是失望。
那少女玉面飞霞,似笑非笑:“爹爹,今儿可奇了,咱家那只呆头鹅,遍寻不见,不想却在这里”
姜博古板起面孔:“婷儿,不得无礼!快见过张恕、罗洪二位哥哥。”
少女莞尔一笑,略福一福,快步如飞,进屋去了。张恕更窘,急吼吼起身,就要告辞,姜博古一笑,也不强留。出了姜宅,罗洪摇头晃脑,像个学究:“夫子曰:‘吾未见有好德如好色者也!’”
“去去去!”,张恕脸上一红,打了罗洪一拳。罗洪做个鬼脸,坏笑不已。
张恕素喜舞拳弄棒、射猎走马,只图兄弟相得、逍遥自在,于男女之事全不开窍,此时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淡淡的愁绪
在县衙呆了几日,文牍枯燥,墨吏无趣,偶有百姓争讼,不过是些鸡毛蒜皮,十分无聊。这日上午,张恕实在憋得慌,便约上罗洪,正要出去闲逛,忽听衙外喧扰,有人鸣冤击鼓。
真是没有眼色,早不来晚不来,本太爷刚要打烊,就来了买卖!
张恕甚是失望,装模作样在桌后坐下,身上官服不甚合体,看着有些滑稽。罗洪则正襟危坐,在一旁旁听,像个狗头军师。两旁衙役刚刚站定,一群人便闯进衙来。
当先是两个仵作,随后,两个青年大汉被推搡进来,看穿着不过寻常农夫,皆是五花大绑,满脸伤痕,被一脚踹倒,跪在地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面色皆是不善。其中一个白面青年,身着孝服,满脸愤恨,尚有泪痕。他身旁一人,张恕十分意外,赫然竟是武元。
张恕令人给“武大人”看了个座,毕竟随他混吃了不少酒肉,多少有些友谊,加起来比一头猪要重。武元甚有面子,欣然落座。农夫盯了张恕一眼,满目仇恨,如视狗官。哦呵,脾气还不小!
那两个被绑农夫,身材高大,一般长相。张恕看着面熟,忽然想起,正是那日郝总管府前,与庄丁厮打之人。
白面青年跪倒堂下,哭天呛地喊冤:请青天大老爷报仇雪恨!张恕问道:“尔乃何人?有何冤屈?”
武元走上前,代言道:“张贤弟,这是郝总管的儿子郝富贵,可怜郝总管一生仁义,却惨遭横祸,一命呜呼,请速治两个恶徒死罪!”
张恕错愕不已,虽不喜郝总管八面玲珑、作威作福,却不意分别数日,此人竟然作古,人生无常,令人慨叹!他温言安抚:“武先生且坐,待我问来。”
见这县令如此年轻,又与武元称兄道弟,一个农夫悲愤交集,骂道:“你们裙带相连,官官相护,又何必再问!今日有死而已!”
张恕不恼,问道:“尔乃何人,因何杀人?”
农夫昂然不语。
武元道:“这人叫田广,那是他兄弟田丰,何必跟这厮啰嗦!”
张恕点点头,唤仵作近前讯问,仵作呈上勘验文卷,又呈上一把匕首、一块白锦方巾,方巾上三个遒劲大字:天判官。
天判官?却是何意?装神弄鬼,莫名其妙!
仵作慢条斯理,一一道来。郝总管家有上房无数,却死在柴房之内。死状甚惨,圆睁大眼,死不瞑目,似有惊骇之色。查验他身上,并无刀剑伤痕,却胸骨寸断,显是遭人重击而亡!
检视周围,既无锤斧等凶器,也无其它异状。不经意抬头一看,一块白锦被匕首钉在梁上。那匕首尤其没有道理,没入房梁,仅余把柄,总不成被人用铁锤钉入?想想也不可能,虽曰柴房,那房梁甚高,这活儿不好干呢!
仵作请人搬来木梯,看房梁木质虽非上佳,也非糟烂杂木。细细查验,梁上并无其它痕迹,只得将匕首起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张恕眉头一皱,“天判官”莫非是凶手的外号?何人如此张扬,杀人却还留名!仅凭这一掷之威,匕首没入房梁,绝非寻常人物。抑或身轻如燕,故弄玄虚,真是钉上去的?
再看田氏兄弟,不过寻常农夫,便问仵作道:“田广、田丰可在现场?”
仵作道:“现场并无旁人。”
“可有人目击二人行凶?”,张恕问道。
“无有。”
“可有其它物证?”,张恕又问。
“无有。”
张恕疑道:“那因何抓捕二人?”
仵作有些迟疑,回道:“郝总管为人和善仁义,少有仇人,只是和这田氏兄弟有些过节,因此郝家扭送报官。”
张恕盯了仵作一眼,表情复杂,仵作有些惭色。他自视甚高,勘验从未出错,今日之事自知有些不周。
“尔等与郝总管有何仇怨,如实讲来!”,张恕再问田氏兄弟。
田广、田丰仍是忿然不语。哼,和一个狗官有什么话讲!
张恕猛拍惊堂木,大喝道:“尔等如若杀人,重罪难逃!如果不是,想死也难!快讲!”
众人均吓了一跳,看这位县令大老爷一脸稚气,谁料发起飙来如此惊心动魄。虎吼震醒懵懂人,田广端详张恕半天,神色稍霁,禀道:“姓郝的夺我爱妻,欺我兄弟,他若不死,天理难容!”
张恕忽然想起一事,心中一动,那日在郝总管园中遇到那女子,哭哭啼啼,哀伤不已,莫非
郝富贵插言道:“我爹爹是明媒正娶,大人休听他胡说!”
张恕一笑不理,对田广道:“快快说来!”
田广长叹一声,偌大一条汉子竟然垂下泪来:“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邻里余叔一家心肠仁厚,时常周济我兄弟二人。”
武元不耐烦:“别扯那没用的!”
张恕笑笑:“武兄让他说。”
“余叔有个女儿名唤小倩,小倩妹妹与我情投意合,两小无猜。正要谈婚论嫁,不想被那姓郝的看中,活生生抢去,强作七房妾侍!”
武元道:“如此无赖言语,如何能信,贤弟不必再问!”
田广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吞了武元,情绪又转激愤:“余叔胆小怕事,惹不起那姓郝的,只能忍气吞声!我兄弟二人找上门去,却被他手下奴才乱棍打出!”
看这农夫热泪横流,不似说谎。那日在郝总管后花园中,一名美貌女子哭得伤心,丫鬟称她为“七奶奶”,莫非便是那余小倩?张恕不由得心中激愤,吩咐刘、马二衙役:“传余小倩前来问话!”
郝富贵赶忙拦阻:“大人休听他胡说,我那七娘,身份金贵,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大庭广众之下,怎能与此无赖对质!”
张恕十分不耐烦,喝令这厮闭嘴。
田广用衣袖擦擦眼泪,续道:“那姓郝的面善心狠,一贯欺辱我兄弟二人!”
“当初我刚刚定亲,不想苦了小倩妹妹,便想盖四间新草房。请示那姓郝的,姓郝的一脸和气,指派村东盐碱洼地给我。”
“我兄弟二人心里高兴,苦干了一年,才将那洼地填平,刚刚盖起新房,小倩却被抢走!”,说到此,田广声音哽咽。
“现在姓郝的更是变本加厉,反诬我们败坏他名声,把脸一翻,胡说新房挡了村民道路,派人强行推倒,征去土地!”
说到伤心处,田氏兄弟一齐落下泪来。张恕强忍怒火,喝问:“那你为何不去报官!”
田广凄然道:“我去报官,那姜县令下令彻查,后来便没了动静。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姜县令已被免职,姓郝的小舅子接任县令。。。。。。”
姓郝的小舅子?我?我呸!
第三十章 全凭此心()
“放狗一派胡言!”,张恕啐了一声,转念一想,官家秘事,百姓不知,也难怪谣言疯传。
见罗洪在一旁窃笑,张恕悄然踹了他一脚,罗洪吐吐舌头,一副怪模样。
田广当面骂鬼,也知失言。
张恕令人看茶,不管武元明言暗示,只和他吹牛扯淡,静候余小倩到来。
不多时,一名女子身着浅红衣衫,袅袅婷婷走了进来,面上似有犹疑之色。
“小倩!”,田广惊喜交集,猛然站起。
“广哥?你如何在这里!这这又是何故?”,余小倩看着田广身上的绑绳,神情好似做梦,眼泪奔流而出。
二人抱头痛哭。
郝富贵干咳了几声,怒道:“七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哼家父刚刚宾天,你却穿得如此艳丽!”
余小倩投去憎恶一瞥。
张恕心中好生奇怪,衙役派出没多大一会儿,这余小倩来得如此之快?
“余小倩,刘、马二位衙役何在?”,张恕问道。
余小倩一脸困惑:“什么衙役?民女不知。”
张恕更奇,问道:“那你为何到此?”
余小倩面色更加困惑,说是正在刺绣解闷儿,忽然被人蒙住眼睛,恍如腾云驾雾一般,心中一害怕,便晕了过去。
醒来后感觉在一架小马车里,颠簸了许久,再后来,那人说让我下车进来,不想田广哥哥在此!
“那人是谁?那人何在?”,话未落地,张恕如飞鸟出岫,窜出衙门。
众人都吃一惊,这县令大人莫非兔子变的?兔子窜得也没这么快!
衙门外空空如也,不见一个人影。天空中阳光刺眼,白云峥嵘,如惊涛骇浪。张恕走进衙内,眉头紧蹙,问余小倩道:“‘那人’什么模样?是男是女?”
余小倩道:“我一直蒙着眼睛,不知那人什么模样,听声音有些清脆,又比女声粗些。”
嗨嗨,等于一无所知!
张恕无心再问,便询问起余小倩往事。
余小倩泪眼婆娑,几次悲痛欲绝,断断续续说不下去,所述事实却与田广所言毫无二致。
郝富贵咬牙切齿道:“这贱女人不守妇道,偷情养汉,如今这奸夫淫妇不知羞耻,串通一气蒙骗大人!”
罗洪愤然起身,走到郝富贵面前,骂道:“汝为子不孝,亵渎亡父,我替郝总管教训于你!”
突然一个大嘴巴,打得他满地找牙,郝富贵怒极反击,罗洪却已飘然归座,纵然气炸了肺,却只能忍气吞声——这位小师爷叨据客座,想必是县令心腹。
武元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道:“既便如此,那又如何?挟嫌杀人,也是死罪!”
张恕拿起桌上的匕首,向田广、田丰走来,田氏兄弟一惊,这狗官要作甚!张恕随手一挥,割断二人绑绳。
田氏兄弟站起身,颤颤巍巍,有些发懵。
突然间,张恕身形一晃,撞在他们身上,二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一脸错愕,更是不明所以。
众人也是惘然,这小县令猴子屁股坐不住,不大稳重,啊,是大不稳重。罗洪则心中了然,田氏兄弟不通武艺。
张恕一笑,伸手将二人拉起,又将匕首塞在田广手中,田氏兄弟更加惊愕。
张恕一指屋顶粗大的横梁,下令道:“扔!奋力扔上去!”
田广有些明白,奋力一甩,手中匕首向上飞去,钉在房梁上,入木半寸,刀柄兀自振颤。
张恕飞身腾起,拔下匕首,交与田丰。诸人又是惊住,这小县令咋一跃这高,莫非真是个猴子变的!
田丰依样扔出,匕首却旋转着碰撞房梁,弹落下来。
衙内一片交头接耳之声。
张恕喝问:“田广、余小倩,适才你二人所说可是实情?”
“句句是实!”
“可敢立字据?”,张恕问道。
“愿立!”,田广和余小倩同时应道。
“可俺不会写字。”,田广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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