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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满纸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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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明没有恋着我,我也分明没恋着你,何必要嫁呢?”
  “有婚……”
  “有婚约对吧?这一句也免了。有婚约就得嫁?!婚约那是祖父他老人家喜欢你,不是我喜欢你。”薛思把她拖到绳床前,按她坐下,自己抱了双臂站着说:“不过,我的祖父喜欢你。我继承他的遗志,勉为其难假装一下我喜欢你罢。喜欢你就不能伤害你,所以我得为你找个好归宿,诗书传家、殷实富裕的好归宿。”
  春娘惶恐万分,哆嗦着问:“您要退……”
  薛思摇头打断她的话:“第三句也免了。我不退婚,退了婚,平白叫温雄糟蹋了我祖父选中的孙媳妇?之前说过,娶你哭丧。说了娶,便当真娶。”
  春娘完全被他绕晕了,怎一时说给她重新找个好归宿,一时又说当真娶她。夫君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迟疑着,张口说:“您……”
  夫君不爱听一整句话,顺着夫君的喜好为妥。春娘这次只说出一个“您”字,就收了尾音,抬头等薛思赐她第四句“免了”。
  薛思没接话,等一晌,没听见后文,颔首示意她继续。
  “您是……”春娘试探着多说了一个字。
  薛思念她性子柔弱,遂又耐心熬过片刻沉寂,鼓励性地点点头,让她接着说。
  “您是什么……”春娘受到鼓励,一回加上了两个字。
  薛思长舒一口气,这才对嘛,有话就大胆说出来,有问题就大胆提出来,太怯儒不好。他满意地坐在绳床扶手上,笑道:“你问我是什么,我是恶霸,是最坏的归宿。”
  “妾、妾想请示您,方才不娶与娶,您是什么意思……”春娘低了头,声音弱下去。她还有最后两个字“意思”没加上呢。
  “柳春娘。”薛思侧过去盯住她。
  “在。”春娘答应一声。
  “下次有话,一句说完。记下了?”薛思磨着牙齿,善了个哉的!总共就六个字,还非得分成四回说。假如里里外外只穿了六件衣裳戴了十六件首饰,光等她脱下来就要花上好几天。这日子没法过……
  春娘又困惑了,夫君的喜好变化真快,一会儿一个样子。他现在喜欢一整句全部说完,那下次先打腹稿再说吧。不过她仍然恭顺地答道:“是,妾谨记。”
  “嗯,这还差不多。我的意思么,第一,我会娶你,娶来为祖父哭丧,同时也为你提供一点庇护,长安纨绔如此多,提防些为妙。我固然绝非善类,好歹是真小人,不是伪君子,说了白送也不要,就一定不会恶霸了你。”
  “但是,小娘子,我的处境,说出来你也不会明白。总之,我将来势必娶权贵之女,好谋一份光明前程。所以啊,第二个意思,我会嫁你。待你及笄,写个放妻书,嫁与好人家。春娘,你不必这般惊恐地看着我,薛柳两家既为故交,你便是祖父留给我的唯一亲人。安顿好你,当年那枚桃花冻的情谊也算圆满了。”
  薛思轻松地拍拍她,笑问:“春娘,有我在,保管叫你虏了全长安少年郎的心,到时爱挑哪个就挑哪个。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哪怕他没跟你一见钟情,咱们也能捆来,捆出个日久生情。哥哥我生不怕行凶作恶,死不怕小鬼阎罗,罩着你。”
  原来夫君喜欢作哥哥,不喜欢作薛郎。春娘暗忖。说起来,没有弟弟妹妹的人总盼望着能有人喊一声哥哥吧。分娘也挺喜欢当姐姐的,小弟弟才出生时,她高兴了许多天。
  春娘想到这里,茅塞顿开,一窍通时百窍通。夫君就是天,一切要听夫君的。夫君的喜好,必须认真对待。她在腹中打了一会儿草稿,启齿轻声唤道:“薛哥哥,妾谨记。妾定为薛公披麻戴孝,以慰他的在天之灵。”
  “甚好甚好。孺子可教,明日哥哥就为你列出明细单子来,教你作个人人爱的小娘子。下回换了自称,别叫妾,听着别扭。”薛思欣慰地刮刮她的脸,起身将食盒打开,摆出两碗佛粥。看看屋中没有多余的椅子,招手□娘过来将就站着吃些斋饭。
  他端来的佛粥,自然与舍粥大灶里熬的简单乳糜不同。小木勺一搅,碗内有菱角米、胡桃、松子、糯米、黄米、杏仁、芝麻、桂圆、苡仁、莲子、红枣,粥香浓浓。
  “薛哥哥,您慢用。妾……不不。春娘到塔下寻母亲另觅宿处,告退。”多留多有不妥,春娘一躬身,退到门边要走。
  “等等。”薛思喊住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接着碗递到春娘嘴边,慢悠悠地说:“当年我跟着母亲初到温府时,温雄养着一窝大食国的长毛兔。我拿绿油油的新鲜大葱去喂它们,没一只兔子吃。你知那些兔子后来怎样了?”
  他特意拎来的斋饭,岂容春娘浪费。薛思把小勺又往她唇边碰了碰。
  于是春娘张了口。夫君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被我佛慈悲到,尚未回头是岸,苦海依然无涯。她边咽粥边悲哀,兔子什么的,最可怜了……
  “甚好,这才对。来,吃个莲子补一补。”薛思搅搅粥,又将小勺递了过去。
  夫君喜欢喂养爱吃大葱的大食长毛兔。如果那兔子想换花样尝几口萝卜或菜叶,说不定会被夫君提前打发去西天极乐世界。春娘僵立在门边一勺一勺吃完小半碗粥后,对她夫君的喜好新添了许多心得体会。
  “在屋里等着。我去把柳家大娘请来。”薛思放下粥碗,十分满足。
  想当年他喂出一窝肥美的大食国的兔子,就是这种满足感。大葱不吃换小葱,小葱不吃换小黄瓜,总有一样能叫兔子探头来嚼。作为我唯一的亲人,不肯吃我拎来的粥,难道爷还不会主动往嘴里喂么!
  薛思在心里咏叹着他愉悦的情绪,披好衣裳迈出院外,“咔嗒”,给癸字客院上了锁。
  去天字号纨绔李嗣庄那边解救柳家大娘,估计要费不少力气。在回来之前,还是把她锁在安全的地方比较放心。谁晓得放生池周围有没有藏着李嗣庄的兄弟们,谨慎第一。
  薛思倒不怎么担心杨氏。纨绔对中年妇人不会有劫色兴趣,顶多责难她,骂两句解气。柳家大娘这会儿或许已经被李嗣庄手下的人轰走了。薛思先派胖叔去守山门,打听有无香客看见拿唐卡的男子。自己则往宝塔的方向走,准备沿着杨氏追逐李嗣庄的路线寻找。
  赶到塔前,薛思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瞭望。李嗣庄竟然还在!
  不光李嗣庄没挪地方,柳家大娘也没挪地方。两人连同那个绯裙女,全都立在不远处,一切似乎静止在半个时辰以前。薛思不知他们发生了何事,忙跳下台阶奔过去。
  离的近了,才渐渐看清三人均是笑容满面。这让佯装小沙弥的薛思,变作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合掌慢慢路过,又路过,继续路过,绕了四五个来回,才听出大概。
  大概情形是:柳家大娘同李嗣庄谈兴正浓。
  薛思听进去一堆乱七八糟的无用之谈,理不出头绪。他索性对着路边的柏树坐起禅来,坐在那里竖耳细听,听他们到底聊了点什么能聊到握手言欢。
  一刻过去了,两刻过去了,三刻过去了。薛思揉揉发麻的双腿,认定李家话痨遇到了柳家话痨,话逢知己万句少,有缘佛门来唠叨。
  这样一位能说会道的母亲,怎么就养出春娘那般温吞沉默的大女儿?她二女儿明明养的很好嘛,唉。薛思扶额返回客房,带春娘往山门走。
  “薛哥哥,我娘呢?她在车上等我吗?”春娘边走边问。薛思摇头,告诉她,先上车等着。她娘正同一位贵客商议要事,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但今夜肯定不会留宿香积寺了。
  “哦。”春娘不再言语,默默跟在薛沙弥身后。
  待走出山门登上车,薛思撩起棉布帘子问她:“春娘,你有你祖父几成功力?”
  “不知……”春娘坦言。柳八斛天天煎明决子枸杞子保养眼神,至今老眼不花。他掌了一辈子古物今物、中原物西番物,看东西很少看走眼,深不可测。若估计起来,柳春娘觉得自己大约只略通一成半的物件。
  “不知最好。无论你娘明日带你去何处,都要像现在这样,一问三不知。”薛思叮嘱她。
  方才他听李嗣庄和柳家大娘谈的是斗宝之事。
  印十四
  天字号斗宝,多半是去皇子们的苑城十王宅。薛思一听到李嗣庄同杨氏商量“斗镜”,心里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
  李嗣庄藏有一面铜镜,无人能解。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宝贝?连石鼓文、甲骨文都能被解出来,一面镜子会难倒全长安鉴宝人?薛思摇摇头,大约是鉴得出而不可说吧。妇人家的见识到底短些,不晓得其中厉害,被金银蒙了眼。若柳八斛在,断然不会接这份活计。
  因为无人能解,所以春娘最好不知其解。随大流决不会出错。
  薛思没收到斗宝的请帖,十王宅无法擅入,想去护着些也办不到。他终究放心不下,问温雄有没有路子:“温兄,明日十王斗镜,咱们能混进去凑个热闹不?”
  “那热闹有啥好凑的,一堆趾高气扬的皇子,捧着两堆破铜烂铁当宝贝。咱们还得小心奉承伺候,我才不去当孙子辈。”温雄作恶归来,在山门一搂薛思的肩膀,提议回府再开几坛老酒,醉生梦死一场。
  日影渐长,已过了未时。寺内的和尚们鱼贯进殿,预备着作晚课。杨氏辞别李嗣庄回到车里,见女儿果然乖乖的等着,笑道:“我的女儿向来不用操心惦记。香积寺果然佛光普照,阿弥陀佛,你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娘没留神,跟贵客多说了几句。走,回家去。”
  “娘,唐卡呢?”春娘递去水囊,供她润喉止渴。
  杨氏眉开眼笑,撂下水囊,拉着春娘的手说:“唐卡些许小银,一笔勾销了。春娘啊,那位唐卡香客真正富贵呦,你知怎样?娘要赎绯裙小娘子,聊着聊着,她竟转换心意,半路瞧上了他,欢欢喜喜要随他去。可见我佛慈悲功德无量啊。娘还谈下一笔大买卖,今晚多炒两盘好菜。”
  “什么买卖?娘,爹不在……” 妇人不宜抛头露面,更何况现在家中并无主事的男人。春娘一向是能离买卖多远就离多远,
  “嗳,不费力,只消陪贵客去斗个宝。这贵客太阔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行当里头的行情,时运来时,开一回张能赚三年的银子。斗宝不算正经鉴物,你别的甭管,专心把贵客的镜子夸到天花乱坠就对了,一点儿都不难,酬金又丰厚。试试去,怕甚!”杨氏笑着问她:“我的好女儿,铜菱花你上过手吗?”
  春娘无奈答道:“娘,铜菱花天天照,您也上过手。”
  “如此便好,明天斗宝,只斗铜菱花。”杨氏成竹在胸。
  第二日,不出薛思所料,李嗣庄的马车驰进西市,把她们接到了十王宅。
  十王宅,建在大安国寺东边,顾名思义,住着十位皇子,包括太子。这一片可谓整个长安城里最金贵的所在了:皇上龙潜时,随圣驾从洛阳搬到长安,和他的兄弟们一起住在这里,所以宁王宅歧王宅都在此处。
  后来帝王恋旧,三年前圈画出这片地建起兴庆宫,连政事亦挪到兴庆宫的“勤政务本楼”,直接挨上了宁王李宪的后花园。据说好色的皇上和好色的宁王年少时为同一个女人动过心,如今重作邻居,他们兄弟每每吹起玉笛忆旧事,那失恋的调子倒合拍的很。
  大明宫挨着十王宅,十王宅挨着诸位老王府,诸王府挨着兴庆宫,兴庆宫住着皇上。从皇上到太子,从老王到小王,全长安的天字号都集中在这里,是最金贵的所在。
  春娘进了十王宅,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婢女引路,将她们母女领到花园里的凉亭。亭檐高翘,临着一池碧水,水清风轻,七八个华服皇子正在吟诗作对。几位先到的长者看见杨氏,纷纷打招呼:“柳珍阁也来了呵,少见少见。八斛带回什么好东西没?”
  “家主还在返京路上。沾贵客的光,愚妇今日带小女见见世面。”都是西市同行,她虽认不全,常来往的长辈还是眼熟的。杨氏与他们一一行礼,携春娘站在旁边。
  自从柳春娘没上手就鉴了墨玉,这些人对她刮目相看。相看啥?那眼神,俨然在相看儿媳妇、孙媳妇。娶回柳春娘,等于娶回了贤内助。青出于蓝,柳家后辈不简单。
  “行家全了,开始吧。”李嗣庄挥挥手,他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铜镜。
  “嗣庄,你怎么又弄旧货来斗,我都看腻了。”庆王一看他的镜子,大失兴趣。他也招手叫人打开自己带来的锦盒,说:“都瞧瞧小王我新得的宝贝,楚镜,透雕。”
  古时铜镜以楚国最为兴盛,圆镜、方镜、山字镜……连阿尔泰山那边的突厥人都用楚镜。楚镜之中,又以透雕做工最精巧:镜面拿白铜磨得锃亮,镜背则用青铜镂出锦绣纹样,两种铜片夹铸在一起,镶宝错金银,华丽无比。
  庆王的透雕楚镜已经被工匠们重新磨过,此时焕然一新,愈发显得银面金背,熠熠生辉。众人齐声赞叹,镜子好,工匠修的也好。摆在十王宅,真是好鞍培好马,好物配上了好殿室。庆王亮过宝,忠王,仪王按捺不住,逐个把自己收来的古镜拿出来斗。
  “比来比去,还是本王的透雕楚镜略胜一筹。”庆王一拱手:“兄弟们,认输吧!”
  “不急,我的汉朝镜子还没斗完。”李嗣庄指着他的镜子,叫杨氏来说一说。
  棣王哈哈大笑:“嗣庄兄,你那镜子没人能解,这都七八回了,你还不死心呀?它斗再多次,也是一面普通镜子,既没说头又没来头,不值钱!汉镜哪有楚镜古,纵那花纹奇特些,能闹出多大蹊跷?”
  李嗣庄所持的汉镜,背面所铸纹样与众不同。
  正中铸了四瓣柿子蒂,围以矩形方框,框外横平竖直铸着或长或短的矩角。整个镜背通身纹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大神,交错缠绕在矩角线之间。
  四神不稀罕,矩纹稀罕。李嗣庄认为此物着实少见,说不定大有来头,拿它斗了几回宝,总也没人能认出来到底是什么纹。有人说这纹仿的日晷,天圆地方,镜圆矩方。还有人说,这纹是道家玄之又玄的讲究,什么天有四柱,镜刻四竖线,代表四根柱子撑天。
  说来说去,各人有各人的道理,又都搬不出确凿为真的证据,没个定论。是以无人能解。也曾拿去给柳八斛看过一回,柳八斛翻来覆去鉴了,说是汉镜没错,别的字再不肯多说半个。李嗣庄问的紧,柳八斛只答他:“汉物,不值多少,您爱收便收着。您说的九宫四神河洛图,小民从未见过,那纹样同河洛图像与不像,实在不敢妄断。”
  河洛图,据说可以知天下兴亡,可以寻龙脉。后两样对于李嗣庄的吸引力显然非常大。若真有这事,献给皇上……好处显而易见。
  柳八斛那个老狐狸,分明有话不说全。李嗣庄不肯罢手,定要探究探究它背后矩纹所含意义。他在香积寺碰到柳珍阁的杨氏,一聊,得知柳八斛的孙女也能鉴,立刻出重金请到十王宅斗宝,试图从她口中得到些有用的线索。
  “诸位,可别小瞧我的汉镜,没准儿,河洛图摆在咱们面前,无人能识!当年和氏璧不也被当成破石头嘛。”李嗣庄边说边看向春娘:“柳氏,替吾斗宝。”
  杨氏把铜镜递给春娘,小声嘱她:“横竖要夸的比那楚镜好,贵客才能赢。”
  “论古,自然是楚镜古些。”春娘抚摸着铜镜背后的铸纹,不知这物该从何处夸起。尤其是矩纹,令她为难。
  照实说出来,必定会叫贵客李嗣庄尴尬,而且赢不了这场斗宝……
  河洛图长什么样子,春娘没见过。但汉镜背面的矩纹,跟她见过的博戏用具几乎一模一样。说白了,镜背铸的花纹很可能是赌徒所爱之物——六博的博局盘。
  六博,春秋时兴起,两人对局,各有六枚棋子,棋盘分为十二曲道,中有四圆点分岔。其中一枚棋子稍大,另外五枚稍小,仿的是行军打仗,与春秋“五个人编成伍,一个人当伍长”的六人士卒编制完全吻合。
  可惜到了魏晋,传统六博玩法彻底失传。因为六博有个劣处,它靠掷箸来决定谁走棋谁不走棋,运气的成分多。故而赌徒们更喜欢“掷箸”的部分,棋徒却嫌它不够公平。棋徒一点点改进它,出现了塞戏、象戏,大唐宰相牛僧孺继续改进它的时候,六博早已演变成更耐玩的象棋。
  铸着博局盘纹样的汉镜,说出来更加斗不过透雕楚镜。
  单就六博也罢了,偏偏是汉物,彼时,这物另有一层讲究。到底说不说呢?春娘想起夫君嘱咐她“一问三不知”,犹豫着是否开口。
  “春娘?”杨氏见她只顾看镜子了,忙悄悄碰她一下,提醒她要多夸。
  春娘看看那几位同行前辈,他们之中必定有人认得六博。迟迟无人点破,大约亦是不肯说“赌徒镜子”这登不上台面的话,扫了贵客的兴头。前辈们多半跟她娘目的差不多,都是收人钱财,与人锦上添花的。贵客们的破铜烂铁,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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