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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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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小姐摸了他脸一把笑道∶〃干这事儿的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装什么蒜呀?这样吧,咱俩儿定个合同,以后你每天夜里来接我,我呢,对你免费。〃

    钟跃民终于烦了∶〃赶快掏钱,废什么话呀?〃

    那位小姐扔下钱骂了一句∶〃看你这抠劲儿,这辈子也就配当个臭开车的。〃

    钟跃民若无其事地收起了钱,他才懒得和这些鸡斗嘴,只要她付钱,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一对男女从夜总会里出来,男人伸手在招唤出租车,钟跃民生怕别的司机和他抢活儿,猛踩油门冲过去停下,男人搂着女人上了车,钟跃民问:〃您去哪儿?〃

    男人说:〃你先开车吧,去哪儿一会儿再说。〃

    钟跃民大喜,心说又上来一对野鸳鸯,这下又有钱挣了。他把汽车开上了二环路,沿着中间的行车道以六十公里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开着,汽车开上了一座立交桥,从立交桥上望去,二环路两侧的市区***辉煌,鳞次栉比的高级饭店,写字楼,巨大的彩色浮法玻璃使装潢华丽的建筑物犹如水晶制成的模型。

    钟跃民望了一眼后视镜,突然一楞,后座上的男人正搂着女人在接吻,那女人竟是何眉,钟跃民见怪不怪地耸耸肩膀,随手点燃一支香烟。

    何眉小声对男人说了句什么,那男人立刻很不客气地喝斥道:〃司机,请把烟掐了,小姐不喜欢烟味。〃

    钟跃民低声说:〃对不起。〃他马上熄灭了烟。

    那男人的声音传来:〃何小姐,今天我特意没带司机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何眉撒娇道:〃你们男人那点儿心思谁不知道?即使是局级也免不了俗。〃

    〃嘘……小声点儿。〃

    何眉嘲讽道:〃你呀,活得真累,刚才我听你给老婆打电话,声音还挺温柔,问寒问暖的,我要是你老婆,没准也被你蒙住了,我真奇怪,你们男人撒起谎来怎么都是这样从容不迫?连谎言都是一样的,不是开会就是学习,我觉得好笑,即使是撒谎,也别这么千篇一律,应该有点儿创造性嘛。〃

    〃何小姐,你那张小嘴儿可真厉害,看问题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不过,你的看法并不全面,应该这样看,世上但凡有成就的男人,都是具有创造性的男人,而创造性是从哪里来的呢?我看是被女人激发出来的。譬如现在,我急切地需要你来激发一下我的创造力,怎么样,咱们去找个安静地方谈谈好吗?〃

    何眉心领神会地笑道:〃我好象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开个房间,你太性急了,咱们今天是来谈合同的,好象没有别的内容吧?〃

    〃何小姐,合同目前只有一个,但想拿到这份合同的人却很多,我不得不进行某种权衡,如果你对这份合同志在必夺,那么就应该向我证明一下,凭什么这份合同该和你签,如果我认为你的理由得当,那明早就可以正式签约,何小姐,这毕竟是招标嘛。〃

    〃不愧是领导干部,说话滴水不漏,这些话甚至可以拿到会上去讲,没有人会从这些话里抓到什么把柄,不过,我却马上就听出了你的潜台词,好吧,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会向你证明,我应该是这次中标的唯一人选……〃

    那男人吩咐道:〃司机,去香格里拉。〃

    钟跃民算计了一下,香格里拉饭店就在附近,下了立交桥再走两公里就到了,他算是白高兴一场,本来他打算上三环路多开几圈儿呢,谁知这位男士这么急不可耐地要去开房间,钟跃民的宰客计划显然要落空,他心里暗暗骂道,这孙子,你着什么急呀,有什么事儿难道不能在后座上做吗?钟跃民眼珠儿一转就来了主意:〃先生,我建议你们去别的饭店,我刚才拉了一位客人,他就是从香格里拉出来的,说是已经客满了。〃

    何眉一听他的声音马上警觉起来:〃哟,这个司机的声音怎么有点儿耳熟,您贵姓?〃

    钟跃民不动声色地说:〃姓钟。〃

    何眉惊讶地说:〃钟跃民?〃

    〃不好意思,正是鄙人。〃

    何眉笑了:〃想不到钟经理也成了出租司机了,生活真是一场喜剧啊。〃

    钟跃民笑笑:〃何小姐还这么漂亮,公关能力真是无坚不摧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您的隐私,请相信我的职业道德,你们说的话我根本没记住。〃

    何眉冷笑道:〃没关系,我对下人一贯是很宽容的,一个女人若是待人过于苛刻,就不太可爱了,是不是?〃

    钟跃民表示赞同:〃您真仁慈,简直象圣母。〃

    何眉说:〃真有意思,看来一个人的职业发生变化,性格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要不怎么说呢,这叫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干什么都得进入角色。〃

    〃钟经理,干这行挣钱不多吧?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当然能,一会儿您多给我点儿小费就算帮忙了。〃

    (8)

    〃这没问题,只要你的服务使我满意。〃

    〃我一定尽心尽力。〃

    钟跃民把出租车停在一家豪华饭店的门前,这家饭店的客房部经理和他是熟人,曾向他许诺,每拉来一位客人住宿,钟跃民可以得到消费总额的百分之十的回扣,他刚才要是真把客人拉到香格里拉饭店,他找谁要回扣去?钟跃民敏捷地跳下车,抢在门卫拉车门之前打开车门,恭敬地扶何眉下了车。

    那个男人递过一张百元钞票:〃不用找了。〃

    〃谢谢先生,您真慷慨。〃

    那男人挽起何眉准备进门。

    钟跃民追过去:〃何小姐请留步。〃

    何眉停住脚步:〃什么事?〃

    〃不好意思,您刚才答应给我小费,我想您可能是忘了,但这对我却很重要。〃

    何眉无奈地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他。

    钟跃民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说:〃谢谢何小姐,祝您今晚心想事成,再见!〃

    钟跃民跳上汽车开走了,何眉呆呆地望着远去的汽车发楞。

    男人轻轻搂住她:〃何小姐,你怎么了?〃

    何眉喃喃自语道:〃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挺无赖的。〃

    钟跃民按照地址找到一个临街的,尚未开张的饭馆门前,他疑惑地对了对手中的地址,没错,就是这里。一个小时以前,他接到了高的电话,这丫头怪得很,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做任何解释,听口气好象昨天刚和钟跃民见过面似的。她只是让钟跃民记下这个地址,马上来一趟,她有重要事请钟跃民帮忙,钟跃民一听说高有事求自己,自然不好推托,他还记得高照顾父亲的事,觉得自己欠了这姑娘的人情,他放下电话,骑上自行车就匆匆赶来。

    高正站在人字梯上粉刷天花板,她一见到钟跃民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她既没有惊喜,也没有一句起码的寒喧,她用刷子指了指地板∶〃跃民,把那个灰浆桶给我递上来。〃

    钟跃民拎起灰桶递上去:〃小高,出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地约我来?〃

    〃当然有急事,不然敢劳你的大驾?我先把这点儿活儿干完,咱们一会儿再说。〃

    钟跃民四处张望着:〃这好象是家要开张的饭馆吧?〃

    〃嗯,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你给我下来,简直不象话,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见面也不知道叫声哥,你有点儿礼貌没有,还反了你啦?给我下来!〃

    高马上下了梯子,她用纸巾擦着手说:〃哥,我现在有难处,你能帮我吗?〃

    〃只要不是借钱,别的忙我都可以帮,你说吧。〃

    〃钱倒不想借,我只想借你的脑子,你看,这是我刚盘下的饭馆,你知道,我干这行心里实在没把握,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干,咱们还当合伙人,好吗?〃

    钟跃民马上表示没有兴趣:〃小高,我现在没钱入股,你就免了吧。〃

    高望着他说:〃可你有能力呀,你的能力值一半的股份,你明白吗?〃

    〃小高,这是开饭馆,不是开救济站,你是不是想救济我?〃

    〃我救济你干吗?听说你出租车开得红红火火的,每天都盘算着怎么宰客,你还用救济?我只是想求你帮帮我,干吗说这么难听,你管不管吧?〃

    〃你想让我吃软饭?不行,我钟跃民还要脸呢。〃钟跃民转身欲走。

    高固执地拦住他:〃你敢走,怎么一点儿绅士风度没有,你还要一个女人怎么求你?〃

    〃小高,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我心里领情,可帮人没这么帮法的,这等于我在占你的便宜呀。〃

    〃那好,算我雇用你好不好?你来当经理,我当老板,我这个老板听经理的。〃

    〃让我想想,好吗?〃

    〃哎呀,你想什么,咱们哪有想的时间?这里有多少活儿呀?我这几天都快累死了,咱们就算是说定了,现在该你干活儿了,我要休息几天,这儿交给你了,怎么干你说了算,我走了啊……〃

    高走了,钟跃民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愣。

    张海洋穿着件背心站在训练厅的中央,刑警队的十几个男女刑警都在一对一的进行散打训练。自从张海洋转业后被分配到刑警队,他就成了刑警队的散打教练,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当初公安局选中他,也是因为看中他指挥过侦察分队,有很多专业技能适合于刑警工作,象他这样在部队从事过十几年侦察专业的转业军官,是最受公安局欢迎的。

    刑警队的队员们大多数都是从警院、警校毕业的大中专生,只有魏虹等几个人是从警官大学毕业的本科生,队员们都很年轻,大多数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以张海洋的眼光看,他们在院校里学的一些专业技能都是些小儿科的玩艺,练格斗时花架子太多,拳脚上缺乏功力,尤其是腿功很差,能踢过胸就不错了,象转身后摆腿这类高难动作几乎没人能做,这样的功夫,对付一般的流氓小偷尚可,但要对付受过训练的人就差得太远了。

    张海洋正在指导队员们练习散打,正好钟跃民有事来找张海洋,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笑了起来,对张海洋挖苦道∶〃他们是在练舞蹈吧?我怎么看着有点儿象文革时的忠字舞,你们是在排练什么节目吗?〃

    (9)

    张海洋没好气地说∶〃什么忠字舞?我们排练《天鹅湖》呢。〃

    钟跃民恶毒地嘲讽道∶〃那我怎么没看见天鹅呢?倒象是进了烤鸭店……〃

    张海洋骂道∶〃你他妈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赶紧走,别招我烦。〃

    魏虹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走过来,她见过钟跃民,知道钟跃民和张海洋的关系,便笑着和钟跃民打招呼∶〃钟哥,你来啦?〃她转身递给张海洋一条毛巾∶〃看你这一身汗,快擦擦。〃

    钟跃民笑着问∶〃小魏,在你们张队手下日子不好过吧?我看他成天绷着小脸儿,事儿妈似的,扛着鸡毛当令箭,这刚混上个处级,给我的感觉已经是局级的派头了,我都替他发愁,将来真到了局级怎么办?〃

    魏虹看看张海洋笑道∶〃钟哥,你们老战友开玩笑,我可不敢搭话,要是得罪了张队,他以后非给我穿小鞋不行,钟哥,你喝水吗?我给你倒水去。〃

    张海洋用毛巾擦着汗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钟跃民严肃起来∶〃我刚才接到宁伟大哥的电话,他母亲已经报病危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咱们帮助去料理一下吧。〃

    张海洋立刻穿上警服∶〃你怎么不早说?赶快走……〃

    宁伟的母亲是夜里去世的,张海洋和钟跃民一直和宁伟的哥哥姐姐们守在床头,老人去世以后,他们帮助料理了后事,在遗体火化前,家属们排着队向遗体告别时,张海洋突然也哭了起来,钟跃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既不劝解,也不吭声。他了解张海洋的心情,张海洋为宁伟的事一直感到内疚,他自从转业回来,一直忙于工作,很少和宁伟见面,对宁伟的家境根本不了解,如果他早知道,他会想办法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帮助宁伟。他始终认为,宁伟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与他没有主动帮助宁伟有很大关系,当年生死与共的战友,如今竟落得这样的下场,张海洋的心里感到很凄凉。

    钟跃民也在想宁伟,他喜欢宁伟,即使由于宁伟的过错使他受牵连入狱,他也并不恨宁伟。每当想起宁伟,钟跃民总是感到一阵迷惘,感到命运的无常,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象宁伟这种性格的人是不会俯首贴耳听凭命运的摆布的。很难想象,他会心静如水地度过十五年的铁窗生活,宁伟不是那种很在乎生命的人,但凡这种人都会在乎生命的存在状态。如果他打算选择另一种生存方式,凭他的身手,还是有些本钱的。钟跃民不愿意再想下去了,对付命运最好是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该发生的事必然要发生,该结束的事早晚会结束。

    钟跃民的预感倒底应验了,宁伟在一个有着浓雾的夜里开始了行动,他用一条床单搓成了绳子,套住电网上的瓷珠爬上了高墙,用他事先藏好的电线接在电网线的两端,以保证电网线被绞断后能继续通电,然后他用偷来的钳子绞断了电网线,钻了出去。这招儿看似简单,其实决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把身子悬挂在四米多高的大墙上,冒着触电的危险接上引线,稍微做出些响动就会引来两侧岗楼上的火力,他成功了,他的成功借助于过人的胆量,极强的臂力和腹肌,还有行动计划的周密性和突然性。为了这次越狱行动,宁伟早就和一个当电工的犯人交上了朋友,他在收集电线的时候表现得极为谨慎,电线都是些不足四十公分长的线头,他把这些线头连接起来做成了两根五六米长的引线。至于电工钳则是傍晚收工时偷的,他知道,如果他今晚不行动,那么明天早晨电工就会发现电工钳被盗,监狱里就会展开一场大搜查,他藏的那些电线和绳子就全被搜出来,如果结局是这样,宁伟以后再想越狱可就难了。所以当他下手偷电工钳时,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今夜必须成功,不然他宁可丧命于哨兵的枪下。

    宁伟在这座监狱里服刑已经快一年了,他从入狱那天起就做好了越狱的准备,他连想都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座监狱里服满十五年徒刑,就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简直没有任何意义,若是那样,宁伟宁可死掉。为了越狱,他以极大的克制力忍受了很多欺侮,他所住的监室里有个称王称霸的犯人,有一次当众抡起拳头照他的脸上打了一拳,宁伟的鼻子被打得喷出血来,他默默地擦去了血,一声没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出手拧断那家伙的脖子。

    宁伟是一个星期以前收到大哥来信的,当他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时,他默默地在床上坐了一夜,没人知道他在这一夜中都想了些什么。别人只能推断,他以前之所以没有越狱,是因为他怕给母亲带来麻烦,当他母亲去世以后,对宁伟的所有约束都不复存在了。

    在距离监狱十几公里的一个小镇上,身穿囚服的宁伟从浓雾中走来,他藏在街道的阴影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小镇在沉睡,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暗的灯光。

    宁伟闪到一家百货商店门口,掏出一截铁丝插进钥匙孔,转动了几下,锁无声地打开了,他敏捷地闪进商店,随手关上了门。商店里的值班员正在值班室里蒙头大睡,宁伟溜进了服装柜台,仔细地挑选着衣服,他把几件衣服装进一个大提包里,拿起提包刚要走出柜台,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走到玩具柜台拿了一把玩具手枪装进了提包。

    (10)

    小镇中央的街道两侧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汽车,宁伟选择了一辆〃夏利〃牌汽车,他摸摸衣兜,发现刚才开锁的一截铁丝已经被随手扔掉,他曲肘向汽车驾驶室侧面的玻璃轻轻一撞,车窗玻璃发出一声闷响,玻璃面上立刻布满了密如蛛网的裂纹,但没有飞溅破碎开来,宁伟用手在碎玻璃上掏了一个洞,伸进手打开了车门。

    宁伟坐进驾驶室,将手伸到仪表盘下摸索着,他很快找到了点火开关的电线,重新接上线头,汽车发动起来,他挂上档猛踩油门,汽车飞快地驶入黑暗之中……

 第二十一章

    (1)

    饭馆老板、黑道杀手、刑警队长三个人竟然是战友。都是一口锅里吃过饭的战友啊,你下得了手向他开枪吗?宁伟他下得了手向你开枪吗……钟跃民震惊地望着张海洋。张海洋泪流满面地说∶宁伟完了……

    高和钟跃民的餐厅开张以来,生意还不错,餐厅的名字是钟跃民起的,因为经营的是鲁菜,以五岳之首泰山命名,叫泰岳餐厅。

    钟跃民身穿西服在营业厅里迎来送往地应酬着,营业厅里的大部分桌子都被客人坐满,服务小姐川流不息地给客人上菜。高坐在收费台前忙着收款。

    一辆〃巡洋舰〃牌越野吉普车停在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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