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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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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铃响了。

    高拿起话筒:〃喂……什么,你是哪儿?看守所,噢,我知道了,这里是钟跃民家,您请说,好、好,我明天就送被褥去,谢谢,再见。〃

    高挂上电话,转过身来,她突然愣住了……白发苍苍的钟山岳望着她,脸上老泪纵横。

    高惊慌地扶住老人:〃钟伯伯,您怎么了?〃

    〃跃民出事了,他不是出差,你别瞒我老头子,从你今天进门我就有感觉……〃

    高扶住老人,流泪道:〃钟伯伯,您别着急,您听我说……〃她忍不住痛哭起来。

    钟跃民被一个警察押着走过长长走廊,警察打开一扇铁门命令道:〃进去!〃

    钟跃民走进去,铁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室内的光线很暗,他发现监舍里坐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态度似乎不大友好。钟跃民向他们点点头,便默默地坐下。于是这些人又都把目光转向一个面目狰狞的人。那人坐在墙角里,身子下面垫着两床叠好的被子,另外的两床被子垫在他的后背,看上去,他似乎在享受沙发的舒适,身旁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在为他捶腿。

    钟跃民用眼睛的余光发现那人在向同伙使眼色,马上就有两个家伙站起来,狞笑着走到钟跃民身边。

    一个家伙一脚踢在钟跃民的背上喝道:〃站起来。〃

    钟跃民坐着没动:〃有事么?〃

    那几个家伙互相望望,突然大笑起来。

    一个胖子笑道:〃傻B,第一次进来吧,不知道规矩?有事么,瞧你问的这句话,你的事儿多啦,还没办手续呢,是不是,哥几个?〃

    同伙们狞笑着附和:〃没错……让这傻B先反省一会儿再说……〃

    胖子说:〃听见没有?先站到墙角反省一会儿,我先给你做个示范。〃他弯下身子成90度,两臂向后高高扬起,做出喷气式挨斗的姿式。

    他们又大笑起来。

    胖子直起身子说:〃看清楚没有?姿式要准确,身子要绝对90度,这是规矩,先反省一会儿,晚饭后还有节目,等这十几套节目都做完了,你小子算是被录取了,这好比考大学,你还没参加高考呢,这所大学暂时还不能录取你。〃

    钟跃民慢慢站了起来,用手指指那个象是头目的人说:〃你,是这些混蛋的头儿吧?你听着,十几年前,我象你们一样混蛋,那时你们恐怕还穿着开裆裤,动手打架是我最开心的一件事,真想和你们玩玩,可我今天不想打,因为我不愿伤了你们,这会加重我的罪,我不想在监狱里呆一辈子。如果你们觉得打我一顿会很开心,那我可以同意,但有一点,你们只能打一次,要是打顺了手,没完没了,我可要还手了,好吧,你们开始吧。〃钟跃民坐下,轻轻合上眼睛不说话了。

    那些喽罗们都转过脸用眼睛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好象他能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年人站起来,战战兢兢地哀求道∶〃迟宝强……不,迟大哥,你饶了这位新来的弟兄吧……〃

    那个叫迟宝强的人发出阴冷的声音:〃老白毛,你他妈是不是也想挨揍了,要不你来替他?〃

    老白毛辩解着:〃我不敢……〃

    〃那就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说一句话,我就把你这老东西的门牙掰下来。〃

    迟宝强慢慢站起来,拎起一床毛毯,一步一步向钟跃民走来。

    钟跃民合眼一动不动。

    迟宝强猛地把毯子蒙在钟跃民头上,他身后的一伙人一拥而上,向钟跃民拳打脚踢……

    几个年龄较大的室友坐在墙角,惊恐地看着这残酷的殴打场面,重击人体发出的闷响一下一下传来。

    迟宝强打累了,他又狠狠地踢了钟跃民一脚,吩咐道:〃行了,把毯子掀开。〃

    胖子掀开蒙住钟跃民的毯子。

    钟跃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墙角的水池边吐出一口血水。他惨笑道:〃够他妈专业的,脸上一下不打,怕让人看出来,谁教你们的?〃

    迟宝强阴笑道:〃怎么样,哥们儿,服不服?〃

    钟跃民活动了一下脖子说:〃打也打了,再问这个就没什么意思了,这规矩我懂,宋朝就有了,武松不是还差点儿挨了一百杀威棒吗?〃

    〃懂规矩就好,哥们儿,别往心里去,谁进来都一样,规矩不能破,看你还象条汉子,别的节目就免了。〃

    钟跃民看看他:〃哥们儿,你刚进来时也有这么一顿吗?〃

    迟宝强笑了:〃我是订规矩的人,能和你们一样么?不瞒你说,长这么大我还没尝过挨揍的滋味呢,净是我揍人了。〃

    〃噢,明白了,有机会你也该尝尝这滋味,这感觉还不错。〃

    〃嘿,听这意思你还不服,还想挨揍是怎么着?〃

    〃算啦,哥几个也够累的了,歇口气,明天再收拾我行不行?〃

 第十九章

    (1)

    以暴制暴的钟跃民。秦岭说,生活对于钟跃民来说,是只有过程而没有目的,他在品尝各种人生的滋味,连坐监狱都可能成为他人生的资本。牢房中的血腥格斗,强悍的对手熊瞎子。格斗高手宁伟徒手连伤十几人……

    张海洋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是个刚从警官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叫魏虹。魏虹刚被分配到刑警队时,张海洋刚好被提为副队长,因为老队长升任副局长,以前的副队长被扶了正。张海洋在部队就是正营职,是有级别的二线干部,所以被提为副队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初到刑警队的新刑警都要由老刑警带一段时间才能独立工作,因此张海洋毫不客气地把魏虹收为徒弟,他从魏虹报到的那天起就动了心思。张海洋三十多年来还没正经交过女朋友,在部队时是没机会,转业以后别人也给他介绍过几个姑娘,但都没谈成,主要是人家不干,那几个姑娘都很实际,认为他当个普通刑警没有多大出息,弄得张海洋灰头土脸的。这一次总算老天开眼,把个漂亮的女大学生送到他面前,他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了。

    张海洋老老实实给魏虹当了两个月的师傅,到了第三个月头上,就频频向女徒弟发起攻击了。为这件事,他还专门找过钟跃民,他认定钟跃民是个寻花问柳的老手。

    钟跃民果然经验老道,他问清楚了魏虹的文化背景,然后告诉张海洋,这类妞儿好蒙,稍微给她点儿浪漫就可以了,你就往白马王子那路数上装就行了。

    张海洋听得一头雾水,白马王子是***装出来的么,浪漫,怎么个浪漫法儿?总得有点儿具体操作呀。

    钟跃民不耐烦了,说你这个人怎么有点儿弱智?怪不得连个老婆都找不着,女人要的是个氛围,你送她一束花儿就行了。

    张海洋觉得钟跃民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送花儿算得上是个高招儿。他忙问钟跃民哪里有花店,钟跃民正急着要走,便没好气地说,到公园掐去……

    张海洋当然没敢到公园去掐花儿,他找到一个花店,买了一束红玫瑰,趁魏虹感冒休病假时送去,果然,魏虹兴奋得眼睛闪闪发亮,效果非常好,张海洋大受鼓舞,准备趁热打铁继续进攻,不过下一步该如何走,他还想和钟跃民再商量一下,等他再找钟跃民时,这家伙却不见了,哪儿去了?进去了。就住在张海洋所在的分局看守所里。

    这是钟跃民在看守所里度过的笫一个夜晚,牢房里的人都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钟跃民靠墙坐着,他解开衣服检查自己的伤势,发现身上布满青紫色的伤痕,他轻轻地按摩着受伤处,时时疼得丝丝地哈凉气。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的水池边,又吐出一口血水。他知道自己的伤不算重,顶多是些皮肉伤,内脏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胃里不太舒服,可能是溃疡面又出血了,挨打的时候,他护住了所有的要害部位。他只是觉得有些窝火,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揍过他。

    假装睡着的老白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着钟跃民的举动,钟跃民在水笼头那里洗了把脸,又爬回自己的铺位。老白毛悄悄伸出手碰碰他,钟跃民看着他。老白毛向他伸出大姆指,钟跃民轻轻拍拍老白毛的手背,表示谢意。

    老白毛把嘴伸到钟跃民耳边耳语:〃小伙子,没事儿吧?〃

    钟跃民小声说:〃没事儿,皮肉伤,胃里有点儿出血,没关系,我本来有胃溃疡的毛病,谢谢你,老先生。〃

    〃小伙子,忍了吧,这些人心毒手狠,别跟他们顶,会吃亏的。〃

    钟跃民点点头:〃我知道,老先生,您睡吧。〃

    不远处的迟宝强翻了个身,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注视着他们。

    钟跃民被捕的消息在朋友们中间引起轩然大波,最着急的当然还是周晓白,她特地请了几天假,托了她能想到的一切关系。她所在的内科有个刚从军医大分配来的女医生,这姑娘的男朋友是检察院的检察官,周晓白从这位检察官嘴里了解了钟跃民的案情。检察官认为,钟跃民的案子很简单,关键就是那五十万元公款,如果能还上,他顶多是个免于起诉的问题。周晓白听了检察官的分析,她心里略微踏实了些,钟跃民没有别的问题,只是钱的事情,这使她颇感欣慰,但是下一个问题又来了,这五十万元可不是小数儿,到哪儿去找这么多钱?

    周晓白把郑桐夫妇和张海洋都约到自己家,想和大家商量一下,看看能凑多少钱,谁知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穷光蛋,大家都是靠工资吃饭的人,基本上是挣多少花多少。

    袁军这时才想起自家的存折,他在抽屉里胡乱翻着,一边问周晓白∶〃咱们还有多少钱?〃

    周晓白没好气地回答:〃你才想起来?咱们的存款连一万元都不到。〃

    郑桐叹气道:〃我们也是,真是穷到一块儿去了,我算了一下,咱们的朋友里就没一个有钱的。〃

    袁军丧气地说:〃唉,想得头疼,真想不出办法。〃

    周晓白说:〃那也得想,跃民还在里面呢,也不知受什么罪。〃

    袁军发火道:〃你唠叨什么,就会埋怨,你倒想个办法呀?〃

    周晓白站起来:〃你冲我嚷嚷什么,谁让你是男的呢?〃

    〃男的怎么啦,男的就该倒霉?哼,跃民就是瞎了眼;栽到一个女人手里。〃

    (2)

    〃袁军,你给我说清楚,少在这儿含沙射影,事情是宁伟引起的,不是女人,再说了,我又不是那个何眉,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不跟你说,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呢,袁军,你今天总算露出真实嘴脸来了,你要看我不顺眼,你早说呀,不想过了就给我滚。〃

    郑桐息事宁人地劝道:〃行啦、行啦,都少说几句,袁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晓白是个女人,你怎么能当着女人的面指桑骂槐的说女人不好?你犯不上跟女人一般见识嘛。晓白,我也得说你几句,两口子过日子吵几句嘴是正常的,不能动不动就让男人滚,真滚了你怎么办,那不就守寡了吗?〃

    周晓白心里正有气,她一听有人教训自己就火了,于是怒火便向郑桐倾泻过去:〃我们俩吵架关你什么事?我乐意守寡,你管得着么?我告诉你,少在我这儿指手划脚,你先把自己的老婆管好再说。〃

    蒋碧云不爱听了:〃哟,晓白,你怎么把我也捎上啦?什么叫把自己老婆管好再说,我怎么啦,偷人了是怎么着?〃

    袁军也无名火起:〃郑桐,我最烦你这种人,要主意没有,就会火上浇油,有能耐你想出个好办法来,要不怎么说你是臭知识分子呢。〃

    郑桐也来了气:〃嘿,怎么都冲我来啦,我说什么啦?袁军,咱们可是商量正事儿呢,你不能一不高兴就搞人身攻击,恶意诽谤,什么叫臭知识分子?我看你是…四人帮…残渣余孽,都到现在了还使用文革语言,我要说你是臭当兵的你干么?〃

    周晓白立刻做出反应:〃郑桐,你说谁呢?我也是当兵的……〃

    张海洋听不下去了:〃哎哟,我说哥们儿,姐们儿,咱们不是在商量钟跃民的事吗,怎么自己干起来了,咱们说正事行不行?,我认为咱们现在凑钱不太现实,得想点儿别的办法,比如,咱们能不能想法抓住锤子那个骗子。〃

    郑桐说:〃这可是你们公安局的事,我们能抓得着?〃

    周晓白这才想起张海洋的警察身份:〃对了,我才想起来,你是警察,跃民不是关在公安局的看守所吗?你明天带我们看看他去,我给他送点儿吃的……〃

    张海洋苦笑道:〃跃民的案子是检察院办的,跟我们公安局没关系,是属于代押的,再说了,也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我现在能做的,是利用一切眼线关系寻找锤子,从这个人的生活方式分析,他是个闲不住的人,特别是有了钱以后,他肯定要光顾高档消费场所和娱乐场所,要是能抓住他,跃民的事情要好办一些。〃

    郑桐问:〃那个宁伟怎么样了?〃

    张海洋说:〃还在满街找锤子,我见了他一次,他一声不吭,这家伙是个性格内向的人,认死理,不是能听人劝的人,我担心他要惹事,想找他谈谈,可是好几天都找不到他。〃

    秦岭和李楚良是在一次音乐会结束时认识的。秦岭那时还在黄河歌舞团当独唱演员,她离婚还不到一年,已经被团长张玉喜骚扰得快要发疯了。她的处境团里很多人都知道,不过大家认为,当领导的总该有些特权,况且一个漂亮的女演员也该有棵大树靠着,都是文艺***里的人,有些绯闻是正常的。

    李楚良的祖籍是陕北绥德,他的父亲李义德早年投身西北军冯玉祥部,1949年以国民党国防部中将参议的身份随撤离大陆的国民党部队去了台湾,后来因〃孙立人案〃受牵连,他辞去军职赴新加坡定居。到了李楚良大学毕业子承父业时,他的父亲已经是身家过亿的东南亚富商了,毕业于哈佛商学院的李楚良博士,顺理成章地经营起庞大的家族企业。

    五年前李楚良回大陆考察投资项目,考察的笫一站就是西安,他被邀请参加了一个当地政府主办的音乐会,这个音乐会是专门为回来考察投资的陕西籍海外华人举办的,目的是为了招商引资,因此这场音乐会充满了乡土风情,除了几段秦腔清唱外,整场演出几乎都是陕北民歌。那天秦岭演唱的是那首著名的《蓝花花》,她唱得很投入,笫一段还没唱完,李楚良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这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歌,他是从小听这首民歌长大的,他记得父亲去世前在医院的病床上还在听这首歌,每次都听得老泪纵横,那种浓浓的,化不开的乡情使老人至死都对黄土地魂牵梦萦……

    李楚良虽然出生在海外,但他家族中的那种对黄土地的思念之情对他影响至深,秦岭的歌声着实打动了他,他擦着眼泪关照随行人员去买鲜花,当时的西安城鲜花还属于奢侈品,他手下人跑遍大半个西安城,在音乐会结束之前才花高价买来了一批鲜花,制成了一个两米高的巨大花篮,李楚良亲自带人将花篮送到了后台。此举惊动了后台所有的演员,他们都没见过这个场面,连秦岭都被震惊了,她从艺时间不短了,还从来没有人给她献过花,这巨大的花篮超出了她的想象,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李楚良出手的阔绰,而是感到他对民歌艺术的尊重和理解。当李楚良问秦岭能否赏光一起吃饭时,秦岭本想拒绝,但她看到李楚良眼泪汪汪期盼的样子,在这一瞬间,秦岭竟被深深地感动了,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是秦岭命运的一个转折点,接下来的两个月,两人的关系急转而下,为此李楚良把公司的一切事务都抛在脑后,他被秦岭迷住了,他发誓将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秦岭,如果秦岭不答应,他决不离开西安。

    (3)

    在秦岭的眼中,李楚良也的确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举止谈吐都显出一种儒雅的风度,他是西方上流社会教育的典型产物,对音乐和艺术有着极高的鉴赏力,也很会享受生活,对美食、服装、游历和各种上流社会运动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实践,此外,他还是个成功的商人,这种男人简直无可挑剔。象李楚良这种集多种优势于一身的男人,是很难不使女人动心的,秦岭当然也不例外,因为象李楚良这样的男人,好比多种优势集于一身的优良品种,你很难把其中一点从他身上分离出来,若是这样,他就不是李楚良了,是智慧、品味、阅历和财富共同造就了李楚良,而俗人只会关注他的财富,因此秦岭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灵深处是否也有某种对财富的渴望。

    总之,秦岭毅然走出了这一步,她成了李楚良的情人。李楚良是个有家室的人,他没有向秦岭隐瞒,只是向她征求意见,而秦岭对婚姻也并无要求,她不是个传统型的女人,喜欢自由的生活,如果李楚良执意要和她结婚,她也许倒要考虑考虑,她愿意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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