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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裁者-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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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产妇还没有结婚,她的孩子是个女儿,才出生四天,长得漂亮极了,是蓝眼睛。

    德国生孩子之后,不仅女人有假期,丈夫也有,他们一下午都在忙着招呼来看孩子的亲人,特别热闹,这样一比,显得我这边更加寂寥。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对别人拥有的生活如此羡慕。

    傍晚时,我父母还没来,我开始担心。

    隔壁的见我这边一下午都很沉默,可能是觉得我的孩子去世了,就请她男朋友把孩子带回去,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她的表情温和又友好,我连道谢说不需要都觉得过分。

    所以吃了她给我的面包和果汁,觉得这是我从生过孩子到现在,吃过最好吃,却又最苦的一顿饭。

    终于,天色将晚时,我妈妈来了。

    他们看起来很憔悴,瘦了特别多。

    我还依稀记得我结婚那天,在把我送出门时,我妈妈就是哭着的,可那时她只是觉得我选了个我不喜欢的男人,还不知道日后全家都会遭到这样的虐待。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想着再报复一下lisa,不会爱上finn,甚至……不会来德国。

    我妈妈一进门就抱住了我,一边哭一边说:“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快躺着……”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我却平静了许多,见到他们没事,我已经十分欣慰。

    我搂住她,她原本因为年纪的关系发福了,这次却瘦了这么多,都能摸到骨头。

    我生完孩子时并没有特别委屈,大概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别人的幸福,又只想见音音。

    但这一刻,当自己亲眼看了一下午别人的幸福,终于被自己的妈妈抱着,才觉得我这场婚姻真的选择得大错特错,几乎称得上可悲。我在这两个月里,过得还不如下完崽的动物——动物至少还能和孩子在一起。

    这种委屈一下子来了,排山倒海,无以抑制。我本不想哭哭啼啼地让妈妈更难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她怀里哭了吗,不停地跟她道歉。虽然我也知道,我害死了我哥哥,自己搞成这样子,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害了我们全家人。

    我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爸爸晚点才过来,他和我妈妈知道有医药费的事,就担心我晚上没饭吃,特意绕路去中餐馆请他们给我炒了菜,拿来时还是热的。

    我难过之下什么都吃不进去,但他们一直要我吃,最后我硬逼着自己全都吃掉了。

    德国的中餐馆把中餐改良得很奇怪,但厨师还是会做中餐,这次的味道不是改良后的,显然是我爸爸特意请人家做给我的。

    刚放下筷子,韩千树的朋友又来了。是今天陪我检查的其中一个女孩子和她男友,说是韩千树拜托他们来看看我吃饭了没有。

    我和我妈妈都还哭着,他们也就没有久呆,我爸爸去送他们,留下我妈妈陪着我。

    此时我们都冷静了许多,我问:“他怎么抓到你们的?”

    “千树的朋友找到了你哥哥,他问我们要不要告诉你,怎么安排葬礼的事。”说起我哥哥,我妈妈又忍不住擦眼泪,“我们想着,落叶归根,总得回咱们家乡去,回中国要到埃及转机。”

    她满脸的皱纹和泪水让我特别心痛,用手擦着她的眼泪,她便握住了我的手,慢慢地说:“好在之前千树帮我们定机票,说第二天转机,住酒店要出关。他不放心,就跟我们一起来,出关的时候就碰到他们,也来不及做别的,就赶紧让千树先带着viola走了。”

    “嗯。”我问:“我哥哥他,他真的不在了吗?”

    我妈妈点了点头,“说遇到恐怖组织,死了好几个人,在车边捡到他的手臂……”她的眼泪在说到这句时,落得更频,“手上都是伤,viola认出来他们的结婚戒指。肯定吃了很多苦,可到头来还是……也能让他回家。”

    我又忍不住哭了,找出了最后的那张照片,说:“这是他给我的。”

    我妈妈握着照片,摸着那上我哥哥冰冷的脸,一直流泪。

    我难过极了,再次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能怪你。”她又搂住了我,吸了吸鼻子,说:“谁也不知道人能坏到这个地步,别说你,我和你爸爸也没见过这么坏的人。别自责了,妈妈只有你了,你好好把身体养起来,我和你爸爸最怕的就是你再有事。”

    我爸爸回来后,他们给我办了出院,住回了家。

    我妈妈去煲了汤,我爸爸跟我讲了一下最近的事,他没有主动提起我哥哥的葬礼,因为这太难受了。

    虽然我哥哥已经失踪了三年多,我们却只有在得知他的死讯时,才真的感觉家已经塌了。

    我爸爸告诉我,他们在繁盛家里没有收到什么侮辱和迫害,音音基本都和繁盛在一起,他不怎么喜欢让他爷爷奶奶接触音音,别人也不可以。

    所以他们在繁盛家时,主要是和音音在一起。他刚出生时就大一些,在保温箱观察了一下,很快就没事了。

    我给我爸爸看我和音音的照片,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说:“明天爸爸给你画出来,他吃饭什么样,睡觉什么样,都给你画出来。”他和我妈妈的工作就总要画图,美术功底都还好。

    我看着他脸上为了安慰我而露出的强颜欢笑,过去抱住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抱他,所以他很别扭,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没有说话,眼泪却滴到了我的脖颈里。

    晚上我妈妈给我煲了鸡汤,叫我喝过之后就去睡觉,两个人则仔仔细细地看我的病例,怕繁盛家的医生偷偷祸害我。

    我刚躺下,就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是韩千树。

    他没打电话肯定就是因为这个:睡了吗?我下飞机了。

    我连忙打过去,问:“你在柏林?”

    “嗯。”他问:“我刚看到我朋友说你可能要回家,回家了吗?”

    “我爸妈来接我了。”我说:“现在在家里。”

    “嗯,那你先休息,我明天白天再去看你。”

    “好。”情况如此,他还能如此待我,我已经不只是感动和感激,“谢谢,真的……”

    “徐妍啊。”他苦笑着说:“别这样说。”

    “我是真的太……”

    “别这样说,我听到你会跟人这样说话,第三下次地求我,我就觉得心疼。”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说:“什么事我都能帮你,我能想到办法收拾他。虽然这话说得有点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变回以前那么骄傲。”

    “你逗我眼泪。”

    “我是真心话。”

    “谢谢。”

    “哎?”他提醒我。

    “我知道了,帮我的忙是你的荣幸,好了吧?”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柔声说:“好好休息,我明天十点钟过去,有事随时打给我。”

    “好,晚安。”

    “晚安。”

    挂了这通电话,我心里依旧五味杂陈。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会儿想起音音,一会儿想起我哥哥,还想起了韩千树。

    我在交织着这三个人的梦里睡着了,在那个忆不清的梦里,他们三个都在我身边,我的家依然完整,没有那些可恶的魔鬼。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闹铃没有响,已经十一点。

    可能是我妈妈替我关了,我本来担心我起不来,上了一个九点钟的闹钟。

    那闹钟还是我哥哥给我买的,是《名侦探柯南》里的毛利兰,我喜欢得不得了,出国都带来。

    门外有人说话,看来韩千树已经来了。

    去浴室要经过客厅,我只好用湿纸巾擦了把脸,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脸色蜡黄,决定抹点粉遮一下。

    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心疼我了,这只会让别人难过。

    韩千树果然来了,他正和我父母一起喝茶,肯定聊到了我哥哥的事,我妈妈又哭了。韩千树也眼睛红红的,低着头,他手里拿着我给我妈妈的,那张我哥哥最后的相片。

    我一出去,他们就立刻不约而同地擦了眼睛,韩千树站起了身,看着我,微微一愣,随后很惨淡地笑了起来,舔了舔嘴唇,才找到了话,“瘦了这么多。”

    其实不仅是我很憔悴,他也一样。
132就像我丈夫
    我笑了起来,一方面是不想苦着脸,一方面是见到韩千树而由衷地开心,“正好减肥。”

    他潦草地笑了一下,因为被我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便主动地拉着自己打了褶的衬衣,解释起他的邋遢,“昨天和朋友吃饭,喝了一点酒。订票时差半小时就值机了,你也知道北京的交通……什么都来不及。昨晚又忘了送去洗。”

    “我说怎么一身酒气?”我妈忙说:“你快脱下来,他爸爸有新居家服,没穿过的,你换一下。我给你洗洗,再熨一熨。”

    我爸已经起身去拿了。

    韩千树大惊失色,不断摆手,“不用伯母,伯父……我等下就去买了。”

    “等下就吃饭了,穿着这么身衣服多难受。”我妈以前就总拜托韩千树,现在他又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又爱他。对我父母来说,已经不必再见外,他们也疼他,“想买你再买新的,家里有机器,两小时就干了。”

    韩千树立刻陷入了纠结,我猜他是在想,在我家里换衣服和散发这一身酒气,以及开一小时往返去买新衣服,哪个比较有礼貌些。

    他是个爱干净的男人,这一副邋遢样,显然昨天是失眠了。我决定跟我父母一起怂恿他,“去换吧,再洗个澡,难闻死了。”

    “对不起。”他已经开始脸红,更加局促,且自己做了决定,“我现在就去买。”

    “叫你换你就换,你嫌弃我爸爸的衣服啊?”

    我妈在旁边帮腔,“没穿过的,他嫌那个颜色太年轻,说要让……”她住了口,我知道,这句未尽之言,是:说要让暄暄回来试试。

    她苦笑了一下,说:“你换上,别见外。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吃完饭就睡一觉,家里还有地方。”

    我们家的平米数比我的还要大,有六个房间,不但有客房,书房里也有床。

    我爸把衣服拿出来了,果然是很年轻的颜色,浅绿色的条纹。

    韩千树接过居家服,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感叹我家人都喜欢绿色。

    我领他去客房,提醒他,“你把里里外外全都换下来。”

    “不用了。”他一直都是有礼貌的好青年。

    “不用我妈,我去洗,反正都是扔洗衣机。”我说:“你去洗个澡,一楼的浴室是我爸爸和我哥哥平时在用,里面没有女人东西。”

    他脸更红,“我昨天洗过了。”

    “得了吧,头发都油了。”逼我揭穿他,“你现在也没房子,机场又那么远,既然来了就在我家住着,如果他不住我那栋房子,你就搬回去,还按你卖出去的价格。”

    我现在工作也没有,还要攒钱预备诉讼和很可能会发生的抚养费和赡养费。也不敢夸下海口送他,否则就冲他这样对我,我白送也不是不可以。

    “我再买吧。”他说:“那边会升值,你留着吧。”

    我没说话。

    他也没有。

    见了面,反而话少多了,明明昨天还有得聊。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对他,也许明年打完离婚官司才知道。如果我能争取到音音,而那时我们还有缘分,我反而可以。

    但以我现在心态,繁盛如果来找我,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为了音音回去。

    最后还是韩千树开口,动了动拿着居家服的那只手,问:“我现在换吗?”

    “嗯。”我连忙关门,说:“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干净。”

    “我自己去弄吧。”他看着我,表情有些难受,说:“你去休息,我知道你差点就……你去休息。”

    也好。

    我点了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前,我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

    我知道自己即使掩饰,看起来依然很可怜。

    或者说,不用看我的脸,听听我最近遇到的事,是个人都会想要同情我。

    这也是我最近不太想见到他的原因。

    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果然有些累了,回房间后,我躺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到了,便去吃饭。

    客厅里没人,我在厨房找到了我妈妈和韩千树。他正帮我妈妈做饭,穿着我家流行色的居家服,看背影,就像我的丈夫。

    没有能嫁给他,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我过去问:“我爸爸呢?”

    “他去买菜了,昨天买的不够。”她跟我说完,又对正拿着碗盛汤的韩千树解释,“家里这么久没人,东西都坏了。昨天草草买了点,本来就想今天去买。”

    韩千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然后把汤碗递给了我。

    我捧着汤碗,瞅着他,想说谢谢,想起他昨天的话,又咽了进去,问:“我自己先喝?”

    “喝吧。”我妈妈说:“你能躺着就不要起来,回去躺着,吃饭叫你。”

    我端着碗回去了,听到我妈妈跟韩千树叹气:“德国医生不给坐月子,当初如果还在咱门国家就好了……唉。”

    如果命里注定遇到繁盛这种带着金手指的人,在外星也没用。

    我回了房间,喝着排骨汤。

    我妈妈早晨就开始熬汤了,现在汤里的味道非常浓郁,韩千树盛了块肉给我,我把它啃了,觉得很好吃。

    我家平时十二点半开饭,现在还能再睡一小时,于是我又睡了。

    和每次一样,迷迷糊糊地,做了许多梦。

    被我妈叫醒时,已经十二点四十。

    饭菜都上桌了,所有人都坐好了。

    摆在一起,一比较就能看出哪些是韩千树做的菜,他的刀工比我妈妈标致,跟他的为人一样认真讲究。

    我妈妈就随意多了,总之都是我喜欢,又进补的菜。

    不管怎么说,我终于和我父母团聚了。嫂子和侄女还住在韩千树家里,非常安全,这终究是连日来的一大幸事,出事之前,我还总不喜欢在家里住。

    如今竟然连这样的团聚都成了值得庆祝的事。

    吃饭期间也没聊什么,就是我父母不断规劝我和韩千树,让我们多吃点。他跟我妈妈做饭的口味也不一样,比我妈妈口味重一点。但吃惯了德国菜,吃什么都不咸。

    我不单能吃出区别,还能看出来,只要吃到他做的菜,他绝对会关注一下大家的表情,可能是对自己的手艺不太有信心。

    所以今天真好,好到让我又忍不住难过。

    吃过饭之后,我被赶回房里躺着,完全睡不着,而且只要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音音。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是韩千树,“睡了吗?”他敲得很轻。

    “进来吧。”快来找我聊天。

    他进来了,说:“伯母说你肯定睡不着,让我来看看,如果你没睡着,我就找你说说话。”

    “还是我妈了解我。”

    他没有四处乱看,因为这样不礼貌,但似乎还是蛮好奇的,总之表情很克制。

    我催促他,“来坐吧。那边有椅子。”

    他搬了椅子过来,坐在床边,问:“身体还好吗?”

    “今天开始好多了。”我说:“能下地走很久了。”

    他又看着我沉默。

    我指着我自己,问:“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可怜?”

    “没有。”他认真地说:“还是很漂亮。”

    我自己长什么样当然清楚,素颜尚且能看,一脸病容必然不能归入“漂亮”的行列中。

    我问:“我哥哥的消息,是你朋友给的?”

    “我叔叔的朋友,”他解释说:“他们找到后先以私人身份通知了我,我不敢告诉你,先联络了伯父伯母。都怪我,我应该……”

    “怎么能怪你?能找到已经不容易了。”

    我想要握住他的手,但还是想刻意保持距离。我不想再耽误他了,身体上的自由有了,精神上却永远地失去了。

    “我当时觉得立刻送他回国不是一个太好的时机,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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