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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裁者-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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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他低下头,跟她额头相抵,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都从来没想过要让你死。”
他以为她背叛他时,他没这么想过。
发现她是卧底时,依然没这么想过。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心里隐隐的不安,都被温馨的相伴和生活琐碎的压力而淹没了。
顾如念花了些时间,才打听到了这条消息的情况。
是警局放的,因为他们认为她已经被彻底策反了。
当然,他们认为的对。
她不但没有价值,还有着出卖警局机密的风险。
他们要杀了她。
安排线人揭发她是卧底,是最好的方式。
她还记得几年前她问繁锦,他们对卧底的处理方式时,他的回答。
她也知道上峰全家真的都被追杀了,次次都残忍到上了新闻头条。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繁锦,那样阿盛和阿景也活不下去。
她以前什么都不怕。
但她现在完全承担不起这种风险。
她也不能问繁锦。
因为她怕他害怕,又怕他不害怕。
这个两难的抉择,就留给她自己。
那天云帆临走前,给她留了他的电话。
顾如念拨了过去,他让她去他家。
她不怕他有埋伏,因为只要她愿意,她能在几乎任何继续按状态下离开,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绑住她,甚至能顺手杀了他。
她到了他家。
他开了一瓶红酒,很懂事的把东西拿了出来。
顾如念当然认得这东西,是绝密档案中某一页的复印件。
他把酒杯递给她,笑着说:“你打来得真及时,我正打算交了。”
她拿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她冷漠的脸映在火光背后,缓缓地说:“如果这件事再露出来,我就要了你的命。”
“如果今天之后我死了。”他当然还有后手,“它会立刻露出来。”
她扔了那张纸,站起了身,双手摸到背后,解开了连衣裙的拉链。
他亦站起了身,抬起她的下颚,吻了过来。见她顺从,将她按到了沙发上。
她全程都闭着眼,听到他毫不吝啬地赞赏,“我的天……”他兴奋得喘息着,“难怪繁锦不要命得要你。”
然后,他躺在床上,点着香烟,问:“有用钱的地方么?”
她坐起身,穿好了衣服,没有说话。
她走到门口,他跟了上来,按住了门。身体压了上来,手掌摸上了她的腰,轻抚着,啄她的脖颈,“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
她知道他一点都不怕繁锦发现,因为在他们这群杂碎眼里,他已经失势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是虎永远是虎,狗永远都是狗。
然而他不懂这个道理,很是张狂,“我希望每周都能见到你。”
她依然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张纸不是唯一的,他有备份。
她也知道,她今天来,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总不能继续下去。
繁锦从前无论怎样,搬出来后,他就是无辜的。
繁锦之所以会回家,完全是顾如念一手促成。
她在第三次到云帆家里时,成功地打开了他的手机,记下了里面的号码,复制了里面所有信息。
那个深宅大院她进不去,繁锦也从来没有给过她里面的联系方式。
她打通那个电话后,对方十分意外。她简洁得说明了来意,去了那边。
他特地给她留了一条通道,没有惊动哪怕是一个佣人。
看得出,他并没有放弃这个儿子。
她开始说:“我希望您让阿锦回来,我可以离开他。”
“我派过人,很多次,但他很坚决。”他颇有深意得看着她,“我甚至告诉他,我要杀了你,他告诉我,杀了你也没有用。”
“我有办法。”
“哦?”
“只是,”她说:“我希望您能等到他回来,选了其他人,再让我死。”
“可以。”
从那栋房子里出来时,顾如念又在外面走了走。
见了几个人,然后坐在屋顶上,看着他扛着那些廉价的家具,走出来,走进去,客气地拒绝了主人的水,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水。他依然很英俊,只是不那么有派头了,脸上也现了沧桑,像个胸无大志的寻常男人。其实她喜欢他这样,是个丈夫,是爱人,是亲人。如果他们能过得更平静一点,她会觉得此生足矣。
她真的没有太高的要求,仅此而已,却终其一生都注定不会有。
阿盛开始读书了,而且在学钢琴,虽然有点贵,但能很好得培养他的气质。
她接了阿盛,领着他去买好吃的。他自己拎着他的零食,扯着她的手跳来跳去。
然后到邻居家接回了阿景,她告诉阿盛,说邻居家的阿姨做了苹果派,很好吃,她问:“妈妈会不会做苹果派。”
她说:“会,妈妈明天买烤箱做给你跟哥哥吃。”
回家的路上,繁锦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抱歉,“今天不要给我留饭了,老板安排到外面吃饭。”
“好。”
“听说会去一个不错的餐馆。”他柔声道:“我看看能不能带点好吃的给你们。”
“好啊。”她笑着说:“不要喝酒。”
“你忘了吗?我不会喝酒。”
“那就好,多吃点再回来。”
“好。”这时有人喊他,他便说:“又有事了,我先过去。”餐馆下班很早,而她明天休息,他觉得他们能度过一个不错的夜晚,可以抱在一起聊聊天,做点阿盛一直很好奇的坏事,“晚上等我回来,不会太晚的的。”
“嗯。”
他就要挂电话,突然听到那边她的声音,“阿锦。”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开心,“我也是。”他觉得说得不够好,有点害羞,因为他不习惯说这种话,“我也爱你,如念。”
听得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能想象到她在电话的另一端腼腆得低着头,红着脸开心的表情。
收工后,去了餐厅。
餐厅比想象中还要高级,是繁锦这几年到过最好的餐厅——是他曾经看门廊就不会进来的那种。
吃到一半,繁锦看到了云帆,他带着两个人,来吃饭。
云帆是坐下来之后才看到繁锦,愣在了当地,显然并不准备。
“锦哥!”跟云帆一起来的人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上下扫视了繁锦一眼,露出了笑容,“还真是落魄了,穿成这样子。”
繁锦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云哥。”他走了回去,问:“他就是繁锦吧?你玩得是他老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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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什么?”云帆强自镇定道:“再敢胡扯当心我宰了你!”
他心里已经完全慌了,因为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
所以……
他被那个女人耍了。
他看着繁锦走过来的脚步,有种今天会交代在这的预感,本能地掏出了枪。
繁锦看着他哆嗦的手,不冷不热地问:“云帆,他刚刚说什么?”
顾如念真的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表。
一圈一圈,从八转到十二,又从十二转到了六。
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不久后,敲门声传来。
她去开了门,夜色中,站着一个她见过,但不熟的随扈。
“大少奶奶。”他客气地说:“大少爷派我来接孙少爷和孙小姐回去。”
她让开了门,看着他们把两个孩子抱了出去。
这结果跟她预料得有所不同,但不论是哪个方向,结果都是相同的。
他回去了。
早知如此,真不如不走这一圈。
到头来,回不了头的只有她自己。
繁锦就这样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顾如念就呆在这栋房子里,等着一年分居期满,等着他的离婚诉讼。
第十一个月时,繁家派了人过来,说:“老爷要见您。”
她还以为老爷是他父亲,想着可能是要赐死了,没有抗拒得上了车。
却看到了繁锦。
他坐在另一侧,衣着光鲜,贵气逼人。她正要下去,手腕突然被攥住,“坐着。”
一路无言,回了祖宅。
他变成老爷了,这意味着他全盘接了家族的所有生意。他父亲从此退居二线,变成了老太爷。
现在他们可以自在地在一起了,就像他当年说过的,他能给她穿上最漂亮的婚纱。
到房间里坐下,繁锦依旧很平静,只是眉宇间的那份温柔全然不见,只剩冷厉,“什么都不想解释么?”
“你把他杀了?”
“留了一口气。”他看着她,慢慢地说:“他说是你主动,但我查到他截获过的一份资料。你告诉我,那份资料是什么?”
他拥有了最高阶的权力,用不了几天就会查出资料的源头方向,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犹豫。
“你没看过内容?”
“我只知道有这个信息,但没有任何资料。”他冷漠地看着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做条子?”
她突然就笑了。
是她把云帆想得太聪明,还是太蠢?他居然没有留后手,居然没有复印另一份。
那意味着她那天去他家,可以毫不犹豫得拗断他的脖子,把刀子插进他的心脏。
她可以大摇大摆地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清理作案现场。
那么现在她们一家还平静得生活着。
什么事都没有。
她根本不能相信。
她选择了不信,“你没有看到资料?”
“没有。”一定是他故意这样,一定是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繁锦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从他空洞的目光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中嗅出了死亡的味道。
她看着他,忍不住得笑,“你不知道?”
“我留你到现在,是想听听你有没有不同的解释。”他依旧是那种处乱不惊的表情,和无神的眼睛,更像是绝望,“你有吗?”
顾如念知道,她现在解释了,他会信上几分。理由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来,应该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些,甚至有给她个台阶的意味。
但于她而言,怎样选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已经注定会死,他不杀,他父亲也会杀。
再挣扎也是徒劳。
她也清楚,也许她还有点希望。
然而这半生走到如今,她已经不习惯去相信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
生无可恋,大抵就是如此。
繁锦久久没有等到答案,起身出了门。
她趁着夜色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当初的私宅。
里面的随扈已经撤走了,空空的,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撬开锁,走了进去。
打开电脑,果然已经被人动过了。
进入伪装程序,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把它拷了出来,这次按了清除键。
她去了监控室,解锁,看着里面所有的监控记录。
有阿盛在跑,有他们在房间里接吻,放肆得抚摸对方。
她看到他搂着她,跟她一起在房间里跳舞。看到他发现她的眼泪,捏着她的下颚强吻她。
她一直从最后一天的狼狈,看到了她跪在他面前,握着那条真丝的领巾,亲吻他的画面。
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话,“你真的在爱我么?”
她愕然转头,看到阴影中他的脸,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火光闪过,烟雾升腾,眼眶中传来一阵疼痛。
她摇了摇头。
“他给不了你任何机密,”他深深地吸着香烟,低着头,回避了所有能看到她的可能,“为什么没有选我二弟?”
“跟他没有接触。”
他叹了口气,“我爸爸让我离婚。”
“离吧。”
他看了过来,“我有得选。”
她笑了,“我没得选。”
他没说话,走了出去。
随扈很快就进来,“夫人,老爷让我们请您回去。”
她回去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出门。
还好阿盛和阿景可以来,阿盛已经会读书了,阿景还不会。
她教他读书,跟他一起弹钢琴。
这个家里有许多人,时不时地给她使点绊子,找点小麻烦。
每当他们决定惩罚她,繁锦都默不作声,事不关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她有任何形式的对话了。
也许这样也不错,至少还能跟孩子们在一起。
这么想的时候,她正跪在祠堂里,为了一件她没有关注的事。
按他们的处罚模式,她得跪三天三夜。
阿盛偷偷跑来了,带了一块油腻腻的肉。他用纸巾包着,心疼地说:“妈妈,你吃点东西。”
她咬着那块肉,门被打开,外面进来了人。
阿盛也跪了进来,他年纪小,罪比较轻,跪一夜就好。
但他白天还要上课,困得靠在她怀里打盹。
她摸着他的头,叫他,“阿盛。”
“嗯,妈妈……”他真的醒不过来。
“你喜欢爸爸家吗?”
“不喜欢。”他的声音小小的,奶奶的,“自从来这里住,爸爸就对我们都不好了。”
她摸着他的头,笑着说:“那你想跟妈妈出去玩一下吗?”
他点头,“想。”
第二天一早,顾如念领着繁盛,敲开了书房门。
繁锦正在处理工作,听到她说:“我想回家乡一趟。”
他撩了一下眼睛,“带他一起?”
“嗯。”她说:“还有阿景。”
他完全抬起了头,说:“阿盛先出去。”
阿盛揉着眼睛出去了。
他毫不掩饰地问:“想带他走?”
她重复,“还有阿景。”
繁锦思考了一下,说:“你带阿盛去,两周之后回来。”
“我没有要带走他们。”她已经没多少日子好活,没必要做这种决定,“我家乡有人去世了,我想带他们一起去。”
“你带阿盛去。”他重复了一遍,“阿景就留在这。”
“我只是想跟他们两个单独呆几天。”
他又露出了那种空洞的目光,无神又冰冷,“两周不回来,我就杀了阿景。”
她带着阿盛回国了。
他现在不像小时候那么天真了,有了许多心事。
她没有告诉他,去世的是她母亲。
没错,她有父母。
只是作为特殊培养的对象,她懂事不久就被送了出去。
她参加了葬礼,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她。
她跪在墓碑前,想起那年她走时,母亲并没有送她。她清楚她这一走,不知道哪年才会再出现,母女情就此断了。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做卧底。
也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大大小小的黑帮,她挑拨的挑拨,捣毁的捣毁。
终于还是背走了麦城。
阿景不在,总觉得有点残缺。
阿盛也很孤单。
她带着他四处走了走,浙江很美,这个时节人不算多。她没有带相机,领着阿盛去了照相馆。道具师给了他一个苹果,他笑得好开心,她搂着他的肩膀,灯光一闪,留下了她生前最后一张影像。
很快就拿到了照片。
她笑着问阿盛,“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他嘴巴总是很甜,“妈妈最好看了!”
“妈妈这张照片好看吗?”
“好看!”他挽着她的手,摸着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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