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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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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阿根又抢着代答:“太君,阿拉每日蛮早收车的——夜里没有生意啊。”
  大赖一挥手:“开路!”
  陆阿根拉拉李坚:“快走!”
  三人蹬车回到海潮路,陆阿根领头,将车停在念尼弄( 即二十二弄 )“老虎灶”门前,指点李坚去提了一桶热水,去一间屋子里洗澡。
  “老虎灶”是上海里弄开设的茶馆,楼上有茶座,楼下一间屋里设有一大炉灶,熊熊大火上有一只大铁锅,烧着滚滚开水,供楼上茶座用水,也卖开水给附近居民。这是因为上海煤炭价高,一般家庭都不用煤炉烧开水,拿暖水瓶到老虎灶买开水。在老虎灶旁有一间挂着门帘的空房间,附近居民可以来此买一桶热水进这间屋子洗澡。
  李坚、陆阿根、沙志超三人正在洗着澡,又一人提着一桶水进来,操着江北口音说:
  “唷嗬,两位先来了啊?啊,这一位……”
  陆阿根说:“这位老李,佩云的表哥,刚从山东来,跟我们一起踏车子的。”对李坚介绍,“这位王大发,都叫他‘发子’的。”
  王大发就去与李坚握握手:“脚碰脚①啊,请多关照啊。”又问,“你们碰上卡子了吗?”
  李坚恨恨地说:“刚才遇见的那个汉奸很可恶!他叫什么?住哪里?”
  王大发嘴快,接话道:“你说的是那个在陆家浜路设卡的汉奸吧?这个坏蛋叫郑济,原先是老西门的白相人,住在老西门邮局旁边的一条弄堂里。这个家伙坏呢,东洋人一来就当了汉奸,真是坏事做尽!”
  李坚恨恨地说:“该杀!”
  听得三人都一惊。
  正说着话,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提着一桶热水进来,见了沙志超等人,很有礼貌地一一打招呼,在姓氏后加上一个尊称:“爷叔”,又看着李坚,似乎不知该怎么称呼。
  沙志超指着李坚对小青年说:“小鬼,这位是李先生,快叫李家爷叔。”
  小青年又向李坚鞠躬:“李爷叔!”
  沙志超对李坚说:“小鬼叫王明之——作孽呀,没爹没娘,跟一个做毛笔生意的学徒,只管吃饭,别的都不管。你看,他这身衣服,袖子快到肘子,裤腿快到膝了。”
  王大发说:“小鬼,今朝哪里来的钞票跑来沐浴啊?”
  

第二章 黄埔锄奸队(5)
王明之说:“是陆家姆妈刚才说我身上太臭了,给了我一些钱,叫我来洗洗的。”
  李坚看看这孩子一副忠厚相,很是同情。洗完澡后,拿出一些钱给他,让他拿去买套衣服穿。
  陆阿根说:“快谢谢李爷叔!小鬼,你也不要去买衣服了,把钱去给你陆家姆妈,请她去给你买布,让她给你做,这些钱好做两三套衣服了。”
  王明之再三谢了李坚,才去找陆雅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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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溅王八窝(1)
郑济在战前只不过是老西门一带的白相人,纠合三个无赖,干欺行霸市的勾当,并没有加入什么帮会。鬼子占领了上海,他主动去投靠,当上了汉奸。更重要的是他巴结上了鬼子宪兵中队长大赖中佐,当上了特务队长,更是狗仗人势。
  他原住在老西门邮局旁一条弄堂里。弄堂里是一排老式楼房,他占据其中一个楼门中的一个亭子间。当上汉奸特务后,他伙同过去的三个白相人——如今也随他当上了汉奸特务的,将这一楼门中的七户人家赶走,由他们霸占,他从亭子间搬到楼上,占了两大间正房。
  郑济的老婆高君,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淫妇,净干招蜂引蝶之事,郑济也管不了,由着她去胡闹。
  一日,郑济将大赖请到家里喝酒,高君故意卖弄风情,惹得大赖馋涎欲滴。郑济一看正中下怀,便对大赖说:“太君,我出去买眼物事( 买些东西 )。侬勿要客气,随便好了。”
  大赖忙挥手说:“唔,好的,好的。你的——快快地——慢慢地……”
  郑济心领神会,忙鞠躬说:“我的明白,太君的慢慢享用,我的慢慢地回来。”
  郑济一出房门,大赖就将高君搂在怀里。这个女人毫不做作,只是浪笑。大赖一阵亲吻、摸索,就扒衣服。高君却说:“太君,侬脱侬的,我自己来吧。”于是两人忙忙扒光衣服。高君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大赖饿狗扑食般地扑了上去……
  一番大战后,大赖仰躺在床上,猪狗般哮喘,浑身大汗淋漓。郑济不失时机地进来,忙打盆热水,替大赖擦身,又端茶伺候大赖喝。大赖缓过劲来,挑起大拇指对郑济说:“你的良心大大的好!我的提拔你当特务队长!花姑娘的大大的好,我的开心开心的。”
  郑济大喜过望,忙说:“啊,是的,是的……”
  大赖哈哈大笑:“好的,好的……”
  事后大赖拿出一沓钞票赏给高君:“你的,大大的好。我的金票大大地有。明天,我的还来。你的还要大大的好!”
  高君喜出望外,忙说:“太君放心吧,有空只管来,包管太君大大的适意!”
  大赖果不食言,让郑济当上了特务队长。
  郑济当了特务队长,便更加肆无忌惮地作恶,敲诈勒索商家,任意抓人进宪兵队拷打,勒索赎金,大发横财。
  高君也使出浑身解数,使大赖天天狂呼:“大大的好!大大的好!”也就“金票大大地给”。
  夫妻俩各有所得,更要巴结大赖了。有时大赖太忙,一两天不去找高君,郑济就会对大赖说:“太君,我女人说她太想太君了。”大赖大悦:“哈,你的女人大大的好。我的忙——忙……”郑济说:“太君再忙这一眼眼辰光还是有的。我陪太君开摩托车去,十多分钟就到,统统不过一个钟头,有啥事体来勿及办啊。”大赖被“说服”了。
  这天郑济买了许多菜回来,对高君说:“太君讲好夜快当( 晚上 )要来白相,还要带几个太君来。侬准备准备吧。”
  晚上,大赖果然带着三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兵来到。郑济和高君忙去欢迎,摆上酒菜。大赖指着楼下:“统统叫上来!”郑济忙去把住在楼下的三个特务叫上来。大赖却吼道:“花姑娘的!花姑娘的!”郑济这才明白是要叫他们的女人上楼来,忙照办。
  三个女人上楼来。大赖翻了脸,抽出战刀冲着特务们大喝:“你们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吓得四个汉奸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三个鬼子兵将四个汉奸扔进旁边的房间,命令跪下,把房门锁上。
  三个女人连同高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个鬼子这才嘻嘻哈哈,各搂住一个女人。女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她们毫无反抗地被鬼子剥光……
  当鬼子们正要作乐的时候,通向凉台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
  李坚悄悄潜入。
  此时鬼子们正在兴头上,虽然室内灯火通明,他们都在很专注地干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有闲心想到看看周围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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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溅王八窝(2)
李坚镇定地先观察房间,见鬼子那三支上了刺刀的步枪靠墙放着,枪下是每个鬼子的四枚木柄手榴弹和收缴的四个汉奸的手枪,都堆放在一起。地上到处都是鬼子和女人的衣物。大赖的日本战刀扔在床前地板上。
  他走过去,从地板上拾起战刀,高高举起准备砍下去,这时大赖正骑在一个女人身上,全然没有发现有个人举刀站在床前。当他昂头“换气”时,李坚举着的战刀狠狠砍下!
  日本战刀非常锋利。李坚仇恨鬼子,不免使足了劲。一刀砍下,不仅大赖的脑袋滚落床下,连压在大赖身下的女人的脑袋,也被砍掉了!
  李坚转身踹翻了桌子,桌上的炭盆滚落在地,叮当乱响。那地板上还在向女人奋力冲击的鬼子惊起。李坚挥刀一阵横扫,几个鬼子毫无抵抗,就砍瓜切菜般地身首异处了。
  李坚对那些还躺在地板上的女人也一阵乱砍,然后,捉着刀转身去踹开那间锁着的房门。
  几个汉奸被勒令跪在地板上,已经两三个小时了。他们还是不敢起身。倒是偷奸耍滑,变跪为坐——四个人围成一圈,坐在地板上,玩着扑克牌,还自以为得计,窃笑不已。当房门猛地被踹开,汉奸们还以为是鬼子来要惩罚他们了,吓得慌乱地收起扑克牌。
  李坚也不问话,抡刀横七竖八一阵乱砍,汉奸们至死也没闹明白死在了谁手下。
  枪对李坚无用,但也不能留下让鬼子拿去再屠杀中国人。他将四支手枪的机件拆散,卸下步枪的枪栓,一并装入一只枕套。再用另一只枕套,装上十二枚手榴弹,最后用鬼子的血,在墙上写下两行字,才从房门下楼。
  他走到大街上,边走边将拆卸下的手枪机件四下扔掷,还剩下十二枚手榴弹,他唯恐被人捡去弄不好爆炸了,会死伤很多人。必须有很妥当的地方收藏或弃置这些具有极大杀伤力的东西,所以他只好提着这只枕套。
  现在剩下一个问题:今夜何处安身?
  白天因为挨了郑济一记耳光,他决心要杀掉这个汉奸。他想到自己要去杀汉奸,沙志超等人必然劝阻,再者今后自己还要行动,留在他家会给他家带来麻烦,所以等沙志超一家人都睡着了,他才悄悄离开。现在杀了十多个人,明天必然引起轰动,他更不能再回海潮路沙志超家了。
  不辞而别,不免要受沙志超等人的埋怨。但是,他想如果老西门血案消息传开,他们听了,也会知道他干了什么,为什么不再回来,也就谅解他了。
  不回海潮路,又能去哪里呢?
  离开孤军营数日,他基本是露宿街头的。找个门洞,就能在门洞里“忍”一夜,白天就在马路上游荡着。
  白天他随沙志超、陆阿根踏三轮车在南市区街道上转了一天,凭军人对地理特有的记忆力,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地图”,稍一思索,即浮现出附近一座文庙的图像。
  文庙有宽敞的门洞,正适合去门洞里忍一宿。好在已是下半夜,去门洞找个旮旯闭闭眼,也就天亮了。
  他朝文庙走去。
  天亮之后又当如何?还能像前几日那样在大街上游荡吗?连续几天的血案,会不会引起鬼子大搜查?假如这种情况出现,他又如何藏身?
  他只想今夜如何度过,根本不去思考明天该如何?
  其实他离开孤军营前,并没有成熟地思考。他只有杀鬼子、汉奸的愿望,离开孤军营后,如何在社会上生存这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却连想都没想过。
  他孤身一个人,从军校毕业分配到部队,先当少尉见习官,后升中尉排长、上尉连长。当时部队待遇尚好,中尉有六十元薪饷,上尉有八十元薪饷。他是个很节俭的人,又无父母、兄妹需供养,应该有些积蓄,但他离开孤军营时,几乎两手空空。
  在济南老家,他有位年迈的外祖母。他的幼年,是外祖母辛勤带大的。直到他上小学后,外祖母才回乡下老家。但每到假期,父母都要将他送到乡下外祖母家。所以他对外祖母有深厚的感情。从领第一笔薪饷起,他就将薪饷寄回去孝敬外祖母。
  

第三章 血溅王八窝(3)
孤军营被软禁在胶州公园,政府在一个时期内,也没法发给薪饷,但这段时期内,个人生活用品都要自给自足。所以几乎没有节余。
  离开孤军营,在偌大的上海他却举目无亲。无亲友可投靠,又没有钱,生存是个大问题,以他的身份,要想找个谋生的职业都很困难!
  如此等等问题,他都没有去想过。或者在他脑子里,也曾闪现过种种问题,但他都不屑一顾。
  他只想:“出去了杀汉奸、鬼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汉奸、鬼子所杀呢。想这么多干什么?俩肩膀扛一脑袋,怎么不能活下去!”
  出来这几天,他就是这样度过的。成天在街上转悠,饿了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到大饼铺去买块大饼,就站在大饼铺门前吃完,向老板讨口水喝。遇到好心的老板,给他一碗面汤喝。有的老板,只给他一碗自来水,他也就喝了下去。不管给面汤还是自来水,他都要再三说“谢谢”,他也真的由衷感激。夜深人静了,他就找个门洞一靠,蜷缩着度过一夜。
  即使是这样,他也不去想明天怎么办?尤其是仅有的一点钱用完了,拿什么去买吃的?
  人言过一天算一天。他是过一时算一时。
  

登峰造极的画(1)
1。
  一双巨大的眼珠子,正贴着地,瞪着地上的骨牌。
  老人小心翼翼将一张张骨牌往后叠好,生怕一个不小心,此番心血便要重头再来。
  如果有人能吸粘在天花板上,便会发现骨牌的形状是一个太极图。
  黑与白,简单的对比,工整的平衡。果然像老头子会堆的东西。
  “还剩下十三张黑色骨牌啊。”老人心底数着。
  不吉利的数字,糟糕的颜色。
  所以死神降临。
  老人身后的影子,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黑色的西装里是件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袜子,墨镜。
  活脱像是,从老人影子里浮出的延伸物。
  “不好意思。”
  男人的手里有枪,毫无犹豫抵着老人的腰际。
  老人还没反应过来,灭音枪管里的子弹,快速从后腰贯叉进老人的肝脏,然后破出前面的肚皮。
  灼热的弹头在地上铿铿打转。
  男人很清楚,子弹破坏这些部位后、蚕食鲸吞老人生命所需的时间。
  那是他的优异天赋。
  “请您忍耐十七分钟。”男人双手合掌,一脸的不好意思。
  男人将濒死的老人轻轻往旁边摆好,接过他手中的骨牌。
  “骨牌啊……我还以为上次那张拼图已经够扯的了。”男人吐舌,然后深呼吸,屏气凝神。
  双膝跪下,双肘靠地,像只匍匐温柔的猫,男人谨慎地将剩余的十三张骨牌摆好,位置精确无误。
  一千张黑色,一千张白色。
  完美的太极。
  “还行?”男人看着老人。
  老人嘴巴开开,神智迷离,但仍微微点头。
  男人牵起老人右手,借着老人的食指轻轻推倒第一张骨牌。
  太极在接下来的四十五秒内飞快倒下。
  由黑变白,自白而黑。
  阴阳共济。
  老人点点头,困顿不已。
  地上都是血。
  老人很疑惑。为什么这个一身黑的男人,能够无声无息来到自己背后?
  这是某知名建设业董事长办公室,位于某知名大楼的十七楼,楼面是连猫都上不来的玻璃帷幕。
  办公室外面,除了三十个员工办公的地方,走廊上还有四个大楼保安,以及两个高大的私人保镖。
  这个男人不是不简单,根本就是太可怕。
  但老人还有个更重要的不明白。
  “是谁雇你?”
  “你知道我不能说。法则二。”
  男人看着表,十七分钟了。
  老人阖上眼睛。
  男人离开房间前又回头,再看了一眼那染血的太极,突然开口。
  “G……我的名字贴在布告栏也无妨。”
  2。
  虽然没有人能证实,但G可能是最强的杀手。
  很多杀手都这么认为,那些躺在坟墓里的人也会同意。
  夜下着雨,气象局说这雨会连续下上三天。
  路边摊,一间简陋到不配拥有名字的居酒屋。
  一桌小菜,一瓶酒,塑料帘帐延伸至路边。
  两个中年男子对坐。
  一个动作拘谨,神色紧绷;一个则不停夹菜,穿著夸张的花衬衫。
  雨水沿着帘帐,轻轻滴落在桌脚,在夜的浓重下,有种廉价的诗意。
  “这么狠?”拘谨的中年男子有些局促。
  “狠?如果以他从没失手过这一点,他是很狠。女人、植物人、流氓、上校、甚至是小孩子,不需要理由,只要给他一张照片,一笔钱,他连自己的国中老师都杀。”花衬衫男子大笑,举起酒杯,自行用力敲碰拘谨男子的玻璃杯。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G这么便宜?”拘谨的中年男子有些狐疑。
  “做生意嘛老板,有的便宜有的贵,不是每个目标那么难杀的!”花衬衫男笑得很鄙俗,露出一口被槟榔液渍红的牙齿。
  “喝!”花衬衫男为拘谨的中年男子斟酒,脸上猥琐的笑已经持续一个小时。
  他有份不知道称不称得上高雅的工作,G的经纪人。
  酒瓶底下,压着张昨天的报纸,酒水将上面的字晕开。连续一个礼拜的报纸头版都长得很像,职棒某队的打击好手”又”遭到暗杀,横死街头。
  “这也是G的杰作。”经纪人哈哈一笑,挪开酒瓶。
  拘谨男子瞪大眼睛,这可是今年最离奇的大案子啊!
  “唉,G的老毛病犯了,也管不着新闻会搞得多大。”经纪人。
  “嗯?”拘谨男子不解。
  “G是个啰哩八唆的杀手。他每杀一个人,一定想办法替他完成生平最后一个愿望。”经纪人大笑。
  3。
  一个礼拜前,也是在这间居酒屋。
  “不给我假放啊?”G戴着墨镜,夹起不知道卫不卫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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