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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日常(重生) 作者:布丁琉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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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灵簪一觉醒来,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古怪,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忘记一些事情。
    比如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见她醒来,一个年轻温润的男人从阴暗中走出来,含笑看着她:“醒了?还记得我是谁么?”
    “李……”
    涂灵簪皱眉思索良久,久到头都开始隐隐作痛了,才试探道:“陈王?”
    “是我。”李淮点点头,“别乱跑,你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涂灵簪隐约觉得不对,她与陈王交情不深,怎会莫名其妙受他的照顾?
    自己得了什么病?
    一股强烈的不安漫上心头,她慌忙的披衣下床,口中喃喃道:“不行,我得回家。阿娘去世了,阿缨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李淮拧眉,举起手一扬,立刻有三四个高大的北燕汉子冲了进来,将想要的出门的涂灵簪拦住。
    涂灵簪拧眉喝道:“放肆,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本侯!”
    说罢,她条件反射的握拳一击,却被北燕汉子轻而易举的截下拳头,将她的双臂反拧在身后。
    “怎么回事!”涂灵簪头痛欲裂,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微颤的指尖在床上几番摸索,猛地挣扎道:“我的刀,我的秋溟刀呢!乌鸦!”
    李淮看着她无助的挣扎,依旧嘴角含笑,只是那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视线冷得叫人发寒。
    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却怎么也拼接不起来。涂灵簪喘息着,无力的滑到在地,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失神的呼唤着什么。
    李淮心下疑惑,撩起崭新的锦袍半跪在地上,凑过身去听她在说些什么。
    “扶摇……”她无意识的呼唤。
    李淮嘴角一僵,目光瞬间阴冷的可怕。
    呵,真是可悲的女人,明明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却偏偏还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
    李淮缓缓起身,瞥到一旁的矮柜上有面铜镜。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他的嘴角缓缓泛出一抹温柔而残忍的笑来。
    将铜镜放到涂灵簪的手中,他轻声蛊惑道:“你看,这个人是谁?”
    涂灵簪下意识端起铜镜一看,苍白的脸上忽的露出极度震惊神色。她浑身剧烈发抖,看着镜子中那张陌生的面孔,颤声道:“这是谁?”
    “这是你呀。”李淮轻笑。
    “不!这不是……”镜子中那张柔弱的脸不是她的!
    涂灵簪的双目涣散,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的木偶,喃喃道:“我……我是谁?”
    “你叫阿簪。”李淮轻轻的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将她颤抖的身躯拥进自己怀里:“是本王最恨,也是最爱的阿簪。”
    “不对……”
    残余的理智告诉她,李淮说的不对,可是剧烈疼痛的脑袋却不容她继续思考。
    她凭着本能挣开李淮的怀抱,跌跌撞撞的后退一步,宛如受惊的小鹿般戒备的望着对面的男人。乌黑的瞳仁极度涣散,她几乎崩溃道:“你……你是谁?”
    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也会变成如今这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么?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叫李淮。”他微笑:“是你的未婚夫。”

  ☆、第45章

涂灵簪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倒也不是特别的严重,就是记性会变得十分的差。
    比如她有时走到一个房间后,会突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比如她刚放下碗筷,就忘了自己方才吃了什么菜。到后来,她昏睡的时间远比清醒时要多得多,整晚整晚被乱七八糟的梦纠缠着,好不容易醒来,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个叫李淮的贵公子告诉她,她叫阿簪,是他未过门的妻。除此之外,她对自己过去的一切一无所知。
    今晚又做梦了。
    看不见尽头的黑色虚空中,有英姿飒爽的红袍女子,有大雪和长刀,还有一群围着她的面目模糊的武将。接着,号角、刀剑,光怪陆离的场景夹杂着各种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没。梦中的她拼命的捂住双耳,但仍然阻止不了笑声、哭声如洪水般灌入耳中,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几欲疯狂。
    “师姐。”
    一个清朗而富有磁性的男音回荡在梦里,刹那间嘈杂的哭笑声戛然而止,面目模糊的人群如同灯盏般一个接着一个的熄灭,回归黑暗的虚空中。
    梦中的涂灵簪放下捂住双耳的手,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虚空中打下一道柔柔的光柱,照在一个身着玄黑绣金袍子的男人身上。见到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涂灵簪的心中忽的涌出一股无法言说的亲切,她愣愣的朝前走着,遵从内心的渴望一步一步靠近他……
    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那挂在凉薄的唇畔的浅笑,是如此的清晰。
    让她一瞬间心酸得几乎落下泪来。
    “你是谁?”她忍不住问。
    男人却并不作答,又轻唤一声,缱绻万分:“师姐,我好想你。”
    “你究竟是谁?”涂灵簪快步朝他奔去,努力想要看清他的容颜,那男人的模糊的身影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等等!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要走!”
    “不要走……”涂灵簪猛地惊醒,喘着粗气。
    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涂灵簪看着窗外那抹纤薄的曙光,茫然的想:梦中的那个男人是谁?
    为何光是看见他的轮廓,她都会如此的悲伤?
    一行冰冷的水光划过脸庞,她怔怔的伸指抹了把脸,摸到了满脸泪水的濡湿。
    她一定是忘了什么,比自己的名字更重要的东西。
    待平复好心情,天已大亮。她心事重重的梳洗完毕,打算出门透口气,谁知一开门,便看见一个身穿烟紫遥赖那嗄曜诨乩认拢氯笕缬竦囊恍Α�
    涂灵簪犹疑半响,终究朝他走了过去。
    俊美的青年手中握着一只松绿的香囊,见她走过来,他将香囊重新塞入怀中,这才站起身来,解下鼠锦斗篷为她披上,关切道:“怎么不多穿点就出来了。”
    涂灵簪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廊上的白雪衬着他鬓边的一点朱砂痣,格外的鲜艳动人。
    青年为她系好结,这才低声问道:“还记得本王是谁么?”
    涂灵簪点点头:“李淮。”但除了他的名字,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自己的名字呢?”
    “阿簪。”
    李淮满意的笑笑:“嗯,记得你我的名字就够了,别的不用多想。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不,不是的。
    涂灵簪的内心有个声音在剧烈反驳,她朝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李淮似是很担忧的样子,伸手要来抚摸她的脸。
    不知为何,涂灵簪对他的亲近很是抗拒,下意识侧头避开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涂灵簪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的那个香囊,是很重要的东西么?我总见你拿出来看。”
    李淮下意识摸了摸怀中之物,随即颌首一笑:“也不是很重要,用久了舍不得丢,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
    想了想,他又半真半假的补充道:“不是别家姑娘送的,不必吃醋。”
    涂灵簪调开视线,漠然的想:并没有。
    见她这副不冷不淡的模样,李淮也不恼,轻轻问道:“你想打开看看么?”
    涂灵簪茫然:“什么?”
    “我的香囊。”李淮微挑的凤眼温和的看着她,一派深情的模样:“你想不想打开它看看,里头令我珍视多年的东西是什么?”
    涂灵簪想了想,终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她没兴趣,她对李淮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她避开他的视线,转头看着廊外。多日的积雪未曾消融,白茫茫的一片大地,如同她的空白的记忆一般干净。
    她沉默许久,出神道:“又下雪了。”
    又,为什么说又?
    这明明是自己第一次走出这个房间啊……
    李淮却没有感受到她内心的迷茫与纠结,只优雅的点点头:“是啊,下雪了。”
    涂灵簪依旧望着远处隐现的青灰色屋角,望着天边暗沉的阴云,没由来的说了一句:“不知道他……有没有添衣。”
    话音刚落,她和李淮俱是一愣。
    李淮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不减,眼神却变得晦暗不明。他似笑而非的望着涂灵簪,“他,是谁?”
    涂灵簪茫然的看着他,瞳仁微缩,又慢慢涣散开来,大脑一片空白。
    李淮朝前一步,压迫的盯着她,“你还记得什么?”
    “我不……知道……”
    熟悉的钝痛又在脑袋中扩散开来,涂灵簪摇摇欲坠,苍白的唇瓣被咬出一抹血色。她抱着脑袋,眼神痛苦而无助,猛地推开前来搀扶她的李淮,跌跌撞撞的往自己房里走去。
    温暖的斗篷在半路松开,从肩头滑落在地,她却恍若不知。
    待她走后,一个高大粗狂的异族男人从拐角走出,顺手捡起她遗落在地的斗篷,颇为惋惜的拍了拍尘土,这才将其还给李淮,皮笑肉不笑道:
    “听说小皇帝今晨已经颁布了圣旨,以病重为由,将皇位禅让给了你。陈王爷多年的夙愿即将实现,登帝指日可待,小王先给王爷道声恭喜了!”
    李淮负手望着涂灵簪离去的方向,脸上不见一丝喜色。
    慕容绥又道:“哎呀,那李扶摇也真是个情种,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将江山拱手相让!”
    褪去了温润的伪装,李淮挑着凤眼,不耐道:“明明喝了‘忘川’,为何她还会记得曾经的片段?”
    慕容绥嗤笑:“你急什么,曾经的一品女军侯,意志力可是不一般的坚定,比平常人多熬一会儿也是正常的。”
    “你那还有没有‘忘川’,再给她服一遍。”李淮寒着脸冷哼道:“哪怕李扶摇只在她记忆中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本王都觉得膈应的难受。”
    “‘忘川’早就在江湖上绝迹了,这最后一瓶都是小王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再也没有了。”慕容绥单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挑了挑斜飞入鬓的浓眉,粗声道:“真膈应的难受,不如交给小王做了她?”
    说罢,他凑近李淮邪邪一笑:“就像四年前那样。”
    李淮一把推开他。
    慕容绥耸耸肩,不以为意的一笑:“探子来报,李扶摇带着传位的圣旨和玉玺,已在来朔州的路上。老规矩,我把兵借给你,你替我除掉李扶摇。”
    李淮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霾,缓缓勾出一个冰凉的笑:“那是自然。”
    “那小王就放心了。这里就交给你,小王先回北燕龙都复命。”慕容绥大手拍了拍李淮的肩,阴鹫道:“合作愉快,大殷的新皇!”
    ……
    涂灵簪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猛地关上了房门。她背靠着木质雕花的门板,缓缓的滑下身子,咬牙捂住了湿红的眼睛。
    支离破碎的记忆在她脑海交叠出现,又转瞬消失,她忘记了自己曾经的一切,却隐约想起了梦中的那个男人是谁。
    李扶摇,她的师弟,她的……爱人。
    这个曾经深入骨髓的名字就像是一道闪电,劈过她迷茫的心灵。她又激动,又害怕,她想起了那个不该被她遗忘的名字,可惜的是,她的记忆撑不了多久……
    也许下一刻,这个名字便会如石子投在湖面的涟漪,荡着荡着就会消失不见。
    不,她不能忘了他,唯独他不可以!
    涂灵簪猛地起身,却被过长的襦裙绊倒在地,她趴在地上颤抖着摸索四周,却找不到任何纸笔来记录她好不容易回想起的记忆。
    泪水滑落,她茫然而无助的坐在地上,最终,她摸到发髻中尖锐的发针,紧紧的攥在手里。
    深吸一口气后,她毅然决然的扯开衣领,露出仅缠着纯白裹胸的柔软胸脯。下一刻,尖细的铜发针划破皮肉,一笔一划,鲜血淋漓,在胸膛上留下那个人永恒的记忆……
    这样,不管在何时何地,我都能记起自己深爱着你,扶摇。
    最后一划落下,涂灵簪满头冷汗的放下发针,染血的手指哆嗦着合上衣领,掩盖住左胸口那一行行血痕。她挣扎着站起来,她必须要从这个地方离开……
    她想回到长安,回到那个人的……
    然而打开门的一瞬,她的瞳仁骤缩,再一次涣散开来。她茫然的站在门口,看着屋外纷飞的大雪,染血的指尖缓缓覆上剧痛的左胸。
    我,是谁?
    为何会在这?
    我要做什么?

  ☆、第46章

涂灵簪茫然的在门口站了许久,实在是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了,她好像又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她懊恼的拍了拍脑门,这才回到房中,重新关上门,又找来干净的帕子,就着茶水将指尖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
    左胸的皮肉隐隐火辣辣的疼,似乎是受伤了,纯白的里衣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怎么回事,何时受伤的?谁干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在廊下同李淮聊天,怎么一转眼就……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实在想不起自己漏掉了什么记忆,只好皱着眉拉开衣领,露出左胸的伤口,鲜血淋漓。
    伤口差不多凝血了,半干的血迹晕染在伤口周围,怪可怕的。涂灵簪拧湿了帕子,一点一点擦干血迹,然后愣住了。
    她胸口的伤痕小而深,纵横交错,与其说是伤,不如说是被人用小刀生生刻出来字迹。没错,那是一行刻在皮肉上的字。
    忍着同清理完伤口,她拼命低头往胸口看去,待看清刺在皮肉深处的那一行字时,她猛地呆了,窒息之感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
    朔州的风吹在身上,刀割似的疼。李扶摇披着玄黑斗篷的身影策马而过,奔入城门中。
    肩上的雪积累了厚厚的一层,他却顾不得拍去,顶着暴风雪快步跨上朔州的城墙。那里有一座防御外敌的瞭望台,台子很宽敞,后面有一幢驻兵的阁楼,因战事停息的缘故,那里已经很久没人照看了。
    李扶摇的睫毛、眉毛和鬓角都凝结了一层雪白的霜花,唇瓣紧抿,目光阴鹫,浑身冒着森森寒气。他猛地推开瞭望台的阁楼,阴冷的目光扫视着满屋子戒备的黑衣武士,最终定格在悠然自得的李淮身上。
    哪怕面对满屋子明晃晃的刀剑,他也没有丝毫惧意,反手解下背上的黑布包,一步一步走入刀剑深处,朝李淮倨傲的扬了扬下巴,冷声道:“传位圣旨,玉玺,朕都拿来了。”
    李淮起身扬手,示意黑衣武士给李扶摇让条道。
    李扶摇在离他三丈开外的地方止住了脚步,紧攥着黑布包道:“带她来见我!”
    “先把东西交给我。”李淮不以为意的一笑:“否则,我怎么确定你没有耍诈?”
    “朕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一阵风将窗户吹开,风雪迷离了他的眼,李扶摇缓缓走到大开的窗前,逆着凛冽的寒风站立,将手中的传国玉玺伸出窗外,冷然笑道:“我要亲眼确定她平安无事,否则你也别想得到玉玺!”
    阁楼离地百尺,若是李扶摇手一抖,玉玺必定摔个粉身碎骨。没有玉玺登基,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是不被大殷史书承认的。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锋,仿佛要碰撞出火花般,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最终,李淮先撤回了视线,重新敛裾坐了下来,挥手道:“请阿簪姑娘过来。”
    李扶摇冷哼:“阿簪也是你能叫的?”
    不稍片刻,一个略显迟疑的身影从门外走进,见到满屋子明晃晃的刀剑和黑衣人,她显得有些紧张,站在原地询问的看着李淮,却完全忽略了一旁欣喜若狂的李扶摇。
    “阿簪!”李扶摇眼神一亮,嘴角也不自主的微微翘起,忍不住朝她奔过去,却被成群的黑衣人团团围住,阻止他再往前一步。
    涂灵簪好像这才发现他的存在似的,缓缓转过头来看他。视线接触到李扶摇的面容时,她如同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般,微微瞪大了眼睛,瞳仁剧缩,接着,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胸口如同豁了一个缺口般,疼的不能呼吸……
    又来了,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猛地弯下身,捂住胸口剧烈的喘息,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她几乎要用尽全力咬住苍白的唇,才能将那痛苦的呼声扼制在喉咙中。
    李扶摇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不顾一切的击倒挡在他面前的黑衣人,冲到涂灵簪面前稳住她的身子,清冷的嗓音因担忧而微微颤抖:“阿簪,你怎么了?”
    涂灵簪死死咬住苍白的唇,眸中泪光闪闪,虚弱道:“为什么……”
    为什么光是看见你的脸,我的心便是这般疼痛,痛得好像眼泪都出来了。
    李扶摇红着眼,发出如同野兽般的怒吼:“李淮!你对她做了什么!”
    李淮朝他露出一个怜悯而讥诮的笑来,起身对满屋子亮剑的黑衣人道:“把剑收起来,别吓坏了阿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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