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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变-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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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的眼神弱了下来,往边上一侧,身体微躬抬手道:“请。”
我走到近前,看着帷幔中的人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盖着大被,骨瘦如柴,面色萎黄憔悴,二目紧闭。若不是尚有轻浅的呼吸在,谁能想到那是一个大活人而不是一具干尸。
“请问,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去年。”
去年我听了眉头忍不住微皱,心道,去年,那不是净空他们离开的时候吗为了确认,我又问了一句,“是去年年底”
大巫师一惊,抬头看了我一眼,答道:“是。”
“什么症状?”
“四肢倦怠乏力、不思饮食、经常晕倒。昨天病情突然加重,满地打滚喊疼。疼得死去活来的,宫里的医生都看过了,毫无办法。”
“那大巫师您呢”
“我我也没办法,只能用药让王睡上一会儿。”
哼,用药不骗人成不成
其实,早在在门外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从殿内飘出。当时还十分纳罕这屋内的血气是来自何人的是看病失败的郎中,还是蜀王他本人的是蜀王自己吐的血,还是他原本已经被人杀了流的血难道其实蜀人早就死了,现在只是密不丧
进了门后,现血气是从榻上传来的,离得越近,血腥气越浓。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尸体,可偏偏那博动的心脏告诉我,那是一个大活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阿弥陀佛
我表面上看似淡定,其实一颗心是悬着的,本以为这是蜀王设下的陷阱,不想蜀王本人却是这副模样。 这个样子的他好象也害不成谁呀难道是我判断错了
我不动声色地仔细查看,现在蜀王的眼角、耳底竟有一丝淡淡干涸的血迹。
噢,我明白了。我恍然大悟,此时,蜀王之所以能沉睡不醒,怕是拜兰巴的青铜铃所赐吧
这个兰巴在整个事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啊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我还真想一探究竟。
心里琢磨着,跪坐到床榻旁,伸手轻轻揭开大被,从里面拿出蜀王的手臂,将手指搭于腕上。
果然,这脉息并没什么不妥,只是忧思过度、长期睡眠不足,导致心力交瘁罢了。
我合上双目,透视他的身体,现他的魂魄并未归窍,而是七零八落地在四处游走。
咝,我皱了眉,放下手腕,睁眼去看大巫师,现他正神情专注地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等着我话。
“大巫师,这病好象应该由您来看才对吧”
“揭榜的人是你,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抖抖袍袖,站起身来,不急不缓道:“王他没病,只是魂不归窍,您是大巫师,您,还有谁能比您更有资格看这个病呢”
兰巴的瞳孔突的一缩,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我笑笑,“普通人。”
兰巴突然风驰电掣般抓了我的手腕,我真就象个普通人一样毫不反抗地任由他抓着,只是眼神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
兰巴此举无非是为了试探,试探我的功力如何。显然,兰巴还是有些修为的,因为我的不着相,他不但没露出轻蔑之色,反而震惊得扩大了瞳孔。
所谓的着相与不着相,是指内在的功力是否体现在表相上。
功力不深,一切皆流于表面,与人交手,身体马上会做出反应;而功力深厚的,则藏于内里,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当对方攻击的瞬间,内力会如海啸山崩般不可抵挡。
只有真正的有觉悟的人才会明白这个道理,而一般人是看不出这些的,往往在不着相的高人面前,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占了上峰,孰不知已输得里子都没有了。
兰巴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因为他在震惊之余已经撤了手,一躬到地,“不知高人在此,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我双手合十,微微还礼,道:“大巫师,您太客气了。”
兰巴依然很谦逊,恭敬有加,“请问高人怎么称呼”
“叫我净心便是。”
“我看您的服饰与我们的不同,敢问你是从山外来的吗”
我想想这么倒也不算错,便点头称是。
“那您一定是世外高人了。我大蜀国虽然有广阔的平原,但四面环山,山高路险,难以与外界沟通,祖祖辈辈都蜗居于此,不知外面世界,不晓天高地厚,才疏学浅,对王的病无能为力。还望您能妙手回春,救我王一命,救我大蜀王朝一命啊。”
完,竟“扑嗵”一声跪于地上,叩头施以大礼,我忙伸手将他扶起,“大巫师,您言重了。普渡众生,是我身为佛门中人的本分,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放心,我定会全力救治蜀王的。”
“那我就替蜀国的百姓谢谢您了。”
我瞅瞅他,话锋一转,“不过,大巫师,您也是懂得法术、医理的人,应该知道,要救人得先让医者了解病人生病的来龙去脉才是,对谁隐瞒,也不该对医者隐瞒,您对吧”
兰巴面露尴尬为难之色,忽闪着眸子,迟疑了一下,才:“请您原谅,病的原因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因为杜宇王突然辞世对他打击太大了吧”
“哦此话怎讲”
“事情是这样的,杜宇王将王位禅让给我王之后,突然不辞而别,从那时开始,王就很不开心。
去年年底,突然得到消息,有人看到杜宇王与王妃在远离都城的一处山谷里隐居,便亲自前去探望。不想,等赶到那里时,杜宇王夫妻已双双仙逝了。当时王非常悲恸,直接就昏厥了。
从那以后,王就象得了心病一样,整日茶饭不思,晕倒是常事。因怕百姓忧心,王就一直瞒着,不让天下人知道。”
“那今天张榜又是为何呀”
“那是王病时交待下去的。昨晚王突然浑身疼痛,直象被火烧了一样,火烧火燎的疼,满地打滚,痛苦不堪。没办法,我实在看不下去,只好采取了一些强制手段让他睡着了。”
“那王若是被我治好了,你就不怕他降罪于你吗”
兰巴突然悲壮地把头一昂,坦荡道:“我兰巴,身为大巫师,就是要忠于蜀王,辅助他将蜀国治理好,造福于百姓。更何况,现在的蜀王是千载难遇的明主,只要能让他康复,即使牺牲掉我的性命又如何”
兰巴的话让我对有些他刮目相看。能如此胸怀坦荡、无私无畏、舍身取义的人可不多啊!
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即使带上假面,眼睛也是骗不了人的,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会从眼神中流露出来。而现在兰巴所言在我看来绝对是自肺腑,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我一时无语,看着他有些呆,没想到,兰巴竟是个这么有境界的人。或许他的那位先祖当初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追随着蚕丛王,为了他而牺牲自我的吧
“您怎么了您在想什么”
兰巴见我盯着他半天无语,不解地催问,将我从思绪中唤醒。我忙双手合十,微施一礼,“阿弥陀佛,大巫师如此深明大义,令人佩服。”
“哦,我家世代单传,都是做蜀国的大巫师,后来虽然家道中落了,但祖训仍在,从父亲就是这样教导我的。对了,您刚才什么‘阿弥陀佛’,那是什么意思”
我猛然想起,这时佛教应该还未传入东土,便道:“这是一句祝福的话,意思是光寿无量。也就是人生在世,我们要求的是光明,无量光,心地光明磊落,大公无私,对一切人,一切事,一切物皆应如此。”
第一百六十四章 秘密
兰巴侧头拧眉沉思,似乎还是不大明白。我笑笑,“大巫师不必纠结于此,总之是一句好话便是了。”
“哦,那我以后见到您也可以这样跟您打招呼吗”
“当然可以。”
兰巴面上就露出一丝喜色,“我虽没太理解,但‘大公无私、光明磊落’我是懂的,那我也就放心了,相信您一定会竭尽所能救治我王的。”
“当然。”
我话锋一转,出其不意地问道:“刚才您,您是采用了强制手段让王睡着的,能否告诉我,您用的是什么手段吗”
“这个”
兰巴明显是为难了,整张脸都抽到了一块儿,拧巴着纠结了半天,才从怀里取出一物,攥在手心里:“祖传的东西,能让人昏睡。”罢,才迟疑着张开手指。我一看,躺在手心里的正是六角铜铃。
其实,他完全可随便找个由头蒙混过去,可他没有。看来,这个兰巴真是不大擅长谎的,人蛮老实。
我瞅着他,不觉心下就有了几分喜欢,便想逗他一逗。于是,面色一沉,道:“大巫师,您好大的胆子啊,敢用这种东西让王昏睡!用也就罢了,竟然还不知节制,使王身体受损,还口口声声为了王可以牺牲自己,您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呀!”
此言一出,兰巴顿时就呆住了,“您,您,您认识这铃铛这是我家祖传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兰巴完一摸脑袋,自顾自地在那儿捋,“不对啊,您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而这铃铛一直在我身上,不对,不对,在我身上之前是在王妃手上,可她也不可能给别人看呐”
兰巴猛地一抬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问我:“您到底是什么人”
“有缘人。”
我得高深莫测,兰巴更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那他抓狂的样子,我心里早都四脚朝天,乱蹬乱踹地乐翻天了,但面上却并未表现分毫,而是隐忍着认真道:“实不相瞒,我昨日曾梦见此物。”
“怎么可能”
兰巴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仔细地打量着我,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我一本正经地继续胡扯,“梦里有一位和您长得很象的人自称是当今大巫师的先祖,是他告诉我,这个东西叫镇魂铃,能够控制人的心神,轻则能使人昏迷沉睡,在沉睡中植入自己的想法,也可以让其产生幻觉,将自己最害怕或是最关心的事展露出来,从而探知其内心的秘密;重则可使人七窍流血,置人于死地。所以,兰巴巫师,您还有什么可好的”
话已至此,兰巴只有震惊的份,哪还有不信之理,扑嗵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仙人,您明察,绝不是我有意要让王的身体受损,我只是用了最轻的音量,想让他入睡、摆痛苦而已,谁知王体弱,立时就七窍流血了,一直昏睡到现在。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同意张榜求贤。好在,上苍有眼,这不,把您派来了吗这是蜀王之福,蜀国百姓之福啊!
您是世外高人,您既然揭了榜,我相信您一定有把握救治我王。至于我该当何罪,等王醒来,但凭我王落,兰巴绝不会半个不字。”
这回我没扶他,由着他在地上跪着,“知错就好,我且问你,难道你就没现王的什么秘密吗”
“秘密”兰巴一愣,旋即叹道:“原来这世上真有高人呐,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伸手将他扶起,“起来话吧。”
兰巴此时极为谦恭,引我在榻旁几案边的地毯上席地而坐。
“实话跟您,昨日,王突然病,我用了镇魂铃,本想让王睡了即可,谁知王这一年来身体熬得不剩啥了,铃声刚响,王竟进入了幻象之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吓了我一跳。
然后,王就出了说男ι缸盼依魃任剩骸澳闶撬磕愕降资撬科臼裁凑甲盼业纳碜硬换垢夷阒牢颐刻旒木釉诒鹑说那抢镉卸嗤纯嗦稹�
王当时的样子很骇人,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我当时差点:“我就是兰巴,从到大都是,没占过别人的身体。”可还没等我出来,王就突然了疯一样冲过来掐我的脖子。不信,您看!”
兰巴着仰起头,把领子往下拉了拉,让我看。果然,那里有五指的掐痕,淤青的,看来没下力气。
兰巴接着:“您,他是王啊,我要反抗自然不会受伤成这样,但我怕伤了他,下意识地就又摇了铃,谁知王受不住,当时就七窍流血,松手晕了过去。”
兰巴到这儿,恨得一捶大腿,“都怪我,我当时不摇铃就好了,王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我现在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来。”
“王的那几句话,您怎么看”
“我”兰巴眼神暗了暗,低垂了眼帘道:“这个,我也不好。”
我不打算跟他绕弯子,直接了当道:“杜宇王夫妻到底是怎么死的”
兰巴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猛然抬头看着我,眼中全是震惊。
“他,他们是自杀。”
“嗯”
我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镇定下来。
“他们走时不辞而别,王知道后非常生气,杜宇王这样做是陷他于不仁不义,誓必须要找到他们,请他们回到都城来安度余生。
于是,派出眼线四处打探,一年后,终于得到消息,知道了他们的住处,王便亲自带人去请,不想还是去迟了一步,两人已经仙去了。
王很重情义,是感谢杜宇王当日的知遇之恩,在都城安葬了他夫妇二人。”
“杜宇王的遗体您亲自看过了吗”
“看过了。”
“哼!”
我冷哼一声,起身便走。兰巴急忙拽我的袍袖,“哎呀,您这是何意”
我冷冷道:“谎话连篇,跟你话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告辞了!”
兰巴腾地站了起来,变脸道:“外面全是守卫,你以为你能走得出去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坦荡的兰巴
我冷笑道:“我既然敢来到这里,就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倒是你,想要以卵击石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兰巴倒吸了一口冷气,第二次问出了此话。
“自己人。”
我撩起衣襟,从腰间取下铜铃,扬在手里。
这一惊可非同可,简直就是撞了鬼了。兰巴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自己怀里,以为自己的铃铛什么时候被我偷去了,然后是伸手去够。我将铜铃攥在手中往高处一扬,一侧身,轻松躲过。
兰巴收回了抓空的手,愣呵呵地瞅着我,眼中满是怀疑、不确定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有它”
“当初做的时候可是做了一对的,别你不知道!”
“可是,可是除了我手里这个,另一个应该是随先祖陪葬了呀”
“正是你先祖所赠。”
“怎么可能先祖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兰巴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突然恍然大悟,尖叫道:“噢,我知道了,你,你不会是挖了蚕丛王的墓吧”
啊呸!这什么脑袋这是难道他干过挖坟掘墓的活怎么会一下就想到这上来了可转念一想,当时跟挖坟掘墓比起来好象也没差啥了。心下不禁暗叹口气。
可转念一想,实话还真不能跟他,于是摇头道:“我了,昨日梦见你的先祖,是他,自己为蚕丛王陪葬,魂魄不得安生已千年,十分的痛苦。知道我法力高强,特求我为他度,好尽快进入轮回之道,重生为人。
我感念他一片诚意,便为他做了场法事,他在进入轮回之道前,特留此物给我,以表谢意。”
我得真切,兰巴听得将信将疑,“我的先祖有事,不是应该来找我的吗怎么会找上你”
我不客气地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愚蠢!榆木脑袋啊你!你想让我几遍找你有用吗你有本事度他吗你要是有用,他能找上我你以为我愿意耗费功力管你们家的破事啊”
兰巴被我拍得糊里糊涂,忙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愚钝,您消消气,别跟我一般见识,还望您把王的病治好是正事。”
我白了他一眼,“给王治病容易,但是你不能瞒我。你也是懂医的,应该知道治病要对症,得找对病根。你总是对我有所隐瞒,不实话,叫我怎么治”
兰巴忙:“高人息怒,我这次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我重又回到毯子上盘腿坐下。
兰巴此时的心理防线已全线崩溃,我相信,他会出比我预想的还要多的东西。
兰巴跟过来,在我对面席地而坐。
“我跟您实话吧,杜宇王的王妃梁利与我是旧识,我们曾经是邻居。当初,杜宇王来到我们所在的城江源,她被杜宇王一眼相中,成了王妃。
我不放心,便在他们走时半路拦了王驾举荐自己。因我对梁利曾有救命之恩,杜宇王便让我做了大巫师。”
“等等。”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抓住了什么重点,问道:“你不放心你为什么会不放心难道你对那梁利有意”
兰巴一怔,没想到我的关注点会在这儿,但旋即坦然道:“没错,我承认对她有意,但我从来没对她表白过。我们之间很清白,而且,她也并不知道我对她的感情。”
我暗竖大拇指,够坦荡,敢做敢当,我喜欢他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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