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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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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说唱戏的是疯子,听戏的是傻子,只要别害怕,别忘词儿就行。唱砸了也没关系,唱戏的不出错,卖菜的出错?就是别慌。我兜着你,放心吧!”
品子嘴里答应着,可手脚冰凉,两条腿也有点打颤。
天桥这个地方,比前门大街、大栅栏一点不逊色,名气也不比前门大街小,给北平添了颜色。人人都知道北平有个天桥,可又有点瞧不起它。天桥既是藏龙卧虎之地,又是藏污纳垢之所,三百六十行,无奇不有,真是五花八门。
品子被带到天桥,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各种各样的小吃,一个摊一个棚的,鳞次栉比。还有拉洋片的、耍狗熊的、耍猴的、耍猴栗子的〖ZW(〗猴栗子,也叫苟利子、无丢丢,一种木偶戏。〖ZW)〗、卖膏药的、卖耗子药的……撂地儿的艺人拿粉笔画个圈,就是场地儿,阔气的,还放上几条板凳。品子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她觉得是那么新鲜稀奇,看得晕头转向。品子闻着了一股大蒜炒灌肠味儿,真香啊!那边有一个大蓝布棚,上面还写了字,放着板凳,正在熬豆汁。旁边还有卖切糕的、卖爱窝窝的。品子想,等挣了钱,带小丑
来解解馋多好啊!看见“黄鸟叼签”的,她真想问一卦,看看今天能不能唱好。品子脑子里乱哄哄的,愣头愣脑的,像傻子一样跟着小屁子妈,随着人流撞来撞去。
小屁子妈拉着品子说:
“别瞧热闹了,往后有你看腻了的时候。先到场子去,铁柱还在那儿等着咱们呢!”
品子像掉了魂似的,跟着小屁子妈穿来穿去。小屁子妈倒像是回了娘家,到处有熟人跟她打招呼。她年岁不大,可是在天桥长大的。
小屁子妈的爹,原来也是“善扑营”的摔跤好手,跟他师弟一道,都当过前清护卫。后来破落了,来到天桥,靠摔跤混碗饭吃。小屁子妈生下没几天就没了娘,全靠大妈、大婶喂奶糕长大的。她长得黑,人们就叫她黑子。黑子从小爱摔跤,尽管她爹反对,她还是偷着摸着地练。铁柱是她爹收的最小的一个徒弟,没爹没妈的,从小就生得憨憨厚厚,滚瓜圆的一个脑袋,滴溜圆的一张脸,还有那一条缝的眼睛。可他真肯吃苦练功,黑子爹特别喜欢他,把他当成儿子一样。黑子也常跟铁柱一块儿摔跤,铁柱总让着她。俩人越摔越要好,就像哥哥带着妹妹一样形影不离。后来,黑子爹有个挺顶事儿的徒弟不辞而别,跑码头去了,黑子爹一生气,病倒了,只好把这块场地儿托给了师弟瑞福子,才又重新拉起场子来。他嘱咐铁柱:
“我把小黑子交给你了,女孩子,可别再摔跤了。我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不久,黑子爹去世了。铁柱、黑子哭得死去活来,一切后事都由瑞师叔主持料理,铁柱把师傅埋了。
从此铁柱就和黑子一块儿住,一块儿吃,挣的钱一块儿用。瑞师叔坚决不叫黑子摔跤,宁可给他们两份钱。
黑子就东串西串的,经常跑到郎大爷场地儿听戏,听落子,听相声。落子又把黑子迷住了。黑子自己找了郎大爷,说要学落子。郎大爷本来就认识黑子爹,也觉得黑子怪可怜的,就给黑子找了个师傅学落子。学了几段之后,郎大爷一听,黑子嗓音挺脆生,又嫌黑子不像女孩的名字,就给她改了叫黑脆儿。瑞师叔也没法子拦,只好让她学唱落子了。开始,她在郎大爷场地儿来个娃娃生、龙套、小丑等零碎活儿,不到半年,就正式唱落子了,也成了一档子节目。叔叔大爷们一直看着她长大的,全挺喜欢她,连听众都跟她熟了。
有一天,瑞师叔把铁柱、黑脆儿叫到身边说:
“黑脆儿,你爹临死的时候,就把你托付给我和铁柱了。你今年都17了,天桥这地方也杂,一个大姑娘不方便,不如成个家吧!”
撂地儿(3)
黑脆儿十分不愿意地噘着嘴说:
“本来我们就和兄妹一样,又住在一块儿,成家干什么?现在还不是一样?”
瑞师叔不以为然,“成家跟不成家可大不一样。现在你们是俩人,成了家就是一个人儿了。将来生儿养女的,就是大人了。”
“成了家,铁柱更管着我了,也不让着我了!”黑脆儿野惯了,像个野小子似的,就怕铁柱样样都管着她。
“我做主了,挑个日子成亲。你放心吧,铁柱会疼你的。你也别再任性了,成了家,就是小媳妇了,哪能还这么野调无腔的!”
铁柱傻乎乎的还真有个心眼,他对瑞师叔说:
“师叔,草草成亲,什么还都是师傅留下来的,我心里觉得对不起小黑子。叫我稍微准备准备,再等些日子吧!”
师叔觉得铁柱有志气,就答应了。打这儿,铁柱常逛夜市,认识了孙六爷,觉得孙六爷挺实在,就把要结婚的事告诉了他,还托他替自个儿留心着买点子旧货,置办些家具。孙六爷也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断地为他踅摸,七八成新的桌子、椅子、板凳、镜匣子,一件一件地给铁柱置办,又便宜、又好。铁柱就一样一样地往师傅家搬。
黑脆儿家就住在天桥,他爹图的是个方便。
“家里都有,你还往家里倒腾这些,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啦!”黑脆儿不高兴地嘟囔着。
“我寻思着,我俩既然成亲,就不要䞍受老爷子这点儿东西。再说师傅一病,家里卖得也没什么了。咱成家了,总得像个家吧!”铁柱咧嘴笑了笑,“我总不能叫你受委屈。咱找个房,搬了吧,置办个新家。”
“我在郎大爷那儿也分了不少钱,为什么你一个人办?我不愿意搬家。我从小在这块地儿长大的,我舍不得我爹这个家。再说熟人多,也方便。”
“这房子破破烂烂的不行了。再说将来咱有了孩子,谁管?成天跟要饭的孩子一块儿玩,还不学坏了?我可不愿意我的儿子在这个地儿长起来!”
经过孙六爷介绍,铁柱就搬到这小院里来了,算是成立了他们自个儿的家,两口子照旧天天上天桥。转过年,黑脆儿生了个大胖小子。那时候刘大爷还没有生病,刘小脚就像孩子的亲奶奶,喂奶糕,换尿布,把铁柱家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大伙儿看见黑脆儿没满月就又出来唱,都说:
“你不养好身子骨儿就出来,要落下病的!”
“嘿!养个孩子算什么?放个屁似的,孩子就出来啦……”黑脆儿笑着跟人家说。
从此,铁柱的儿子就叫屁子,加上他小,就叫他小屁子,黑脆儿也就成了小屁子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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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1)
小屁子妈见人就招呼。
有人问:“这是谁呀?”
“这是我徒弟!”她十分得意。
虽然是上午,熙熙攘攘的人流还是摩肩接踵。品子就像被牵着到屠宰场的羊似的,心在不住地怦怦跳,两只眼睛也一扫一向低垂的神态,睁得大大的,踅摸着。好不容易进了郎大爷的场地儿,看见郎大爷正在用“哈德门”、“大联珠”、“大粉包”、“小粉包”等香烟盒纸糊着一顶盔头。
“郎大爷,我给您带来个新角儿!您看看。”
小屁子妈拉着品子,站在郎大爷面前。这位郎大爷也不过40多岁:枣核脸,一双不大的眼睛挺精明,可惜眉毛眼睛都成了倒八字;一个小瘪嘴,嘴角向上翘着;一个塌鼻子,鼻孔朝天。他抬起头来,那锐利的眼神朝品子一扫,说:
“老实巴交的,行吗?”
“行,准行。她的唱有股子特别的味儿,您不信试试呀!”小屁子妈吹着说,“她叫品子。这个名字不像咱们干这个的。您给起个什么花呀、草呀的吧!”她一边帮郎大爷叠纸,一边说。
“你叫黑脆儿,她长得秀气,又细皮嫩肉的,就叫白兰吧!”
铁柱也站在边上说:
“郎大爷说来就来。白兰,倒挺雅致的。郎大爷,小屁子妈这个徒弟,可是个雏儿,您得多关照,我师叔也说拜托您啦!”
郎大爷把手上的糨糊往身上抹了抹说:
“咱们爷儿们,祖祖辈辈的,还提这个?但得家里有口饭吃,谁上这儿来?我看这个姑娘太蔫儿,只要拉得下脸来,逢人便笑,让人见喜,有个人缘儿,就有饭缘儿了。这不是还有黑脆儿保驾吗?错不了!”
郎大爷这个场地儿,像盘大什锦,要什么有什么:唱单弦的、唱大鼓的、唱乐亭大鼓的、说相声的……唱落子的只有黑脆儿一个。当初,郎大爷不愿意要女的,怕惹事,黑脆儿是看在她爹的份儿上才留下的。没想到黑脆儿一唱挺红火,钱也打多了。黑脆儿撒得开欢儿,又是从小在天桥长大的,观众也特别喜欢她。现在来了个品子,郎大爷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放不开,光长得好看也不行啊,可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这郎大爷从小爱唱京戏,也进过几天科班,可家里没了饭辙,只得离开科班,上天桥卖艺,专唱京戏,生、旦、净、丑样样来,又能翻跟斗,这才在天桥这块地儿上站住了脚。人们都愿意看郎大爷的滑稽京戏,到天桥的人,都要看郎大爷演一出。
郎大爷还有两个徒弟,他们放了两圈板凳,开始边敲锣边嚷嚷:
“开戏啦!就要唱了!诸位爷们儿,请入座!”
刷的一下子,围上来不少人,可谁也不坐板凳。郎大爷开口了:
“诸位爷们儿请入座。听得好,您赏俩子儿,不好,别掏钱,坐下来,就是真捧场的,也是赏我个脸。要是不坐下,我可栽了!”这么一说,有些人就坐到了板凳上,而有的仍然站着,为的是打钱时走起来方便。
不远的地方有席棚,是唱大戏的。吹着洋鼓洋号,招去不少观众。郎大爷指着席棚说:
“那儿是酱肘子,我这儿是什锦盘儿,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就先请诸位爷们儿听听最喜欢的大冬瓜、矮倭瓜说段相声,伺候爷们儿笑笑。笑一笑,十年少,一会儿能多吃一碗饭!”大伙儿叫好的叫好,说笑的说笑,场地儿沸腾起来。
大冬瓜是外号,脑袋长得确实有点像个冬瓜:剃得发青的光头,鼻子、眉毛、眼睛又过分集中,远远只看见一个大秃头和一个大下巴。那天他穿了件灰不灰、绿不绿的长袍,大高个儿,一咧嘴,眼睛眉毛都看不见了。矮倭瓜,也是外号,长得又矮、又胖,剃个光头,顶着一根立天杆似的小辫,还扎了红头绳。他成心做了件土黄色的布袍子,又肥又大,眼睛凹进肉里去,一个塌鼻子配着个极不相称的大脑袋。俩人
往场地儿当中一站,观众就笑得前仰后合。
。。
白兰(2)
“说一段儿荤的!”观众在叫嚷。
“咱俩人缘儿多好,这就是有了饭缘儿。咱哥儿俩长得这副尊容,就透着让人喜欢。”大冬瓜说着。
“敢情!咱俩是喜,各位老少爷们儿是神,凑在一块儿是喜神哪!喜神一来,财神就来,不一会儿,钱哪,就哗哗地从地上长出来啦……”矮倭瓜绷着脸一点不笑,观众哈哈大笑起来。
品子从来没见过,也抿着嘴笑了。
“咱俩先说段儿《八仙过海》,待一会儿再说《嫁闺女》。”
他们这一搭一档,说得场子热起来了。说完,郎大爷叫徒弟拿着柳条笸箩打钱,有的扔了一大枚,也有的想走,还有的喊着:
“刚说一段儿就打钱?”
大冬瓜笑了,“爷们儿赏饭吃,有钱给俩子儿,没钱也不要紧,可就是千万别走,捧个场。爷们儿点的,我们待会儿再说段儿荤的,不过如有小孩妇道,可得回避回避……”
说得大伙儿又笑了。
大冬瓜接着说:“现在瞧黑脆儿的了,让她伺候爷们儿一段儿落子。常四爷,您把丝弦拉起来吧!”
小屁子妈上了场。观众对她熟透了,她嗓子好,又撒得开欢儿,往场地儿上一站,就有人起哄叫好。只听她咳嗽了一声说:
“大伙儿都喜欢我,这是爷们儿赏饭吃。今儿我先得给大伙儿介绍一下我的徒弟,得让她先唱,不然,我先唱了,她
就没有法子接了。请诸位爷们儿多多赏脸,多多捧场。唱好了是赏我个脸,要是唱砸了,还请爷们儿多包涵!”
说着,她就把品子拉到场地儿中间,让品子向四周请安。此时,品子像踩在棉花上,越怕哆嗦越哆嗦。听众们都用怜悯和不信任的眼光盯着她。
“这样的,上这儿来干吗?你瞧吓得直筛糠!”有人小声说。
场子上静下来,品子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她的脑袋都快垂到了胳肢窝底下,脸色煞白。小屁子妈看了她一眼,大声说:
“她叫白兰,头一回下地儿,有点儿发憷,诸位赏脸吧!”说着又拽了下品子,小声说,“别发憷,拣你熟的唱,有我兜着你呢!”
品子点了点头。小屁子妈又替品子说:
“白兰今天伺候诸位一段儿《孟姜女寻夫》。大伙儿好歹也得赏我个脸,请多多捧场!”
听众像炸了锅似地叫:
“好,好劲儿,别害臊了,又不是大姑娘出门子!”观众被品子的一副窘态逗乐了。行,品子挺有人缘!
“别像老赶儿似的,放大胆子唱吧。大伙儿挺喜欢你!”小屁子妈给品子打着气。
拉胡胡的常四爷已有60开外了,瘦瘦的一个干瘪老头。他能唱单弦,又拉胡胡,还给小屁子妈帮腔唱落子,这会儿他也捏了一把汗。品子偷偷地掐着自己的手、腿,想让它们别再抖,可没用,还是浑身打颤。小屁子妈真恨不得打品子
两巴掌,心想,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教她了,真是活受罪!小屁子妈正在懊恼,胡胡响了,品子开口了,只听她颤颤巍巍地唱道:
“正月里来闹花灯,孟姜女的丈夫去筑长城……一去,去了三年整,是生,是死,不分明……”
品子开始是害怕,随之是委屈,声音也就越发颤抖起来。她本来就带点鼻音,越唱越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悲从中来,连下巴也打起颤来,发出一种腭音,这倒好像是她有意安排的新腔,低沉哀婉,如泣如诉,“走了一程又一程,沿街讨饭把夫郎寻。夫君去时穿单衣,如今是鹅毛大雪冻伤人。缝了一件棉絮袄,加了一层又一层。厚厚棉衣是奴心,送给范郎暖暖身。”
品子抽泣着,眼泪一对一对滚落在脸上。
这里的观众很少见过这么动真情卖唱的,也从来没有听见过这种腭音和擞音的唱腔,还以为是黑脆儿特意给徒弟编的,真被感动了。再加上品子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博得了听众的同情。有心肠软的,也掏绢子擦擦眼睛,擤擤鼻子,好像看见了真的孟姜女。
白兰(3)
品子唱完了,抹了抹眼泪,向观众深深地请了个安。观众还在静静地听,一个停顿之后,猛然轰动了,大声地喊起来:“好!”“再来一段儿!”“真有味儿!”“再唱一段儿!”没等打钱,铜子儿就噼噼啪啪砸在了地上。人们边扔边叫:
“再来一段儿!再来一段儿!”
郎大爷叫徒弟边拾铜子儿边接着打钱,“谢谢啦!谢谢啦!爷们儿赏这孩子饭吃,是她的造化,是她师傅的面子,也是
赏了我的脸。这孩子,初学乍练,能唱到这份儿上,真不易!是块好材料,就靠爷们儿多捧场了!我替她道谢了,谢谢爷们儿的栽培!”说着,郎大爷给听众打了个千儿〖ZW(〗打千儿,即请单腿儿安,是满族人日常见面的礼节。〖ZW)〗,又连忙阻止徒弟,“别打钱了,别打钱了!叫白兰再孝敬爷们儿一段儿。”
郎大爷回头找白兰、黑脆儿,见黑脆儿正躲在人堆里,一手擦眼泪,一手捂着嘴笑。郎大爷说:
“黑脆儿,你躲起来干什么?你徒弟给你露脸啦!你没看见,没打钱,铜子儿就使劲儿地往地上蹦吗?你也该谢谢诸位捧场才是!”
这时,小屁子妈倒有点忸怩起来。她慢慢走向场子当中,向观众鞠了一躬,掉下泪来。郎大爷对着听众说:
“诸位瞧见了吧,黑脆儿今儿个会掉下眼泪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安稳过?总是欢蹦乱跳的。今儿为了爷们儿给她徒弟捧场,她愣哭了!来吧,再让你徒弟唱一段儿,你也该准备唱啦!”
小屁子妈满含怜爱,心疼地看了一眼品子,说:
“再唱几句《珍珠衫》里的思夫吧!”
观众又吵吵起来:“思夫好!白兰思夫啦!”
品子臊得脸通红。可她不再发抖了,她感到了听众的善意。不过她还是怕唱砸了,仍然十分紧张,心想,这回可别再哭了。她灵机一动,仍用那低沉的声音和腭部发出的擞音来唱。只见她羞怯的脸庞粉红粉红的,透着鲜灵,她又唱起来:
“初一盼来初二盼,初三初四心不安。初三初四独思念,初五初六不见还。初七初八人不见,初九初十蛾眉敛。十一十二倚栏杆,十三十四露一线,谁知十五月圆人不圆……”
小屁子妈恐怕品子唱忘了词儿,不如见好就收吧。她赶紧上了场,大声说:
“白兰,快谢谢爷们儿捧场,就唱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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