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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清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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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龙仿佛也才回过神,好像很诧异我的出现,也许在他的计算中,我现在应该还在王府某个角落徘徊打转才对,怎么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他正要过来拉住我时,忽然间,周围漫起一阵浓雾,弥漫开来挡住所有的视线。
  这烟雾很呛鼻,我捂住口鼻向前踉跄了几步,脚下好像碰到了什么,也可能是尸体,一个不稳被绊倒在地……
  烟雾朦胧中,我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四肢发麻,下意识的明白过来——这雾有毒!
  恍恍惚惚,觉得有人在向我这边靠近……
  可能是苍龙吧。我心下想着,毕竟,他现在要找我也是不可能大声叫我名字的。
  那个人影渐渐走近……我的眼皮好重有点睁不开了……
  来人逐渐靠近,暗红色的衣袍……
  不是苍龙!
  我心情一下低了下去……我竟很希望是他!
  我振作了一下,定睛去看眼前的人……有点陌生……但那张脸……那张脸的轮廓……好熟悉!
  他是……谁!
  是他么……
  真的是他么?!
  不……可能是,应该是我的幻觉……只是幻觉……
  我心下告诉着自己,可是……
  那人渐渐靠近我,他的脸渐渐的、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翊!”
  我的脑中口中同时喊出了这个名字,这个深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名字——他的名字,我曾经真真切切爱了四年的人的名字!可能,我现在仍爱着……深深的爱着的人……
  我努力支起沉重异常的身躯……
  那人好像也发现了我,见我靠近他,他手中的暗器本能的一紧,蓄势待发!
  我想我此时已经思维混乱了,根本就没在意他手中的暗器可能会在下一刻,就立即割断我的咽喉。只是,本能的靠近他,将他紧紧抱住,很紧很紧,仿佛怕他在下一刻就烟消云散,然后,又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疯狂的唤他,“翊!翊!翊……翊……”
  我想我是真的疯了……
  那人仿佛也是吃了一惊,暗器紧握在手中,竟没有发出。
  泪水肆无忌惮地滑落,然后,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感觉到他的手扶住了我正渐渐瘫倒的身躯,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一只手碰触到我的脸……
  “嘶——”
  脸上一阵生疼,我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下……
  意识模糊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剧烈的翻滚,头脑发涨,头痛欲裂!
  我已不清楚自己口中的含糊所言,只知道,在我疯狂的喊着他的名字之后,我告诉他,
  “——我好想你——”
  随后,只听身旁那个声音,喊道,“——我已找到宫主!”
  随着他的声音,我的意识彻底涣散,仿佛沉入深渊,四周一片血红……
  再清醒过来时,熟悉的帐幔轻纱,熟悉的软香锦褥。
  我知道我回到了魔宫。
  *
  “宫主……”
  一个柔和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睁开眼睛。是昊天。
  一袭白衣,和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一样。面容清丽,只是有点憔悴,十分苍白。
  “醒了么……”一抹舒心的微笑跃上他的脸颊。
  我仍觉得四肢无力,身上的每一根血管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如果是中毒,荨珀应该已经替我解了,毕竟那毒雾是她放的,可是为什么身上仍这么沉重?真担心会不会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了。这反反复复的中毒,保不准就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心下,苍龙的面庞竟浮现了出来。
  他有我给他的血玉应是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我思虑着,缓缓起身,一旁的昊天扶着我坐起……
  忽然,一口暗红的液体,随着身旁一声重咳溅落在床榻。
  血?!
  在我尚未反应过来时,昊天已重重倒在了我身旁……
  “昊天!……”我急唤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环视四周,空空荡荡,只有几件摆设,放眼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帷幕。
  也幸亏是帷幕,没有墙壁之类隔音效果极强的障碍物,我心下想着,边朝外呼救,“来人,来人……”
  人还未来,昊天仿佛已经清醒过来,缓缓道,“宫主,我没事……”
  没事?我怎么看他的样子就不像是没事!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得吓人,而且他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不会是没事!倒更可能是很大的事!
  他捂着胸口,缓缓起身离开,丝毫没在意我急切担忧的眼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他如此拼死救我,而我竟连扶他一扶都不能做到,我恨啊!我怎么就这么没用!
  玄丰长老应声进来时,昊天已经离开。
  本以为进来的会是荨珀,却没想到是长老。这整个魔宫怎么只剩个长老来照管我么?要知道我最头大的就是面对长辈级的人物!
  “宫主,有何吩咐么?”他低头,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我看看他,反复思考,还是无言。
  先代沟不说,谁叫我又从小就被教育尊老爱幼呢!即使有再多再大的吩咐也只能往肚里咽!
  何况,由于他进来晚了一步,我本要吩咐的也没了,只盯着眼前的那片血迹,思绪早随着昊天的离去而飘飞了。
  他看我,顺着我的视线,也注意到了那片暗红的血迹,皱了皱眉,道,“昊天祭祀……替宫主吸去了体内的血蛊……”
  “血蛊?”没等他说完,我已惊呼了出来。
  “之前为救宫主,祭祀曾在青王府施术,以助三位护法……”
  施术?难道……
  “……中途宫主突然出现,为避免宫主受蛊所伤,法术即被生生收了回来……”
  我突然想到了那湖水,还有那由血凝聚而成的巨蟒。
  “法术中途收回,所以……反噬是在所难免了……”
  “反噬……!”我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虽然,他所说的蛊、反噬之类的我不太明白,不过,我知道它们决不普通!我已亲眼所见那湖水的威力,那血蛊的阴毒。如果说反噬的话,那么,他是生生将那些力量返到了自己的身上……么?
  而在承担了那两次的反噬之后,他还为我吸去了余留在我体内的蛊血!!
  顿然,我心下再难以平静……
  他……何苦为我付出至此!
  之后的几天,一切都变得分外平静。
  平静得,让我觉得有点恍惚,有点寂寞,有点不知所以……
  自那次之后,没有再看到昊天,我知道他应该是在闭关调养。只是,自我回来后,也没有看到过荨珀,魔宫里突然没有了她的叽叽喳喳,仿佛一下子静得真就只剩下鸟叫了。
  仍是白缎紫纱的衣裙,夸张的气势,习惯了好像也就没什么了……
  我对镜梳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呆!原来长时间看着男妆,现在再回过来看女妆,是会发呆的么。
  还有,这长得更个瀑布似的头发,可叫我怎么处理它啊!
  我随手梳了几下,本想试着自己挽个髻,无奈,手没那么巧。
  我摆弄着头发,忽然想起了上次毒雾中见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真的是他么?心中一个很理智的声音明确的给了我一个否定的答案。可是,难道那张脸真的只是我当时产生的幻觉么?
  正在我苦思冥想之际,纱帘外,一个声音,道,“宫主——”
  我想我不用想了,这个声音就会给我答案!
  我撩开纱帘,面前正站着两人——左护法荨珀,还有一位身着暗红色衣装的,他应该就是上次救我的人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还一下到了俩!
  他们见我出来,立即将头低下四十五度。
  我苦笑,道,“免理吧。”
  他们起身,抬起头,我顺势望向那位赤衣男子,谁知他也正好望向了我……
  那一霎那间的四目相对,让我震惊得一时忘记了收回目光,竟直勾勾盯着他,看到了出神忘我的境界。
  “我真的这么像他么?那个叫做翊的。”
  听到他的话,我才即刻回过了神,不过,回过神也就是恢复了理智。他既然这么问了,那就明摆着不是翊了,那么我又何必再接他话。
  “上次是你救了我么?”
  他犹豫了片刻,好像没有料到我倒反过来问了他。
  “是。没想到那王爷竟会用那么一招,险些我们就上当了,”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若不是宫主当时出现……”
  被他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我毁了苍龙的全盘计划了,我心下思量着。但我也不是有心,不过好像也不能说没那心……
  不管了,反正就是四个字——阴差阳错,也许我和他缘分也就到这了。没想到在让我刚起了那么点歪念时,就把那歪念扼杀在摇篮里了,这难道是我的错么?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底却总会泛起些莫名的感觉,一些让我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再是女装时一样,让我无法适应。可是看不到他,我应该乐得高兴了,怎么竟会有这种感觉?
  难道,是王府吃的太好了,让我有点流连忘返?我心下也就给了自己这个不成理由的理由来解释那些感觉。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王府?”我已无意再回忆那些,于是转了个话题。
  “说起来,还要谢谢那三个没长眼睛的东西!”他冷笑道,“原本我们只在崖下的山谷处寻,可能是有人有意抹去了所有踪迹,我们连找了三日都一无所获,后来,教中探子无意中听到了这三个号称名门正派弟子正交谈起一女子容貌,所以才有此慢慢找寻到了线索……”
  看来这世上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苍龙只一念之仁竟坏了他如此苦心周密的安排。
  不过,好像也是因为我先乱走在先,才会……
  看来我还真是他克星了!我暗笑。
  “宫主……”他看我有点走神。
  “还有什么事么?”我问道。
  “那三个瞎了眼的东西,我已经将他们挖出眼珠,现正在地牢内,听候宫主发落……”
  “啊?”我有点吃惊,并非吃惊他们落到了魔教手里,而是惊讶于他说的挖出眼珠。妈呀!那、那会是个啥状况!
  不过,他好像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或者是根本没理解我的意思,只是补充道,“原本是无需再让宫主亲自来发落的,只是,属下怕只是杀了他们不能让宫主解恨,所以才留下让他们苟活至今,宫主是要把他们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还是……”
  “现带我去看看再说。”我立即打断了他的刑法举例,虽然早知道魔教残忍,可是听他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津津乐道的意味,列举着这些酷刑,我的耳朵还是很难适应下来。
  “这……”听到我说要去看,他好像有明显的犹豫。
  我淡淡道,“怎么了?”
  一旁许久都未说话的荨珀,忙替他解释道,“地牢终日不受阳光,阴暗潮湿,宫主去恐怕……”
  可能我天生就是个倔脾气,就喜欢跟人对这来,别人说不好的我偏说好,别人不让的我偏要去。
  所以,我就真去了。
  地牢,真不愧是地下的牢!
  首先,够深!这楼梯螺旋着,一个劲的向下通去,怎么都没个底儿啊,再这么下去不就到达地心了么?难道这牢还是个地心世界不成!
  其次,够暗!暗到点着火把我都可以把自己的手指错认为六根!幸亏我百分之百确定我没见过面的爸妈没有会弹天魔琴的,否则就很容易让我联想开去。
  再次,够臭!未见其景,我早已先闻其味。这气味还真不是一般的臭,是剧烈的恶臭!夹杂着血腥味,腐臭味,还有一种肉质烤焦的焦味,浓烈而刺鼻,让我不难想象接下来所要看到的会是何等的场面。
  火把的火光闪烁不定,照得我有点恍惚,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搀扶着我,荨珀护在我身后。
  我的手有点发颤,其实我已经后悔自己方才的决定了,原本我在上面好好的沐浴阳光,听听鸟语,闻闻花香,何苦自己给自己找这罪受!可是,为了我的声誉,我的威望,我只能坚持到底了。
  他扶着我,仿佛也感觉到了我轻颤,回过头,轻语道,“没事,放心。”
  终于平安抵达目的地!本来我很想松口气再呼个“万岁”什么的,可是,就在我刚把眼睛从脚下移了上来,就在眼睛刚对好光调好焦距,我就已经处于吃了一惊外带极度恐惧之中了。我认为古人的这个“吃了一惊”是极为生动形象的,我此时的嘴就是张着的可能还张得不小,幸亏从刚才进来就一直捂着口鼻,否则这脸还真丢大了!
  ——我的天!这应该就是地狱了,我绝对相信,地狱绝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这绝对不是电影电视里面,那种只是吊着个汉子,狱使有空没空抽上几下前面再放上个火盆,这么简单。
  单这规模之大,就绝非上述牢狱可比。何况这光线之亮,亮得如同装了几千瓦的照明灯,把所有的破骨残骸都照得一清二楚,还熠熠生辉。所有的刑架上的人,不,我也不太确定他们还是不是人,但曾经应该是,只是现在他们都仿佛上了手术台,面目肢体早已变成了血和肉的混合物,残破不堪。在光线稍暗的墙角边,还滚落着几个头,已经没了脸,在血肉模糊中只剩下一只眼珠挂了出来,仿佛正注视着我这边。
  我愣愣定在门口,不敢再往里进一步。
  他回头告诉我,那三个人的具体所在方位,我没听清,然后,他便要拉着我往里进。
  我也知道我应该进,最起码应该动动,可是、可是,这触目惊心的景象已经引起了全身连续生理反应,脚不听理智使唤就是其中之一。况且,即使有胆量走进去,我也担心一个不注意就踩到了一根不知道主人的手指,或者身体某个其他的什么零件,比如一个眼珠之类,这就不只是恐惧了,更是恶心!
  “宫主……”正在我观察前方有没有眼珠时,身后荨珀唤了我一声,而后道,“有我和大护法在,不用担心。”
  大护法?他原来就是大护法?在教中,唯一一个同祭祀可以平起平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大护法么?
  我恍然记起了以前第一次见到荨珀时,她好像就已经说过:幻冥教有三位护法,她是左护法荨珀善于用毒,人称“天毒”,右护法迦楼罗善于战术,有“战魔”之称,还有一位是大护法——修罗,善于暗器,因他长着赤衣,杀人于无形,而号“炎狱”……
  由于当时初到这个地方,眼前又只见到荨珀一人,也没想过竟还能与他们打了这么长期的交道,所以么,就在她的那一推喋喋不休里,我提取了精华,其余则全当耳旁一阵风吹了过去。
  不过现在想来,在她提到修罗时,她的脸上还隐隐泛起了些微的红晕……
  我正思考着回忆着过去记忆里漏掉的片断时,一分神脚下竟然迈开了步子。
  修罗走在我前面为我引路,我在他身后四处张望,只觉得这里火光亮得刺眼,眩得我都分不清方向。我实在实在是不想往前走啊!无奈他还万分小心谨慎地拉着我,不时再提醒几句“小心脚下”,虽然他语出柔和,但只要他一提醒我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虽然只走了二十来步,却让我觉得大可以跟横穿撒哈拉相匹敌了。每一步都是挣扎啊!其中艰辛也只有身在其中方可体会得到!
  不过,再回神看看这三个比死更惨家伙,我哪还可能再认出他们!当然,即使他们原封不动的站在我面前,我想我也挺再难认出他们。
  可是……这也忒惨了!!
  双目挖掉我是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他为什么没告诉我,他们的皮都已被削去了!整个身体的肌肉可能因为长期接触在空气里已经腐烂发黑,由于这里的气味本来就不好也分辨不出这些恶臭是出自于哪了。
  我突然有股冲动,不知为什么我很想治好他们。
  毕竟,我并没受到什么切实的伤害,甚至我连要去执法部门告他们都没想过,即使知道他们落入我手我也没想过要判他们死刑,最多就个无期,心情好的话更可能当庭释放,可是……现在他们竟比死还要残……
  原以为看到曾欺负过我的人一下变得凄惨了,会很高兴,可是,我现在真的一点也不高兴!
  我正欲朝前靠近那几个血肉模糊的躯体,好像四肢还都不是健全的样子。忽然,一只手横拦在我身前,道,“宫主不可上前,”是修罗的声音,“他们身上已染了剧毒,宫主若没有随身带着避毒之物不可靠得太近。
  “他们都快死了……”我语言平淡,心中竟有绝望的怅然。
  “对,他们已经没救了,只剩一口气活着其实比死都痛苦数万倍……”我很奇怪为什么他可以如此平静地说着一个,不,是几个人的生死。
  “是不是他们现在只求一死了……”我想我是绝望了。
  “是,死对他们会是一种解脱。”他依旧平静得我无法了解,而可悲的是,他也无法理解我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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