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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霸王传-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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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无景究竟是一族之长,顷刻间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她突然明白,以重耳之精明,决不会如此盲目前来。

“我们做一个交易吧。”公孙无景一咬银牙,突下了决心道。

“家主果然没让重耳失望。”重耳脸上立现真诚笑意,胸有成竹道:“大王明日必去,不出意外的话,易牙与竖刁定会以齐国辅臣身份掌朝,而王位继承者必然是公子无亏。”

公孙无景一呆,娇呼道:“不能让他们得逞。”

重耳歉然道:“大势已定。唯一的希望便是联合即将落势的公子潘与公子元,合力抵抗,或许能再次维持齐政的平衡,然后再显手段,也不是没有希望。”

公孙无景叹了口气,说:“如此一来,我国子民岂不……”

“是子民之苦。”重耳轻轻道:“但齐国若落入奸邪之手,天下苍生便多受苦一分,而且,这苦,远没有尽头。”

公孙无景陷入沉思,或者是在犹豫中煎熬,来回地在厅中踱步。

看着她的橘红色的衣摆来回晃动,重耳忍不住想,是不是又高估了自己?

好半天,她终于停下脚步。“你为什么要给我报信?”

其实刚开始她已经问过一遍,但重耳却明白她两句话的含义有所不同,前面是无心之问,现在则深藏忧心,其含义不外呼是:你在其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而这个才是她担忧的关键,毕竟,重耳与齐国并无任何关系,一个外国流亡之人,永远也不可能在齐国得得承认。

不知为什么,重耳脱口而出:“我为何这么做,家主真的不明白么?”

良久,正当重耳心往下沉时,公孙无景却突然开口道:“说你的条件吧。”

就在重耳前往公孙家之时,齐宫内正上演一出好戏。

“神医”扁鹊刚看见恒公,神情便立显悲伤,连拜了几拜,恭身退出。

“咦,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哩?易牙,你快去问问。”恒公说着,心中忽然生出恐惧之意,背上沁出大片冷汗。

他那眼神……分明在看一个死人,难道,寡人真的不治?齐恒公心乱如麻,投向竖刁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哀怜之色。

一贯淡漠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不定:“那扁鹊……他都没替寡人把脉……”

“大王是天下霸主,自然得到上天的庇护,决然没事。”竖刁见恒公脸上阴晴不定,又道:“微臣把扁鹊给杀了。”

等了很久,才听见恒公与一声长叹交缠在一起的回答:“算了,杀了他又如何,寡人一世英雄,岂可去为难一介庸医。罢了……”

竖刁心中狂喜,因为他终于看到了恒公露出软弱的一面,话语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这时,他又听到恒公那种落寞得几近悲哀的声音。他不停的说:“易牙怎么还不回来,哎!肯定不妙……”

竖刁突然拜伏与地,大声道:“若大王有事,请带上微臣吧,让微臣继续伺候您。”

“哈哈!你想咒寡人吗?”齐恒公非但没有称赞他的忠心,反而神色大怒,目光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

“微臣不敢……”竖刁心中大骂,脑袋却不停叩地。

不一会,青石地板上出现一滩血渍。

“你回来了,快说……他怎么说?”恒公再也顾不得地上的竖刁,几欲起身迎向易牙。

“这……微臣不敢讲。”容易牙跪倒在竖刁身边,目光游移不定的投向竖刁。

竖刁下意识地回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直到竖刁不太明显的点了点头,易牙才暗吐一口长气。

虽然恒公老朽,但虎威犹在,要杀死他们比捏一只蚂蚁还容易。若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去与恒公陪葬。

“在寡人面前,有什么不能讲的,快说,一字不漏给我道来。”恒公厉声吼道。

“是。”易牙浑身一颤,战战兢兢道:“那扁鹊说,大王之病,已深入骨髓,病及肌肤者,汤药可治;病入血脉者,针灸可治;病及肠胃者,可用毒酒逼出。今大王病入骨髓,则纵神医,也不可阻矣。”

“什么?寡人竟是病不可治吗?”齐恒公勃然大怒。

“大王息怒,这……这扁鹊是在大盐欺人,不必听之。”易牙竭力做出一副惶恐之状。

“也许……也许这其中有些古怪。易牙,快,快去追赶,把扁鹊给寡人找回来,不论他在哪儿,你也要给我追回来。”恒公面色惨白,大声叫道。

一种刺骨的冰冷在他全身漫涌,他甚至感觉四肢逐渐麻木僵直起来。

啊,我真的是病了,真的要死了吗?不,不!我不会死。

我不是个普通人,我是堂堂天下的霸主,天必佑我!

齐恒公额上汗如雨下,瘫倒在铺着狐皮的芦席上呻吟,“快……传齐姜……重耳……寡人要见……”

竖刁心中狂喜--他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

连忙命小太监们将恒公扶到榻上,然后飞步奔至宫门,令两队精甲禁卫去请重耳与齐姜。

易牙也下令全城搜捕扁鹊,但不是将扁鹊找进宫内,而是暗下密令,任何人看见扁鹊,立即格杀勿论。

然而禁卒们寻遍临淄的每一个角落,也没看见扁鹊的人影。

扁鹊如同传说中的神仙一样,似乎在顷刻之间羽化登天。

重耳赶至齐宫时,天黑如墨。

往日灯火辉煌的宫殿,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重耳看不到哪怕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从禁卫到宫女,甚至是太监,都焕然一新。

主殿中传出一阵阵近呼呜咽的声音。

“扁鹊,扁鹊……寡人有疾,寡人要扁鹊……”

然而,主殿中却无人应答,平日里恭顺惶恐的宫女太监全都无影无踪。

“易牙……易牙!易牙爱卿!竖刁!竖刁大夫!”齐恒公哀恳地呼喊着他的忠臣们。

齐恒公不似一个睡在内宫的堂堂国君,倒像是一个卧在荒野之地的落魄游子。

“人呢……寡人怎么看不到一个人……昭儿……昭儿……郑姬,你们呢?你们在哪……”齐恒公感觉到了一种绝望。

重耳暗叹一声,谁能想到,威风一辈子的齐恒公,竟落得如此凄凉下场。

正欲进殿,易牙的身影从黑暗中闪了出来。

“公子请留步。”

重耳不免有些诧异:“不是大王传我吗?”

易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小声地说:“如果公子答应我一个要求,将来齐国将有你的一席之地,如果公子想离开,那么我拿性命担保,使你平安离齐,并送上黄金美女以作仪程,至于齐姜……我也会阻止竖刁,任你带离临淄。”

重耳往幽暗的殿内望了一眼,心做顿有所悟,垂首沉思不语。

凭他过人的灵觉,早在进殿时就察觉到黑暗中埋伏着大量的强弩手和赵衰那等级数的高手。

他知道易牙必然还有话说,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丝毫大意不得。只有清楚的掌握到全局的脉络,方能从中渔利。

果然,易牙忍耐不住,阴森森道:“公子若不答应,可以转身出宫,无人能阻栏于你。”

重耳微一顿首道:“易牙大夫似乎还未说出要求来,让重耳如何作答。”

“哦……”易牙这才恍然明白,连忙道:“从现在起到大王身死,公子不能离开王宫半步。”

“这个……应该可以作做到。”重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就这?”

易牙的双眼猛然间精光四射,闷声道:“朝会之日公子须得按我的话去说去做。”

“我怎么去相信大夫的保证?”重耳愣道。

“齐国第一美人,齐姜公主,她是大王最疼爱的女儿,亦是竖刁终生渴望的女人,为了她,竖刁可以不惜一切,而公子有齐姜在手,既可大享艳福,同时也可让竖刁不敢妄动。”

“大夫此言差矣。”重耳苦笑道:“既然哪齐姜是竖刁大夫属意之人,在下焉敢妄想,即使得手,只会惹来竖刁大夫的杀意,易牙大夫欺我三岁小儿乎?”

“公子当是不了解竖刁对齐姜的痴爱之心,如果公子随时在齐姜左右,竖刁即使是神仙,也不敢冒伤害齐姜之险而对公子下手。”易牙一副胸有成竹的口吻道:“再说,还有本大夫助你,何怕之有。”

重耳犹豫道:“这……这个……”

“嘿嘿!”易牙突然邪笑道:“说不定竖刁有了华姬夫人,忘却齐姜也有可能。”

“华姬夫人?”

“齐姜的生母,大王昔日的后宫魁首。”

重耳呆了呆,叹道:“大夫你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易牙肃容道:“以公子之聪明,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好吧!我就赌大夫一次。”

重耳说完转身便向内殿走去。

“谢谢合作!”

易牙轻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重耳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也许是空气过于压抑的缘故,重耳走进内殿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去。

齐恒公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幽暗的宫灯似乎没有往日的明亮,数道光影照在那道瘦小蜷缩的身体上,显得那样的孤独与凄凉。

仿佛一直在等待,齐恒公的眼睛始终望着大门开启之处。

听到脚步声,恒公奋力将眼睛睁大,向来人望去。

“重耳……你来了。”齐恒公如见救星,呻吟着叫喊着:“快,给寡人通知禁卫,传昭儿,郑姬,姜儿……寡人要杀尽恶臣逆子,杀尽……”

重耳缓缓走到榻前,伸手握着恒公的手,眼神里溢满了悲哀。

“快去,你以往在何等的聪慧,你一定行的……寡人许你辅相之位,并将姜儿许你……”

重耳怜悯的摇了摇头,蹲下身,沉声道:“大王你还没有明白吗?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哪个啸傲诸侯、拥有三军锐卒的天下盟主,现在你不过是个垂危的病人,你的眼前只有一个前来寻求庇护的逃难人。”

“为什么?为什么……”恒公仿佛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声音衰微。

“竖刁、易牙已将宫内的禁卫全部更换。”重耳虽然不忍,但他明白必须让这个老人明白情况经常到了什么一种程度。

“恶臣,果然是这两个恶臣作乱!杀,给寡人杀了这两个恶臣!”巨大的愤怒使得齐恒公身上涌现出往日的霸王之风,声音大了许多。

重耳脸上现出一阵茫然之色,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既定的死人。

恒公需要的,他不能给,也没能力给。

“寡人聪明一世,到末了……到末了……管爱卿啊,寡人怎么忘记了你的话,逆臣不可用,不可用……报应……”齐恒公说不下去了,眼睛闭上的瞬间,重耳分明看见泪滴。

等恒公再睁眼时,泪珠仿佛蒸发,或这个一代雄者想要掩饰最后的尊严。

“帮我……”恒公低声道。

重耳眼神直射恒公,以沉默作回答。

看着重耳的眼神,恒公仿佛明白了结局。这个聪明一世的老者何尝不明白,没有人能救得了他,没有人能拯救齐国,管仲也不能。

“答应寡人一件事,好好照顾齐姜和她的母亲……寡人这一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她们母女……”

重耳犹豫半晌,终点了点头,”我在齐姜在。”

恒公长叹一声,再度闭上眼睛。

他的确老了,竟然没听清楚重耳的话里根本没提到齐姜之母。

他在冥思苦想,觉得上天不应该这么对他,还有他的昭儿。他将整个强大的齐国都给了太子昭。太子昭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抛弃他,无论如何都应该在他最需要的时刻出现。

哎!寡人无后……恒公眼眸眨了几眨,虚弱的道:“姜儿呢,他们答应我带姜儿来的?”

重耳下意识的往黑暗处望去。他能感觉出来,十尺之内最起码隐藏着两位听觉灵敏的高手。

不一会,殿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位宫装丽人出现在殿门前。

“父王……”

“啊!姜儿,你是寡人的姜儿……”齐恒公眼中陡的滚落一串泪珠。

重耳亦在她出现时全身猛震。

这……不就是出现在竖刁秘宅,和那个假货重耳一起歌舞的那个美人吗?她怎么会是齐姜……

她和竖刁,不,那么和拓王……奉扬之来此的目的?一定是,拓王没理由不插手齐国事务,毕竟齐在在目前来说,是周王朝的最大敌人。

她竟是拓王的人,那么她也是有心害死自己的父亲,很难想象……

重耳呆望着她,浑身发冷。

齐姜的注意力全在恒公身上,她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轻轻上前,望着榻上的老者,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和无奈。

终于等到今天,可心中并没有那种渴望的狂喜。

“好,临去前能看到你,也……让为父握着你的手。”齐恒公声音虚弱地缓缓伸手,但他发现自己怎么用力也动弹不了。慢慢的,他的嘴角渗出了血迹,已经变得发紫。

看着恒公依然不停的尝试着伸出手来。齐姜心中陡然一颤,升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她甚至很想伸手过去,很想给老者一个最后的慰寄,泪水险些要夺眶而出。不管怎么说,齐恒公终究是她的父亲,虽然他给了她母亲最残酷的惩罚,虽然他使自己从小就在寂寞和仇恨中生活,但身上毕竟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当年,她的母亲是当世美人,因此被齐恒公强行抢入宫中,万般宠爱,但华姬夫人却从未有过笑容。这惹恼了这个威风不可一世的诸侯盟主,他觉得世人都要仰望自己,诸侯们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小女人。

从此,世上最残酷的刑法便加之她的身上,自齐姜落地后,他便没有让她的母亲看上一眼。而她的母亲为了避免再度发生母女分离的惨剧,竟在怀上第二个孩子数月时,偷偷施法流产。

经宫医检验,这个还未成形的孩子是个男孩。这使得恒公暴怒万分,恨不得当场拨剑斩落她的人头。如果那么做倒好,一命还一命,天经地义,华姬也不会因此被囚禁了十余年,过着世上最悲惨的日子。

否则,齐姜与华姬不会如恨他入骨。

是他,使得母女不能相见;是他,使得她不知道母亲为何物;是他,使得她从小就倍受欺辱。一个没有母亲,一个贱妇的孽种,一个没有父亲关爱的孩子。

虽然到了她十四岁时,终于得到承认,并封以公主。但十多年的仇恨使得这样一切施好毫无作用。

可怜她十七岁才偷见到母亲,她依然记得那场景,母女俩抱头痛哭。

也就在那天,她许下人生的第一个誓言。

一定要让齐恒公为此付出代价,一定要让他的内疚中死去……

因此,她冷冷的盯着那只颤抖的手。

“姜儿……你……”齐恒公终于发现异常。

“想我母亲吗?”齐姜嫣然一笑,如百花盛开。整个阴暗的大殿因这笑容而骤亮了起来。

“你……母亲……”齐恒公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一个女人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他脑海里。美丽雍容,清雅华贵,逼人的清丽风韵曾让他一度魂不守舍。其实,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刻忘记过她,这是让他铭心刻骨的一段记忆。

“父王,你一点都不记得吗?十八年,我可是一刻也没有忘记过,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我看见了桃花,看见了我以为死去的母亲,我母亲在哭,那眼中分明流的是血,鲜红的血,流淌了十八年,十八年……”

齐恒公的脸上蓦然出现一阵红光,他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齐姜,仿佛记起他和华姬初次相遇的情景。他甚至还记起来--她曾违背他的意愿,强行杀死了他的儿子,一个霸王的儿子。

“想起来了?您一定忘记,您应该早杀死她,杀死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思念。”

“哈哈……”齐恒公惨笑一声,凄婉地道:“请转告华姬,她是我一辈子最爱的女人……我对不起你们……”

齐姜不禁一呆,他的最爱居然是她的母亲。

不信,我不相信。她甚至想大声喊叫出来,你既然爱她,为什么让她遭受世上最残酷的折磨?为什么?

“姜儿,答应为父一次,最后一次,以后你就跟着这个男人,他会保护好你们母女……”说到这里,齐恒公的眼神完全暗下去,他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我在下面等你,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竖刁、容易牙得知恒公已死,当晚便会同公子无亏,集禁兵家卒数千人,围困东宫,意欲杀死太子,斩草除根。

不料他们却扑了个空,搜遍东宫,也见不到到太子昭的人影。

“定是高、国二贼将太子藏匿起来,走,索性连他们也一并诛杀。”竖刁说着,就要领着禁兵家将向高、国两人的府邸扑过去。

“且慢。”易牙连忙栏住竖刁,“高、国二贼家兵众多,党徒满朝,且之太子逃窜,定是闻有风声,恐其已有准备。当今之计,当先定太子之君位,然后以君令号召三军,扫除逆我之徒。”

“恩,有道理。”竖刁这时的心思早飞到华姬母女的身上去了。华姬已然落手,齐姜受困王宫,只等自己去取。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两大美人,不日既可一起品尝……

想到这里,他不禁喜得要笑出声来。

易牙明白他在想什么,心中嗤之以鼻,但和这样的人做伴一党,却是有益无害。

“下臣听主公之命。”说着,易牙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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