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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戈王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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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昂利埃特的脸色同大理石雕像一样白,她紧靠着她的朋友的胳膊,这样脚步才稳定一些,可是走下第一级梯级的时候,她站不住了。
    “啊!我再也不能走了,”她说。
    “当一个人爱得深的时候,昂利埃特,”王后回普她说,“她应该一直爱到死。”
    越是一个可怕而又动人的场面:这两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服饰华丽,光彩夺目,在肮脏的白垩拱顶底下,弯着身子,最弱的一位靠着最强的一位,最强的一位靠在刽子手的胳膊上。
    他们走到最后一级梯级上。
    在地下宣的最里面的地方,躺着两个象人身体一样的东西,上面盖着一条黑哔叽的大床单。
    卡博什掀起床单的一角,把火把凑过去,说:
    “王后,请看吧。”
    两个年轻人,穿着黑色衣服,并排躺着,死亡使他俩形成可怕的对称。他们的头,斜向一边,靠近他们的躯干,仅仅好象脖子当中被一道鲜红的圆圈分开来似的。死亡没有分开他们的手,因为,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出于刽子手的好心的照顾,拉莫尔的右手放在柯柯纳的左手里。
    在拉莫尔的眼皮底下露出爱情的眼光,柯柯纳的眼睛里含着蔑视的微笺。
    玛格丽特跪在她的情人的面前,她那双闪耀着宝石光芒的手轻轻地捧起那个她曾经那样心爱的脑袋。
    内韦尔公爵夫人呢,靠在墙上,她没法把视线从这张灰色的脸上移开。她以前曾经有多少次在这张脸上寻求过欢乐和爱情啊。
    “拉莫尔!亲爱的拉莫尔!”玛格丽特喃喃地说。
    “阿尼巴尔!阿尼巴尔!”内韦尔公爵夫人叫着说,“你这样英俊,这样高尚,这样勇敢,你不再能回答我的话了!……”
    从她的眼睛里泪水象泉水一样涌出来。
    这个女人在幸福当中是那样倨傲,那样大胆,那样肆无忌惮,这个女人从怀疑主义一直发展到猜疑一切,从热情奔放一直发展到冷酷无情,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死亡。
    玛格丽特给她做出了榜样。
    她把拉莫尔的头放进一只缀着珍珠、加上最名贵的香精的袋子里,那个头放在金线丝绒里,更加漂亮了。当时王室用来保存尸体的特制的防腐香料会永远保持它的美容。
    昂利埃特也走上前去,把柯柯纳的头包在她的披风的下摆里。
    她们两个人不是给身上的重担而是给悲痛压得直不起身子,走上楼梯,同时对在这个放普通罪犯尸体的阴暗的小地下室里的遗体看了最后一眼。这两具遗体她们留给刽子手去处理了。
    “一点儿不用担心,夫人,”卡博什说,他明白这一眼的意思,“两位绅士将会埋葬,将会圣洁地安葬入土,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你用这个替他们做几堂弥撒,”昂利埃特从她的脖子上取下一条漂亮的红宝石项链,交给刽子手。
    她们象来的时候一样回到了卢怫官。在宫门口,王后有意让别人认出她来。她在她那条专用楼梯下面走下轿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个悲惨的圣物盒放到她的卧室里,决定把这间卧室变成一间祈祷室。她把昂利埃特留下照看屋子,自己在十点钟光景走进跳舞大厅,她的脸色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白,她也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美丽。就是在这间大厅里,我们曾经在两年半以前看见我们的故事展开了它的第一章。
    所有的眼睛都朝着她看,她显出一副骄傲的、几乎是快活的神情接受大家的注视。
    这是因为她按照宗教方式完成了她的朋友的心愿。
    查理看见了她,踉踉跄跄地穿过包围着她的服饰华丽的人群。
    “我的妹妹,”他高声地说,“我感谢您。”
    接着,他压低了声音说:
    “小心,在您的胳膊上有一点血迹………
    “啊!没有关系,陛下,”玛格丽特说,“只要我的嘴唇上有微笑就行了!”


六十二    血汗症

    在我们刚才讲的那个可怕的事情发生以后没有几天,也就是一五七四年五月三十日,廷臣们都在万森,他们突然听到国王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声音。国王在那两个年轻人处死的当天命令举行的舞会上,病发作得更厉害了,依照医生的意思,他到乡间来寻求新鲜的空气。
    这是早上八点钟,当突然传来这声叫喊声的时候,一小群廷臣正在前厅里热烈地交谈着,查理的奶妈立刻出现在套房门口,满眼泪水,用一种绝望的声音叫道:
    “快来救国王!快来救国王!”
    “陛下病情严重了吗?”卫队长德·南塞问。正象我们前面见过的那样国王已经叫他不用再服侍卡特琳太后,专门跟着他本人。
    “啊!那么多血!那么多血!”奶妈说,“医生,快叫医生!”
    玛齐尔和昂布鲁瓦斯·帕雷在令人敬畏的病人身边轮流值班。这时候正轮到昂布鲁瓦斯·帕雷,他看见国王睡着了,就利用这个时间走开了一些时候。
    在这个时刻,国王全身流出大量的汗水,查理得的是毛细血管松弛症,这种松弛造成皮肤出血,因此这种血汗吓坏了奶妈,她不习惯这样奇怪的现象。我们都记得,她是一个新教徒,她对他不停地说,这是圣巴托罗缨节日那一天胡格诺派教徒流的血引出了他的血。
    大家向四面八方奔去,医生不会在很远的地方,一定会碰见他的。
    前厅里人都走空了,每个人都希望表现出卖力的样子去找要找的医生。
    连时候,一扇门打开了,大家看到卡特琳出现了。她很快地穿过前厅,迅速地走进她的儿子的套房里。
    查理仰卧在他的床上,两眼无神,胸口急喘着。他的全身流着红色的汗。他的手分开来,垂在床外面,他的每根手指尖上挂着一粒液体的红宝石。
    这是一幕恐怖的场面。
    查理听到他的母亲的脚步声,好象他听得出是谁来了似的,从床上坐起来。
    “夫人,请原谅,”他望着他的母亲说,“我真愿意平静地死去。”
    “我的儿子,”卡特琳说,“因为这种讨厌的毛病一时发作就会死去吗!难道您愿意就这样叫我们失去希望?”
    “我对您说,夫人,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离开了。我对您说,夫人,死亡已经来临了,见它的鬼去吧!……我感觉到我所感觉到的,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陛下,”太后说,“您的幻想是您最严重的病,自从那两个巫师,那两个叫做拉莫尔和柯柯纳的杀人犯罪有应得处死以来,您的肉体上的痛苦应该减少。只有精神上的苦恼还在延续下去,如果我可以和您仅仅谈上十分钟的话,我就能向您证实……”
    “奶妈,”查理说,“守牢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卡特琳·德·美第奇太后想和她心爱的儿子查理九世说话。”
    奶妈照着去做了。
    “事实上,”查理继续说,“这次谈话早该在以前某一天进行,今天进行总比明天好。而且,明天也许太迟了。不过,一位第三者应该参加我们的谈话。”
    “为什么?”
    “因为,我对您再重复说一遣,死亡现在正在路上,”查理显出一种异常庄重的神情说,“因为它随时都会象您一样走进这间房间里来,它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也不叫人通报。既然我昨天晚上把我的事情安排了一下,那么今天早上,就应该把王国的事情来做番安排了。”
    “您想看的这个人是谁呀?”卡特琳问。
    “我的弟弟,夫人。清派人叫他来。”
    “陛下,”太后说,“我非常高兴看到那些多半不是痛苦起而是受到仇恨支配的对他的不满,现在从您的思想上消失了,不久也会从您的心上消失。奶妈!”卡特琳叫喊,“奶蚂!”
    那个守在外面的女人,打开了门。
    “奶蚂,”卡特琳说,“根据我的儿子的命令,等德·南塞先生来的时候,您对他说,要他去把德·阿朗松公爵请来。”
    查理对那个准备出去的女人做了个手势,叫她不要走。
    “我说我的弟弟,夫人,”查理又说。
    卡特琳的眼睛象一头要发怒的母老虎的那样张得老大。可是查理命令式地拍起手来。
    “我想和我的弟弟亨利说话,”他说。“只有亨利是我的弟弟;不是在那边做国王的都一个,可是这一个现在在这儿做了囚犯。亨利将会知道我的遗言。”
    “我呀,”这个佛罗伦萨女人面对着她的儿子的强烈的意志,显出不寻常的大胆的态度叫道,她对这个贝亚恩人的如此深刻的仇恨使她再也顾不上象平日那样伪装了,“如果您象您所说的那样,离开坟墓这样近,您以为我会把我在您临终时刻在您身边的权利,我的作为太后的权利,我的作为母亲的权利让给任何人,尤其是让给一个外人吗?”
    “夫人,”查理说,“我现在还是国王;我还在执政,夫人;我对您说我想和我的弟弟亨利说话,您没有叫我的卫队长来?……真见鬼,我告诉您,我还有足够的力气自己去找他。”
    他动了一下,要跳下床来,他把他的好象基督受鞭打后的身体①露了出来。

————————
①据《新约·马太福音》,耶稣基督在钉十字架前,曾被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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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卡特琳拉住了他,叫道,“您对待我们都不公正!您忘记了对我们家族的侮辱,您抛弃了我们的血统。一位法兰西王子应该单独跪在一位法兰西国王的临终睡的床前。至于我是,我的位置依照自然法则和礼节惯例规定在这儿,我所以要留在这儿。”
    “夫人,您以什么名义留在这儿呢?”查理九世问。
    “以母亲的名义。”
    “您不再是我的母亲了,夫人,就象德·阿朗松也不是我的弟弟一样。”
    “您在说胡话,先生,”卡特琳说;“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生下孩子的人不再是那个得到生命的人的母亲了?”
    “夫人,从这位不近人情的母亲剥夺她给予的生命的那天开始的。”查理回答说,同时揩着在嘴唇上流出的带血的涎沫。
    “您这是什么意思,查理?我不懂您说的话,”卡特琳低声说,她的因为惊讶张得老大的眼睛望著她的儿子。
    “您会懂的,夫人。”
    查理在他的长枕底下寻找,摸出一把小银钥匙。
    “夫人,拿着这把钥匙去打开我的旅行箱,那里面放着一些证件,它们会替我说话。”
    查理伸出手,指着一只雕刻精美的箱子,箱子上面锁着一把和开它的钥匙一样银制的锁,它放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卡特琳被查理的至高无上的身分制服了,只好服从,慢步地走向那只箱子,打开了它,她的眼光向箱子里看,突然她往后退,好象在箱子的里侧看到一条睡着的蛇一样。
    “怎么,”查理一直盯住他的母亲看着,“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叫您这样害怕,夫人?”
    “没有什么,”卡特琳说。
    “既然这样,请把手伸进去,夫人,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来。那里面应该有一本书的,对不对?”查理带着暗淡的微笑又说,他的这种微笑比别的人的威胁还要可怕。
    “对,”卡特聊墁糊地说。
    “一本狩猎的书?”
    “对。”
    “拿出来,把它带给我。’”
    卡特琳尽管很镇定,也不免脸色发白,四肢发抖,把手伸到箱子里面。
    “在劫难逃!”她拿出书,哺喃地说。
    “好,”查理说。“现在听我说:这本狩猎的书……我发了疯……我爱狩猎胜过一切事情……这本狩猎的书我读了多少遍;您明白吗,夫人?……”
    卡特琳低沉地哼了一声。
    “这是一个弱点,”查理继续说,“把它烧掉,夫人,不应该让别人知道国王的弱点!”
    卡特琳走近烧着火的壁炉,让邪本书掉到炉膛当中,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不说一句话,毫无表情的眼睛望着蓝色的火焰吞掉有毒的书页。
    随着书在焚烧,房间里充满一般强烈的大蒜气味。
    立刻,书完全烧光了。
    “夫人,现在去叫我的弟弟吧,”查理用一种难斟抗拒的威严的口吻说。
    卡特琳惊慌失措,她的高明的洞察力无法分析的复杂的感情把她压垮了,她的几乎超乎常人的力量也不能战胜这种感情。她向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
    身为母亲,她受刭良心的责备,身为太后,她感到心惊胆战;作为下毒的凶手,她得到仇恨的反击。
    这最后的一种感觉高出其余的一切感觉。
    “让他受到诅咒,”她一面叫着,一面朝房间外面奔,“他胜利了,他达到目的了;是的,诅咒,让他受到诅咒!”
    “您听好,我的弟弟,我的弟弟亨利,”查理的声音追着他的母亲喊着;“我的弟弟亨利,我要马上和他谈谈关于王国的摄攻的事。”
    几乎就在这一个时刘,昂布鲁瓦斯·帕雷从卡特琳刚刚走出去的门对面的一扇门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闻闻房间里的大蒜气味。
    “谁在这儿烧过砒霜?”他问。
    “是我,”查理回答道。


六十三  万森城堡主塔的平顶

    这时候,亨利·德·纳瓦拉在城堡主塔的平顶上一个人踱来联去,沉思着。他认识城堡的那个院子,他看到它离他只有一百步远。他的敏锐的目光穿过厚厚的城墙猜到查理快死了。
    蔚蓝的天空闪着金色光芒,四射的阳光在遥远的原野上闪耀着,流动的金黄色浸没了森林的树梢。这些树木长满了茂密的新叶。主塔的灰白色的石头本身仿佛浸透了天空中的柔和的热气。被东风吹来,长在城墙缝里的桂竹香在和风的吹拂下,开放着它们红黄两色的毛茸茸的圆盘形的花朵。
    但是亨利的眼光既没有凝视那些葱绿的草原,也没有盯住那些金黄色的树梢望。他的眼睛闪耀着雄心点燃的火光,穿过前面的空间,从远处凝视着法国的京城,它总有一天会成为全世界的京城。
    “巴黎,”纳瓦拉国王喃喃地说,“那是巴黎;那就是欢乐,胜利,荣耀,权力和幸福;巴黎,卢佛宫在那儿,卢佛宫,宝座就在那儿,真想不到仅仅一样东西就使我和这个如此令人想望的巴黎分开!……是这些在我脚下匍匐的石块,把我和我的仇敌关在一起。”
    他把望着巴黎的眼光收回到万森来,他看到在左边一座布满开花的扁桃树的山谷里有一个人,阳光执拗地在这个人的护胸甲上嬉戏着。这个人每动一下,发亮的火星就在空中飞舞。
    这个人骑在一匹充满活力的马上,手上牵着一匹精神同样饱满的马。
    纳瓦拉国王把眼睛盯住这个骑马的人望着,只见他从剑鞘里拔出剑来,剑尖穿过他的手帕,然后摇动手帕,好象在发信号。
    就在同一个时候,对面山岗上,出现了一个同样的信号,接着城堡四周到处都挥舞起手帕,就象手帕围成了一个圈子似的。
    这是德·穆依和他的胡格诺派教徒,他们知道国王快死了,担心有人企图做什么对亨利不利的事情,因此聚集起来,准备自卫,或者展开进攻。
    亨利把眼睛转到他最早看到的那个骑马的人身上,把身子俯到栏杆外面,用手遮住跟腈,挡住耀眼的阳光,他认出了这个年轻的胡格诺振教徒。
    “德·穆依!”他大声叫道,好象德·穆依能够听见他的喊声一样。
    他看到自己给朋友们包围着,快活极了,他也举起帽子,挥动他的肩带。
    所有的白色小旗又挥舞起来,而且挥舞得那样有力,表达了他们欢乐的心情。
    “不幸啊!他们在等着我,”他说,“我却无法去和他们见面……在我也许能这样做的时候,我却没有做!……现在我太迟了。”
    他向他们做了一个绝望的手势,德·穆依用一个表示“我会等待”的意思的信号来回答他。
    过时候,亨利听到石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他赶紧缩回身子。那些胡格诺派教徒知道他离开的原因,立刻剑都插入鞘里,手帕全消失了。
    亨利看见从楼梯上走出来一个女人,她气喘吁吁,说明她走得很快,他认出了她是卡特琳·德·美第奇。他每次见到她总不免会感到一种神秘的恐怖。
    在她身后有两个卫士,他们在楼梯的上端站住了。
    “啊!”亨利自言自语地说,“准是新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太后才到万森城堡主塔的平顶上来找我。”
    卡特琳在一条靠着雉堞的石凳上坐下来,好喘一口气。
    亨利带着他那种最亲切的微笑,走到她的跟前。
    “您是来我我的吗,我的好母亲!”他说。
    “是的,先生,”卡特琳回答说,“我想给您一个我对您的喜爱的最后的证明。我们面临着一个最重要的时刻:国王快死了,他要和您谈话。”
    “和我!”亨利说,他快活得全身发起抖来。
    “是的,和您。我完全可以肯定,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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