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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戈王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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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天谢地,陛下,您总算平安无恙,我真替您担心哟;不过,毫无疑问是天主满足了我的祈求。”
    “到底出了什么事?”亨利说。
    “您回到您屋里就知道了,不必为奥尔通担忧,我收留了他。”
    年轻女人急急忙忙下楼去了,她跟亨利交错而过,仿佛她只是偶然在楼梯上碰见他似的。
    “真怪,”亨利自言自语遒,“到底出了什么事?奥尔通怎么啦?”
    可惜德·索弗夫人已经走远,段有能够听见他提出的问题。
    在楼梯顶端,亨利突然又看见一个人影闪出来,不过,这是一个男人。
    “嘘!”这个男人说。
    “啊!啊!原来是您,弗朗索瓦!”
    “别叫我的名字。”
    “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您屋里去,您就会知道了,然后赶快回到走廊里,仔细看看四面有没有人在侦察您,如果没有,就到我屋里来,门一推就开。”
    他也在楼梯上消失,就象舞台上的那些鬼魂在机关活门里隐没似的。
    “真是活见鬼!”贝亚恩人嘟囔着说,“这个谜还是猜不到;不过,既然谜底就在我的屋里,那就赶快回去吧,到了屋里就会知道了。”
    亨利心情很不平静地继续向前走去。他这个人很敏感,具有通常青年人大都有的那种迷信心理。一切全都清清楚楚反映在他那表面象镜子一样光洁的心灵里,他刚才听到的一切在向他预告一场灾祸。
    他走到他的套房门口,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而且,既然夏洛特说过要他回到屋里去,显然他只管进去,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他迅速地朝前厅里扫了一眼,前厅里没有人,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一点也看不出。
    “果然,”他说,“奥尔通不在这儿。”
    他走进第二间屋子。
    一切全明白了。
    尽管用大水冲过,但是地板上还留下大块大块的红色的斑迹。一口橱柜砸坏了,床帷给剑戳破。一面威尼斯镜子被子弹打碎。一只血淋淋的手曾经在墙上撑过,留下可怕的手印,说明这间静悄悄的卧房当时曾经目睹过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亨利惊恐失色地把所有这些细节都一一看到,头上冷汗直冒,他用手擦了擦,喃喃地说:
    “啊!我明白国王帮了我一个怎样的忙。原来有人来暗杀我……而……啊!德·穆依!他们把德·穆依怎样了!这伙坏蛋,他们也许把他杀死了!”
    亨利正象德·阿朗松公爵急着想告诉他消息一样,急着想知道消息,他用忧郁的目光最后又把周围一切望了一遍以后,奔出卧房,到了走廊,拿稳了走廊里确实没有人,这才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随手又小心翼翼把它关上,急忙朝德·阿朗松公爵的住处跑去。
    公爵正在外间等着。他连忙抓住亨利的手,一边把一个手指按在他嘴上,一边把他拉到一间小室里,这间小室是卢佛宫的墙角塔,跟四面的房子完全隔开,因此可以避开任何人的侦察。
    “啊!我的哥哥,”他对他说,“这一夜多么可怕呀!”
    “到底出了什么事?”亨利问。
    “有人要逮捕您。”
    “我?”
    “是的,您。”
    “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您在哪儿?”
    “国王昨天晚上把我领进城去了。”
    “这么说他是知道的,”德·阿朗松说,“不过,您既然没有在您屋里,那是谁在您屋里呢?”
    “有人在我屋里?”亨利问,仿佛他不知道似的。
    “是的,一个男人。我听见喧闹声,跑去救您;但是已经太晚了。”
    “那个男人给抓住了?”亨利焦急地问。
    “没有,他把莫尔韦尔刺成重伤,杀死两名侍卫后,逃走了。”
    “啊!德·穆依真英勇!”亨利大声叫了起来。
    “真是德·穆依?”德·阿朗松连忙问。
    亨利发觉自己说漏了嘴。
    “至少我猜想是他,”他说,“因为我曾经约他见面,准备跟他商量您逃走的事,并且告诉他,我已经把我取得纳瓦拉王位的权利全部让给您。”
    “这么说,如果事情泄露,”德·阿朗松说,脸色吓得发了白,“我们就完了。”
    “是的,因为莫尔韦尔会说的。”
    “莫尔韦尔喉咙上挨了一剑;而且我问了替他包扎的外科医生,在一个星期之内他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一个星期!足够德·穆依安全脱险。”
    “既然如此,”德·阿朗松说,“那可能不是德·穆依,而是另外一个人。”
    “您这么认为,”亨利说。
    “是的,这个人很快地就不见了,只看见他那件樱桃红披风。”
    “确实如此,”亨利说,“一件樱桃红披风对一个纨祷子弟倒很舍适,对一个军人就不合适了。让人再怎么也怀疑不到德·穆依会穿一件樱桃红披风。”
    “不会,如果要怀疑是什么人的话,”德·阿朗松说,“倒很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倒很可能是德·拉莫尔先生,”亨利说。
    “肯定是这样,在我眼看这个人逃走时,就曾经有过片刻这样的怀疑。”
    “您怀疑过,说真的,很可能就是德·拉莫尔先生。”
    “他什么也不知道?”德·阿期松问道。
    “肯定什么也不知道,至少要紧的事他什么也不知道。”
    “我的哥哥,”公爵说,“现在我真的相信就是他。”
    “见鬼!”亨利说,“如果是他的话,这会叫关心他的王后大伤
脑筋的。”
    “您说什么,关心?”德·阿朗松目瞪口果,说。
    “当然。弗朗索瓦,您不记得正是您姐姐把他推荐给您的?”
    “怎么不记得,”公爵压低声音说,“因此我想让她高兴,证明就是我怕他的樱桃红披风会连累他,所以上楼到他屋里,把披风拿到我的屋里来了。”
    “啊!啊!”亨利说,“这真是加倍的谨慎了;现在我不是猜想,而是可以发誓说就是他了。”
    “即使在法庭上?”弗朗索瓦问。
    “当然可必,”亨利回答,“他也许是替玛格丽特给我进什么信来的。”
    “如果我拿得准您会作证支持我,”德·阿朗松说,“我几乎想去告发他了。”
    “如果您告发,”亨利回答,“您明白,我的弟弟,我绝不会揭穿您。”
    “可是王后呢?” 
    “啊!是的!王后。”
    “必须知道她会怎么办。”
    “这个任务交给我。”
    “哟!我的哥哥!她要是揭发我们那就错了,因为对这个年轻人说来这是个现成的勇士的显赫声誉,而且他也花不了多大的代价,因为他将要用赊欠的方式买到手。说真的,当然也很可能他会连本带利一起还出来。”
    “当然!有什么办法呢?”亨利说,“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不花钱可以白得到的。”
    他用手和微笑向德·阿朗松致意,小心翼翼地把头伸进走廊,在拿稳没有人偷听以后,急急忙忙溜出去,在通往玛格丽特住处的那座秘密楼梯上消失了。
    纳瓦拉王后的心情并不比她丈夫平静。国王、德·安茹公爵、德·吉兹公爵和亨利针对她和德·内韦尔夫人进行的那次夜间讨伐,弄得她心神不宁,因为她已经认出是他们,当然还没有任何证据会危害到她,被拉莫尔和柯柯纳从大门上解下来的那个看门人保证守口如瓶。但是,象拉莫尔和柯柯纳过两个普普通通的绅士抵抗过的那四位王爷,他们是不会毫无目的地离开他们走的路线,而且不会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谁离开的。因此玛格丽特在德·内韦尔公爵夫人家里度过夜里的其余时间,天一亮就赶紧回来了。她立刻躺下,但是睡不着,稍微有一点响声她都惊得跳起来。
    她就在这惶惶不安中听见有人敲那扇暗门,她先叫吉洛娜去看看来的人是谁,然后才吩咐开门。
    亨利停在门口;这个做丈夫的身上没有一点迹象说明他受过伤:惯常有的微笑闪现在他的唇边,脸上没有一处肌肉表露出他刚有过的可怕的激动不安。
    他好象用目光在询问玛格丽特,是不是允许他跟她单独谈谈。玛格丽特懂得她丈夫的意思,傲个手势叫吉洛娜离开。
    “夫人,”亨利于是说,“我知道您多么关心您的朋友们,我担心给您带来了一件坏消息。”
    “什么消息,先生?”玛格丽特问。
    “我们的一个最亲爱的仆人眼下受到了牵连。”
    “谁?”
    “亲爱的德·拉莫尔伯爵。”
    “德·拉莫尔伯爵先生受到牵连!为了什么?”
    “为了昨天夜里的意外事件。”
    玛格丽特尽管善于控制自己,也禁不住脸红了。
    最后,她鼓起了勇气闻道:
    “什么意外事件?”
    “怎么!”亨利说,“昨天夜里卢佛宫里的吵闹声难道您没有听见?”
    “没有,先生。”
    “啊!我向您表示祝贺,夫人,”亨利说,流露出一副可爱的天真相,“这证明您睡得非常好。”
    “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的好母亲命令莫尔韦尔和六名侍卫逮捕我。”
    “您,先生,您!”
    “是的,我。”
    “什么理由?”
    “啊!谁能说得出藏在象我们母亲那么深的脑海里的理由?我尊重她的理由,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理由。”
    “您当时不在您屋里?”
    “不在,真的,由于偶然,您已经猜到了,夫人,是的,我不在我屋里。昨天晚上国王邀我陪伴他;可是,如果说我不在我屋里,却有另外一个人在。”
    “这另外一个人是谁?”
    “好象是德·拉莫尔伯爵。”
    “德·拉莫尔伯爵!”玛格丽特吃惊地说。
    “该死的!这个年轻的普罗旺斯人好厉害,”亨利接着说,“您知道不知道他刺伤了莫尔韦尔,杀死了两名侍卫?”
    “刺伤了莫尔韦尔,杀死了两名侍卫……不可能!”
    “怎么!您不相信他有这么勇敢,夫人?”
    “不,不过我是说德·拉莫尔先生不可能在您屋里。”
    “为什么不可能在我屋里?”
    “因为…”因为……”玛格丽特吞吞吐吐地说,“因为他在别的地方。”
    “啊!如果他能提出不在现场的证明,”亨利接着说,“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只要说出他在哪儿,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说出他在哪儿?”玛格丽特连忙问。
    “当然……等不到天黑,他就会给抓起来审问。不过,不幸的是给人拿到了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这个拚命自卫的人穿着一件红披风。”
    “可是穿红披风的并不是只有德·拉莫尔先生一个人呀……我就知道另外还有一个人。”
    “当然,我也知道……可是,结果将是:在我屋里的如果不是德·拉莫尔先生,那就是另外一个象他一样也穿着红披风的人。可您知道这另外一个人是谁吗?”
    “天哪!”
    “困难就在这儿。您跟我一样心里明白,夫人,您的激动的情绪已经向我证明了。因此现在让我们谈淡吧,象两个人谈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那样……谈一个王位那样……谈最宝贵的又财产那样……谈生命那样……德·穆依给抓起来,我们就完了。”
    “是的,我明白。”
    “而德·拉莫尔不会牵连任何人;除非是您认为他会编造出一段故事来,比方说吧,说他跟几位夫人在一起……天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
    “先生,”玛格丽特说,“如果您担心的仅仅是这个;那就尽管放心……他不会说出来的。”
    “怎么!”亨利说,“哪怕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决不会开口?”
    “他决不会开口,先生。”
    “您拿得稳?”
    “我可以保证。”
    “那就再好也没有了,”亨利边说边站起来。
    “您要走了,先生?”玛格丽特连忙问。
    “啊,是的,是的。我要对您说的全都说了。”
    “您去?……”
    “去尽力设法使我们大家都从这个该死的穿红披风的人造成的这场灾祸里脱身出来。”
    “啊,我的天主!我的天主!可怜的年轻人!”玛格丽特绞着双手,痛苦地嚷道。
    “说真的,”亨利离开时边走边说,“这个亲爱的德·拉莫尔先生确实是一个很可爱的仆人。”


三十八    王太后的束腰带

    查理回到他的住处时有说有笑,心情十分愉快;可是,跟他母亲谈了十分钟话以后,简直可以说是她把她苍白的脸色和恼怒的心情让给了他,同时夺去了他的好兴致。
    “德·拉莫尔先生,”查理说道,“德·拉莫尔先生!……应该把亨利和德·阿朗松公爵叫来。叫亨利,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是胡格诺教徒,叫德·阿朗松公爵,是因为他给他当差。”
    “您要想叫就叫吧,我的儿子,您什么也问不出来。亨利和弗朗索瓦,我担心他们,比表面上可能给人的印象还要紧密地勾结在一起。盘问他们反而会引起他们的猜疑。我看最好还是慢慢地多经过几天确实可靠的考验。如果您让罪犯有喘息时间,我的儿子,如果您让他们以为逃过了您的注意,他们就会放开胆子,扬扬得意起来,给您提供一个更好的惩办的机会;到那时我们就什么都会知道了。”
    查理犹豫不决地走来走去,象一匹咬着嚼子的马似的,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同时用挛缩的手压住他那被猜疑皎啮着的心房。
    “不,不,”最后他说,“我不等了。您不知道象我这样被幽灵包围的人,等待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些纨榜子弟变得一天比一天肆无忌惮。昨天夜里甚至有两个花花公子不是竟敢反对我们,跟我们对打吗?……如果德·拉莫尔清白无罪,那顶好;但是我不反对弄弄清楚,昨天夜里当有人在卢佛宫打我的侍卫,同时有人在破钟街打我的时候,德·拉莫尔先生在哪儿。赶快叫人去把德·阿朗松公爵给我找来,然后再去把亨利给我找来;我要分开来盘问他们。至于您,我的母亲,您可以休息休息。”
    卡特琳坐下。对象她这样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小事,虽然看上去好象离她的目标很远,经她强有力的手一扭,都可以转过来达到她的目的。任何碰撞都会发出响声或者火星。响声可以引导你,火花可以启发你。
    德·阿朗松公爵进来。他跟亨利交谈以后,对这次召见有了准备,因此显得很镇定。
    他的回答非常明确。他的母亲通知他待在屋里,因此他根本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仅仅是因为他的套房和纳瓦拉国王的套房都朝着同一条过道,所以他在一开始仿佛听见有人砸破了一扇门的声音,接着是骂街声,再接着是枪声。只是到了这时候,他才大着胆子把门开了一条缝,看见一个穿红披风的人逃走。
    查理和他的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穿红披风?”国王问。
    “穿红披风,”德·阿朗松公爵回答。
    “这件红披风没有使您怀疑到穿的人是谁?”
    德·阿朗松公爵使出全部力量来尽可能把谎话说得自然。
    “乍一看,”他说,“我得向陛下承认,我相信我认出了是我的一位绅士的那件肉红色的披风。”
    “这位绅士叫什么名字?”
    “德·拉莫尔先生。”
    “德·拉莫尔先生为什么没有按照他的职责要求待在您的身边?”
    “我放了他的假,”公爵说,
    “好,您可以走啦,”查理说。
    德·阿朗松公爵朝他进来的那扇门走去。
    “别走那扇门,”查理说,“走这扇门。”
    他指了指通往奶妈住处的门。
    查理不希望弗朗索瓦跟亨利碰头,
    他不知道他们已经会过面,时间虽然只有一会儿,但是这一会儿已经足够郎舅俩把他们的事商量妥当……”
    德·阿朗松走后,查理做了个手势,轮到亨利进来了。
    亨利没有等查理问他,就先开口说道:
    “陛下,您派人来找我来得正好,因为天亮了我正要下楼要求陛下主持公道。”
    查理皱紧眉头。
    “是的,主持公道,”亨利说,“我一开始先要感谢陛下昨天晚上把我带在身边,因为您把我带在身边,我现在知道,是救了我的性命,不过,我干了什么,使他们图谋暗杀我?”
    “这不是暗杀,”卡特琳连忙说,“这是逮捕。”
    “好吧,就算是逮捕!”亨利说,“我犯了什么罪要逮捕?如果我有罪的话,我今天上午跟昨天晚上一样有罪。那就请告诉我犯了什么罪,陛下。”
    查理望着他的母亲,他感到实在难以回答。
    “我的儿子,”卡特琳说,“您收留了一些可疑的人。”
    “好,”亨利说,“这些可疑的人牵连上了我,是不是,夫人?”
    “是的,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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