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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戈王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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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勒内点了点头说,“您的命不是那些听过就忘的命。”
    “当真!”亨利做了一个嘲讽的手势,说。
    “是的,陛下,按照这次算命的说法,你的前程注定是光辉灿烂的。”
    年轻王爷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射出一道炯炯的光芒,不过几乎立刻就在一片冷漠的阴云里熄灭了。
    “意大利的这些神谕都是阿谀奉承,”亨利说,“阿谀奉承就是说谎骗人。不是有人曾经预言过我会统帅军队吗?”
    他哈哈大笑,但是一个旁观者如果不象勒内那样一心想着自己,那就一定会看出他笑得十分勉强。
    “陛下,”勒内冷静地说,“算出来的命比这还要好。”
    “算出我率领一支队伍打胜仗吗?”
    “比这还要好,陛下。”
    “得了吧,”亨利说,“您将来会看到我做一个征服者。”
    “陛下,您将来要做国王。”
    “啊!真是活见鬼!”亨利抑制住剧烈的心跳,说,“我不已经是国王了吗?”
    “陛下,我的朋友知道他得到的预言是什么;您将来不仅要做国王,而且还要统治国家。”
    “这么说,”亨利用同样的开玩笑的口气说,“您的朋友需要十个金埃居,对不对,勒内?因为象这样的预言确实充满了雄心,特别是在眼下这种时候。好,勒内,因为我并不很有钱,我马上付给您的朋友五个金埃居,另外五个等预言实现了再给。”
    “陛下,”德·索弗夫人说,“您别忘了您答应过达丽奥尔。诺言不要许得太多。”
    “夫人,”亨利说,“如果这个日子来到,我希望人们会把我当成国王那样对待,我希望如果我遵守了我的一半诺言,人人都会感到非常满意。”
    “陛下,”勒内说,“我还要继续往下说。”
    “啊!还没有说完?”亨利说,“好吧,如果我做皇帝,我就加倍给钱。”
    “陛下,我的朋友带着占星算出来的这个命从佛罗伦萨回来,在巴黎又重新算了一次,得到的结果完全一样,他告诉我一个秘密。”
    “与陛下有关的秘密吗?”夏洛特连忙问。
    “我相信有关,”佛罗伦萨人说。
    “他在斟酌字眼儿,”亨利心里想,丝毫没有帮勒内的忙。”看来事情很难说出口。”
    “那么,说吧,”德·索弗男爵夫人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佛罗伦萨人字斟句酌地说,“就是近来在宫廷上流传的下毒的那些谣言。’”
    纳瓦拉国王的鼻孔微微有点膨胀,这是他在谈话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急转弯以后,越来越注意的仅有的一个标志。
    “您的朋友,那个佛罗伦萨人,”亨利说,“知道与这些下毒有关的消息吗?”
    “是的,陛下。”
    “您怎么把一个不属于您的秘密告诉我,勒内,特别是这桩秘密是如此关系重大?”亨利说,他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口气显得十分自然。
    “这个朋友向陛下征求意见。”
    “向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陛下?您还记得亚克兴①的那个老兵吗?他为了一桩诉讼案件曾经向奥古斯都征求过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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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亚克兴:希腊阿卡那尼亚西北隅的海角。公元前31年9月古罗马奥古斯都在这儿与安东尼发生决战,打败了安东尼与克娄巴特拉的舰队,从而确立了他在罗马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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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古斯都是一个律师,勒内,我可不是。”
    “陛下,我的明友把这个秘密告诉我的时候,您还属于加尔文教派,您是大首领,德·孔代先生是二首领。”
    “还有什么?”亨利说。
    “这个朋友希望您能对德·孔代亲王先生施加您那有无限权力的影响,要他别跟他作对。”
    “如果您想让我明白的话,勒内,就请您解释解释清楚,”亨利说,他的表情和声音没有显出丝毫改变。
    “陛下,您一听就会明白。这个朋友知道企图对德·孔代亲王殿下下毒的全部详细情况。”
    “有人企图毒死德·孔代亲王吗?”亨利问道,那一脸惊讶的神色装得非常象,“啊!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勒内注视着国王,只简单地回答道:
    “一个星期以前,陛下。”
    “这个敢人是谁?”同王问。
    “嗯,”勒内回答,“一个陛下认识,也认识陛下的敌人。”
    “事实上,”亨利说,“我好象已经听说过这桩事;不过我不知道您的朋友想要告诉我的那些详细情况,快说吧。”
    “好吧,一只有香味的苹果送给德·孔代亲王;不过很幸运,苹果送到时,他的医生正好在他家里,医生从使者手里接过苹果,闻了闻,想检查一下它的气味和性质。两天以后,脸上出现坏疽性肿胀,血液外渗,整个脸烂成了一个大创口;这是他忠诚的代价,或者说是他冒失的结果。”
    “可惜的是,”亨利回答,“我已经一半成了天主教徒,我丧失了对德·孔代亲王的任何影响;因此,您的朋友找我是找错了。”
    “陛下对我的朋友是有用的,不仅仅是因为陛下能影响德·孔代亲王,而且可以影响德·波尔西昂亲王,就是已经被毒死的那个德·波尔西昂亲王的弟弟。”
    “喂!”夏洛特说,“勒内,您知道不知道您的那些故事有股胆小鬼的味道!您请求得不是时候。时间不早了,您谈的尽是些死人的事。说实话,您的化妆品要强得多了。”
    夏洛特又一次朝鸦片膏盒子伸过手去。
    “夫人,”勒内说,“在象您这样想要试试以前,先听听坏人利用它能起到怎样残酷的作用。”
    “没错儿,勒内,”男爵夫人说,“您今天晚上心情很忧郁。”
    亨利皱起眉头,不过他明白勒内想要达到一个目的,至于什么目的他还看不出。他决心把这次谈话继续到底,虽然这次谈话在他心里引起了那么痛苦的回忆。
    “啊,”他说,“您也知道毒死德·波尔西昂亲王的详细情况吗?”
    “是的,”他说,“下毒的知道他每天夜里都让床边的一盏灯点着不熄,便在油里下了毒,结果他闻了气味中毒窒息而死。”
    亨利的汗津津的手指头互相紧紧地捏着。
    “这么说,”他低声说,“您说是您的朋友的那个人,不仅知道下毒的详细情况,而且知道下毒的人?”
    “是的,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想从您这儿知道您是不是还能影响活着的德·波尔西昂亲王,使他饶恕害死他哥哥的凶手。”
    “不幸的是,”亨利回答,“我一半还是胡格诺教德,对德·波尔西昂亲王先生起不了任何影响;因此您的朋友找我谈话是找错了。”
    “不过,您对德·孔代亲王先生和德·波尔西昂先生的心情怎样想呢?”
    “我怎么知道他们的心情,勒内?就我所知,天主并没有赐给我洞察人心的特殊力量。”
    “陛下可以自己问问自己,”佛罗伦萨人镇静地说,“在陛下的一生中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一桩事件吗?它是那么凄惨,可以用来作为对仁慈的考验,那么痛苦,可以成为对宽宏大量的试金石。”
    说这番话的语调,连夏洛特听了也浑身直打哆啸:因为这个影射太直接,太明显,年轻女人不得不转过头去掩盖她的脸红和避免碰上亨利的目光。
    亨利尽最大努力克制住自己,他那在佛萝伦萨人谈话时皱紧的、充满了威胁的额头又舒展开来,他强压住由孝心产生的高尚的痛苦,装出一副茫然思索的表情。
    “在我一生中,”他说,“一件凄惨的事情……没有,勒内,没有,我回忆我青年时代,回忆起的只是狂热荒唐,无忧无虑,还有天性的需要和天主的考验迫使我们大家都不得不做的那些事情。”
    勒内也克制住自己,把注意力从亨利移到夏洛特身上,好象是刺激这个,拦阻另一个似的。因为夏洛特为了掩饰谈话引起的不安,事实上又开始梳妆,刚刚又一次把手伸向鸦片膏的盒子。
    “但是,陛下,如果您是德·波尔西昂亲王的弟弟或者是德·孔代亲王的儿子,如果有人毒死您的兄长或者杀死您的父亲……”
    夏洛特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喊,重新把鸦片膏挨近嘴唇。勒内看见了她的动作,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用盲语,也没有用手势去阻止她,只是大声说:
    “以上天的名义,请陛下回答我:如果陛下处在他们的地位上,会怎么办?”
    亨利沉思着,他用发抖的手擦了一下挂着几滴冷汗的前额,然后挺直身子站起来,在使得勒内和夏洛特呼吸都暂时停止的寂静中,回答:
    “如果我处在他们的地位上,如果我能够肯定我做国王,也就是说在尘世上代表天主,我一定照天主那样去做,我一定饶恕。”
    “夫人,”勒内从德·索弗夫人手里把鸦片膏夺过去,大声喊道,“夫人,请把这个盒子还给我,我看见我的小伙计给您送来时拿错了。明天我给您另外进一盒来。”


二十三    一个新改变宗教信仰者

    第二天要在圣日耳曼森林举行围猎。
    亨利吩咐早上八点钟给他作好准备,也就是说一匹贝亚恩种的小马要装好鞍子,套上笼头;他打算把这匹马给德·索弗夫人骑,不过自己先要试试。马在八点差一刻拾掇停当。八点钟的钟声敲响,亨利下楼来了。
    这匹马虽然身架矮小,性子却凶猛火爆,它在院子里鬃毛倒竖,用前蹄踢蹬着。天气已经转冷,地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亨利准备穿过院子到马厩那边去,马和马夫在那里等他。他从一个在门口站岗的瑞士兵前面经过时,这个瑞士兵一边向他举枪致敬,一边说:
    “天主保佑纳瓦拉国王陛下!”
    听到这句祝愿,特别是发出这句祝愿时的口音,贝亚恩人猛地一惊。
    他回过头去,往后退了一步。
    “德·穆依!”他低声说。
    “是的,陛下,德·穆依。”
    “您上这儿来干什么?”
    “我找您。”
    “找我有什么事?”
    “我需要跟陛下谈谈。”
    “不幸得很,”国王走到他跟前,说,“你难道不知道你是在冒掉脑袋的危险吗?”
    “我知道。”
    “嗯?”
    “嗯!我来了。”
    亨利脸色有点发白,因为在这个热情的年轻人所冒的危险里,他知道他自己也有份。因此他不安地朝四周看看,又一次朝后退,而且退得不比第一次慢。
    他刚才看见了德·阿朗松公爵在一个窗口出现。
    亨利马上改变态度。我们曾经说过,德·穆依是在站岗,亨利从他手里拿过火枪来,一边装着检查的样子,一边对他说:
    “德·穆依,可以肯定,如果没有极其重大的理由,您是决不会象这样自投虎口的?”
    “当然不会,陛下。因此我暗中等您已经等了一个星期了,直到昨天才听说陛下要在今天早上试马,我就到卢佛官门口站岗来了。”
    “怎么会穿上这么一身衣服?”
    “队长是新教徒,是我的朋友。”
    “拿着您的火枪,继续站岗。有人在注意我们。我再经过这儿时,尽可能跟您谈一两句话;不过,万一我不跟您谈话,您千万别拦住我。再见。”
    德·穆依重新又迈起整齐的步伐,亨利朝马走去。
    “这匹漂亮的小马是怎么回事?”德·阿朗松公爵从窗口问道。
    “这匹马我今天早上得试一试,”亨利回答。
    “不过,这不是一匹男人骑的马。”
    “它正是准备给一位美丽的夫人骑的。”
    “小心点,亨利,您太冒失了,因为我们在打猎时会见到这位美丽的夫人的。即使我不知道您是谁的骑士,至少也会知道您是谁的侍从了。”
    “啊!我的天主,不会的,您不会知道的,”亨利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因为这位美丽的夫人今天早晨身体非常不舒服,不可能出来了。”
    他跨上马鞍。
    “唉呀!”德·阿朗松公爵笑着说,“可怜的德·索弗夫人!”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冒失的是您呀!”
    “这位美丽的夏洛特怎么啦?”德·阿朗松公爵问道。
    “不过,”亨利说着让马小跑起来,按照训练的要求兜了一个圈子,“不过我不太清楚,听达丽奥尔说,她头觉得很沉,整个身子有一种麻木的感觉,总之是浑身没有劲。”
    “您也因此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吗?”公爵问。
    “我,为什么?”亨利说,“您也知道我喜欢围猎喜欢得发了疯。任什么事也不能影响我,使我错过一次围猎。”
    “不过这一次您非错过不可了,亨利,”公爵说,在说以前转过身去跟一个人谈了一会儿话,这个人是从屋子深处跟公爵谈话,所以亨利的眼睛看不到。“因为您瞧,陛下刚派人来通知我打猎不可能举行了。”
    “哟!”亨利露出最最失望的神情,说,“为什么?”
    “看来是因为德·内韦尔先生的几封十分重要的信。在国王、王太后和我的哥哥德·安茹公爵之间有事要商量。”
    “啊!啊!”亨利对自己说,“一定是波兰来了消息?”
    接着大声继续说: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再在冰上冒险了。回头见,我的兄弟!”
    然后他让马停在德·穆依前面。
    “我的朋友,”他说,“叫你一个弟兄替你把岗站完,你去帮马夫解开马肚带,把马鞍顶在头上,送到鞍具金银匠那儿去;有个绣件是在那儿做的,来不及作好今天使用。你回来以后到我那里给我个回音。”
    德·穆依急忙照吩咐去办,因为德·阿朗松公爵已经在窗口消失,显然他起了疑心。
    果然不错,他刚转过宫门,德·阿朗松公爵就出现了。一个真正的瑞士兵代替了德·穆依。
    德·阿朗松公爵仔仔细细把这个新上岗的哨兵看了看,然后朝亨利转过身来说:
    “您刚才不是跟这个人谈话,对不对,我的哥哥?”
    “另外一个人是我家里的一个年轻下人,我让他参加了瑞士兵的队伍。我差他去办件事,他去替我办了。”
    “啊!”公爵好象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说,“玛格丽特,她好吗?”
    “我正要去问候他,我的弟弟。”
    “您从昨天起就没有见过她吗?”
    “没有,我昨天夜里十一点钟左右上她那儿去过,可是吉洛娜对我说她很疲倦,已经睡了。”
    “您现在到她的套房里去找不到她,她出去了。”
    “是的,”亨利说,“很可能,她大概到天神报喜修道院去了。”
    谈话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亨利好象下了决定,问他一句才肯答一句。
    郎舅俩于是分手,德·阿朗松公爵说,他要去打听消息,纳瓦拉国王回到自己屋里去。
    亨利刚回到屋里才五分钟,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他问。
    “陛下,”一个声音回答,亨利听出这是德·穆依的声音,“送鞍具金银匠的回话来了。”
    亨利显然很激动,他让年轻人进来以后,连忙把门关上。
    “是您,德·穆依!”他说,“我希望您仔细考虑。”
    “陛下,”德·穆依回答,“我考虑了三个月,已经够了;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
    亨利神色有点不安。
    “不用害怕,陛下,只我们两个人,我得赶快,因为时间很宝贵。陛下只要开一开口,就可以让我们的教会在这一年的事变中损失的一切都重新恢复。让我们清楚地、简单地、坦率地谈谈吧!”
    “我在听,我的勇敢的德·穆依,”亨利说,他看出他是不可能避开不做解释了。
    “陛下是真的已经发誓弃绝新教信仰吗?”
    “真的,”亨利说。
    “对,不过,是口头上昵,还是出自内心?”
    “当天主拯救我们的生命时,我们总是感激天主的,”亨利正如在相同情况下惯常做的那样,避开正面回答,“天主显然在这个严酷的危险中赦免了我。”
    “陛下,”德·穆依接着说,“让我们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
    “您的改宗不是出于信仰,而是出于个人打算,您改宗是为了使国王让您活下去,而不是因为天主保存了您的生命。”
    “不管我的改宗出于什么原困,德·穆依,”亨利回答,“我并不因此就不是天主教徒。”
    “是的,不过您会永远是天主教徒吗?一有重新取得生存和信仰的自由的机会,难道您不去取得这个自由吗?好吧!这个机会来了:拉罗舍尔已经起义,鲁西荣①和贝亚恩只等着一句话就可以立即行动,在居埃纳②人人高喊着要打仗。您只要告诉我您是一个违心的天主教徒,我可以保证您的前途。”
    “别人是不会强迫一个象我这样出身的贵族的,我亲爱的德·穆依。我做过的事是我在完全自由的情况下做的。”
    “不过,陛下,”年轻人说,他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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