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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秀色照清眸-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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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玉品在场,缺心眼开会出工就会没精打彩:居高临下地分工派活;神气活现地督促训斥;权威地在大会上讲话定事,这些过去令他激动亢奋不已的事情,现在如果不在玉品面前表现就觉得索然寡味。

  自从见过玉品,缺心眼想燕妹子就少了,燕妹子只是外表中看,而玉品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一类人,不仅外表更精致,最重要的是骨子里散发出的某种神奇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表情神态气势夺人,慑人心魄,搅得人神魂颠倒:像强大的磁铁一样把自己吸引过去,同时像硕壮的章鱼一样伸出无数独特有力的触手牢牢缠绕住自己,攥得人胸口透不过气来。而他对于硕德的感情也在慢慢发生变化,抱怨责怪少了,嫉妒却与日俱增,慢慢地由妒生恨,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玉品拿七分工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当晚就传遍了全冲,第二天上午更在插田的妇女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先是同丘田里靠得近的几个边插边聊,形成了几个圈子,逐渐演变成一丘田变成一个中心;然后是几个早就暗中嫉妒玉品穿着打扮的女人隔着田头互相吆喝着讲空话,气氛开始沸腾起来;不少人直起腰来,手里拿着秧,光顾聊不记得插了,有几个嫌自己工分拿得少的索性丢了秧,上岸在田埂上坐下来大声发泄不满。

  秀珍突然把秧往田里用劲一砸,然后一次次抬脚狠狠往泥巴里踩,边踩边歇斯底里的叫骂起来:“插,插,插,*娘的眼,老子一个插得两个赢拿五分,别个秧都插不稳还拿七分,男人冇得好家伙,都要死绝,看见骚屁股裤裆里就翘,就瞎了屄眼,猪脑壳就进水,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人家自己都冇提啊,追着赶着就给定七分,还不是剃脑挑子一头热,热面去贴冷屁股。”

  有人在田埂上大声答话:“秀嫂嫂,你屋里男人那个家伙好不好咯?”引来一片笑声。马上有人跟着说:“莫都死绝了啦,冇得那家伙了,这里有好多人晚上会睡不着觉哩。”又是一阵哄笑。

  秀珍看见花妹子及妯娌笑得欢,气不打一处来,含沙射影的骂起来:“笑,笑死哩,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边都冇沾上,如今又惦记上另一个,要是我啊,哭都哭不赢,早就跳了桑水河,路上还会怕人看见,还要拿猪肚子蒙哒脸才敢去。”

  笑声一时稀落下来,大家都听出来骂的是谁,许多人一阵窃喜,等着看好戏。

5。13 你莫癫狗子乱咬人哪啊
话说众人等着看好戏,果然,花妹子涨红着脸站起身来,气愤地说:“你这个三周冇洗口的骂哪个啊?屁眼少带点潲哪。”

  秀珍马上回击:“你管老子骂哪个,老子又冇指名道姓,冇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你搭么子白咯?老子骂那些拿着生产队工分送人情的绝物,骂那些做事不公的杂种,骂那些看见母的就翘家伙的骚鸡公。”花妹子说:“你莫癫狗子乱咬人哪啊,怪到我屋里一个人身上,队委会有六个人,又不是我屋里一个人定的,有本事你一个个去咬啦。”

  秀珍冷笑着鼻孔里哼一声,说:

  “大家都听见了啊,我刚才根本冇怪到你屋里去,是你自己对号入的座;队委会六个人,蠢猪只有一只哪,三岁细伢子都晓得当时的情况,冇得哪个同意呢,只有一只癫狗子咬着不放哩,就是去年硬要改老子工分的那只癫狗子;老子样样事拿得起放得落,给老子定五分,有些做不得卵事的拿七分、七分半,怕是拿着这冤枉工分去吃药,去烧纸。”

  两人说着说着就指着鼻子对骂起来:“骚娼妇,臭婊子,偷人婆…。”边骂边逐渐走近,然后抱打到了一起,扯头发,掐脸,咬胳膊,无所不用,从田埂滚到了田里。等被人扯开,二人都已变成了泥人,披头散发,伤口处血流不止,刚插的一大块秧苗糟践得一塌糊涂。

  两人都瘫在田埂上喘息不止,过了一会,吃了点亏的花妹子哭哭啼啼回了家。秀珍则一个人咒骂起来,看见部分人陆续下田接着插秧,便高声吆喝说: 

  “有什么插场咯,不插会死人啊?让那些吃我们冤枉的去插啦;娥嫂哎,你应该把柜子里那件走人家的衣服穿起来,再收拾打扮一下,肯定就不止六分工了,哪个不晓得你做事厉害咯,又本分靠实,一年到头话都不多讲一句,队上的事当做自己屋里的事做,你跟男人一样拿十分甚至十二分我们都冇得意见,起码也该拿个七分啦,还插起尽是劲,你不怄我们都替你怄不过;衣服还是公共食堂前做起的,大概怕有六、七年了,不攒劲穿会收烂哩,跟我们一样穿补丁衣服干么子咯,我们是屋里冇得,冇办法,不然穿起来扭几下屁股,撒个媚眼,就抵得插半块田哩;

  菊姐啊,你拿六分倒是要想得通,哪个要你跟我一样是老二咯,又长的普普通通,天生就是吃苦受累的命,托不到半点松泛,上不靠下不挨的,爷娘痛么崽啦,在娘屋里好事冇得份,说不定还要受夹板气,你男人不是当队长的,又冇得队长看上,在老倌子这边当然也叨不到光咯;

  哎呀,丹妹子,你也蛮老实呐,拿三分工做个冇停,小时候还蛮滑跳的啦,是不是给易老师打过脑壳就变成老实砣子了咯?唉,倒也怪不得咯,才学着做事。不过做婶的要告诉你哪,将来嫁人就要把眼睛睁开点,至少要嫁他个队长书记才好耍点,少受点气,再不济,有个姑子跟队长书记有过扯攀也是好的,当然要是祖坟冒烟有命嫁个工人干部更好咯,那就比嫁泥腿子强远去了,搓泥巴不是路哩,你看婶咯,做了事还要受气,怄死人哩。”

  秀珍丈夫是有德、有志的大哥,与缺心眼本是亲堂兄弟,却因为菜土不断被对方蚕食,两家女人先干了几架,终于把男人牵扯进来,打得头破血流,从此成了冤家对头,水火不容。缺心眼公报私仇,秀珍夫妇经常被穿小鞋。

  两个婆娘一面锣,三个女人一出戏。坐在岸上的女人阴一句阳一句跟着答话、起哄、嬉闹,下田的有部分重又上了岸,众人费了好大的劲叫嚷,娥嫂也扭扭捏捏的上来,不过没有坐,站在一边搓手上的泥巴。大家各自朝自己的亲友扔泥巴或秧捆,她们或笑着或无奈的也上岸来,几丘田中就只剩稀稀落落三、二个人在继续了。

  小娟虽然干活在妇女里头属二流,但老公与缺心眼关系铁,自己不仅在对方帮助下当上了妇女队长,还拿了七分半。七分半来得不容易,在杂姓里头更是凤毛麟角,小娟心存感激,当然不愿拆缺心眼的台,所以继续留在田里,算是支持。

  秀珍看见小娟仍在埋头苦干,想起又是一个二流货色拿一等工分,火气又腾地蹿起老高,在身边寻了一大块干土,嘴里骂着:“老子叫你装。”朝田里砸了过去。

  土块不偏不倚落在小娟面前,溅得她满脸泥水,她赶紧用衣袖擦了一阵眼睛,又抹把脸,循声骂过去:“你这只癫狗子寻死啊,咬了一个咬二个,老子又冇招惹你,你吃得老子住是不?舂死你娘啊。”秀珍回骂:“舂死你奶奶,肏你祖宗十三代,你这个吃冤枉的,不得好死。”

  两人开始对骂对方及家人的各种死法,当秀珍骂到对方绊到田里浸死一句时,因为接话太急,错把‘塘’说成了‘田’,引起哄堂大笑,笑声几乎把小娟随后接的‘绊到粪坑里淹死’盖住了。

  不知谁的咒语里无意中捎带上了对方夫家兄弟及家人,引发了连锁反应,双方姑嫂妯娌先后参加了口水大战,不久演变成肉搏大战,一对一或二对一在山脚及田里大打出手,一时哭爹叫娘,好不热闹,小娟方姑嫂妯娌人数少些,很快便处于下风。

  友良堂客陈嫂与小娟娘家沾点远亲,加上对方当着妇女队长,多少有些利用价值,同时也因为自己拿着高工分,心里对秀珍今天的大吵大闹反感,马上领头带着自家妯娌拼命拉架劝说,大家好不容易才罢了手,部分人各自骂骂咧咧回家,其余的兴致勃勃议论一阵,三三两两也走了。

  秀珍明知陈嫂扯了偏架,但也无力分头同时对抗两路人马,便把仇恨埋在心里。

  下午没有人下田,有胆子小离田近的在家里时刻瞄着,有些远处的出门在坪里望了几眼,也就转身回去了。

  一些人零散站在桥边或河道里,看易老师光着膀子在河里捉螃蟹。

  每捉到一只,易老师先把蟹脚掰尽,才放进口里嚼,娥嫂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把脚都掰了干么子啊?螃蟹脚吃了人有劲。”

  易老师狐疑地注视她好久,说:“你怕是有神经吧,脚不掰掉要得?螃蟹不会从肚子里爬出来呀。”周围人全都哈哈大笑。小娟说:“看样子你蛮聪明咯。”

  正在洗衣的肖婆婆说:“他以前是好聪明呢,他爷娘快五十岁了还冇生得人,从T城河边上捡回来的,省吃俭用送他读书,只读了几年私塾,文章就写得几好。”

  菊姐说:“听哒讲外边好多地方划右派还要级别哩,不是当官的就是大知识分子,一般的人还不够格。”肖婆婆说:“他在冲里本来就算大知识分子呐。”

  丹妹子说:“那怕不对吧,品姐不是比他书读得还多些。”肖婆婆说:“我是讲以前咯。”陈嫂表示赞成:“那倒应该是的哩。”

  菊姐虽然个性平和,抢白起堂老弟嫂来却一点也不含糊:“你晓得个屁,你也只比品妹子早嫁过来几年,也在这里大人子一样显起蛮里手。”独木桥周围便荡漾起欢快的笑声。

  易老师嘴唇停了下来,似乎在用心听,又似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就地撒起尿来,女人们叫着骂着四散回家去了。

  因为路途较远,所以去塅里拌禾的社员都自带中餐,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缺心眼刚把箩筐里的谷子倒掉,小娟就匆匆赶过来汇报上午发生的事情,他耐着性子听了个大摡,咬牙切齿的说:“这些猪婆子吵死也不看时候,夜里开会!”阴沉着脸回到家,随手把汗渍斑斑的衣服往竹床上一丢,打水洗了把脸,在竹床上拿把扇子,坐到门槛上边摇边嚷嚷着开饭。

  见没有动静,起身看了看碗柜,再揭锅看了看,却见灶冷锅凉,于是火气更大了,把锅盖狠狠一摔,骂道:“这个绝物死到哪里去了。”略一想,以为老婆还在挑菜水,就出门来边搜望边粗着嗓门叫唤,又问了邻居和路人,仍没有结果。便回屋进房去拿衣服,想先到小河里洗了澡再说,却看见花妹子在床上躺着,顿时火冒三丈,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拖下床来,一顿拳打脚踢,口中大骂不止。

  待婆婆闻讯从老么家赶过来喝住,花妹子早已是鼻青脸肿,谭母教训几句,边唠叨边动手淘米,缺心眼洗澡去了。

  花妹子哭了一会,到柜子里拿了换洗衣服,出了家门。婆婆反应过来,喊着追出门去,花妹子便跑起来,眼看追赶不上,便回屋继续做饭。

  河里好多男人在洗澡,缺心眼听得母亲喊声,暮色中隐约看见老婆刚上石阶,估计要回娘家,立即穿着湿短裤追了过去。

5。14 肯定在外头勾搭上了有钱的野男人
缺心眼打着赤脚追赶老婆,走路没有声响,花妹子没有提防,等到发现已逃跑不赢,在岩石路上被逮了回来。缺心眼抓着老婆布裤带拖到河里一处潭水边,往潭中用劲一推,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声呼救随即被扑打的水响代替。因为潭不深,花妹子咕咕喝了几口水后,在水中站了起来,踮起脚尖努力让鼻子伸出了水面,咳嗽不止。缺心眼下水伸手抓住她的头发,使劲往水中按,按一会又提上来透透气,接着再按,直到她不再挣扎了才拖上岸来。

  因为冲里男人打老婆是常事,人们见怪不怪,所以河里洗澡的男人开始都没大在意,等到没了声响,感觉情况异常,才纷纷赶了过来探看究竟。

  针对玉品的闲言碎语一直不曾停过,尤其是杨家慢慢还清了欠账,串门的女人经常看见桌上有荤有素的伙食后,冲里更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山外都有人知道。

  秀珍别有用心的到处造谣说:“肯定在外头勾搭上了有钱的野男人,应该还不止一个,不然经常往外跑干么子呢,两口子大半时间不在一起,孩子还照怀不误,这还看不出啊?”每生完孩子,小娟和花妹子及菊姐等人就会借口探望,单独或同群结伴来看婴儿跟硕德挂不挂像,出门后往往争得面红耳赤。尤其是肖婆婆,平时好管闲事,又与杨母投缘,怀着为好友监视媳妇甄别真伪的崇高使命,俨然成为派驻杨家的蹲点干部,锲而不舍专注于定忠跟踪研究的权威。

  后来,老二越长越酷肖硕德,但老大却更像玉品,焦点就集中到了老大一人身上。直到肖婆婆有了突破性重大成果,发现定忠天生微弯的小拇指与硕德达到四个九以上的相同度,另有肖婆婆、友良母亲陈母、菊姐、丹妹子以及娥嫂等人为杨家据理力争,争论才逐渐平息下来,但逾传愈远的议论和影响却无法消弭了。不久又有人说金家肯定地下埋有金银财宝,这种说法在勾搭之说慢慢消散后逐渐占了上风,后来就变成了定论。

  其实玉品也就在过门后的头两年做了一些生意,此时全国正在反对投机倒把,硕德及娘家人多次劝她不要铤而走险,玉品说:一分胆量一分福,一分胆量一分财,我加倍小心就是。不久怀上了定忠,家人更是忐忑不安,玉品坚持做到分娩前二个月才停下来。因是孕妇,车上可以蹭半边座位,甚至偶尔还有人让个整座,编个理由可以住上旅馆或借个宿,最重要的是一路上盘查的少了。生下定忠四、五个月后还断断续续做过几次,因为出外期间家人只能用稀饭喂养孩子,玉品不大放心,所以次数并不多。*开始后风声更紧,先是全国大串联,火车车厢顶上都扒满了人,根本挤不上车,之后又是武斗,许多城市刀光剑影,枪炮轰鸣,便没再继续。

  硕德认为,如果怀老大有点空穴来风可以理解,关于老二的身世传闻则不仅是子虚乌有,简直就是无聊可耻了。玉品却不以为意,笑着说:

  “人嘴两张皮,上下冇高低,管他呢,我还求之不得哩,嚼舌头不比人家去刨根问底好多了啊?再说嘴巴冇长在你身上,别人想怎么放屁怎么屙屎你还堵得住啊,城里人下了班还能逛个店,游个公园,听听收音机,看看电影,山冲里一年到头什么都冇得,总不能让人家天天靠数三担牛屎六笂箕过日子吧,让大家搬搬是非,嚼嚼舌头也好啊,老倌受点委屈,忍耐忍耐,也算是为贫下中农做点贡献吧。”

  硕德嘻嘻笑起来:“另外还有两张皮呢,惹祸的多数就是这四张皮。”玉品一把使劲揪住老公耳朵,咬牙切齿道:“好不学,越来越痞哒。”硕德忍痛尖叫:“怕我讲的不对吧,老话就是这样讲的,人丧家亡身,言语占了八分,还有十命九奸,还不都是这四张皮惹的祸。”玉品牙齿咬得嘎嘣响,把耳朵扭转起来:“四常傻糊糊的,这些事又都蛮懂吧。”硕德哎呀连天,连声求饶。

  流言蜚语丝毫没有影响硕德小二口的感情,所谓夫妻恩爱苦也甜,一眨眼几年就过去了。这年五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玉品却听到了娘家传来的坏消息:家贤曾经说过的‘复兴’被辩论成了复辟,冲里来的传言被认定是无风不起浪,明奇带人挖地三尺把金家房前屋后搜了几遍,接下来是好几次开会批斗,逼迫坦白交代,还幸亏金家的金字招牌罩着,加上明奇的号召力不够,居然没有人愿意动手,家贤总算没有受皮肉之苦。

  这一切都是因为最容易腐蚀人的权力,尤其是不受约束的权力——这头没有被关进笼子里的怪兽,如果稍不留神,它就会疯狂吞噬社会,哪怕只有一丁点,也会害人害己。队长当了些年以后,明奇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明奇了,最后一点人性也在如火如荼的*头几年里消失殆尽。

  玉品闻讯后专程回了一趟娘家,硕德要跟过去,玉品说:“你去干么子,又不是去打架。”回到小坡后门都没进,直接在田头找到明奇,当着不少社员指着他鼻子痛骂了一顿:“人抬人无价之宝,人踩人寸步难行,你看看业大口和刘家贱伢的下场咯,几十岁的人了也懂点事,学点好看看。”

  人真是奇妙无比的动物,估计神仙也摸不准每个人的心思,明奇嘴上虽然很硬,但毕竟被玉品重视了一回,居然从此没有再找金家的岔子。

  玉品从娘家回来好一阵了,还在房里生闷气,尽管父母对批斗的事情轻描淡写,玉品还是恨透了明奇,又担心他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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