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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秀色照清眸-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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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脸的无奈,抗日说:“冇事的,我晚上帮你们运到县里,来,我们把抽水机先抬到公路边上,留一个人守着,我回去吃点饭就开拖拉机过来。”抬到路边后,建桥留了下来,其余人则同抗日回去了。个多小时后,抗日果然开了拖拉机过来,当晚就把机器运到了农机局下辖的修理厂,一个老师傅察看了一会,说:“修倒是冇问题,只是时间久点。”建桥一块石头落了地,拜托一番,与抗日连夜赶了回来。

  抗日回家的时候已过了午夜,贱伢还在屋前地坪乘凉,为的就是等着教训儿子。贱伢一开口就充满火药味:“不好好上班,专门往屋里跑死啊?!”抗日回道:“我又冇旷工,休正常的轮休假。”贱伢说:“休假就休假吧,去运什么东西,哪个允许你的啊?翅膀硬了,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是啵?”

  抗日因为玉品一直不回信,心里正怨着父亲,也没好气的回道:“你怕是鸟毛干部当久了,动不动就训人,我又不是做坏事,为队上做点事还要先跟你打个报告啊?”贱伢抓起身边一把竹椅朝着儿子砸过去,抗日急忙躲开,椅子砸在身后树干上,发出喀嚓的脆响。

  贱伢气急败坏的说:“户口都冇在这里了,队上的事跟你么子关系?”抗日说:“怎么冇关系哩,社员冇得饭吃指我屋里的背脊骨我也跟着丑不,你倒是麻木了,我还要脸。”贱伢说:“哪里冇饭吃?哪里饿死人了?老子好不容易让你招了工,到外边不学好,学着了长脾气,学会嘴巴乱七八糟了是吧?”

  抗日说:“你是每天翘起二郎腿指手画脚惯了,良心也不要了,你怕我不晓得,除了少数干部,狗屁积极分子,如今还有几户吃得饱咯?以前搞食堂的时候,你是五、六个食堂吃串饭,吃了还要拿,走到哪吃到哪,如今不搞食堂了,你分东西还是先尽自家,你当然吃得饱啦!”贱伢气得全身发抖,父子两扭打到了一起。日母和抗战及妹妹先后被吵醒,费劲才把两人扯开。

  贱伢父子吵架的声音在静谧的深夜特别响亮,当时睡眠浅的人都醒了过来,消息第二天就家喻户晓,工地上都传得沸沸扬扬。玉品听了,心里涌上复杂的感情,尽管顽强的抵制着,可抗日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而且形象比起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晰高大,他的真诚正直与生俱来,担当与勇气虽然先天不足,但一旦被激发,却是与日俱增,而且格外真实自然。这样一来,人竟有些恍惚,感觉有气无力,轮到自己表演节目了都没在意,同伴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反复几次,小红感到奇怪了,问她:“金玉品啊,你今天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玉品回答:“头怎么有点晕,胸口绷紧的。”小红慌了神,着急万分的说:“怕是中暑了哩,你赶快请个假回去算了,千万莫大意呐,你也晓得,工地上死了十一个人了啦。”一个队员说:“十二个了哩,刚才我二姐告诉我,他们那里有个死在自己屋里了。”

  玉品说:“我先休息一下子看看。”便走到山脚阴凉处坐着休息,取下斗笠扇风,继续胡思乱想,因为中暑的人很多,大家也觉得正常。玉品坐到吃过晚饭,由小红搀扶着回了家来,抗日已经在家门口转了好久了。

  玉品微微红了脸,开门进了屋,马上倒水洗脸,抗日怯生生的跟到门口,却不敢进来。玉品拿把扇子坐下来,金婶收工回家,招呼抗日进屋坐,抗日把凳子移到门边坐下来,挠挠头,没话找话的跟金婶聊了一会,金婶找个借口进了里屋。

  抗日结结巴巴的小声问玉品:“你为什么不回信喽?”玉品面无表情的回答:“不晓得写。”抗日嘿嘿笑着说:“你,你讲假话,我们这一块就你跟玉仁哥书读得多。”玉品不搭话,两人僵坐了好一会,玉品说:“你吃晚饭冇?”抗日答道:“还冇呢。”

  玉品说:“那还不回去吃饭,守到这里又冇饭吃。”抗日马上条件反射似的直了直腰,但却没有站起来,眼睛望着墙壁,然后又低头看着地下,开了好几次口,话才说出嘴:“我想跟你结婚!”玉品一下成了大红花脸,抗日好久没有听到反应,偷偷瞥了一眼,只看见抬高了位置的扇子在快速小幅度摇动,脸完全被遮在后面。抗日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蹑着手脚一溜烟逃跑了。

  抗日自作主张用工资买了重礼送给周媒婆,对方见钱眼开,使出十二分力气,终于又把玉品说动,答应结婚——其实是玉品自己心动了,她顺手搭了个梯子而已。

  贱伢夫妇得了消息,心里十分高兴,贱伢嘴里却说着气话:“他不是已经本事上得天了,自己去结吧。”日母说:“冇得爷娘操办哪里行咧,不明媒正娶,金家屋里也不会同意啦,快莫讲气话了,父子哪里有隔夜仇喽,媒婆讲倒是讲好事多磨,如今已经磨了好几回了,品妹子本来一直就不蛮同意,勉强得很,这次还不赶快抓紧的话,以后就怕冇得机会了。”见丈夫还在摆谱作态,又与媒婆一起晓以利害,做通儿子的工作,让抗日跟父亲道歉赔罪,国祺本就是顺毛驴子,当然拾阶而下。夫妇俩与周媒婆一起上了金家,与金家大人一起议定修完水库立即给两人完婚。

  得知消息的当天,三毛深受刺激,工地上喇叭里的声音开始还只是变得有气无力,不再有原来的清脆甜润,不久后竟然传出了啜泣声,接下来传出的声音使所有人膛目结舌。

4。12 你刘诸葛早就晓得是原粑粑,哪晓得也犯糊涂呀
你刘诸葛早就晓得是原粑粑,哪晓得也犯糊涂呀

  却说工地上的社员纷纷驻足倾听喇叭里传出的奇怪声音:“霸蛮要赶在国庆前修完干么子?国庆年年有,修完了水库社员以后干么子去啊?哪个哈俐油出的个主意啊?迟早会要绊到水库里浸死。”然后是噼噼啪啪砸东西的声音,估计应该是在砸话筒,不久声音就完全消失了。

  工地上笑声一片,自修水库以来,社员们第一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痛快淋漓。第二天,工地上空重新响起了激情满怀的广播,嗓音却明显不同了。

  培鑫为了在矿里站稳脚跟,与人处得好,尤其极力巴结招工干部,对方把有人背后搞名堂的事情兜了出来,培鑫根据对方描述,认定使拐的人就是解放,便趁着休探亲假的机会,把他写告状信的事告诉了贱伢。

  贱伢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寻思道:老子看他这只哈巴狗尾巴摇得好,指谁咬谁,先让他当了食堂保卫组长,这么好的肥缺,人又松泛,不晓得好多人眼睛都盯出血来,后来又提他当队长,对他还要怎么好,那晓得这畜牲背后捅刀子。不几天,便找个借口把解放的队长撤掉了,让彭冬英当了队长。

  八月份,坚持公共食堂上升到了‘坚守社会主义阵地’即两条路线斗争的高度,各级党委书记亲自挂帅,再次大办食堂。全党反右倾过程中,一些原来支持解散食堂的干部被打成“右倾分子”,党员干部为大势所趋,只得不遗余力地积极工作;农民不情愿再加入食堂,但经不住所谓大辩论,谁也不敢承担‘走资本主义道路’、‘破坏人民公社‘的罪名,而且所谓粮食分配到户也仅是指标到户,也就不得不去吃食堂;于是一度散伙的公共食堂又相继恢复。

  贱伢又忙碌起来,召集群众开了二天大会,第三天下午就跑到公社汇报,说小坡恢复了公共食堂,心里想着这回应该又争了个第一,不料只得了个第二。谭书记哈哈笑着说:“你是五更醒,人家四更就起床了。”

  贱伢尽管有些失落,工作却一点也没有松懈,回来后组织民兵继续搜查粮食,仍旧是一无所获。原来社员得知要重新开办食堂,担心再刮‘共产风’,为了不使自己的粮食被别人吃去,半夜里全从水库工地跑了回来,开始大吃大喝,把刚分的粮食已吃得精光,鸡、鸭也吃得所剩无几。只有吃不下藏不了的自留地,以及房前屋后开荒得来的零星土地,依旧还原为公共食堂的菜地,吃剩的猪鸡鸭等,此次更是一个不剩的刮进了公社的‘万猪场’、‘万鸡场’。说句实话,所谓‘万猪场’‘万鸡场’其实名不副实,绝大多数人家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有粮喂多少家禽家畜,即使有那么三、五只,几晚吃下来也差不多了。

  为了示好金家,小满重新被贱伢调进了食堂,还是干他劈柴的老本行,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树可劈了,劈的是从社员家里强行搜刮来的柜凳等家具。

  收缴菜地和驱赶家禽的这天,社员的情绪坏到了极点。下午,小满站在屋后苦粒树下,被滚滚热浪灼得汗流浃背,不无懊恼的埋怨母亲说:“早听爷老倌的就好了,就是您喽,让我们觉都冇困次好的,唉。”

  金婶笑说:“年纪轻轻叹么子气喽,叹气一口,宅低三分。”

  远处刘老倌气得把锄头摔到地下,骂了近半个小时,坐在全家起早贪黑开的地里生了半天闷气,又把锄头捡起来,把几小块红薯地挖死不少。

  近旁守在树下凭吊土地的吴老馆揶揄说:“我倒冇先见之明,做了几个月空头路,你刘诸葛早就晓得是原粑粑,哪晓得也犯糊涂呀。”

  刘老倌气得胡子直翘,说:“你怕还挖得少,几岁细孙妹子锄头都背不动,也喊起来挖,歇下气还打起叫,有比你蠢到前头的哦。”两人掐了好久,还差点动起手来。

  解放的反应最为激烈,玉品与抗日重归于好,自己屁股还未坐热,队长就被撤职,起早贪黑开的荒地又要被没收,一连串的打击使他完全丧失了理智,晚上开会回来就彻底爆发了,不仅把地里的庄稼全毁了,还边毁边高声吼叫公共食堂是公共灵堂。附近队里数他开的荒最多,房前屋后、山上山下到处都是,为抢地盘还与人打过几次架,最近一次的伤口还没痊愈。

  贱伢听到消息特别高兴,因为食堂一散,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原来见到自己就毕恭毕敬的社员不少已不蛮恭顺,发出的指令也有人阳奉阴违,不当回事,这几天正在物色合适批斗人选,以杀一儆百。批斗解放最为合适不过,可收一箭双雕之效,既能重新树威,又能报告状之仇。于是第二天晚上,解放被抓了起来,以破坏公共食堂、朝人民公社心脏捅刀子的罪名先在全区批斗了三个晚上。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只批斗了解放一个人,不像平时有陪斗的。大会的最后一个程序则是打人,贱伢令人特意朝他原来的伤口处抽打,每次打完以后还要撒上一把盐,然后又撺掇动谭书记,把他当做典型在各管理区轮流批斗了一遍。打惯了别人的解放哪里尝过被打的滋味,头次就疼得嗷嗷直叫,还对打手又骂又踢,只是不敢当面骂贱伢,后来打厉害了,倒吓得不骂了,只是嚎叫呻吟不止。不过他还真得感谢贱伢撒盐的高招,不然大热的天批斗半个月下来,伤口早就会灌脓起蛆,甚至小命都可能危险。

  九月底的某天,轰隆隆,轰隆隆,一声声惊雷接连不断地滚过天空。抗日透过车箱窗户看过去,只见乌云低垂,天幽地暗,狂风卷得树木弯腰,风沙弥漫。几声炸雷爆响后,瓢泼大雨便倾泻而下,窗外随即一片迷蒙,只能看见玻璃上斜淌的水帘。

  旁边一老者十分激动,说:“俗话讲,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好雨,好雨呦。”

  抗日说:“要是早一、二个月下该有几多好。”老者说:“好雨不怕迟,伢子,要知足哩。”接着问:“伢子到哪里去啊?”抗日兴奋的回答:“我到葚市的,回去结婚。”老者说:“好啊,好啊,洞房花烛夜,你就占了两喜喽。”抗日问:“您老到哪里去啊?”

  老者得意的说:“哦,我啊回家去,这次省里干部大调整,我伢子升了官,我去看了他一下。”说吧从行李架上取下包来,拿出一张报纸,说:“你看看,庐山会议真是神仙会哩,把一大帮妖魔鬼怪全给捉住了。”抗日接过来,凑近纸面看了看,眼睛在陈小四几个字上停了片刻,随即兴奋的叫嚷起来:“这个人我细时候见过哩。”

  老者拿过报纸,尽量把距离移远,又慢慢移向跟前,有些沮丧的说:“太暗了,看不清楚。”抗日告诉了他名字,老者说,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因为批评大跃进而受到批判,引发第二波主要限于清洗军队中彭主持者的反右运动,陈小四虽已转业地方工作,但因原是彭的部下而牵连,不久即被打成右派,然后如数家珍般介绍了不少职务较高的官员处分升降的情况。

  抗日与他告别的时候,谈兴正浓的老者说:“我们彼此还有一喜哩,那就是他乡结新知。”

  檐前滴水如注,开完水库竣工庆祝大会回到家里的社员几乎都没进屋,站在屋檐下兴奋的交谈,许多人眼里都溢出了热泪。

  小满觉得飘到脸上的碎雨还不过瘾,把手伸进檐水里上下拍打,然后往玉品身上扫,玉品咯咯笑着躲闪。一会,他看见浑身湿透的抗日跑过来,更加兴奋的大喊:“姐姐,你老倌回来了。”

  抗日进了屋,带进满地泥水。正在裁剪大红喜字的金婶赶紧下床,与嫂子一起陪着他坐了一会,见他打了一个喷嚏,就催他回家换衣服去了。小四划右派的消息使金家十分难过,人大都有一个特性,就是对于自己曾经付出过的人与物都有特殊的感情,金婶哭了起来,一家人也都眼圈红红的。嫂子劝慰说:“家娘呀,快莫哭了,过两天就要嫁女了,眼泪巴洒的多不吉利。”金婶这才收住眼泪,继续用心剪纸。

  翌日云开雾散,一连几天在刘、金两家穿出穿进的周媒婆半天没见露面,金婶想起有事要商量,出门前往她家走去,在岔道口看见满脸怒气的周媒婆匆匆走来,见了金婶,脚步下意识的停了一下,表情极不自然。 。 想看书来

4。13 是不是你们和虫子搞了里应外合
是不是你们和虫子搞了里应外合 

  金婶看见周媒婆过来,还未开口,对方就叫嚷开了:“他刘家贱伢真的不是人,我也活了半辈子,冇见过这样反复无常的角色,还是当书记的,三岁细伢子都不如,一时一个主意,一时一个名堂。”金婶心头咯噔一惊,赶紧上前几步迎住对方细问究竟。

  周媒婆义愤填膺把刘家再次变卦的情况一口气说完,金婶顿时感觉全身冰凉。回走的路上,听见刘家开始翻江倒海般闹了起来,直到夜深,还能听到噼噼啪啪摔打东西的声音。抗日调了几个月的班,把假期全部聚到国庆,心里一次次憧憬着与玉品厮守的美妙画面,亢奋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不料美滋滋的回到家,父亲突然说不准结婚了,能不发狂吗?

  金家也半夜没睡,抗日嘶哑的吼叫声不时顺风传进耳朵,玉品心里五味俱全,忍不住把头蒙进被子。 

  金、刘两家的婚事又供社员热议了一向,也就销声匿迹了。转眼到了农历十月中旬,天上竟然打起了响雷,把贱伢家门前二棵常青树中的一棵劈断了,雨散云消,村里一时又谣言四起,有人说是上天在警告刘家多次的背信弃义,有人说是贱伢的官运到头了。

  贱伢知道后气急败坏,正无处发泄,突然又听到有传言说,‘十月响雷,人死用耙推’,便暗地里追查起源头来,探到牛屎与芳妹子二个人嫌疑最大,也懒得再去仔细甄别,把他们二人一起斗了,罪名是破坏三面红旗。

  今年的冬季积肥已经无房可拆,贱伢颇伤脑筋,专门召开了区、队两级扩大会议。彭冬英提议说:“可以挖塘泥做肥料呐。”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贱伢马上赞成:“水库既然修成,池塘还有么子用呢,不仅塘泥可以做肥料,塘填平后还可以改造成稻田或菜土,这样的话,等于是吃了白菜心,白菜帮子也冇浪费。”

  有干部不同意,说:“哪里有这样的搞法咯,填了塘担水洗衣都不方便,再有下次还要积肥呢?”其他干部也相继发表了看法,几乎所有人都支持挖塘泥,但绝大多数人不同意填塘。

  贱伢说:“你们眼光怎么都这样短浅呢,只晓得低着脑壳看自己裤裆里,鼻子前头半步就看不到了,如今是怎样的形势啊?你们以为还是老皇历嘛,各行各业不是在跑,简直就是在飞!以为光是农业在大跃进嘛,工业更打飞脚不赢,如今每个县都在建洋肥厂,一担洋肥的肥力至少抵得百担土肥,都用洋肥了,还要么子塘泥咯;还有,水库修完了我估计接下来就会修沟渠,到时候沟渠四通八达,屋场边上就有水,还要么子塘咯,还不是空在那里占地方,填!马上组织人排水,挖完泥马上就填!”

  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首先开到了金家大塘,抽水机、水车日夜响了起来,无数担水桶围满塘边,十天不到大塘就变成了稻田。小满气得把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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