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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妄[反穿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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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蚕儿爬的卖力,那边阴噬蛊也并非毫无反应。毕竟是生出些灵慧的异种,阳蚕嗅得到它,它又怎能察觉不到天敌踪迹。只是阴噬蛊早就被蚺婆炼化,就算生了一双迅如闪电的蝉翼,如今也脱不开沈雁的身躯,加之蛊主已死,正是它虚弱至极的时刻,怎么可能打得过如此敌手,这蛊儿顿时焦躁起来,在浪子心脉中猛然一撞,沉入了肺腑。

    不能脱逃,也斗战不过,就唯有一途——装死。

    阴噬蛊的做法不能算错,阳玉蚕靠的就是天生嗅觉灵敏,若是蛊儿隐身,它这个睁眼瞎想要找来怕是要麻烦很多。但是这一撞、一装,却让正在行功中的两人身形同时巨震,只听噗的一声,严漠喷出了大口鲜血,沈雁更是干脆坐不稳身形,仰天倒了下去。

    运用真气疗伤,本就是相当危险的手法,不但要两人气息相通,还要杜绝外物干扰。然而哪怕突然来了个敌人,也不至于造成如此惨剧,盘踞在心脉中的蛊虫突然撤退,就如同千斤大锤挥到了空处,要想不砸伤无辜,唯有撤力身受。

    这一下真元逆转,就连严漠都快被逼的走火入魔,一口鲜血哪里还能按捺,直接就狂涌而出。血喷的急,他睁眼亦快,刷的一下张开了满是戾气的眼眸,看向身前。这一看,却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地上一条长长焦痕,像是被碳火灼烤过一般,一条白色肉虫正在他吐出的血泊中打滚,口中嘶嘶鸣叫,身旁鲜血蒸腾,映的那雪白虫儿都变作淡淡粉色。若只是如此还罢了,偏生这肉虫就在沈雁膝边不到三寸之处,浪子如今正委顿在地,双目紧闭,身体微微抽搐,显然是意识不清,万一这蚕儿不小心撞上他,指不定还要出什么状况。

    心念急闪,一段树枝已经捏在手中,严漠强忍心口烦闷,轻巧一挑,便把那快要爬上沈雁膝头的雪蚕挑在半空。无端失了美味,又被热血浇了满身,蚕儿已是大怒,此刻被挑起更是让它浑身都膨胀了一圈,看起来足有两指粗细,尾部一摆,冲严漠扑来。

    这天地间罕少有能克制阳玉蚕的东西,因此面对严漠,它不但不躲,反而有些择人而噬的气魄。只是蚕儿震怒,严漠也未曾松懈,他捏在手里的那节树枝转瞬就干枯碎裂,不用看也知此物毒得厉害。自幼浸染毒物,严漠对物性相克的道理也是知之甚深,自然猜得到这肉虫怕就是沈雁体内蛊虫生变的缘由,更不能简单取了它的性命。

    身形微微一闪,无影已拿在手中,严漠手腕一翻,间不容发再次挡住了雪蚕。从树枝换做宝剑,阻拦之物强了何止百倍,可是撞在剑脊之上的蚕儿却无半点受损,反而忽的一弹,落在地上,再次扭动身躯攻了过来,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旁边沈雁还昏倒在地,自己体内气血也翻涌的厉害,此时还真不是缠斗的时候,严漠身形急退两步,突然躬身使剑尖一挑,肉虫便稳稳飞向不远处的一块石台上。这块大石不算平坦,被崖上滴落的雨水砸出了几处浅浅凹痕,蚕儿落的巧妙,正好就跌入了其中之一,旋即就被无影兜头罩住。无影并不是把阔剑,但是两指宽窄还是有的,只是一瞬,蚕儿就被透明的薄刃封在了石隙之间。

    无影剑本就是天外陨铁所炼,并不受阳玉蚕身上的炎毒侵扰,那蚕儿在石凹里滚了几遭,发现冲不破牢笼,不得不愤愤停了下来。严漠随手用另一块石头压牢了无影,转身疾步向沈雁走去,伸手探上他的心脉。

    和刚才微不可察的脉相不同,此时沈雁体内的蛊虫已沉入肺腑,不再作乱。如今浪子心脉虽弱,却也慢慢恢复平缓。蛊虫要封闭自保,当然不会再费心侵蚀宿主的经脉,没了体内祸患,沈雁体内的蛊毒和血毒居然趋于平衡,留下了一线生机。虽然猜不透因何出现此等情形,但是严漠却清楚知道,这条性命,算是暂且保住了。

    心中再无忧虑,他踉跄晃了一□形,摔倒在地。

    沈雁再次醒来时,天色还未透亮。身下依旧是柔软至极的青草和泥土,除了淡淡血腥,再也没有其他异象。母蛊带来的那股轻松惬意早就消失不见,唯剩下刻骨铭心的剧痛。可是浪子不讨厌这样的痛楚,它让他能觉出自己尚活在人间。

    头微微偏了一点,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孔映入了眼帘。严漠此时正盘膝坐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得可能还未有一尺,因而不用看的太仔细,就能察觉那人唇边那抹未及拭去的淡淡血痕。然而看了半天,不知是眼睛被毒出了问题,还是对方实在太过安静,沈雁却突然觉得坐在身边的不是个真人,连呼吸都微不可查,就那么疏离与他和天地之间。

    目光不由上移,他看向严漠身后,只见陡峭的悬崖似乎无有穷尽,劈天盖日压在两人头顶,天光如此黯淡,是因为太阳尚未升起,还是烈日都被这山峦遮去了本色。沈雁胸中突然升起一点困惑,一点畏惧,他们究竟是如何活着坠入这百丈深渊?又或者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死去,只是凭着胸中那点执念,残留在这个世上……

    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沈雁抬起了手臂,艰难无比,一点点伸出手去。不知花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严漠的膝头,那身黑衣已经残破不堪,就连衣衫下摆都有好几道豁口,当冰凉指尖轻轻触及那不算柔软的布料时,一股温润热意从指腹传来。他掌下的,还是个活人。

    像是被这碰触惊扰到了,严漠的眼皮抖了一抖,轻轻抬起了眼帘。没有孤傲,没有戾气,甚至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此刻都消失不见,那双剪水也似的通透黑眸中,露出了一抹隐约笑意。

    沈雁也笑了,嘴角扯得生痛,喉中嘶哑不堪,但他依旧笑了,笑着说道:“你…总算醒了。”

    这句话,最近他听过无数次,终于有了一说的机会,所以浪子笑得舒心又惬意,还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

    严漠眼中的笑意也深了一点:“没有你命大。”

    他该说说昨日情形有多凶险,该说说捕住的蚕儿有多神奇,该说说他花费了多少心力,才救下了浪子一命。可是严漠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笑着,嘘出了胸中积攒的闷气。

    沈雁轻轻唔了一声,费力又抬了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悬崖:“其实我一直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下来的?”

    “轻功。”顺着沈雁的视线一瞥,严漠淡然作答,像是说了句废话。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当年师尊带我从崖上冲阵,也不是第一次如此了。”

    师尊?冲阵?从悬崖上?这一鳞半爪的故事简直要挠的人心痒难耐,沈雁眨了眨眼,转而问道:“是你说的那钞乱战’吗?”

    看着面前之人虚弱又好奇的模样,严漠笑了笑:“那不是‘一场’,大宋和金辽、蒙鞑对战百余载,生灵涂炭、江山残破,此乃国战,不可做数论之。”

    国战的含义沈雁当然明白,但是长达百余载,能使江山残破的国战,他真的闻所未闻。莫说大楚,就是大楚之前的华朝、凤朝,也未曾听闻此等惨烈的战事。然而严漠不像在说谎,此时就连他的笑容都带着肃然和苍凉,似乎重回他口中述说的战场。

    在这一刻,那张俊美无暇的面孔突然不再于他匹配,那张脸太美、太年轻、太过浮华肆意,像是在躯壳中硬塞进去了并不合适的魂灵……等等,沈雁混沌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想法,他突然觉得,那句“非此间之人”有种别样含义。

    几乎是心灵福至,他张口问道:“你的确就是姚浪。我是说,你原本‘该是’姚浪?”

    扫了浪子一眼,严漠又笑了笑,淡薄的笑容也抹不净眼底隐隐的戾气:“这具皮囊,应是姚浪的。”

    皮囊是,人不是。这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一个不可能发生的故事,但是沈雁信了,因为唯有信他,才能解释清楚一切。

    为何严漠会被人频频认作是玉面郎君姚浪,为何他完全不晓得鼎鼎大名的江湖浪子,又为何身为大楚之人,居然连玉门关这样的常识都不存于心中。这人不是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也分毫不像没有常识的莽夫,若真要给这一切找个缘由,唯一的答案怕不是——他并非来自这个江湖。

    一条摸错了路的幽魂。

    山风卷过谷底,带来一阵萧瑟呜咽,沈雁手上用了些气力,更紧的握住了严漠的膝头,此时他突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良久,苍白的嘴唇终于一颤,他轻声问道:“那一战,从悬崖奔下那战,胜得漂亮吗?”

    浪子并没有问严漠为何会进入姚浪的体内,也没有问大宋、蒙鞑这些称号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问,那战是否赢得漂亮。

    严漠又笑了,这可能是他来到这世间,笑得最多的一日,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傲然,几分怀念:“自然漂亮,我乌衣门一战击溃了阔出的后军,杀敌两千有余,燃起的粮草映红了半壁青原。那是师尊最为自豪的一战,也是襄阳城破后,我们做出的最大一笔买卖。”

    沈雁听不懂他说的这些,他不清楚什么是乌衣门,什么是襄阳城,也不知道阔出的军队有何不同,但是从这短短一句话中,他能听出鲜血的滋味,火焰的灼烧,能听出身边这人骨血之中的骄傲,于是他笑了,跟着严漠一同笑了出来:“难怪带着我也能安然落在谷底,怕是比冲下去杀千百人要容易的多。”

    随着这一笑,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似乎如同春日薄雪,悄无声息消了个干净。他们之间确实还有很多未解的难题,也将面对更为惨烈的险阻,但是这里没有猜忌和防备,只有清风明月,过耳松涛。

    胸腹之间又开始了另一轮剧痛,沈雁唇边的笑容还未曾散去,身体就再次颤抖起来。严漠撑起膝盖,伸手揽住浪子的后背:“昨天我抓到了一只雪蚕,正好带你看看……”

    那坚实稳定的臂膀稳住了沈雁抖动的身躯,也牢牢把他护在了身侧。

25第二十五章

    妖书生现在异常恼火。花了足足大半天时间;他们的人马才绕过了悬崖,深入了那片荒无人烟的峡谷;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为了让楼主安心,捡一捡尸体的简单任务,谁知把那片谷地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新落的血污、踩断的树枝、残存的骨链,甚至还有一小堆篝火痕迹;偏偏没有两人的尸体。

    这断崖可是足有百丈,两人又是受伤坠崖,怎么可能只花了一天工夫;就平平安安逃出了谷去?!

    面对如此窘境;妖书生简直不知当作何才好,偏偏他还自作聪明发了个信请示楼主,又生生耽搁了半日光阴,如果这次真的找不到两人,怕是提头来见都无法解决问题了。如今正是苏府大事筹备的紧要关头,他还巴望着能靠那黑衣小子的人头来凑一凑数,给自己加些筹码呢。现在别说筹码,不赔得倾家荡产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如今两人明显已经走出了峡谷,太行山里小径何其之多,谁还能猜到他们选了哪条路。只是猜不到这个,妖书生仍旧不肯放弃,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已被探明,正是鬼医孙平清所在的隐谷。

    说起隐谷,江湖之中可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孙平清此人生性古怪,只医重、急、险症,不是将之死人根本就不理会,偏生他医术高绝,有起死回生之妙,江湖人本就好胜斗勇,遇上急症、奇症也是经常,因而鬼医就成了许多人最后的救命稻草,这隐谷医斋也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但是真正能摸到入谷之路的,却只有寥寥数人。因为隐谷身在雾中。

    龙潭涧畔、云台山下,听起来并不难找,但是任何到了此地的人都会发现,这片山谷其实笼在一片浓浓迷雾之中。龙潭湖终年水汽萦绕,云台山脚下又多有珍奇花草,导致雾水和瘴气常年充斥峡谷,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医斋,就算放进去个金銮宝殿都未必能寻得。故而鬼医难寻,有资格找到他看病的更是寥寥无几。

    然而这等隐蔽所在,放在摘星楼眼里也不算什么。进入隐谷的入口早就被天玑一部探明,虽然因为毒瘴无法深入,但是守住一条羊肠小道,拦下两个重伤之人,却着实不算什么。

    心底有了成算,妖书生也不再分兵去找两人踪迹,而是布下人马,牢牢守住了隐谷的入口。

    这边摘星楼动作连连,那边逃亡中的两人也再次踏上了旅程。经过沈雁确认,那只小小肉虫确实能遏制他体内的母蛊,小心起见,严漠就做出个石笼,还专门让浪子放了些血出来,把蚕儿诱进了笼中。

    找不到蛊物踪迹,又吃到点美味毒血,阳玉蚕也不再折腾了,随遇而安睡起大觉。有了蚕儿的配合,沈雁体内的蛊虫真跟死了一样,半点也不敢作乱。为此严漠还专门在石笼上栓了条绿藤,让浪子挂在颈间。

    有了这重准备,下来的路程自然顺心了许多,走走停停又花了一日,龙潭湖才隐隐出现在两人面前。只是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些身形诡秘的黑衣杀手。

    也算是本性驱使,严漠并未直接往隐谷入口走去,而是绕了点道,观察周边情况。这一查可好,已他的警醒,自然轻松察觉到了不对,谷外居然有人看守。得知这消息,就连沈雁也吃了一惊,了解隐谷入口所在的,整个江湖也不过寥寥,身上备着抵抗毒瘴的解药,能随时进出的,更是屈指可数,若非他早年帮孙平清搞定了孙夫人,怕是连他都要被鬼医拒之门外呢。

    现在可好,唯一的生路上居然堵了恶犬,怎能不让人心生厌倦。倚在山壁上想了半晌,沈雁终于叹了口气:“其实想进隐谷,还有一条路可走。”

    这条路,江湖上知道的人就更少了,还是孙夫人当年跟丈夫赌气时说漏嘴的。在龙潭湖西岸,有一条隐秘的水道贯通了整个山谷,能直接沿水路潜到医斋旁的养心池中。如果走水道的话,他们躲开追踪就十拿九稳了。

    但是问题时,沈雁并不会水。既不会水,又重伤在身,连内力都所剩无几,想要潜入水道几乎就是痴人说梦,就算严漠的水下功夫再好,怕也难成行。

    然而仔细听沈雁说完,严漠只是点了点头:“你暂且留在这里,我去湖中探一探。”

    由于周遭并不安全,沈雁被留在一个隐蔽的山洞中。蔓藤遮蔽了洞口,日光和微风也被挡在了洞外,加之阳玉蚕这异种的存在,就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安静的倚在岩壁上,沈雁如同陷入了另一种假寐,他的神志依旧清醒,神思却飘摇到了远处,在这个弥天大网中困了太久,哪怕如何嬉笑如常,也无法遮掩内里的疲惫。

    那些人是怎么找到隐谷所在的?除了杀他,杀严漠外,他们还想做些什么?还有天门山失窃、苦圆和智信之死、祝府的血案、李家庄里隐在榻上的留书……一桩桩迷局混在一处,似乎只要抓住一根线头就能连根拔起,偏生这个线头太过微小,一不留神就要从指缝间溜走,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在了这里,一切就都……

    心头微微一紧,浪子又笑了起来,平淡不着痕迹的微笑。他阖上了双眼。难不成被人照顾了太久,自己就变得软弱起来?既然还有一线机会,那就抓牢握紧,别让它逃掉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的蔓藤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动,沈雁睁开了双眼。只见一道黑色身影走了进来,残破的衣衫上沾染了水汽,看起来有些发皱,乌发中隐隐有水珠滴落,那张如玉白面像是被湖水浸泡太久,连唇色都有些泛青。浪子的眼角和嘴唇都弯了起来,甚至不用张口,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不出所料,严漠随手扔下一捆东西,也盘膝坐在了山洞里:“大概要游一炷香功夫,湖水深浅合宜,准备些东西就好,就是进入山谷的水道有些复杂,等入了水,一切须得听我指挥,切不能慌了手脚。”

    严漠已跟沈雁并肩走过了许多险阻,他深知面前这男子性情洒脱,坚毅果敢,不会轻易被外物所动。然而这番话却依旧要说,水下世界远比陆地险恶,他亦见过不少有头有脸的江湖豪客,到了水中就乱了阵脚,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对于不会水的人而言,克服这重恐惧,远比入水本身来得艰难。

    沈雁自然能听出严漠话里的关切和郑重,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浓了些,轻轻颔首:“都听你安排。”

    有了这句承诺,严漠也不再废话,闭目运起功来。白天两人下水还是太过醒目,当然要等夜深了再做打算。

    月儿再次爬上天顶,今夜月色朦胧,厚厚云层不但遮住了皎洁月华,也把满天星子掩去大半。在这昏暗无光的夜晚,峡谷中的一切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水雾愈发浓稠,让这片山涧显得静谧而危险。虽然夜已过半,守在隐谷入口的天枢杀手仍不敢放松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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