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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诗集-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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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知道朋友里有谁是住在北投的,我就会自然地对他有了好感,而且,总不忘记告诉他:
  〃我娘家以前也在新北投。〃
  其实,那个旧家早已转卖给别人了,可是在我心里,我一直是住在那里的。每次梦里家人团聚的时候,也总是在那个长春路的山坡上,院子里总是开满了杜鹃和红山茶。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很多不能忘记的事都是在那里发生,从那里开始的。
  就好象我常爱讲给朋友听的那件事一样:有一个春天的下午,天气那么好,在屋子里的我禁不住引吭高歌,一首接一首地唱了起来。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见德姐在杜鹃花丛里走过来又走过去,她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流了起来,露出一段柔白的颈项,从缤纷的花丛里转过来的脸庞上竟然带着一种很神密的笑意。
  被这样一幅画面吸引住的我,歌也忘了唱了,就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微笑的对我走过来的姐姐。
  姐姐走进来了,脸还是红红的,她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要呆在院子里吗?〃
  〃看花?晒太阳?〃我试着回答她。姐姐摇头,然后,那种神密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我呆在院子里,是为了要告诉别人,在屋子里唱歌的那个人不是我!〃
  接下来的,当然是一阵不甘受辱的惊呼,然后就是一场追逐和嘻笑。当我们两个人终于都累得跑不动了的时候,我就顺势在草地上躺了下来。在笑声和喘息声里,我还记得那很蓝的天空上,有好多朵飞得好快的云彩。
  而那样单纯和平凡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一直认为是应该的,并且不足为奇的相聚,怎么忽然之间竟然变得珍贵和不易再得了呢?
  今夜,在多雨的石门乡间,杜鹃花在草坪上一丛又一丛地盛开着。打开姐姐新录制的唱片的封套,轻轻地把唱片放在转盘上,静夜里,姐姐深沉又柔润的女中喜听来特别美丽。十几、二十年的努力使她终于能够实现了她年少时的愿望,成为一个国际知名的声乐家。可是,我却常常会想起了我们山坡上的那个开满了花的院子,和天上的那些云彩,白白柔柔的,却飞得好快。
  不肯回来的,大概也不只是那些云彩了。

生日卡片
  刚进入台北师范艺术科的那一年。我好想家,好想妈妈。
  虽然,母亲平日并不太和我说话,也不会对我有些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虽然,我一直认为她并不怎么喜欢我,平日也常会故意惹她生气;可是,一个十四岁的初次离家的孩子,晚上躲在宿舍被窝里流泪的时候,呼唤的仍然是自己的母亲。
  所以,那年秋天,母亲过生日的时候,我特别花了很多心思做了一张卡片送给她。在卡片上,我写了很多,也画了很多,我说母亲是伞,是豆荚,我们是伞下的孩子,是荚里的豆子;我说我怎么想她,怎么爱她,怎么需要她。
  卡片送出去了以后,自己也忘了,每次回家仍然会觉得母亲偏心,仍然会和她顶嘴,惹她生气。
  好多年过去了。等到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才算真正明白了母亲的心,才开始由衷地对母亲恭敬起来。
  十几年来,父亲一直在国外教书,只有放暑假时偶尔回来一两次,母亲就在家里等着妹妹和弟弟读完大学。那一年,终于,连弟弟也当完兵又出国读书去了,母亲才决定到德国去探望父亲并且停留下来。出国以前,她交给我一个黑色的小手提箱,告诉我,里面装的是整个家族的重要文件,要我妥善保存。
  黑色的手提箱就一直放在我的阁楼上,从来都没想去碰过,一直到有一天,为了我一份旧的户籍资料,我才把它打开。
  我的天!真的是整个家族的资料都在里面了。有外祖父早年那些会议的照片和札记,有祖父母的手迹,他们当年用过的哈达,父亲的演讲记录,父母初婚时的合照,朋友们送的字画,所有的纸张都已经泛黄了,却还保有着一层庄严和温润的光泽。
  然后,我就看到我那张大卡片了,用红色的原珠笔写的笨拙的字体,还有那些拼拼凑凑的幼稚的画面。一张用普通的图画纸折成四折的粗糙不堪的卡片,却被我母亲仔细地收藏起来了,收在她最珍贵的位子里,和所有庄严的文件摆在一起,收了那么多年!
  卡片上写着的是我早已忘记了的甜言蜜语,可是,就算是这样的甜言蜜语也不是常有的。忽然发现,这么多年来,我好象也只画过这样一张卡片。长大了以后,常常只会去选一张现成的印刷好了的甚至带点香味的卡片,在异国的街角,匆匆忙忙地签一个名字,匆匆忙忙地寄出,有时候,在母亲收到的时候,她的生日都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所以,这也许是母亲要好好地收起这张粗糙的生日卡片的最大理由了吧。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也只给了她这一张而已。这么多年来,我只会不断地向她要求更多的爱,更多的关怀,不断地向她要求更多的证据,希望从这些证据里,能够证明她是爱我的。
  而我呢?我不过只是在十四岁那一年,给了她一张甜蜜的卡片而已。
  她却因此而相信了我,并且把它细心地收藏起来,因为,也许这是她从我这里能得到的唯一的证据了。
  在那一刹那里,我才发现,原来,原来世间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容易受骗和容易满足的啊!

给爱亚的信
  爱亚:
  朋友就是:
  一个不为任何理由而前来看望你的人。
  一个把自己所做的不光彩的事说给你听的人。
  一个你很乐意买礼物送给他的人,而这些礼物你自己也满喜欢的。
  一个你喜欢他,乃是因为有他陪伴时,你也很喜欢你自己的人。  
   摘自《友谊之舟》第88页(Henry Wolf)
  让我再来加一些别的:
  一个随时就想把心里的话,打电话告诉你,因而吵了你午觉的人。
  一个可以和你一起吃,一起在树底下睡,一起变胖,却不能一起减肥的人。
  一个反反复复、晴晴雨雨的人,你这边还在分担着他的忧愁,他那边却已写完了日记,把位子腾空了的人。
  一个写了信不寄,却在好几天之后翻出来,又夹上一首歪诗寄了给你的人。
  一个急着忙着搜集朋友间的记忆,记录、整理、再归档了以后,才能安心地再过日子的人。
  一个和你们同游一日,茶水不带,却能吃得最香、最饱,而面无愧色的人。
席慕蓉
1982年4月22日

夫 妻
  在待产室里呻吟的她,终于哭了起来。
  心里好害怕,好后悔。多希望这些不过是一场恶梦,梦醒了以后会发现自己仍然象平日一样的自由,仍然在漫山遍野地游荡,做自己爱做的事,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被困在一张有着金属栏杆的床上,被排山倒海的剧痛所折磨着,怎样也不肯停止,怎样也无法脱身。
  她哭得很厉害,阵痛袭来时甚至喊叫了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啊!〃
  是的,她不要这种命运,她不喜欢这种命运,心里发下重誓,希望这一切赶快过去,而没有下一次了,再也不要重复这种可怕的经验了。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在力竭后短暂的昏迷里,觉得有人抱住了她,那温柔的拥抱是她所熟悉的。是她的丈夫正在不断地低唤她,轻声安慰她,然后,突然之间,丈夫开始哭泣,并且在她耳边反复地说:
  〃再也不要生了!以后再也不要生了!〃
  自从相识以来,她从来没有看过丈夫哭,从来不知道,那样坚强的男子也会流泪。可是,现在,那个一直为她挡风挡雨的男子竟然抱着她痛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热泪滴在她额上。
  在刹那之间,她忘却了一切痛苦和惊惶,心中竟然充满了一种炽热的欢喜。她的身体虽然象在烈日烤炙下寸寸碎裂的土地,但是,在那疼惜的泪水滴落之后,遍野在霎时竟然开出一大朵一大朵喜悦的花来。
  黑暗的长夜已经过去,产房窗外是那初升的朝阳,耳旁有孩子嘹亮的啼声,身边有丈夫温柔的陪伴,那幸福的感觉是怎样狂猛地向她卷袭过来啊!
  她发现,自己正在重复着一个同样的意念,在心里,她正在反复地对自己说:
  〃我一定要,一定还要再为他生一个孩子。〃
  她果然是这样做了,并且,无惧也无悔。

母 子
  幼小的孩子抬起头来对她说:
  〃妈妈,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孩子只有三岁;对他来说;〃世界〃不过就只是家周围那几条小小的巷子罢了,可是,他却非常严肃而且权威地再向她说一遍:
  〃真的,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妈妈!〃
  她不禁微笑,俯身抱起了这个小小的宝贝,把他紧紧地拥在怀里。是的,孩子,妈妈知道你的意思,妈妈明白你的意思,因为,多少年以前,妈妈也曾经和你一样,说过这同样的一句话啊!
  多少年以前,她曾经不止一次抬头望向她自己的母亲;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小小心灵充满了无限的羡慕与热爱,而那俯身向她微笑的母亲是多么的美丽啊!
  长大了以后,才发现,这个世界有多大,自己的父母和周遭的人一样,都不过是平平凡凡地在过着日子罢了。但是,她也发现,在心里最深最深的那个地方,她仍然固执地相信着。尽管母亲已逐渐老去,而每次面对着母亲的时候,她仍然想象幼小的时候那样,很严肃并且很权威地对母亲说:
  〃妈妈,您是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妈妈!〃

同 学
  上课的时候,说了一句和课文有关的笑话,全班哄然。
  天气很好,教室里很明亮,窗外大面包树的叶子已经爬到这三楼的走廊上来了,太阳照过来。把教室里的白粉墙都映上了一层柔绿的光。
  只不过是一句很短的笑话,讲台下几十颗年轻的心马上在同时有了反应,一起会心地微笑了起来,每个年轻的笑靥上都映着一层健康红润的光泽。
  站在讲台上的她忽然怔住了,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心里霎时有一种恍惚的温馨。
  小学毕业时唱的那首骊歌:〃青青校树,萋萋庭草……〃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呢?〃笔砚相亲,晨昏欢笑……〃是不是也就是这种感觉呢?
  好多不同个性的人,从不同的地方走过来,只为了在这三年或者五年的中间共用一间教室,共用一张桌子,共读一本书,一起在一个好天气的下午,为了一句会心的话,哄然地笑一次,然后,再逐渐地分开,逐渐走向不同的地方,逐渐走向不同的命运;〃同学〃是不是就是如此了呢?
  站在讲台上的她久久没有开口,只是微笑地注视着眼前的学生,心里重新浮现了那些旧日同窗的面孔,那些啊!那些不知道分散到什么地方去了的朋友。
  那些在辽阔的人海里逐渐失去了音讯的朋友,在一些突然的似曾相识的时刻里,是不是也会想起她来呢?是不是也会回想起少年时和大家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而在他们的心里,是不是也会同样有一种恍惚的温馨呢?

同 胞
  她是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之下看到了那一张相片的。
  那年,她才十六岁,世界对她来说正是非常细致又非常简单的时候。她所需要关心的只是学校的功课,周末的郊游,还有能不能买一条新裙子的那些问题而已。
  有一天,风和日丽,窗明几净。在家里,她随意翻开了一本杂志,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张相片。
  相片里,一个张大着嘴在号啕的妇人跪在地上,看样子还很年轻,后面站着一些持刀还是持枪的人,妇人的前面有个很大的土坑,相片下的说明写的是:南京大屠杀,日军活埋民众。
  在起初的时候,她还不能了解图片与文字所代表的意义,然后,忽然之间,她完全明白了。忽然之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成冰,然后又重新开始狂乱地奔流。
  在她的周遭,世界并没有什么改变,仍然是风和日丽,仍然是窗明几净,可是,从那一刻以后,她再也不是以前的她了。
  从那一刻以后,相片上妇人悲苦惶惧的面孔和整个中国的命运一齐刺进了她的心里,从此再也无法拔起,无法消除,无法忘记。

高处何处有
赠给毕业同学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位老酋长正病危。
  他找来村中最优秀的三个年轻人,对他们说:
  〃这是我要离开你们的时候了,我要你们为我做最后一件事。你们三个都是身强体壮而又智慧过人的好孩子,现在,请你们尽其可能的去攀登那座我们一向奉为神圣的大山。你们要尽其可能爬到最高的、最凌越的地方,然后,折回头来告诉我你们的见闻。〃
  三天后,第一个年轻人回来了,他笑生双靥,衣履光鲜:
  〃酋长,我到达山顶了,我看到繁花夹道,流泉淙淙,鸟鸣嘤嘤,那地方真不坏啊!〃
  老酋长笑笑说:
  〃孩子,那条路我当年也走过,你说的鸟语花香的地方不是山顶,而是山麓。你回去吧!〃
  一月以后,第二个年轻人也回来了,他神情疲倦,满脸风霜:
  〃酋长,我到达山顶了。我看到高大肃穆的松树林,我看到秃鹰盘旋,那是一个好地方。〃
  〃可惜啊!孩子,那不是山顶,那是山腰。不过,也难为你了,你回去吧!〃
  一个月过去了,大家都开始为第三位年轻人的安危担心,他却一步一蹭,衣不蔽体地回来了。他发枯唇燥,只剩下清炯的眼神:
  〃酋长,我终于到达山顶。但是,我该怎么说呢?那里只有高风悲旋,蓝天四垂。〃
  〃你难道在那里一无所见吗?难道连蝴蝶也没有一只吗?〃
  〃是的,酋长,高处一无所有。你所能看到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个人'被放在天地间的渺小感,只有想起千古英雄的悲激心情。〃
  〃孩子,你到的是真的山顶。按照我们的传统,天意要立你做新酋长,祝福你。〃
  真英雄何所遇?他遇到的是全身的伤痕,是孤单的长途,以及愈来愈真切的渺小感。

青 蚨
  在古老的故事里,据说在南方有一种叫青蚨的虫。你把它抓来,用母虫的血涂逾八十一枚铜钱,另外,再取子虫的血涂另外八十一枚。涂完以后,你就可以把涂了母虫的八十一枚钱拿去买东西,再留下涂了子虫血的钱在家里。过了不久,你就会发现,你花掉的钱很神秘地又一个一个的飞回来了。
  如果反过来,把子钱用掉。母钱留住,用掉的钱也一样不会错误地飞回来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中国人看到母子相依的天性,想到青蚨这种虫也是一样,不管你把一对母子怎样分开,他们总会想尽办法相遇的。生前如此,此后也必然如此——〃青蚨还钱〃的传说便是这样来的。
  我们要把这故事看作一种迷信吗?不要,我们毋宁把它看作一首诗,一尊象征手法的雕塑。当然,一个人用这种方法去进行金钱回笼的游戏是不能成功的。但如果听故事的人肯深思明辨,则他所得的东西比金钱为多。
  他会是最有良知的医生,因为他知道自己所医治的是每家父母的心肝。
  他会是最勇敢的军人,因为他明白所保卫的都是别人的掌上珠心头肉。
  他会是仁德的政治家,因为他是一个助天下子女行其大孝,助天下父母行其大慈的人。
  青蚨的故事毕竟是美丽的,对不对?

血沥骨
  在唐代,有一个名叫王少元的孤儿。他是一个遗腹子,当年父亲为乱兵所杀,弃骨荒冢。
  王少元长到十几岁,知道事象,小小的心中只有一个悲哀的愿望:他想到荒野中去找回父亲,重行安葬。可是,他生平连父亲的面都不曾一见,其实就算他曾在模糊的记忆里有过父亲的面貌,此刻父亲也已经是没有面目可言的枯骨了。他所知道的,只是别人指给他的,一个粗略的位置。而战乱十余年之后,怎样才能在一片森森的白骨间去找到属于父亲的那一把呢?
  他听人说起一种验定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血滴在死人的骨头上,如果是亲子关系,血液会渗到骨头里去;如果不是,血液就渗不进去。那少年听了这话,果真到荒野上去实验。他穿破自己的肌肤,试着把鲜血一一去染红荒野的白骨。
  从破晓到黄昏,他匐伏在荒冢之间。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他的心比他的伤口更痛。然后,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他的全身刺满了小小的破口,他成了一座血泉,正慢慢地,不断地流出血来。这样的景象,连天神也要感动吧!
  到了第十天,他终于找到这样一具枯骨。他滴下去的血,那骨头立刻接受了,而且,深深地,深深地吸了进去,象是要拥抱那血液的主人一般。那少年终于流下眼泪,把枯骨虔诚地抱回家,重新营葬。
  那种认亲的方法并不见得正确,可是,使这故事动人的,是在方法正误之外的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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