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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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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才道:“人要想表现自己,一定要站在有光亮的地方。在黑暗里的鲜花,不如一支火镰。”
  王小石喜道:“那我们可以一道走,路上不愁寂寞了。”
  白愁飞笑道:“你当然不寂寞,只愁我在你有难的时候,就会飞掉了。”
  王小石倒当真了起来,“哦?真的?”
  白愁飞笑道:“我不是叫白愁飞吗?如果我叫白饿飞的话,就会在你闹肚子饿的时候飞走。”
  王小石才明白自己太认真了,说道:“你在什么时候飞掉,我都不怨你,你只是不能再骗我,像刚才说过不杀人,却又──”
  白愁飞笑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王小石端详着他,忍不住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倒不那么傲慢不可亲近。”
  白愁飞也没想到王小石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口里却说:“谁要是整天都在脸上笑着,想傲也傲不起来。”
  忽见一阵风袭来,温柔似一朵玫瑰般的脸靥,冲着他们面前就是一笑。“两个男人谈什么,谈得这般卿卿我我、咕咕哝哝的?”她见两个男人没有过来向她赔不是,但她又不想独自一人在月下的郊野走夜路,于是决定以伟大的胸襟原谅他们,倒了回来,又问:“你们猜,本姑娘要到什么地方去?猜到请你们吃糖。”
  她对王小石道:“你先说。”
  王小石只好道:“蒙古。”
  温柔只好问白愁飞:“到你了。”
  白愁飞认真地想了想,道:“秦淮河畔迎春轩。”
  他们是到了河畔,不过当然不是秦淮河,而是滔滔汉水。
千种流云的梦·梦里的人(3)
  他们要乘舟赶一段水路,再上陆路,直驱京城,那少说也要十天半月的路程。
  三人结伴而行,到了次日下午,来到南渡头,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相互调侃,倒是亲近了许多。王小石和温柔觉得白愁飞其实并非傲岸难近,但做事手腕非常,有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六亲不认。白愁飞和王小石都觉得温柔天真烂漫,任性妄为,但心地善良,好奇心强,性子倔得可以。温柔和白愁飞认为王小石平实诚挚,胸无成见,无可无不可,但有时认真得可畏,固执得难缠。三人无形中似乎了解了对方许多。
  但也有一种感觉:三个人都觉得只了解对方一部分,还有一些难以摸索的层面,好像月的背面,是难以观察的。
  ──究竟那是什么?
  ──善?
  ──恶?
  人生里有一些朋友,可能因志趣相投、时势所促,结为知交,但在重要关头,对方真正性情的流露,可能令人错愕,可能令人惊疑,可能令你无法接受!
  这说不定才是他们的真正本性。
  一路榴花似火,槐柳成荫,远山近水,漠漠如烟。
  到了渡口,他们租下一艘船,准备明早出发,白愁飞说:“我们从水路去,较舒适一些,反正我们并不赶路。行船的惯例是:顺风则行,逆风则泊。一般而言,只要不遇着逆风,对江酌月,写意得很。”
  温柔却道:“本姑娘不赞成。”
  白愁飞道:“那你走陆路,咱们走水路去。”
  温柔气了,金耳坠镶的小珠子在耳下乱摆,她手腕上的金镯子也叮叮响着:“白愁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小石忙道:“姑娘是怕床上不便吗?”这一句话本想替温柔找台阶下,但心里一急,便把“船”字说成“床”字,这可更惹祸了。
  温柔把足一顿,气鼓鼓地指责道:“你们这些油嘴滑舌的狗鸭蛋,你少得意,本姑娘自会收拾你!”一路上白愁飞惯于挖苦调侃她,她以为王小石这一句也同一调子,而且说得更是张狂。
  王小石可更情急结巴起来了:“温姑娘,我可可可不不是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跟跟你圆圆圆床……”
  这一个“床”字,原本是“场”,王小石心头一慌,却偏又说错了,这一来温柔怒极,以为对方占便宜占出了面,皓腕一扬,就是一巴掌,啪地给了王小石一记清脆的耳刮子。
  本来,以王小石的武功,是没有理由避不开去的。
  但王小石就是避不开去。
  他被这一记耳光掴得愣了一阵子。
  白愁飞也不劝解,只是哈哈大笑。
  温柔气得一甩黑发,挑腿扭腰地就蹿上了岸,气嘟嘟地说:“你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欺负我!”
  王小石想上岸去追,白愁飞却拦阻道:“别急,她气一消,没处热闹了,准会回来的。”
  王小石觉得脸颊上还是热辣辣的,“她……她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说这些轻薄的话呢。”
  白愁飞笑道:“就算说了又如何?她那么娇美可人,不想上床,才不是男人。”
  王小石着实吃了一大惊,老半天才说得出话来:“不过……我是没有说这这这种话呀!”
  “说了也没啥大不了,”白愁飞好整以暇地道,“大姑娘发发脾气更没啥大不了,怎么,你光说说,又没真的对她怎么样,她已动手打了人,她还要计较吗!放心,放心,入夜她没处投宿,包准回来!”
  王小石觉得很有些委屈,望着江心,愣愣地道:“希望没把她气走就好。”
  白愁飞从旁观察王小石,心中瞧出了几分,道:“气不走的,气……”突然住口,用肘部顶了顶王小石的肩膀,王小石一愣,只听白愁飞以严肃的语气低声说了一个字:“看!”
  王小石远远看去,只见一班仆婢奶娘之类的人,簇拥着一个穿水葱绿衫裙的女子,上了左近一艘华美的船舫。
  王小石只看了一眼,忽然间,所有的人仿佛都不见了。他只看见一个水绿衣饰的丽人,婀娜多姿地上了船,远远只依稀见着那女子修眉美目,姗姗毓秀,一动便是一种风姿,千动便是千种风姿。王小石就只看了一眼,心里就觉得一阵牵痛,再看得那杨柳含烟、青山似黛的美景,在在都是这一见的风情。
千种流云的梦·梦里的人(4)
  那船上的橹手已经开始把船撑开,泊到避风的塘口,寻觅了一处僻静之处停舟,这几下摆舷撑篙,船上七八条大汉倒是吆喝连连,忙了个团团转。
  白愁飞道:“可看出来了?”
  王小石喃喃地道:“想不到这世间,竟有这么多个美丽女子,温女侠是一位,这一位……啊!”
  说到这里,才想起自己有点失态。
  白愁飞忍俊不禁,道:“嘿,你倒是会看,光看绝代佳人,不看──”语音一沉,神态又傲决了起来:
  “我看,那一艘船,有些不对劲。”
  王小石吃了一惊,心里有些担心起那弱不禁风的女子起来了:“怎么?”又有些不相信,怀疑白愁飞是故作惊人之语。
  白愁飞的一双眼睛像雕一般盯着泊在不远处的那艘华丽的船舫,仿佛他的眼光是两柄能够断金碎石的利刃。“大凡在江上撑了几年篙的人,篙落水上,不溅水花,摇橹的更不会不懂得借助水力,撑这种官船的人,更加是这行的老手,才敢领航。刚才这船上的几个摇橹撑篙的,一则双目炯炯有神,臂肌贲凸,马步沉稳,一看便知是会家子;二则这干人不懂就应水势,下篙溅起老高的水花,一望便知是生手;三则这几人皮肤太白,跟行船的日晒雨淋,完全不同,而且互换眼色,泊在僻处,必有图谋。”
  他一字一句地道:“看来,今晚,这船要遭殃了。”
  王小石还在想着那风华绝代的女子,禁不住问道:“我们要不要过去示警……”
  白愁飞脸上慢慢升起一种野狼在深山里伏伺猎物的眼神,有力地道:“不!”
江上丽人(1)
  汉水漠漠,波平如镜,船影山影灯影树影,倒映江中。
  却没有人影。
  人大多已睡了。
  只有两三盏挂在高楼、凄凉的灯影。
  两岸灯火,寂寞凄寒,温柔却还是没有回来。
  远处有人撒网,安宁如鼾息。
  楼头有人吹笛,伴着江月,寂照江心。
  ──温柔,温柔,你去了哪里?
  王小石不禁有些担心。
  “我们要不动声色。”在傍晚的时候,白愁飞跟他如是说,“我看这船的客人也有来头,非同泛泛,不出今晚,这假扮船夫的准下手,咱们看定点再动手,说不准这些贼人是醉翁之意,难保不把我们邻近几条船的人,也打上主意呢!”
  白愁飞主张守候。
  王小石翻来覆去,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心里在警惕着,始终不能入睡。
  远处传来初更梆响。
  忽然,船舷微微一沉。
  王小石知道来了高手,翻身坐起。
  一个人影,在窗上疾闪而过。
  王小石双手已破穿窗帘,一手箍住来人的脖子,一手往来人后脑一扳,那人嘤了一声,正要挣扎,但王小石已扣住了她。
  王小石触手之处,只觉温香软玉,且有一股处子的甜香,手臂碰到那人胸脯,心神一震,不觉手肘一松,那人嗔叱道:“放手,死东西,放手!”
  王小石一听,大吃一惊,连忙松手,道:“怎么是你?”
  那女子回过身来,本来紧绑着的黑发哗地散了开来,一张脸又喜又嗔,薄怒轻颦,好似一朵紫海棠一样,可不是温柔是谁?
  王小石又惊又喜,温柔却快要哭了,跺脚又给他一巴掌。
  王小石这次还是没有避得开去。
  这是他挨温柔的第二记耳光。
  温柔见他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如此江畔,夜色如醉,王小石看着她的笑意风情,竟似痴了。温柔也似有所觉察,脸也热烧烧的,幸好在月下,看不出她的脸红。从来一个美丽女子的娇羞,总是如此动人心弦。
  两人一时愣在船舱旁,都望着自己的脚尖。远处有收网声,隐约可辨网离水时鱼在网上拍打的声音。
  就在这时,波平浪静、安详如梦的江上,传来了第一声惨呼。
  王小石第一件事就是找白愁飞。
  白愁飞不在船上。
  “糟了!”
  温柔急问:“什么事?”
  那条华丽的大船已传来格斗声。
  王小石道:“来不及说了。我们先过去再说!”他和温柔都不谙水性,只好从舟上跃上岸,再自岸堤绕扑过去,自岸板蹿往大船。
  王小石和温柔掠近大船,只见船上飞出一个人,“哎呀”一声落入江中,便没再冒上来了。
  王小石与温柔正要掠入大船去,忽然又一个人被踢飞出来,扎手扎脚跌入江心,似乎也在水里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声音。
  王小石跟温柔一上船舱,一人又飞了出来,王小石一手接着,只见那人船夫打扮,眉心一方紫黑,五官溢血,已然毙命。
  温柔却拔步入舱。
  一人迎面而出,几乎碰个满怀。
  温柔立即拔刀。
  那人却一手按住她的刀柄。
  温柔的手正在刀柄上。
  那人就抓着她的手。
  温柔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男子气息,那是她并不陌生的。
  只听那人沉声道:“你不要拔刀,我杀性已起,我怕我会忍不住。”那人说着这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仍制住一人,而今一甩手,把那被擒着的人摔出三丈,月下一映,只见又是一名船夫打扮的汉子,哗啦一声落入江流中!
  王小石这时已蹿入舱来。
  他发觉有一个人紧贴着温柔。
  他立即便要出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认明了是敌是友,便想下杀手。这是他出道以来,几乎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他还没有出招,那人便道:“你也来了,很好。”
  王小石及时认出那人的声音。
  白愁飞。
  王小石忽然觉得一阵伤心,一阵高兴。
  舱里就在这时候亮起了灯火。
江上丽人(2)
  一人掌灯行了出来。
  一盏琉璃色防风掩屏纱灯。
  灯下的手。
  灯下的柔荑,像兰花的瓣儿,她就这样一手掌着灯,一手掩着火,在柔黄的灯光吞吐映照中,竟是一个绝世的手势,深刻难忘。
  王小石看去,只见一个云鬓散披,眼睛像秋水一般亮丽的女子,别具一番幽艳,别有一种销魂。
  她颈肩的衣裳敞开,却披着白愁飞的锦袍,掩映着她水绿色的纱衣。她那一双眼眸,比灯还灿亮,仿佛像一个深湖,浮漾着千种流云的梦。王小石只看了那么一眼,觉得他自己在梦里,梦见了梦里的人,醒来发现不必再梦,原来梦的梦里不是梦,而是真有这样柔艳的女子,掌灯照梦醒。
  温柔看见这个女子,被灯光一映,柔得像自己的名字。她自己在小的时候,曾梦想过自己长大后,是一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云裳玉佩,惹人怜爱。但她越是长大,越是俊俏,却是越爱飞腾,越是走英侠放任的路子。这样一看,她觉得那是另一个自己,不过早已分道扬镳,她是她,自己是自己,只有在遗憾的梦里才相见。温柔初见这女子,便觉得自己是白天,这女子才是晚上。
  由是,温柔、王小石、那女子都不禁问了一声:“你是……”
  然后他们三人不约而同,都看向白愁飞。
  白愁飞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一个被制住穴道、手里还执着刀的船夫,“或许,他会告诉咱们。”
  局面已被白愁飞控制。
  他原跟王小石同在船上,只待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立即有所行动。
  可是,那艘船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动。
  初更刚响,白愁飞突然想起一件事,全身一震:不好了!船上没有动静,不代表里面没有发生事情,那些有所图谋的人本身就潜伏在船上,而且又是老江湖,真要有歹意,绝对可以做到不惊动一草一木。
  白愁飞当下也不唤王小石,已掠到岸上,再自岸上纵上大船。他一入船舱,鼻端冲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中一沉,果然发现几名仆役,浑身浴血,竟是在睡梦中被人杀害的。
  白愁飞暗恨自己迟来了一步,却听舱室内有一清脆如断冰切雪的女音道:“你们要害的不过是我,残害无辜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
  只听一个声音邪浊地嬉笑道:“我们不算英雄,也不想充英雄,七圣下的命令是截杀你,不过如果你听大爷的话,却可以只叫你乐,不叫你死。”
  只听那女子冷哼了一声,然后是几个人七嘴八舌夹着粗言秽语,以及一些惊叫慌惶的声音。
  白愁飞俯近窗前一看,只见里面有六七名大汉,正把三四名女子围了起来,狎笑谑弄。只有一名女子,穿着水绿薄纱宽袍,露出裹身深黛滚幅花边的一角亵衣,酥胸半露,肤若凝脂,匀柔光致,活色生香,使大汉们全看直了眼。但她紧抿着唇,虽然睡梦中惊逢巨变,但见她寒着霜靥,凛然不惧。
  只听一名大汉笑嘻嘻地道:“七圣早已暗捎着‘六分半堂’那姓赵的,姓赵的这几日老缠着你,不知要打什么鬼主意,却是鬼使神差,给鬼赶似地落荒而逃,不然的话,今晚这轮流穿靴儿的快活事儿,还真轮不到咱们呢!现在倒方便。你就别想人来救你啦!你带来的几个不中用的家伙,全吃了我们在晚饭上的加料,一个个睡得像猪,都给我不费吹灰之力送上了西天。”
  那女子冷笑一声:“‘迷天七圣’名闻天下,他手下的弟兄却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儿。”
  一人怪叫道:“哎呀!你瞧,这女娃子牙尖嘴利,居然数落起咱们来了。”
  另一人则怪声怪气地道:“大小姐,我们都知道你船上有几个角色很有两下子,在江湖上叫得响字号,可是咱们比脑袋,不比力气,你既上了贼船,就怨不得贼奸。”
  一个心急的盗匪叫道:“者老大,这女子我愈看愈爱,真是心也痒,手也痒,全身都发痒,你让了给我先上,我记着你恩典。”
  又有一人岔道:“你算老几?下辈子才轮到你,要么!者老大先上,咱们按照辈分,一个个候着。”
  那心急的汉子吼道:“那怎得了?这水滴滴粉揉成的大姑娘,轮不到几口子就拉呼了,怎轮得到我?这样子摆明了让老子吃瘪,刚才见红的时候,老子一刀一个,不在人后,而今就没咱的事,这不是个钟无艳吗?”
江上丽人(3)
  众人都哄笑起来。一个说:“没法啦,谁教你是老幺!”一个道:“欺你又怎样,剩一口让你快活,你就当是在路上拾得个大元宝了。要是没气剩了,你也可以抱着干一把独自来劲!”
  还有一人说:“这可不行。这娘儿越看越美,我金银珠宝都不要,我宁只要她。”
  另一人建议道:“不如我们自己来个大抓阄,谁抽着,谁就独占,一块鸡腿,八个叫化,一人一口,什么都不剩啦!不如让各自碰碰运气,这样最公平。”
  一人咕噜道:“也好,万一抽不着,也还有几个丫头,是雌儿总有个暖枕的。”
  那老幺附和道:“好啊!好啊!”
  那姓者的却道:“不行,要不按辈分,也得按排行,辈分排行都不按,咱们按年岁,谁年纪大,道行高,谁就拔头筹。”
  另一人却振声道:“为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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