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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没风波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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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句话也不讲,把钳子啪的一声翻过来,钳头朝上。然后只问我三个字:“为什么?”我想了一下,说道:“钳头朝下,放在桌面上,容易沾上脏东西。再且坩埚钳夹坩埚时,脏东西就容易落进坩埚,影响实验。”他点点头,笑了,走开了。虽然这次他只问我三个字,却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从此,我不论做什么实验,总是养成把坩埚、坩埚盖之类朝上放在桌上的习惯。
采写傅鹰注意起反右派(2)
还有一次,我闹了个笑话:那时我刚进校不久,听别人喊傅鹰为“傅教授”,误以为他是“副教授”。这个笑话传到傅鹰先生耳中,他毫不介意,笑着说:“我姓傅,永远是副教授、副校长、转不了正!”
傅鹰先生直爽、敢言、刚正、乐观、谦逊,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我到母校采访傅鹰事迹,连介绍信都用不着,因为我所访问的傅鹰生前好友也几乎都是我的老师。
在采写关于傅鹰报告文学的时候,我开始接触敏感的1957年的反右派斗争——这是我跨进北京大学之后的“阶级斗争”第一课。
傅鹰在反右派斗争中,被毛泽东定为“中间偏右”的典型。在《毛泽东选集》第五卷中,多次提到傅鹰。
在1980年第二期《福建文学》发表了我关于傅鹰的报告文学《敢说真话的傅鹰》,《新华月报》全文加以转载,引起各方面的注意。
龚育之先生看到了,给笔者的文友王通讯先生去函,请王通讯转交笔者。龚育之的信,以他亲身经历,说明毛泽东对于傅鹰评价的来历,更正了笔者报告文学中的几处讹误。
龚育之先生是湖南湘潭人,1952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化学系,长期在中共中央宣传部工作并从事哲学和自然辩证法研究。1977年后,曾任中共中央毛泽东著作编辑出版委员会办公室理论组组长,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1988年起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后来担任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
龚育之在1980年11月17日致王通讯的信中写道:
上次和你谈到叶永烈同志记傅鹰的文章,我很赞成多写一些向人民介绍我国科学家的文章,尤其是像傅鹰这样的科学家,他在科学上是辛勤严谨的,在政治和道德上是正直的,敢讲真话,是党的诤友。叶文中有几处事实,因为我恰是当事人,了解详细的情况,愿意向叶同志说明,以便纠正以讹传讹之处。讹传不自叶文始,周培源同志过去的文章中就有,因为他也不了解情况。我已向周说明过。
主要两点:
一、毛泽东同志所说的“傅鹰教授那种尖锐的没有在报纸上发表的批评”,不是指的傅鹰在《化学通报》上发表的《一个三部曲》那篇文章。
傅的《三部曲》确曾引起领导注意和争论。发表之前,《化学通报》编辑部曾将原稿给我看过(我那时在###科学处工作)。我们那时很赞赏这篇敢讲话的文章,不但主张发表,而且建议登在第一篇。发表后,因为其中有一些尖锐的批评党的干部与工作的语言(有的是临发表前傅新加上去的),引起了注意和争论。三种意见:一种认为傅文有“反对党的领导”的性质;一种认为从通篇可以看出傅文是爱国的,拥护党对整个国家的领导的,想改进工作的,但对党领导的科学和教学则有不满;一种认为,对这样的批评意见,我们党应该能听得进去。认为傅文错误的领导同志,曾在内部场合和口头报告中对傅有所批评(温和的)。
据我所知,乔木同志是持第三种意见的。当时未曾听到毛泽东同志对傅鹰此文有何评论。这是1955年的事,议论延续到1956年初。
1957年4月整风,###科学处一些同志去北大,参加各种会议听取意见。我去参加过一次化学教师的小会,会上傅鹰发言,对党的干部与工作又有很尖锐的批评,甚至用了“特务”(指党员汇报他人思想情况),“木头牌位”(指党员在位无能)之类的语言,同时又很诚恳很感人地说明了自己爱国之忱,从小时候父亲的教育(小外交官,痛感中国孱弱,每次办外交,总是丧权辱国),讲到紫石英号的炮声。由于傅已是引起注意与争论的代表性人物,由于我们感到对傅必须有全面的评价,所以在向上反映情况的时候,我们没有采取通常的摘取几段最引人注意的语言的办法,而采取了不多用的纪录全文的办法。傅的这个讲话全文,登在###向中央领导人反映情况的内部刊物《宣教动态》上。傅发表意见的那次会是个小会,那次会及会上发言均未登报。
采写傅鹰注意起反右派(3)
毛泽东同志提到的“傅鹰教授那种尖锐的没有在报纸上发表的批评”就是指的《宣教动态》上的这篇东西,从它的全文,当然可以“看得出来”傅是善意的。
叶文讲到市委领导人当时找到傅谈话,讲到《三部曲》,这个情况我不知道。由于毛泽东同志在《事情正在起变化》中对傅作了判断,傅成了政治标兵人物。这时,又将他的《三部曲》重印若干给领导人看,是可能的。这篇《三部曲》也的确可以印证毛的判断。但说毛的判断是从《三部曲》而来,不合事实。只需看毛说的是“没有在报纸上发表的批评”便可明白,因为《三部曲》是发表过的,虽然不在报纸而在刊物,那性质是一样的,《宣教动态》上的内部反映,才属于“没有在报纸上发表的”。
由于《宣教动态》分送数量很少,一般人包括许多党政领导人都看不到,所以这个情况不为人所知。而《三部曲》事件,以前在口头在较大范围内讲过,知道的人较多。所以有些人便将《三部曲》与毛泽东的《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中所讲的傅的批评,混为一谈了。
二、说毛泽东同志看过傅的化学讲义,是猜测之词,没有根据……
啰唆写来,不过是订正两件事实。叶的文章是很好的。如来得及,将两点事实改正,则更圆满。顺便向叶致意。
敬礼!
龚育之
1980年11月17日
采写傅鹰生平,使我开始注意起1957年的反右派斗争——后来我写了《沉重的一九五七》和《反右派始末》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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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雷与傅聪》(1)
我的报告文学创作的转折点是从写《傅雷与傅聪》开始的。
喜欢音乐的我,很早就注意到傅聪其人。但是,他曾有过“叛国分子”的可怕名声。
1979年4月,傅聪从英国回到阔别已久的祖国,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上海,出席父亲傅雷的追悼会。这时,傅雷的冤案已经平反,可是笼罩在傅聪头上的“叛国者”阴影并未散去。关于傅聪的报道,在当时是严加控制的。就连傅聪的报道不能超过多少字,必须安排在第几版,都有严格的规定。我当时从《中国青年报》的一份内参上,看到详细的傅聪的动向报道,傅聪又爱国、又“叛国”的曲折经历,引起我的注意。
我对傅聪有了些了解之后,我发觉他和他父亲傅雷都有一颗火热的爱国之心。尽管当时无法发表关于傅聪的报告文学,我还是以他为模特儿写成一万五千字的小说《爱国的“叛国者”》,发表在《福建文学》杂志上。
《傅雷家书》由傅雷次子傅敏整理。最初交给上海人民出版社——因为傅雷是在上海出生并在上海工作的,而且傅敏有一位老同学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工作,愿意为此书的出版牵线搭桥。意想不到,这么一本好书,竟遭上海人民出版社退稿!那是因为上海人民出版社当时的领导人“左”的思想相当严重,总以为傅雷曾是右派分子,傅聪是“叛国分子”,出版这么一本由右派分子写给“叛国分子”的家书集,不妥……
北京三联书店总编辑范用得知,马上“抢”走了书稿。《傅雷家书》由三联书店出版之后,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印了一版又一版。这时,上海人民出版社才后悔莫及!
由于《傅雷家书》的大量印行,1983年8月,当时任上海《萌芽》杂志编辑的作家赵丽宏,约我写关于傅聪的报告文学。我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当时傅聪远在英国伦敦,无法直接采访。我只得在上海着手采访。我访问了傅雷诸多亲友。内中特别采访了傅雷家的老保姆周菊娣,因为傅雷夫妇晚年和周菊娣生活在一起。
我到上海江苏路傅雷故居采访的时候,意外地遭到“白眼”:傅雷的房子是租的。傅雷夫妇死后,房子已经住进另一家人家。我进去采访的时候,一提到傅雷,住户马上不悦,不让我进去参观。我好说歹说,才让我进去,匆匆看了一下,却不许我拍照。
后来我才明白,傅雷夫妇当年自杀于屋里。后来搬进的这家,最初并不知道此事。当他们知道之后,心中感到害怕,再也不许别人提及此事。正因为这样,当我前去采访、拍照,理所当然,他们不予欢迎。
1983年9月14日,我应中央电视台之邀,飞往北京,编写电视系列片《小灵通》。我借此机会,在北京进行采访。
在北京,我得知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在1982年2月19日对傅聪问题作了明确的批示:
“应该欢迎这种特殊情况下出走者‘归队’。”
“要较充分地体现国家对这样一个艺术家的慈母心肠。”
胡耀邦的批示,更加坚定了我写好傅聪的信心。
在北京崇文门宾馆,我写出了报告文学《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最初是以傅聪第一人称写的,我以为这样读来有一种亲切感。正巧赵丽宏也出差北京,他看了之后,认为写得很好,唯一的缺点是以傅聪第一人称来写,不妥。我同意赵丽宏的意见。他说,改一下人称,属“技术性修改”,可以由他带回上海改一下,马上发稿。《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迅速排出清样,本来已经安排在第十二期《萌芽》杂志头条地位。已经箭在弦上。
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变故:那支在弦上的箭,没有射出去!
原来,形势陡然发生变化:“清理精神污染”开始了!
本来,这篇报告文学与“清理精神污染”无关,但是在《萌芽》主编、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哈华脑子中,傅雷那右派分子、傅聪那“叛国分子”的影子并未去除。满头飞霜的哈华是个大好人,但是那一次次政治运动把他整怕了。他担心这篇报告文学会出什么麻烦。他对我说:“叶永烈,你为什么不写点别的,偏偏写傅雷、傅聪这样‘麻烦’的人物?”
《傅雷与傅聪》(2)
哈华鉴于当时的政治形势,提出《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应该送审!
赵丽宏得知,坚决反对。他说,这篇报告文学为什么要送审?根据什么文件规定要送审?
我强调胡耀邦对傅聪问题作了批示,哈华说,他没有看到过!
毕竟主编说话算数。《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清样被送往有关部门审查。
《萌芽》杂志是在每月15日付印。13日、14日,《萌芽》杂志接连打电话向审查部门请示,都说“没有时间看”。这分明是在打“太极拳”!
《萌芽》无法,只得临时抽下《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
赵丽宏非常焦急,因为这篇报告文学是他主动约我写的,而且他认为写得很好,没有任何理由不予发表。在无奈之中,他把《萌芽》的清样转给了江西《百花洲》编辑洪宜宾。
于是,重演了《傅雷家书》被上海退稿、成为北京三联书店畅销书的一幕。
《百花洲》当即决定发表,并排在头条地位。直至这时,赵丽宏才把有关情况告知我。
那一期《百花洲》尚未运到上海,上海《文学报》倒是先发表了关于《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的消息!
紧接着,上海发行量甚众的《报刊文摘》刊登《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的摘要!
许多报纸也摘载了《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
接着,《报告文学选刊》全文转载了《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
我还航寄傅聪和傅敏,也寄赠了傅雷诸多亲友,他们亦均表示非常高兴。
人们笑话《萌芽》编辑部是“买了炮仗给人家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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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傅雷夫妇死因(1)
在采写《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的过程中,我采访了诸多傅雷亲友。我继续进行采访,着手写关于傅雷的报告文学。
这篇报告文学,题为《傅雷之死》,交给《人民日报》主办的杂志《报告文学》。
之后,我紧急通知《报告文学》编辑部,《傅雷之死》暂缓发表!
为什么我要求暂缓发表呢?因为我对《傅雷之死》要作重大修改。
我庆幸在《傅雷之死》发表之前,发现了我的重大差错!
傅雷家的保姆叫周菊娣,是浙江镇海人。从二十九岁起,周菊娣就来到傅家工作,尽管她与傅雷夫妇非亲非戚,然而十一年朝夕相处,如同一家人。
我采访了她。
她回忆说:“傅先生是好人。有几次,我生病了,傅先生把医药费放在我的面前,一定要我上医院看病。我不去,他就发脾气。我看病回来,他才放心了。我的女儿住在浦东。有时我去看女儿,如果晚上八点还没回来,傅先生就坐立不安,生怕我路上出什么事情。有几次我把饭煮烂了,觉得真过意不去,赶紧向傅先生打招呼,他并没有生我的气,高高兴兴吃烂饭。还有一次,我失手把一盆大排骨翻在地上。我赶紧向傅先生道歉,他反而笑笑,幽默地说成了‘拖地板排骨’啦,没有责怪我……”
她说起了傅雷的为人:“傅先生正正派派,整天埋头于书房写作。来了客人,占了时间,他当天晚上就多工作一会儿,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有时候,我到书房里擦玻璃窗,他连头也不抬,一句话也不说,只顾自己工作。他的脾气非常直爽,见到不对的地方,就当面‘开销’。他心地好。傅太太性格温和,为人善良。我在傅家工作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傅太太发过脾气,她整天笑嘻嘻的……”
在傅雷夫妇晚年,长子傅聪在英国,次子傅敏在北京,唯一与傅雷夫妇生活在一起的是保姆周菊娣。
第一个发现傅雷夫妇自杀,是保姆周菊娣。
去派出所报案的,也是保姆周菊娣。
正因为这样,我认为根据周菊娣的回忆写成的傅雷夫妇之死,当然是准确的。
周菊娣告诉我,傅雷夫妇是喝敌敌畏自杀的。
傅雷的两个儿子傅聪和傅敏也这么告诉我。
我把傅雷夫妇喝敌敌畏自杀,写进了报告文学《傅雷之死》……
我差一点掉进错误的泥潭!
幸亏在发表前,为了更加准确起见,我认为应该到公安部门核实一下傅雷的死因。
在上海公安部门的帮助下,我查阅了傅雷的死亡档案,这才弄清傅雷之死的真实情况,更正了种种误传——我明白,就连傅雷之子傅聪、傅敏,就连当时唯一和傅雷夫妇生活在一起的保姆周菊娣所说的情况,都与档案不符!
验尸报告指出,傅雷颈部有马蹄状索沟。报告还附有傅雷夫妇所用自缢的床单的照片,这些档案确凿无疑地证明傅雷夫妇是上吊自缢……
那么重要的目击者、当事人保姆周菊娣为什么说傅雷夫妇是服敌敌畏自杀的呢?
我再度访问了周菊娣,又访问了法医及当时处理现场的户籍警,终于弄清真相:
那天上午八时半,周菊娣迟迟不见傅雷夫妇起床。按照傅雷家的规矩,保姆是不能随便进入主人卧室的。只是由于情况异常——傅雷夫妇连续被斗四天三夜,今天这么晚没有起来,会不会发生意外?
一直等到九时三刻,仍不见有任何动静。
当周菊娣走近傅雷夫妇卧室的时候,敲了敲房门,傅雷夫妇没有回答。
周菊娣又敲了敲房门,傅雷夫妇仍然没有回答。
周菊娣把房门敲得很响,傅雷夫妇还是没有回答。
周菊娣感到情况不妙,她非常紧张地推门,门没有反锁。她见到傅雷夫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实际上,傅雷夫人当时并没有倒在地上,是保姆神经过分紧张造成的错觉。
周菊娣吓坏了,不敢再看一眼,就连忙跑到派出所报案。
澄清傅雷夫妇死因(2)
户籍警左安民赶来,进入傅雷夫妇卧室,保姆一直不敢进去。
后来,当周菊娣终于硬着头皮进入现场时,傅雷尸体已经被左安民放在躺椅上。周菊娣见到傅雷身上紫色尸斑,误以为服毒身亡。保姆凭自己的推测,以为傅雷夫妇是服敌敌畏自杀。
为了详细了解傅雷之死,我在1985年7月10日找到了当年的户籍警左安民。他是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他的回忆,澄清了一些关于傅雷之死的误传。
以下是根据他的谈话录音整理出来的:
1966年9月3日上午九点多,我接到傅雷家保姆的报告,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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