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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血 (又名 白石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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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淇蘥战战兢兢回到家，父亲正在厅房等着。“父亲”还没等老子开口，唐家小子就忙着堵口：“确实是咱们家的船。”唐世贞一脸怒容。“昨天渔船出海的时候，我特意留下一条小点的船没走远，让小友和兰嫂的侄子划着就在金星门撒网，昨晚上两个人都没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查个明白。兰嫂的侄子昨天不是去灯笼洲被洋人逮住了吗？小友呢？”“不知道。一会儿我去他们家找找。”“现在就去，快去！”唐淇蘥答应着连忙退出来。
“这狗日的洋人陈栻一还有阿海，串通好了整我。说什么船上装的是玻璃酒杯钟表眼镜，原来是……，哼！‘毛家这些年都是靠倒腾这些小玩意儿起来的……’真有你的！怪不得毛家这些年钱来的这么快，原来干得就是这个呀！要干就自己干，他妈的给我上眼药。……我明白了，用我们家的船没人查啊……！”唐淇蘥一路快步走着。他先到祠堂问钟老爹打听小友家在哪住，钟老爹看他神色不对问怎么了，他没说话就出去了。他找到小友家，小友的姐姐和妈妈在家，“你们家小友昨晚上回来没有？”“没有啊！他不是出海去了吗？”“真没回来呀？”“没有，出什么事了？”“没事没事，他要回来让他先别去我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啊？”九姑追着问。“昨天我们家的大船都出海了，剩下一条小船我让小友划着到金星门倒点货，可他去了就没回来。你们别着急，我现在就去金星门看看怎么回事。他要是回来让他先别去我家，等着我来找他。”
“我自然要查个明白！”伶仃洋面上烟波皓渺一丝风也没有一条船也看不见。“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从灯笼洲出来的两条船被蔡二劫走了，搜查金星门码头一无所获，毛家商铺嫌疑重大可没抓到什么把柄。跟着昨天又是唐家的船，水手跳了海，唐家少爷说他们的船丢了……会不会是有人用唐家的船运货栽赃陷害……不像！这一切都是灯笼洲的洋船引起的……”倪应龙朝前面望望，“这帮洋夷大老远把鸦片运过来，专门坑害中国人。每年要往外流多少银子。灯笼洲是三不管地界，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自己上任多半个月了还没到那儿去过。郑道大人盯瞩自己，水上缉私船仅限于在金星门水域巡弋，灯笼洲的洋人只要不过来，就不要去惹他们……”倪应龙站在船头，“弟兄们，到那先不要下船，看我眼色行事。”洋船上挂着的花花绿绿的旗子就在眼前了。“番鬼真是嚣张，还光明正大把自己国家的龙旗都插到岛上来，朝廷早该下令把他们轰走。”两只飞剪船以非常快的速度围上来，船上都站着七八个戴头盔手端火枪的洋人，“这帮家伙！”一条船上的番鬼站在塔台上打旗语，示意倪应龙他们停船。四条船在距岛不到半海哩的海面上形成对峙。倪应龙高声说：“回去禀报你们的威尔逊先生，香山县水上缉私副史倪应龙要见他。”飞剪船上的洋人相互嘀咕几句，一条船转头回去。
倪应龙望望前面灯笼洲附近停泊的十几艘洋船，几艘庞大的趸船船身上伸出炮筒。远洋来的商船都是把鸦片卸到趸船上，内地鸦片贩子再雇着船来趸船上提货。趸船旁边的几只飞剪船是护卫船。那条飞剪船快速地驶回来。倪应龙看到船头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洋人，年岁比较大，红头发，面孔瘦削，鼻子出奇的高。“啊，倪副史，我们前几天才在淇澳岛的社火节上见过。”威尔逊手把着栏杆客气地打招呼。倪应龙一抱拳：“阁下就是威尔逊先生吧？”“副使到灯笼洲来，所为何事啊？”“威尔逊先生，在下在淇澳岛听说这的船扣了岛上的人，特来查询此事。”“有这样的事吗？”威尔逊做出惊讶的表情。他身后一个戴檐帽的洋人凑上前给他说着什么。威尔逊脸色阴沉下来：“倪副史，我们这些船上雇佣的都是当地的居民，我们总是试图跟他们搞好关系，可很遗憾总有那么几个……老鼠，用你们的话叫什么……‘几个老鼠坏一锅汤’。”倪应龙义正辞严道：“威尔逊先生，我奉告阁下，你们无权扣押岛上居民。即便如您所说，也该把人交给官府有司查办。”“误会，误会！我们也正打算这样做。威廉，去把人带到这来。”另一条飞剪船调头回去。一会折回来，阿罗站在甲板上，肩膀上的衣裳被撕烂一块，头发蓬乱，脸脏兮兮的一边有道鞭痕。飞剪船在威尔逊的船边停了一下，威尔逊做个手势，它径直开到倪应龙的船前。两个洋人抬着斜板搭到官船上，阿罗走了下来。戴檐帽叫威廉的洋人远远冲官船喊道：“喂！我告诉你们，叫他以后别再来了。他是个惯偷，老来偷我们船上的东西。”
第八章 第三十三节 阿罗
第三十三节 阿罗
阿罗垂头坐在船板上。昨天他们三个人一块到灯笼洲来，想偷偷把藏在岛北头灌木丛中的铁板运走，不料被洋人发现。那俩人跑了，他被逮住。他被带到飞剪船上揍了一顿，给关到舱下一间小黑房。他觉得这次完了，洋人肯定不会再放他，会把自己“剁成肉酱，扔到海里喂鱼”。飞剪船上一个拿枪的番鬼这样吓唬他。他给饿了一天一夜都没吃饭。刚才正蜷靠着船壁半睡半醒，突然听到一阵叫嚷，开铁门的钥匙哗啦哗啦响。他吓得要死。“咚！”铁门被踹开，一只大脚踏到身上。他缩成一团使劲闭住眼睛。番鬼看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他又踢一下阿罗：“起来！”阿罗眼睛睁开一条缝，阳光从铁栏杆小窗透进来照在一只大皮靴上。他觉得自己要被喂鱼了，更是缩成一团，死活不动。“妈了个八字，看你这熊样！走吧，有人来赎你了。”阿罗跌跌撞撞被带到甲板上，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肘挡挡上午九点半明晃晃的阳光。
阿罗被解救回来。兰嫂一边骂侄子，一边忙着张罗请倪副史坐下。跟着就到后厨准备酒菜。倪应龙也不推辞。他忙活了一早起还没顾上吃饭。刚才船到码头，他带着阿罗下来，打发手下人先回去，自己再待半天，探探唐家私运鸦片的事。顺道再从兰嫂那摸摸蔡二的情况。
“兰嫂，别太张罗。这是本副史职责所在。”
“那也当感谢啊！亏了副史您。您先坐着喝口茶，菜马上就好。”兰嫂说着后面去了。
倪应龙伸直两腿喘口气。“唉！这大老远来一趟正事没办了。净管些杂事。”不过想想自己刚才在灯笼洲的表现，慑服住了威尔逊，觉得挺得意。兰嫂一手端着菜一手捏着个小酒盅回到桌边：“倪副史，辛苦您了。我陪副史喝一杯。”兰嫂往两个小酒盅里倒满酒，把一杯递给倪应龙。倪应龙双手接住。“副史没事就常到我们岛上转转。您保的是一方平安呐。我这先干为敬！”兰嫂端起酒盅一仰脖喝干净，用手背抹一下嘴角，酒辣得她“啊”了一声。倪应龙看她脸上泛起一片潮红，左鬓角的头发有一屡散落下来垂到脖子上。倪应龙仰头把酒喝了。听底下人说这女人是蔡二的相好，会是真的……？ “副史先慢慢喝着。”兰嫂拧身要走。“兰嫂，我打听个事。”倪应龙扬起头，“蔡二这两天……再来过吗？”兰嫂一震：“副史说哪里话，那天他被副史撞上，早不知跑到哪去了。他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这么快再回来？”倪应龙有点失落地捏起几个花生米，酎下一小盅酒。
“倪副史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啊？”倪应龙一抬头，见阿海走进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第三十四节 三棵榕
第三十四节 三棵榕
唐淇蘥从小友家出来不知道该去哪。他本想打算去金星门，可又怕小友回来闯到自己家里。想来想去不知该怎么办。他走到一个路口，不知道该往南还是往北。阿彩迎面走了过来。她捧着个小箱盒东游西迈。“这丫头倒一点心事都没有，高高兴兴的。”不由地羡慕她。阿彩一抬头：“唐公子，怎么打扮得跟新郎官一样，这是要去哪呀？”唐淇蘥摘下礼帽，也才注意到自己这身穿戴：“阿彩姑娘不要取笑，你这是……”
“你真不知道啊？”“知道什么？”“那就算了”阿彩往前走。“唉，唉”唐淇蘥想起来了，“阿彩，昨天你们家小姐怎么住在兰嫂酒馆啊？”“明知故问！”“我知道什么呀？知道还问你。”“你真不知道呀？”唐淇蘥摇摇头。“那就算了”阿彩又要走。“你这个调皮的丫头，你这是要去哪呀？”“那你回头自己问小姐吧。我现在正要去给小姐送东西。”“怎么？小姐还住在那儿。怎么不回家呀？”“唐公子，你这么好奇，那就跟我一块走吧！你自己当面问小姐。”“你这个鬼丫头！”“去不去？”“嗯……这会儿去不了。”阿彩一副狡黠的神气：“你能有什么大事呀？……你打扮的这么齐整，不会是要去相亲吧？”“去你的！”唐淇蘥往西走。阿彩嘻嘻笑着加快脚步走了。
“去不去县城呢？去一趟吧！找陈掌柜把事情弄明白。算了，别去了！自己一走，小友再回来……”唐淇蘥栖栖惶惶塌着肩膀，踢着脚底下一块石子，拍着路边的树。“怎么会出这种事？”他又觉得掉到了深谷中。“头一回就栽这么大跟头，真是倒霉。唐家就没有做生意的命！……怎么搞的？在船舱里两个箱子打开明明装的是玻璃杯和钟表呀……他们有意把这些东西摆在上边做伪装，迷惑我。别的箱子装的全是……？还是小友半道出事了，被鸦片贩子劫了船……”唐淇蘥脑子乱了。他看看前面的三棵榕。他不知不觉走到岛紧西头了。眼前这三棵大榕树是岛上的圣物。它们环抱在一起，每株相隔五六步远，树根都从地里裸露出来纽葛成一片。三棵榕年岁跟这个岛一样久远，八十岁的阿公也说不出它们是什么时候长在这的。榕树的树干并不高，跟一个中年人一样，但是繁茂的枝叉伸展绵延开去遮住了一大片地方。岛上的人都相信这三棵榕树有神性，能向它们祈福保佑平安。“求神仙保佑我渡过这一劫吧！”唐淇蘥心里默念着走过去。他也奇怪自己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他看到东边那棵榕树下坐着个人，身子靠在树干上，露出半个头和肩膀。伸出的脚上一双绣花鞋。唐淇蘥蹑手蹑脚走过去，探头一看，苏芝兰正靠着树干打盹儿。苏芝兰警觉地一下站起来：“……你……怎么到这来了？”她盯着唐淇蘥。唐淇蘥摆摆手，尴尬地笑笑想走。
苏芝兰稳了稳心神，撩一下耳根的头发：“唐公子。”她叫住唐淇蘥。“我没事。”唐淇蘥边回头边走。苏芝兰看出唐家少爷想赶紧走开：“唐公子你等一下。你有什么事啊？”“没有没有……小姐怎么到这来了？刚才我碰见阿彩去兰嫂那给你送东西。”苏芝兰很奇怪，唐淇蘥话没说完又想走，没有一点想跟自己攀谈的意思。“你站住！”唐淇蘥站住。“你到这来干什么？”“我是瞎转。”“到了三棵榕，公子也不祈个福？”“小姐一个人到这来干什么？”“祈福啊。”唐淇蘥低下头，他想起那天约苏芝兰来这见面的事。“唐公子想知道我祈的什么福吗？”“我哪知道。”“我呀，碰到喜事了！”“什么喜事？”“我家呀，来了个喜婆，给我在广州府说了个人家。这还不是喜事吗？”唐淇蘥奇怪地看看她，突然恨恨地哼一声扭头就走。“哎，你站住！”苏芝兰在后边叫他。唐淇蘥还是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走出十几步，他放慢脚步，蹲了下去，头埋下。苏芝兰跑过去站在他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办。站了一会儿，她说：“公子，你别生气。我说着玩呢。”唐淇蘥不抬头。“我真的是说着玩。”唐淇蘥的肩膀剧烈抖两下，站起来。“……不过，我真的想走。去广州府，再远点也行。”苏芝兰把前天从县城回来进家门遇到的事——怄氏有喜，喜婆来家，父亲打发自己住到兰嫂酒馆都一一说出来。
唐淇蘥看一眼苏芝兰，刚才焦虑的心情缓解了。一种患难相惜稍带点病态的情绪麻醉了唐家少爷。苏芝兰躯体的温度和呼吸近在咫尺，伸手都能触摸到。唐家少爷产生了一种温暖、安全的感觉。他慌张昏乱的心变得塌实了些。“不能走。不能白白认输！得做出点事来让他们看看……我也能做生意，一样挣很多钱。”他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信念。
“还是在家住的好，你在酒馆住够就回去吧。”他对苏芝兰说。“不回去！” 苏芝兰揪起一根草茎在手上玩。“你别赌气呀。”“我真打算搬出来住了。家里没我的地方了。”“你爹也是没办法。”“我爹盼儿子盼了十几年了。这下好了，我后娘怀了龙种。家里不用指着我了。”“嗳，——你爹不是自小一直把你当男孩子养吗？”“谁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第三十五节 找小友
第三十五节 找小友
唐家出海的渔船头天晚上就遇到风暴，被迫往回返。第二天吃过晌午饭的时候回到岛上。船快靠岸的时候钟老大站在船帮边就见九姑急急忙忙从岛北头走过来。
“阿品！小友没跟你们在一块儿？”九姑站在下头冲船上喊。
“他跟少爷在金星门打鱼呀！”
钟品踩着斜搭的船板下到岸上。另几条船一条一条都靠了岸。“回去叫车！”钟老大冲先上岸的两个船工喊，“这次真够倒霉的。”阿宽看小友划的那条船空空地停在那，大不乐意：“在金星门打点鱼还这么早收工！我们差点都把命搭上。跟着少爷就是沾光。”
九姑把钟品拉到一旁：“你们怎么回来了？我听阿宽说你们遇上风暴了，……小友没在你们船上啊……你不知道少爷今天早上去家里找小友，说他昨天让小友去金星门运什么货，晚上就没回来。到现在也找不见人。真急人！”钟品看看九姑：“能有什么事？你先别急。我回去问问。”“少爷现在也找不着啊！他这半天都没在家。”“……等先把船卸了。你先回去吧。”“娘在家都急得不行。我看今天早起少爷到家来神气不对。还说小友回来先别去他家。会不会出什么事了？”钟品的脸沉下来：“你刚去唐家没见着少爷？”“没有。我看老爷也是气哼哼的，说他还一个劲找他呢。阿茗偷偷告诉我，说家里的船运什么货惊动了官家。”钟品的眉头拧起来。刚才他们的渔船走到金星门水上的时候被两条官船截住非要上来检查。唐家的船从没碰到过这种事，他跟他们嚷起来。问他们搜什么，他们也不说。几个兵勇话说地挺客套，上来就在舱里翻来翻去。临下船阿宽笑他们。几个兵勇一副不甘心的神气。
“你先回去吧。”钟品对九姑摆摆手，“等会儿我去唐家看看。”
阿海倪应龙在酒馆里喝得云山雾绕。从中午起到现在他们俩人就没离开过桌。倪应龙开始还闷闷不乐。阿海刚野外测量回来兴致正好，他把家什靠墙放下，摘下帽子扇着凉，从鼻梁上取下眼镜，坐到桌边。倪应龙已经连酎了几盅，“阿海呀，前天你在戏院告诉我的一点没错。”阿海看着他。“可惜呀……”“怎么？”“船夫跳了海，只留下几箱货。”“什么时候？”“昨天后半晌。”“那副史是来……”“这不我今天一大早就带着船来唐家对质。”“结果怎么样？”倪应龙露出一丝苦笑，“唐家少爷说他们家半个月前就丢了一条船……”“这么巧啊？”“谁说不是，反倒让我给送回来了！”“倪副史您别上火，……不过是没捉到人证……”“你说以唐家这样的门第，会干这种事吗？会不会是有人用了他们家的船，想……嫁祸唐家……”“……，副史，要是那个船夫能找到呢？”兰嫂端着一个椭圆大白瓷盘子走到桌前，“清炖鱼！阿海怎么你也在这儿啊？”“才从后山上干完活，不知不觉两条腿就把我带到这来了。”“那好啊！陪着副史喝两杯。”“正是。兰嫂，再给我们炒两个菜，今儿个我请倪副史喝酒。”兰嫂答应着往后走，心想那天晚上俩人还一个不待见一个，怎么现在跟亲兄弟似的坐在一起了……这个阿海怎么住到毛家了？
苏芝兰从门口走进来，阿海正跟倪应龙喝的高兴。“他俩怎么坐一块了？”苏芝兰朝那边扫一眼走回房间，打了个转又出来，她踮着脚走路脸上挂着笑容：“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呀？”“小姐要吃什么？”兰嫂看苏芝兰像遇到什么喜事一样。“给我烧两个狮子头，再来个虎皮尖椒，一大碗饭。”“吃这么多呀！”“在外头转了一天，饿了。”阿海看苏芝兰一天不见就变了个人似的。
钟品在九姑家随便吃了点饭来到酒馆，他低头进来看兰嫂跟毛家小姐说笑，县衙的倪副史和阿海在喝酒，他露出犹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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